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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也曾吻玫瑰(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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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肖硯的那輛很像。

不過也只是看,劉姐大概已經在樓上等著,方明曦瞄了兩眼收回視線,快步進去。

榨果汁沒什麼難的,只是酒樓裡用量和家裡自己喝的不太一樣,而且考慮到口感問題,有旁的佐料需要新增。

水果儲藏在後廚外蔬果間的冰箱裡,劉姐帶方明曦進去,將這個季節在賣的八種果汁做法各演示一遍,再看她學做一遍就算完工。

「客人來了,你看他們都坐下,差不多到齊,你就可以進去問他們要喝什麼。」劉姐說,「不要怕,大膽地推銷,你賣一紮,我這邊會算提成給包廂的服務員,一紮能有好幾塊抽成,她們也會幫你。所以千萬別怕,人家不喝也沒關係,啊?」

方明曦點頭,「我知道的,劉姐。」

飯點時間到,有些包廂客人來的早,人已經坐滿開始點酒水。方明曦拿上單子和筆進去,沒幾分鐘出來就成交了一紮青瓜汁。

還算順利。

劉姐在拐角看著,見她有條不紊上手很快,放下心來。

走前叮囑她:「你每個包廂去一遍就行,這裡沒有4,從1到9,八個包間,我相信你沒問題。」

方明曦點頭。

劉姐走出去兩步,折回來,「哦對了,最裡面有個10號,那個10號不用去,它平時不開,1到9就行。」說著拍拍她的肩,「好好幹。」

這回真的走了。

所有包間都開席,方明曦推銷的果汁也一一做完端進去,後邊人家吃飯沒她什麼事兒,她找了個不顯眼的角落待著。

算算不過是飯點前後一兩個小時的工作時長,比夜場推銷酒輕鬆得多。

方明曦窩在角落打發時間,等著收回玻璃扎洗乾淨,做完這最後一步她就能下班。

前邊包廂服務員忽然叫她:「果汁小妹!客人還要兩紮青瓜汁和一紮蘋果汁!」

方明曦愣了下,忙應聲:「馬上——」

這一加單,好似開了個頭,後面又有幾桌加單的。她跑前跑後,一下子陀螺般轉起來。

寸頭從包間出來,就見一個熟悉人影跑進後廚那片,隨手攔下一個人,指指那個方向,「剛那個誰啊?」

經理不妨被他攔下,忙笑著回答,「那個是新來的榨果汁的小妹。」

寸頭朝那邊瞄,經理問:「要叫榨兩紮果汁嗎?」

「不用,我就看看。」寸頭收回遠眺目光,回身推包間的門,進門前道,「還有一個豬肚湯沒上是吧?」

經理微怔,「呃……」

寸頭擺手,「沒上就算了,叫廚房不用上了。」

他推門進去。一開一合,門上黃色的「10」號鐵牌泛光。

經理站了會兒,眉頭倒豎持起對講機,一邊蹬著坡跟小皮鞋往總檯走,一邊聯絡廚房:

「後廚後廚!怎麼回事?老闆的湯呢?!說了多少次讓你們動作快點……」

寸頭回座位,一桌人酒酣飯飽,正在聊天。關教練等人都不是瑞城本地人,口味和這裡的人甚至有些差異,難得菜品味道好,竟沒有一點不習慣。

「硯哥。」眾人都在說說笑笑,寸頭身子一歪靠近肖硯,「我剛剛在外面看到方明曦了。」

肖硯瞥他一眼,「哦。」

「我問了一下,說是她在這賣果汁。」寸頭笑呵呵挑眉,「要不叫她榨一紮進來?」

肖硯沒什麼反應,端起杯子喝了口熱水,才說:「不用了。」

「哦……」寸頭滿臉掃興。

一週時間,方明曦在東成賣果汁,銷售額與日俱增。粗略算下來,這次她能掙個六七百。

周娣見她每天傍晚都往外跑,九點過半才回來,忍不住問:「你這些天去幹嘛了?」

方明曦沒不好意思,直接說:「打零工掙點外塊。」

「啊?幹什麼的,累不累?」

「賣果汁,挺好,不累。」方明曦答了幾句,看時間已到三點半,立馬開始換衣服。從學校坐公車過去得坐幾十分鐘。她去勤工儉學,周娣不好攔她,朗聲:「早點回來!」

「好——」她遠遠應了句。

到東成酒樓外,方明曦眼尖,又看到那輛越野款的車。除去第一次來的那天,這是第二次看見它。

只是這次比上次還趕時間,方明曦沒空欣賞,遠遠瞄了眼便飛奔進去搭電梯。

晚上的包廂全訂出去,七號預定的選單上就有玉米汁和青瓜汁這兩樣,方明曦聽服務員說客人已經來了,放下東西立刻淨手準備。

兩紮滿滿的果汁做好,方明曦端著從後廚出來,服務員幫她開門。

她進去,將玻璃扎小心放到桌上,微微彎腰,「玉米汁和青瓜汁,客人你們點的果汁好了。祝你們用餐愉快。」

言畢正欲出去,她抬起頭,視線和圓桌對面的女生對上,笑容微頓。

這間包廂裡有男有女,看起來大概是家庭聚餐,在座只有一個年輕人。

——唐隔玉。

她坐在副座,主座的中年男人長得和她有六分像。

只一剎,方明曦斂神垂下眼,作一副服務生該有的姿態,轉身出去。

唐隔玉的視線在背後,一直黏著她直到被門隔斷。

方明曦有點頭疼。站在門邊吸了口氣,沉沉抒出。果然,沒多久,七號包廂的服務員跑到蔬果間找她:「你快來,七號的客人叫你進去!」

7號包廂鬧出動靜,在前臺走動的經理、領班,甚至連飯點總閒著的採購也聚集過去。

各個包廂外站崗的服務員紛紛朝那邊張望,聽著動靜,互相對視間,皆因裡面的厲聲訓斥暗暗縮頸。

開店以來,就沒有遇到過客人這麼暴怒的時候,不知那個榨果汁的小妹到底做了什麼。

方明曦自己也不知道。

被叫進7號包廂後,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罵,聽了幾句才曉得——她們說她做的果汁不乾淨,唐隔玉吃了肚子不舒服。

這間包廂的配備服務員站在方明曦後面,一臉害怕。

方明曦一動沒動。

「你做的是什麼啊?我們吃了這麼多家店,從來沒有遇到這種問題,就你們這,把我們家囡囡吃成這樣!」

開口的婦女不知是唐隔玉什麼人,連珠炮似得氣都不帶喘,就差拿筷子砸到方明曦頭上。

唐隔玉哼哼唧唧歪靠椅子,面前是一杯方明曦榨的果汁,還剩一半。她身邊圍了群關切的長輩,你一言我一語:

「隔玉沒事吧?」

「還痛不痛啊?還是先去看醫生吧囡囡……」

「哎喲我的姑娘哎,急死人了!」

經理上前道歉,試圖先平息她們的怒意。無奈講不通,不管姿態放得多低,唐隔玉一哼唧,他們的嗓門音量就高上一份。

門開著,整個走廊都聽得到。

寸頭從十號包廂出來,轉頭就見走廊前那片擠了一堆人。就近問服務生:「那邊怎麼回事?」

服務生一五一十闡明。

寸頭擰眉,要過去,走兩步停住轉身往回,又想去七號,又想先回十號,糾結不已。

服務生怔怔看他掙扎幾秒,他咬牙,頭一扭先回了十號。

「硯哥!」一進門寸頭就嚷,「有人在我們店裡鬧事!」

大圓桌撤下,肖硯面前是一張三四人用的小圓桌,今天只有他和寸頭兩個吃飯,桌上菜色簡單。

聞聲,肖硯抬眼,「誰鬧事?」

「不知道。」寸頭說,「前面一直在吵吵,聲音可大了!」

肖硯不語,大有「不知道你說個什麼勁」的意思。

寸頭忙道:「主要是那個,方明曦她在裡面,客人好像找她麻煩,說吃她榨的東西肚子痛!哇,罵的可慘了,我聽的都耳朵疼!」

肖硯舀湯的手微頓。

「……硯哥?」寸頭喊他。

「你去處理。」肖硯接上動作,淡定盛湯,「陪他們去醫院,只要檢查出東西不乾淨,我們賠錢。」

很簡單,有問題他們賠,要是沒問題……

「哎!我這就去!」寸頭天生不怕事,一聽這話樂得直往外衝。

「等等。」肖硯叫住他。

「怎麼了?」

肖硯眼睫沉下少許,「把方明曦叫進來。」

「啊?」

肖硯說:「客人你處理,讓她到這來。」

寸頭一頓,領命去了。

七號包廂裡還在吵,寸頭一進去,掃一眼方明曦,滿臉沉默,神色卻頹暗。

再一看,見鬧肚子痛的客人原來是鄧揚身邊的那個女生,寸頭一下就明白方明曦為何這般情緒。

故意來找茬,有理也說不清。能怎麼辦呢。

「各位客人,今天趕巧我們老闆正好在,我是他的員工,有什麼事跟我說。」寸頭往最前一站,雖然笑著,凜凜氣勢看起來就不是好欺負的。

也不等他們開口,寸頭對看見他微愣的方明曦道:「這裡交給我,你到十號包廂去。」

經理幾個聽見這句,朝他們行來注目禮。

「十號?」被罵了半天沒還嘴,方明曦一開口,嗓子有點沙。

寸頭擠眉,「對,十號要點果汁,去吧,忙去吧!」他吩咐旁邊的服務員去蔬果間拿東西送到十號,而後三兩下把方明曦推出去。

七號客人的不滿聲、拍桌吵架的動靜,全甩在身後。

方明曦稍愣,腳下還是依言朝十號走。

到門前,在外稍站,方明曦推門進去一看——

小圓桌前坐著的肖硯正喝完最後一口湯,放下湯匙。

「肖……先生。」她停住,站在幾步開外,「他……寸……」

方明曦不知道怎麼叫寸頭好,肖硯接話:「叫他寸頭就行。」

「……」她道,「寸頭說讓我來榨果汁。」

話音落下,敲門聲響,服務員端來榨汁機和一籃子水果,將東西放上桌便出去。

腦內轉過幾瞬,她大概瞭解這是怎麼一個情況。

肖老闆,肖硯。

肖硯看了眼混在水果中的袋裝粉末,「你們放很多新增劑?」

「不多。」方明曦說,「都是按比例加的。」

他挑眉,「現榨果汁?」

方明曦聽出他略帶質疑的語氣,「水果和蔬菜的確是新鮮現榨的,並沒有作假,只是要加那些調味。」她說,「而且都是乾淨的。我做了快一個禮拜,沒有客人喝完不舒服,劉姐招的人在這裡和別的酒樓都有賣果汁,這麼久,一直沒出過問題。」

肖硯問:「那麼今天?」

方明曦抿唇,略無奈:「喝了不舒服的客人是唐隔玉,那一桌是她家裡人。」

他側目,略想了想這個名字,「鄧揚身邊的朋友?」

她說是。

「知道了。」肖硯擦乾淨手離開圓桌。

他到包廂另一邊,從櫃子抽屜取出張圖紙,挽起袖子在靠窗的桌上開畫。

方明曦站了半天,耐不住出聲打斷:「肖先生。」

肖硯沒抬頭,三個字:「榨果汁。」他專注面前,連個眼神都沒給。

方明曦只好不再多話,去擺弄機器。

悶轟絞榨的動靜響徹房間,蓋住他鉛芯在紙上摩擦的聲音。

方明曦怕吵到他,瞄去一眼。他眉頭平穩,不似有一絲被影響的模樣。

睫端稍顫,她飛快收回視線。

不知道他要什麼,方明曦乾脆把整個果籃裡的蔬果全榨完,餐具櫃裡有玻璃扎,每一紮都裝得滿滿當當。

「肖先生。」見他暫時停手,方明曦適機出聲,「榨完了。」

下一句:「這些是算你的帳嗎?」

肖硯反問:「這裡除了我還有別人?」

「哦,好。」得到肯定答覆,方明曦點頭,「請問還有別的需要嗎?沒有我就出去了。」

肖硯沒答,擦乾淨手上的鉛痕,回到圓桌邊。

「坐下。」他道。

方明曦猶豫幾秒,緩慢在他對面落座。

桌上是他用過的幾道簡單家常菜,外圈擺著好幾玻璃扎的蔬果汁。

「每樣喝一杯。」肖硯說。

方明曦不明白:「為什麼?」

「你很忙嗎?」他反問。

「……不忙。」

「那就喝。」

無言對視,方明曦敗陣。她拿起乾淨的杯子給自己倒果汁,兩手捧著默默喝。

肖硯在對面看著,問:「這段時間他們都在找你麻煩?」

不消幾秒便明白過來他話裡指的是誰,方明曦實話實說:「沒有,今天是第一次。我很久沒碰到他們。」

沒了鄧揚,圈子完全不同,她和他們根本沒有打交道的條件。

肖硯沉吟,半晌說:「鄧揚走了,他們……」

「我習慣了,躲著就是。」方明曦截斷話頭。

她知道他想說什麼。無外乎是想說,睿子和唐隔玉那些人,或許會因為鄧揚的離開遷怒她,或是發洩之前早就積下的舊怨。

如同今天這回。

「哦?」肖硯指尖敲桌,「那今天呢?」

如果他沒讓寸頭過去,她預備如何收場?

方明曦瞥他,「我原本打算打電話給劉姐,她是承包經銷商,是我老闆,東西不乾淨那就去醫院檢查,有問題我擔。」她確定她做的不髒。

肖硯似是扯了下唇角。

方明曦見他沒話說,端起杯子繼續喝剩下的半杯蘋果汁。

喝完評價:「比較甜,有蘋果香味,不刺激。」

接著倒一小杯青瓜汁,飲盡,抿抿嘴唇說:「甜味淡,比較清新,解膩。」

再下一杯是番茄汁,她試過口味,道:「酸甜酸甜的,味道適中不膩。」

每樣倒一小杯,她挨個嘗過,放下杯子。

他不喝,她喝完把味道告訴他,也算是沒有白讓他花錢。

肖硯靜聽她品評一番,完事挑眉:「不想上廁所?」

方明曦搖頭。

肖硯笑了下,問:「你這份工作做多久。」

她說:「大概還有一個禮拜。」

他了然頷首,拿出錢夾,抽出幾張錢摁在桌上,抬眸看著她,示意她拿。

方明曦臉色略沉幾分,「肖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很缺錢?」他說,「這個給你。接下去一個禮拜,你只用留在十號包廂榨果汁,不用去其它包廂推銷。」加上一句,「點的果汁另外算在賬上,你老闆那份工資你可以照拿。」

放在腿上的手揪住垂下的桌布邊沿,方明曦捏了一剎,鬆開。她抬頭笑:「你在可憐我?」

「你覺得是?」他反詰。

「不是可憐,那是……」

「無所謂。同情或者侮辱,你怎麼想都行。」肖硯打斷她,懶得看她那一臉隱忍的假笑。他垂眼,調整左手腕上的錶帶,兀自專注認真。

「不過我想你應該分得清,現在是讓你站著拿錢。同情,是把錢塞到你手裡讓你坐著拿。」

「至於——」

錶帶扣好,肖硯看向方明曦的眼睛,拿起桌上幾張紅幣走到她身旁。

他將那一沓錢塞進她的領口,居高臨下俯視她:

「這樣。讓你躺下,才叫侮辱。」

寸頭處理完七號包廂的事情,折返回去找肖硯,正好碰上從裡出來的方明曦。她面色怪異,臉上薄紅彷彿羞惱又彷彿慍色,只和他點頭打過招呼,其餘一個字沒說便走了。

推門進去,寸頭問肖硯:「硯哥,方明曦怎麼了?我剛剛看她好像不是特別高興的樣子。」

肖硯用鑷子從鐵盒中取茶葉,不答反問:「事情處理的怎麼樣?」

寸頭笑道:「嗨,不過都是些嘴皮子厲害的!先前還抱著肚子哎喲哎喲叫喚不停,我說要麼咱們上醫院檢查,立馬就沒聲了!你說好笑不好笑?哎對,那個鬧肚子疼的趕巧正好是鄧揚的朋友,就總能在他身邊看到的那個小姑娘,方明曦有沒有跟你說?」

肖硯嗯了聲。

寸頭嘖嘖感嘆:「真是挺能找事的。」

肖硯不再談這個,轉而道:「你跟前臺說一聲,後面一個禮拜方明曦會來十號包廂榨果汁,誰都別攔,讓她們把數記在賬上。」

寸頭不解,「一個禮拜每天都來?沒人的時候也來?」他和肖硯並非每天都到這來吃飯。

肖硯確定,「對,照做就是。」

寸頭腳下不動,想不通:「硯哥你這是……?」

肖硯往杯裡衝熱水,「她的性格,我怕她在外面推銷,把店給砸了。」他用一個詞形容,「——過剛易折。」

寸頭一時分辨不出他的意思,「那……那不讓她做不就成了?」

肖硯側目瞥他,淡淡收回視線,端著茶杯走到靠窗的桌旁。

「她只是出來混口飯吃,都不容易。沒必要。」

朗硬聲線裡,夾雜一絲似是又非的軟和,轉瞬即逝。

護理系聯合座談會如期開始。

是個天清氣爽的好日子,方明曦早早收拾妥當,趕到集合地點同盧絮及兩名老師會和,坐上學校安排的車。

老師給她們講注意事項,反覆叮囑,進會場前沒忘提醒:「等會兒實踐體驗,出發前分組選地方,咱們不跟人爭,省得惹事端,知道嗎?」

她倆點頭,心下有數。

會場裡聚集一大幫人,各校隊伍盡數到齊。老師們去參加座談,學生則由活動組織老師帶領,依次分組乘車出發。

「不用這樣吧。」盧絮苦笑,「是說不跟別人爭,但就這樣直接剩菜一樣把我們剩下也太過了點啊?」

方明曦和她並排站,面前一輛等待出發的小巴士,排在前的隊伍已陸續離開。

瑞城幾座醫院的名額早早搶完,剩下的社群醫院、重點診所也各有安排。

方明曦拿起手中紙條,上面是分到的小巴號,紙上和車上都是一個數,8。數倒是挺吉利,但地兒……

「為什麼人家都是去醫院,我們這——」盧絮一臉無奈和糾結,問方明曦,「這個什麼民間救援基地是哪啊?」

方明曦斂下眼,沒回答,提醒她:「小聲點,負責老師站得不遠。」

盧絮撇嘴。

沒說幾句,負責老師過來領人,「你們兩個是瑞醫專的學生,方明曦、盧絮,對吧?」

她們說是。瑞醫專,即「瑞城醫藥專科學校」的簡稱。

核對一遍資料,老師招手讓她們上車,「那就行了,坐好出發吧,那邊已經在等著了。」

「老師!」盧絮發問,「不是應該有三個人嗎?」

老師往身後一指,「你看看這周圍,現在哪還有人?除了你們倆還有誰。」他道,「另一個女生跟上一組去社群醫院了,就你們兩個,快點上車!」

盧絮還要說話,方明曦拉住她胳膊一扯,她不甘願地閉上嘴。

車開動,方明曦同盧絮說:「其實也不是太糟糕。」

盧絮道:「還不糟糕?別人都去大醫院小醫院,我們去什麼基地,這種地方哪裡有病人給我們上手?」

方明曦稍作沉吟,緩慢道:「我去過一次。」

「你去過?」

「嗯。」方明曦看向窗外,不知想到什麼,頭靠住座椅背墊,緩慢合上眼,「那裡……挺好的。」

她不欲再說話,盧絮想問也不好開口。不過之後一路倒是沉穩下來,沒再繼續抱怨。

到達救援基地外,門上顯眼的黑色豹子頭標誌鋥鋥泛光。

方明曦和盧絮跟在帶隊老師身後去找這裡的負責人,一番接洽談話,等了十分鐘。

「第一小隊正好在休息,可以讓他們配合你們做一個急救訓練。」領她們去操場的負責人很好說話,一直笑呵呵,還道,「拿他們扎針練手也沒關係,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都不怕扎!」

老師幾個和他閒談,氣氛融洽。

方明曦第二次來,不像盧絮好奇打量,目光掃過瓦木壁磚,剋制內斂。

操場上,有一隊七八人正在休息,稍遠處有訓練聲音,動靜不小。

負責人過去說話。

隊醫雖然不是本地人,但和瑞城醫生圈子有些來往,此次事情就是通過他牽線。得知來實踐的學生到了,仔細打量了方明曦和盧絮一通,而後表示:「多練練是好事。有什麼需要可以提,我們庫房醫藥齊全。」

老師忙說不用,「我們自己帶了,外面有人拿進來。」

一群人轉戰醫務室。盧絮跟在老師後面,見方明曦落在後頭,問:「你在看什麼,找誰啊?」

「沒。」方明曦收回目光,趕上她,「走吧。」

七八個剃板寸的健壯漢子排排坐等著被扎針,場景略詭異。尤其後頭進來的一位自稱姓關的教練,當著她們就訓話:

「給醫學校的學生練手,算是做做好事,以後她們出學校失誤越少就能幫到更多的人,大男人挨兩針不怕什麼,痛也不許吭聲,忍著!聽見了嗎——」

齊刷刷的響亮回覆:「聽見了!」

直臊得盧絮臉紅,悄悄和方明曦嘀咕:「呿,這話說的,我們手法沒那麼爛好不好……」

說歸說,剛到的不適和對分配到這兒的牴觸不知不覺消散,兩人悶頭忙起來,老師在一旁指點,另有一個經驗深厚的隊醫看著,俱都有條不紊。

進行到急救演示,方明曦剛準備上手,來了個不速之客。

寸頭大喇喇進來:「忙著呢?還順利吧?」

隊醫還沒說話,他看見方明曦,一愣,繼而笑開:「巧了,你也在啊?怎麼又是你……」

方明曦小小嗯了聲,目光不禁掃向他身後,空無一人。

寸頭恰好瞧見這剎細微眼神,笑道:「哎,別看了!硯哥沒來,他在那邊操場訓練呢。」

方明曦抿唇,「我沒找他。」

「那你找誰?」寸頭欠欠挑眉,見方明曦抬眸盯過來,笑嘻嘻改口,「行行行,沒找沒找,你就隨便一看。我瞎說的,別介啊。」

旁邊幾人聽得雲裡霧裡,只他倆岔開話題不說這個,便也不好問。倒是帶隊老師問了句,「你們認識?」

方明曦含糊說:「算是。」之後沒再多說。

練習繼續,寸頭靜靜在旁看。方明曦和盧絮各操作兩遍後,隊醫叫停:「先休息休息,大家喝點水,時間還早,等會兒再繼續。」

老師也沒意見,方明曦和盧絮自然聽從安排。

寸頭閒不住,湊過去跟方明曦說話,扯住剛才她第一個下手練習的漢子說:「我跟你說,他吧,這身腱子肉最厲害!做單槓可以一口氣好幾十個不帶喘!」

漢子臊得滿臉紅,其他人起鬨:「做一個!做一個!」

寸頭一聽主意好,揪出另一個體格相仿的,「來來,就你們兩!來給客人亮一手!」

隊醫和負責人由著他們鬧,起鬨起著,一群人全從休息室到操場觀戰。

方明曦被寸頭拖著觀賞,怎麼都推脫不了。

兩個選手站在單槓下準備,寸頭衝她挑眉,「怎麼樣,看那身材,好吧?」

方明曦瞥一眼。確實,肌肉緊實。她捧場地點了下頭:「挺好。」

「但好歸好,也不是最好。跟我們硯哥比起來還是要差那麼一點的……」寸頭搖頭晃腦,似是替她可惜,「不過你沒看過。」

沒看過麼……

方明曦沒接話,微微垂眼。

夢裡看過。

熱身完畢,該起的哄也起完,正準備開始,肖硯從另一塊操場過來了。

「在幹什麼?」他問。

一條迷彩綠長褲,一雙皮靴,上身一件單薄上衣,勾勒出他的身形,低溫天氣到他這彷彿並不存在。

寸頭說:「醫校的學生來實踐體檢,這不是抽空娛樂一下,他們倆引體向上做得特好,給大傢伙展示看看!」

他說話間,肖硯看見他旁邊的方明曦。

寸頭指先前誇的那個,「你看小吳這體格算是最拿得出手的!」大拇指朝身旁比劃,「我跟方明曦都覺得這身材特好看!」

漢子被誇得不好意思,傻笑摸頭。

肖硯看看他,視線轉到方明曦身上,停了許久,「哦,是嗎?」

關教練樂在其中,跟著提議:「要不肖隊你上,小吳的引體向上記錄全隊最高,別人怕是沒得較量。」

「老關你真是。」寸頭笑話他,「硯哥哪會參與這些,他從來不比這種……」

「行。」肖硯淡淡道。

寸頭一噎,差點咬了舌頭。

肖硯似乎在看她,方明曦抬眸順著身上視線回望過去,他又若然移開。她抿唇低下眼。可當他站到單槓下,還是沒忍住抬眸朝那看。

周圍都是一幫人加油的喊聲,氣氛烘托得剛剛好。

肖硯向上看了看,原地一躍,兩手穩穩抓住單槓。肩背腰身,如同猛虎下山。

方明曦抬頭看著。太陽光好像變得強烈,似乎有東西照進她眼裡,她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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