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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珀寧沒有冬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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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硯幾乎是工作一結束就風塵僕僕往回趕,晚上才到申城,下班的時間方明曦家卻沒人,他在樓下等了兩個小時,樓上窗戶黑漆漆,不見半個人影。她的電話也打不通,聯絡不上。

不著急是不可能的,就在他擔心她會不會出什麼情況的時候,她回來了。

從另一個男人的車上下來,和對方有說有笑,姿態親暱。

先是醫生,眼前又來一個,肖硯只覺心裡燃起一團火,燒得越來越旺。

方明曦沒想到他突然出現,愣了一剎很快回神,沒給張承學作介紹,三言兩語送走他,待車開出視線才轉身走向肖硯。

「這裡風大。」她在他面前站了站,忍住細細端詳的衝動,立刻提步,「上去再說吧。」

屋裡燈一開起,暖融融的光線彷彿照進人心內,盤旋不去的寒風立時被驅散。

「喝什麼?」方明曦放下東西往廚房去,沒等他答又自己道,「算了,晚上喝茶喝咖啡都不好,就喝熱水。」

說著,她接了一壺冷水放到燒水壺座上,摁下手柄上的開關。

肖硯無言在沙發上坐下,方明曦回房換衣服,身上的長裙行動不便,她換上冬天的睡衣,棉質的居家款,長袖長褲暖和又舒適。

「你怎麼今天就回來了?我以為還要過段時間……」

她趿著拖鞋走進衛生間,用皮筋束起披散的頭髮,隨意綁了一個結,鬆鬆垮垮團在腦後。

沒聽到肖硯的答話,她理著頭髮走出來,「肖硯?」

「今天事情忙完了就回來了。」肖硯輕聲回答,語氣聽起來似乎很平靜。

「這樣啊……」恰時,廚房傳來水壺跳檔的聲音,她趕忙快步過去,沒多久捧著杯熱水出來,放到他面前。

「你不喝?」肖硯的目光落到她手上,從外面剛回來,手肯定是涼的,捧著暖手也好。

方明曦說:「我煮牛奶。」

她轉身又去廚房搗鼓一陣才出來,鍋裡慢慢加溫。

方明曦坐在他對面,眼神從他臉上下移到他胸膛,沒說話。

肖硯瞥她,「看什麼?」

「……受傷了沒?」她抿抿唇,問的很輕。

「沒有。」

她暗暗鬆氣,「那就好。」

她還想說什麼,肖硯忽地問:「送你回來那位是你朋友?」他忍了很久,還是忍不住想到剛才的人。

方明曦看他一眼,「啊,是啊。大學的學長。」

「也是醫生?」

「不是,是律師。他跟我們不一樣,不是醫學院的。」

「認識很久了?」

「挺久的,一進大學就認識,讀書的時候他很照顧我們這些學弟學妹。」

是照顧她們還是她,怕是隻有那個學長自己心裡清楚。肖硯眼裡沉了沉,難得腹誹,沒有說出口。

「晚上和他去吃飯了?」他問。

她道:「陪他去了趟酒會。」

洪災這段時間,方明曦嘴上不說,心裡沒少擔心。眼下肖硯平安回來,沒傷沒病,晚上遇上睿子又好好地磋磨了他一番,她情緒鬆快,不由得心情也好了。

「餓不餓?我煮點夜宵。」

她去冰箱裡翻找能吃的東西,肖硯沒說想吃什麼,她習慣了他話少便沒放在心上。

從冰箱裡拎出一袋水餃,方明曦把熱好的牛奶從電磁爐上端下來,朗聲道:「找到水餃了,我煮水餃——」

客廳和廚房離得並不遠,她的聲音肖硯聽得到,但此時注意卻完全不在其上。

他起身想去幫忙,不經意踢到茶几下的一個方形紙盒子。

粉色的外殼豔麗過頭,盒蓋上還貼著一個蝴蝶結。

肖硯站了站,拿起盒子。蓋的並不嚴實,露出一角縫隙,藉著「蓋好」為契機,他抬指將縫隙頂開一些,垂眸一瞥——

一鍋水在電磁爐上燒著,方明曦揚聲問:「你吃幾個?」

等了半天沒聽到肖硯回話,她扭頭,提高聲音:「你吃幾個水餃——」

還是沒人應她。

她只得估摸著下了二十五個餃子,調好火力,擦擦手走出去。

步入客廳,方明曦步子微頓。

肖硯手裡拿著那盒姚玥轉送她的「獎品」,眉眼低沉。

「這個……」

她略感尷尬,伸手要接過來,還沒碰到邊緣,肖硯把蓋子重重合上,往茶几上一扔。

「準備這麼多打算跟誰用?」肖硯眸色越發沉,比先前在樓下時有過之無不及。

他氣都沒喘勻,著急往回趕,就是怕她擔心,想著早點見她。

誰知道他不在她依舊過的好好的,和別的男人有說有笑,過的滋潤極了。

方明曦動了動唇,聽出他話裡的不善,皺眉,「你說什麼?」

他凝著她,喉頭髮緊,「晚上喝茶的人多嗎?是不是我沒來,今天那位你也會讓他上來坐坐?」

「肖硯!」她氣得胸口起伏,瞪著他,「你再說一遍?」

其實話一齣口肖硯就後悔了,他抿緊唇,不受控制的口不擇言令他自己也驚訝,但就是一時氣血上湧,控制不住。

這幾年裡,每次休假只要有空他就會來申城。

分開的時候她沒告訴他報的是哪個學校,可想要知道並不難。他沒有打擾,看著她過的越來越好,生活和在瑞城時天壤之別。

她展示屬於她的那一份優秀,如魚得水,徜徉在全新的世界之中。她身邊有很多人,各式各樣,但從沒留下哪一個。

他知道的,從貧瘠土壤移栽到適合成長的土地,玫瑰果真開得越來越豔。

肖硯也說不清自己的感覺。他放不下她拉著行李箱走出公寓門的背影,擔心她過得不好。

最初時她只是個二十一歲的小姑娘,犯起倔來死都不低頭,被亂糟糟的人事環境折磨得苦不堪言,如陷泥潭。

一開始幫她是出於幫鄧揚收拾亂攤子的立場,後來是可憐她辛苦艱難。

從憐惜生出的那一絲絲好感,被她生命中的噩運催化。直至開始那一段稀裡糊塗的感情,他自己都是不清不明。

分開的時候他也曾以為過去就好了,一切歸位回到正常的路線。

然而並沒有。

她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決絕又執拗。這五年裡他躲在暗處偷偷地關注,作為一個旁觀者注視她的生活。

事實證明她過的很好,比他預期得還要好。

本該放心的。

為什麼沒有?甚至並不覺得輕鬆。他說不明白,直到那一句「好久不見」,他才後知後覺開始明白。

是了,這幾年,等的不就是這個嗎。

周圍人當初都說,方明曦對他或許只是一種雛鳥情節,因為他幫她最多,在她最難的時候及時出現。

他很早就知道,也曾經這樣猜測過,但現在卻開始排斥這種可能。

尤其在見到一個又一個不斷出現在她身邊的男人之後,焦灼和不確定,第一次讓他嚐到了香菸燙手的感覺。

喉頭艱難動了動,肖硯許久才出聲:「方明曦……」

方明曦瞪眼和他對峙許久,本就怒火中燒,他沉默這麼半天就擠出這三個字更是把她氣得不輕。

「你出去!」她不想跟他講話,「現在馬上離開我家,出去——」

她扭頭就走,肖硯拉住她,一把拽進懷裡。

「放手,放手!」

她使勁掙扎,脾氣上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腳踢他,手肘抗拒試圖掙出他懷裡。

他不言語,只沉默著抱住她。

「滾啊,你有多遠滾多遠。」方明曦氣得眼睛都紅了。

他說什麼?他說的那叫什麼話?

「你當我是什麼?你當我是什麼人?!」

他以為她天天帶人上樓喝茶,不管是誰都往家裡迎,他以為她跟誰都可以發生任何事……他怎麼講得出這種話?

「對不起。」肖硯冷靜下來,對那幾句話深覺不該,眉頭緊皺,「對不起,對不起。」

她斥罵不停,掙得脫力在他懷裡不動,急促氣息卻平復不下來。

「你說的沒錯,我就是吃鍋望盆,得隴望蜀!天天都眼巴巴盯著別人!」她紅著眼咆哮,「我何止買了那一點,我買了幾百個!你滿意了沒——」

「對不起……」

他埋首在她脖頸間,連聲道歉,「別說了,別說這些,是我不好……」

方明曦臉都漲紅了,吧嗒吧嗒掉眼淚,越哭越氣,咬著牙哭出聲。

肖硯抱著她迭聲輕哄,她只想哭,看著他的臉更氣,推他推不動,抬手打在他臉上。

他生受了這一下,圈著她半點不肯松,手掌輕拍她的背,「不哭了。」

「你別用,這些你一個都不許用!」她氣得衝他吼,「反正你也看不上我,愛怎樣就怎樣……」

「沒有,不要亂想。我不該說這些,是我的錯。」肖硯自作孽,只得自己收拾爛攤子。她的眼淚流個不停,他親都親不完。

好好的一雙眼睛就這麼哭腫了。

肖硯緊緊抱著懷裡的嬌柔,哄了半天,哭聲好不容易停了。

方明曦在他胸膛前抹了把眼淚,廚房裡飄來一股燒焦的味道,她頓了一下,忽地又哭起來。

「都怪你!我的餃子煮糊了……」

肖硯頭都大了,一向沉穩持重的大男人難得無措,只得不停拍她的背。

「沒事沒事,再煮,等會再煮……」

方明曦哭了很久。

久到像是把這麼多年積壓的沉重鬱結,統統哭了出來。

肖硯這段時間在康省奔忙,為救災工作累得骨頭像被拆分過一遍,事情一結束,沒能好好休息就急著往回趕,和方明曦隔了一段時間沒見,不想一碰面就把她氣得大哭,她眼睛哭腫,最後他也沒落著好。

方明曦收拾完燒焦的餃子,讓他在書房住了一晚,事情勉強翻篇,只是直至睡前都沒給他好臉。

第二天早早起床上班,肖硯送她到醫院,兩人在大門前分開。

兩天後,黑豹一眾隊員各回各位,主要人員從首都總隊出發,沿路返回。寸頭幾個主要跟在肖硯身邊的則來申城找他。

正事處理完,肖硯有的是空閒時間,常往方明曦工作的醫院跑。一來二去,連手術室的那些護士同事也都認識他。

雖然不在一個科室,姚玥還是每天都會找方明曦一起吃飯,碰見肖硯獻殷勤的次數不少,每每總會忍不住內涵偷笑。

許久沒有一塊逛街,難得方明曦下班早,兩人約好去吃泰料。

取車時碰見等在停車場的肖硯,姚玥安心看好戲,方明曦過去和他說了幾句,沒多久就回來。

「走吧。」方明曦坐進駕駛座,副座是姚玥的位置。

姚玥看率先開出去的車,「他就這麼走了?」

「不然呢?我自己開了車來,又不是認不得路。」

姚玥笑著搖頭,「你跟他進展如何,到底成沒成?你不知道,小柔和媛媛她們幾個這兩天在一樓碰見他,回來又在休息室聊。你真看不上?可當心點別被人撬走了。」

方明曦笑了,「撬得走那也是本事,儘管去。」

姚玥斜她一眼:「真這麼不上心?人家條件不錯的好吧,看看那身板,就這你還看不上?我說你……你看不上給我呀!真的是撐的撐死餓的餓死……」

「你喜歡這個型別?你不是喜歡斯文的麼。」方明曦聽她感嘆不已,略驚訝。

「什麼型別不型別。」姚玥嗤道,「優質的男人不分型別,就你挑!」

方明曦一邊開車一邊聽姚玥唸叨:「真的,你要是真沒想法趁早吱一聲成不成?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舍了這一身剮也要上去試試。」

她在旁言語不停,方明曦聽慣她的胡話,知道她就是喜歡嘴上跑火車,任她說了半天沒插嘴。

姚玥說到口乾終於停下,方明曦挑眉:「說完了?」

「還沒,先停一停等會兒再說。」

「你看看我的包。」方明曦認真開車,「第一層的拉鏈,拉開看看。」

「什麼東西?」姚玥不解,摸索拉開從裡探出一樣東西,是支口紅。她眼睛一下亮了,「這是我喜歡的那個色號?我天,這個限量版好難買的,我都沒買到。」

「送你了。」方明曦說。

姚玥瞪著眼看她,「真的?」她是口紅控,念大學的時候就開始收集口紅,為了省錢買喜歡的色號,飯都可以少吃兩口。

正好開到路口,方明曦停下等待綠燈,瞥了姚玥一眼,「真的。這支本來就是買給你的。」

姚玥感動道:「明曦你真好!」

方明曦見怪不怪,「口紅隨你拿。」她頓了頓,說,「但是男人不行。」

忙著研究口紅的姚玥聞言扭頭,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男人,哪個男人?除了肖硯還有誰。

「還說你不在意,你就裝——」姚玥一副抓到她小辮子的模樣。

方明曦一臉平靜地接受她的「指責」。

調笑幾句,姚玥收好口紅,撥撥頭髮,衝她拋了個媚眼,「知道了知道了,你的男人打死我都不碰。誰敢碰我打斷誰的手,滿意沒?」

晚上下班前,應賢來找方明曦。

她正結束一臺手術,剛緩過勁來,見他來站起身,「應醫生?」

「有空嗎?等會一起去坐坐。」

「等會兒?」

「等你下班,我差不多也是一樣的點。」

「可是……」

他道:「不去太遠,就醫院前面那家咖啡店。」

方明曦本想拒絕,見他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猶豫幾秒同意了,「好。」

「那等會我來找你。」他笑了笑沒多留,講定便回樓上。

之後又是一臺手術,到下班時間,應賢如約而來,兩人驅車到醫院前幾百米處的咖啡店,找了個位置坐下。

點單後應賢去洗手間,方明曦正無聊,放在一邊的手機響起。

肖硯的電話,方明曦接通,聽他問她在哪,頓了頓,沒隱瞞:「在醫院前面的蘭香咖啡廳。」

「好。」他沒多言,應完便掛了電話。

方明曦看看跳回主介面的螢幕,放下手機。

應賢從洗手間回來,店員端上兩杯熱飲,他喝的是咖啡,說是晚上還有病歷要研究,方明曦睡眠偏淺,睡前喝不得這種刺激性的東西,只要了一杯牛奶。

方明曦淺淺抿了一口熱牛奶,問:「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就是挺久沒聊,想找你聊聊。你每次都要問一遍,難道我沒事就不能找你?太生分了吧。」

她輕輕挑眉,未語。

應賢持小銀匙攪動杯中咖啡,笑了下說:「好吧,其實也算是有事。」

「你說。」

「上回吃飯——」他頓了下,「你提前走了,後來還為這個跟我道了歉。我想想事情都是因為我自作主張的行為令你不愉快,所以我覺得我也得跟你道個歉。對不起。」

他說的是約吃飯那次,他主動邀請肖硯,怕是還說了些不應當的內容。

事情都過去有段時間了,方明曦不打算追究,較真起來也顯得小題大做。她輕笑:「沒關係,師兄你言重了,都是小事。」

應賢將歉意表達幾遍,也不再揪著話題,說起別的:「張學長又找你陪他參加酒會?」

「師兄你們每天到底打幾個電話?」方明曦失笑,「怎麼互相之間這麼清楚對方的近況。」

「碰巧在御隆廣場碰到就聊了幾句。」

她說是,「張學長找不到女伴,所以我陪他去了一趟。」

「你跟他可比跟我好,好歹我們都是一個院的,也給我點面子成不成?」應賢假意埋怨。

方明曦和他說笑幾句,應賢聊得正歡,忽地瞥見一個略有些熟悉的身影從店門進來,不聲不響便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坐下,人被盆栽擋住,他只能隱約看見個大概。

應賢眉頭跳了跳,話鋒一轉問起她的感情狀況:「我聽護士們說,那位姓肖的先生一直在追你?」

方明曦抬眸,扯了扯嘴角,「是吧。」

「進展如何?」

她無奈:「師兄你怎麼也八卦起這些。」

「好歹你也這樣叫我一聲,我關心一下不是應該的?你不知道,有很多校友現在還會跟我提起你,想從我這打聽你有沒有男朋友……」

方明曦聽著,但笑不語。

應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認真問:「那位先生最近來醫院來得很勤,他是你男朋友嗎?」

方明曦沒怎麼猶豫,答得乾脆:「不是。」

「哦?」應賢眸光一爍,「我還以為……沒事。」他笑了笑,「那下次有校友再問我,我就有交代了。」

這個話題沒聊多久,應賢今天找她主要就是為了上次吃飯的事道歉,方明曦和他說了會兒別的,他問:「我送你回去?」

方明曦婉拒他的好意,「不用了,我等人。」

應賢沒強求,叮囑她注意安全,結賬離開。

方明曦安穩坐著,慢條斯理喝完一整杯轉涼的牛奶,而後拿起手機給肖硯打電話。

「你還要在那坐多久?」

那頭默了默,兩秒後結束通話電話。

肖硯起身過來,在她面前坐下。應賢的杯子已經被店員收走,他搖頭回答店員是否點單的問題,對上方明曦的視線。

她嘴角輕輕扯著笑,好整以暇看著他:「我不叫你你打算在那一直坐著?」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他問。

「你從玻璃牆外走過的時候我就看到了。」她暗暗翻白眼,「磨蹭這麼久沒打電話,不是走了就是進來了,應賢剛剛一直往我後面看,除了你還能是誰。」

原來她早就知道他在後面聽他們說話。

肖硯抿唇,想著剛才她和應賢聊的內容。方明曦輕笑:「怎麼?心裡不舒服?」

他還未答,她壓根沒有想聊這個的慾望,直接起身,「走了。你有時間,我還趕著回家睡覺。」

客廳裡的立式空調開了,公寓裡很快升溫,脫下外套也不覺得冷。

省了煮牛奶這一步,方明曦直奔衛生間綁頭髮,剛一束好肖硯就進來了。

肖硯從背後攬住她,有力手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身。

「剛才和他聊得很開心?」

「開心啊。」她微扭頭,瞥他,「幹嘛不開心?」

「……沒有男朋友?」

「沒有。」她答得一點都不怵。

腰上的手力道加重,他的氣息灑在她耳後,輕蹙的眉頭顯示不悅。

「不高興?」方明曦輕笑,眼尾覦著他,「怎麼,你能說我不能說?」

肖硯啞口無言。

她一向記仇,在別人面前大方,只有他知道她私下有多小心眼有多愛計較——或者說這一面只對他一個人顯露。

就像以前,行房事時偶爾不受控,他難免粗魯了些。每回只要弄疼她,她就一定要把場子找回來,要麼在他肩上咬出印子,要麼在他背後撓出痕跡,反正說什麼都不肯放過他。

方明曦懶得管他在想什麼,掙了掙,「放手,我要出去。」

肖硯回過神,不僅不放反而摟得更緊。

「你……」

他不由分說親下來,餘下的話全被堵住。

他像塊滾燙的鐵板,怎麼推也推不開,大手肆無忌憚作亂,方明曦腳下一陣陣發虛。

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抱到客廳,空調似乎開得太熱,只聽得到粗沉的氣息糾纏在一塊,她熱得昏沉,大腦一片空白。

事情發展得太快,她趁空喘氣,「等……」

肖硯壓在她背後,充耳不聞。

扔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起,她瞄了一眼,見是醫院同事的電話,趕忙叫停:「電話……電話!」

方明曦伸手摸到手機,只來得及喘勻氣,接聽:「……喂?」

那頭言簡意賅:「半個小時後有手術,現在趕緊來,主任在路上。」

沒多說便掛了。

正事要緊,方明曦立刻推開肖硯,坐起身手腳利落整理衣服。一瞧肖硯,頗有些幸災樂禍,光腳丫在他皮帶下氣勢洶洶之處踩了一腳。

「我看你怎麼辦!」

肖硯喉頭一緊,擰眉拽住她的腳腕,勉強平復粗重呼吸,鬆開手也站起身。

「我送你。」

能怎麼辦?忍著!

這臺手術進行了兩個多小時,等方明曦再從醫院出來已是深夜。肖硯送她到門口之後沒走,停在路邊等她,閒著無事抽了幾根菸。

方明曦累得不行,繃緊神經的高強度作業消耗體能,令人疲憊不堪。

她一上車,繫好安全帶沒多久就歪靠著座椅睡著,看她這麼辛苦,肖硯有再多心思也歇了。到公寓樓下也沒叫醒她,輕手輕腳抱她上樓。

方明曦睡得人事不省,第二天一大早,被身後一股熱意鬧醒。腰上擱著一隻沉重手臂,扭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整個人窩在肖硯懷裡,背貼著他的胸膛。

她迷迷濛濛還沒完全清醒,手往後推他的小腹,不高興地呢噥:「頂到我了……」

肖硯覺短,早已經醒得差不多,鉗住她細白手腕,得寸進尺地挺腰磨蹭。

方明曦被他鬧得沒辦法,揉著眼起床去洗漱。

肖硯自然也起了,洗漱完花了十分鐘不到弄出一桌簡單早餐。

「你最近沒事做嗎?寸頭不找你?」方明曦吃著煎蛋問。

肖硯道:「不忙,該處理的都處理了,年前這段時間比較輕鬆。」

她略有些嫉妒地撇嘴,端起牛奶喝下一大口。

吃完早餐到醫院,一天日常過去,快下班的時候姚玥趁空來找她。

「明天去玩,去不去!」

「去玩?去哪?」方明曦隨意一問,沒等她回答便道,「我不去了,你去吧。」

「哎喲,你怎麼這樣?」姚玥嗔她,「我朋友請客去馬場騎馬,人多才好玩,一起去嘛!」

「得了吧,我運動細胞不怎麼樣,還是算了。」

「你就陪我去唄——」

「不行。」方明曦拒絕得不留餘地。

姚玥生氣,又拿她沒辦法。恰好手術室的同事在內揚聲喊了一句:「明曦!」

「來了——」方明曦忙應,拍拍姚玥的胳膊,「我忙去了,明天你自己去,多叫幾個朋友,玩得開心點。」

姚玥鎩羽而歸,然而沒死心,下班的點又來逮人。

方明曦在醫院門口被她拽住,姚玥求她:「你就跟我去嘛!」

「我真不行。這兩天手術好多,我累得都不想動,吃完飯只想回家睡覺。」方明曦求饒,「你放過我吧啊。」

「你……」

姚玥話沒說完,醫院外路旁停下一輛車,肖硯從車上下來朝大門走了幾步,在不遠處站定,擺明了來接她下班。

「等你的?」姚玥挑眉。

「還有事沒?我得走了。」

「我說呢。」姚玥哼了聲,「難怪不肯跟我去玩,原來是老早就有約了。」她幽怨地朝不遠處的人瞥了眼,「男人……哼,還是口紅好,口紅才不會管著我們不讓我們去玩。」

方明曦失笑,姚玥大概是已經找到別的伴兒,沒有非要她點頭,大發慈悲放過她:「行了你去吧,跟你家的‘口紅’回吧,拜拜。」

方明曦笑著瞪她一眼,邁步過去。

到車上,肖硯問:「剛剛站在那說什麼?」

「說你不如口紅。」方明曦繫好安全帶,見他看過來,聳肩,「我朋友說的。」

她饒有興趣,眼神斜他,學姚玥的語氣給他聽:「男人……哼,還是口紅好。」

「口紅?」肖硯眯了眯眼,「我可不止是口紅。」

方明曦一頓,臉熱了一剎,沒好氣衝他翻白眼,「你能你能,就你了不起!」

他不以為意,腆著臉當成對他的誇獎收下。

車開動,方明曦說:「剛剛我朋友問我明天要不要去騎馬。」

「明天?」

「嗯,說是去馬場。」

「你想去?」

「不想。」她看他,「你喜歡騎馬麼?」

「騎馬?」肖硯似笑非笑勾了下唇,「騎你我倒是很有興趣。」

方明曦恨不得踹他,「你能不能好好講話!」

肖硯將她送到家,如此殷勤自不可能只是來做司機的。方明曦見他主動往廚房去,自覺將空間讓給他。

食材準備好,下鍋前肖硯出來轉了轉,習慣性捱到方明曦背後,「在做什麼?」

「你嚇死人了!」她一震,被他抱住腰,肩上多了個下巴。

他抱著她低頭就親下來,吻得纏綿又繾綣,和蜻蜓點水的輕碰完全不同,是一不留神就容易擦槍走火的型別。

方明曦好不容易重獲空氣,偏頭稍稍拉開距離,佯怒:「你能不能告訴我一下,男人的發情期大概都在什麼時候?」

肖硯垂眸,她以為他要回答,然而他定定看了她一會兒,捏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說再次親上去。

方明曦差點缺氧,許久,肖硯結束這一下,拇指抹了下她的唇角。

「沒有發情期。」他說,「人對了每天都可以是。」

方明曦正要斥他,口袋裡手機響了。

拿出來一看,是張承學的資訊。

感覺到肖硯的視線,方明曦硬著頭皮點開。張承學在簡訊裡道:「有空嗎?我找你談點事。」

她不知該怎麼回,抬指半天沒按下,背後傳來肖硯的聲音:「怎麼不回?」

方明曦只好點選螢幕,還沒編輯內容,張承學又發來一條訊息:「我正好在你家附近,出來喝杯咖啡?」

她回道:「有事情?很要緊嗎?」

發出去十幾秒,張承學回復:「算是,挺重要的。」

方明曦一時無言,半晌道:「我跟他說沒空……」

「去吧。」肖硯道,「聽聽他說什麼。」

方明曦抬眸看他,他表情淡淡,隱約帶點不爽,但並不是對她。

「那……」

「我煮菜等你,晚飯得回來吃。」他說。

張承學沒事一般不會突然找她,以她對他的瞭解,大概確實有事要跟她說。她稍作猶豫,最後還是決定去,「我很快回來,談完就回來。」

肖硯瞥一眼她手裡的手機,對那個名字很不爽,摁著她壓在桌櫃邊,在她出去前又親了一分多鐘。

張承學約她在附近的咖啡店見,方明曦隨便收拾了一下趕到,見他坐在靠牆的位置,快步過去。

「學長你找我?」一坐下她便忍不住問。

「是啊。」張承學倒是不著急,「喝點什麼?咖啡?」

她擺手,「不了,我喝了晚上睡不著。」抬頭對等候的店員道,「一杯牛奶。」

店員拿著單走開,方明曦挪了挪椅子,「找我有什麼事?」

「你這麼急?」張承學瞥她一眼,輕笑。

「沒有,只是看你簡訊裡說的好像有事……」

「我慢慢跟你講。」他道。

她只能點頭。

張承學端起咖啡,「先說個事。上次酒會你說和你有仇的那個人,我後來打聽了一下,他們確實是想和程總合作,那個案子沒交上去就黃了。」

他說的是睿子。方明曦眼裡閃了閃,唇角勾了一瞬,「是麼?」有點幸災樂禍,卻也並未有多高興。

都是不重要的人,過得不好她冷眼看著,但並不會為了不值當的人付出過多心力。

他們不配。

張承學見她興趣缺缺,轉而談起正事,「不過我找你不是因為這個。」

她挑眉:「那是?」

張承學盯著她看了半晌,直看得她想檢查自己是否有哪裡不得體。

「學長?」

他笑了笑,看著她道:「你有沒有想過結婚?」

方明曦微怔,「結婚?」

「對。」他點頭,「和我。」

她以為是自己幻聽,愣愣問:「不好意思,學長你說什麼?」

張承學看她受驚的樣子發笑,重複:「我說,你有沒有考慮結婚,如果沒有特別想要結婚的物件,不如和我結婚?」

方明曦怔了好半晌,張承學不著急,靜靜等著她答覆。

她消化完他說的話,良久才道:「學長你開什麼玩笑……」

「不是開玩笑。」他十指交叉置於腿上,「你想,結婚是?兩個人過日子,和誰過不是過?既然和誰過都是過,不如挑一個價值觀和生活觀念相近的,且能彼此融洽相處的人一起。」

「你這樣認可我我很高興,但是——」方明曦挑眉,「我拒絕。」

「為什麼?」

「我還想問為什麼?」她哭笑不得,「好端端的為什麼突然想結婚的事情?學長你……」她不知該如何言語。

張承學道:「我父母一直在催,我本身也到了該結婚的年紀,再拖也拖不了幾年。最近程總以及一些朋友都在和我聊這個問題,都說成家立業,我想我也應該解決一下——畢竟這不算一個小問題——之後才好進行下一個階段。」

「所以你想到了我?」

「對啊。你不覺得我們很合得來的麼?程總也覺得我們很合適……」

「我不覺得。」方明曦說,「很抱歉學長,陪你去酒會什麼的沒問題,結婚這個真的不行。」

張承學沉吟,而後道:「說實話我非常不懂你為什麼會拒絕。就條件而言我們彼此相當,職業合適,從認識到目前來看,我的生活圈你融入完全沒有問題,我相信我也能很好地適應你的圈子。」

「結婚不僅僅是這樣。」方明曦說,「沒有感情的兩個人生活在一起會很痛苦,時間久了就會變成一種折磨。」

她的話令張承學稍頓,他微微歪頭似是在疑惑,意味不明地笑了,「我認識你這麼久,根據我的瞭解,你並不是那種愛情至上的不理智的人——」

「對,我確實不是愛情至上的人。」方明曦接過他的話。

她深深看著他,彎唇一笑,「但很巧,我恰好碰到了……愛情。」

就像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一種酒,聞也醉喝也醉,只有他才是對的,而世上其餘所有佳釀從此都是白水一杯,再無滋味。

方明曦回到公寓,肖硯已經煮好晚飯。她脫下外套掛到衣帽架上,進衛生間洗臉。

擦乾淨臉時手機響了響,張承學又發來訊息。她點開一看,他道:「不著急,你好好考慮一下再給我答覆。結婚不是小事,但我們確實非常合適。」

她蹙了下眉,還沒回復,身後響起沉沉男聲:「結婚?」

方明曦嚇了一跳,扭頭一看,肖硯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就站在她身後。本該從鏡子裡看到的,她太過認真看手機,沒發現他。

肖硯沉著臉從她手裡拿走手機,又看了一遍,「結婚,跟誰結婚?」

「就……」

她糾結得皺眉,理順後簡單講給他聽。

「就這樣?」肖硯聽完,臉色看不出端倪。

方明曦點頭,「就這樣。」

「你同意了麼?」

她瞥他一眼,「你覺得呢?我跟他說了不行。」有點煩,她甩了下頭,「不說了,我會跟他講清楚,吃飯吧。」

兩人沒再多談這個話題,在飯桌旁面對面坐下,安靜進食。

飯後洗漱沖澡,待到要睡時,方明曦才知道肖硯心裡憋了多少火氣。

本來就曠了許久,五年來全靠五指兄弟排憂解難,這幾天因為她工作忙他一直忍著,被張承學這麼一刺激,他發了狠,全然一副要把她弄暈在床上的架勢。

大半個晚上,方明曦嗓子都啞了,被他翻來覆去折騰,到最後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方明曦渾身上下像被車碾過又拆解了一遍,整晚疲累和睡眠不足的睏倦讓她產生起床氣,持續到吃完早餐仍舊暴躁。

肖硯送她去上班,搭電梯的時候見她不適,伸手扶她,「沒事吧,難受?」

她拍開他的手,沒好氣道:「別跟我說話!」

男人就是假惺惺,昨晚幹嘛去了?沒見他輕著來為她著想,這時候裝什麼好心。

一早上,肖硯都是在方明曦的不悅中度過的。直至到達醫院門口,她還是滿臉懨懨,尤其看到他那副神清氣爽的飽足模樣就來氣。

上午沒有手術,方明曦慢慢緩過來,中午姚玥來邀她吃飯,本想著肖硯可能會來,畢竟這段時間他只要一有空,中飯和晚飯時間必定會往醫院跑,然而手機始終沒動靜,她略奇怪,便答應了姚玥的邀。

吃飯時她心不在焉,姚玥看出來,難掩滿臉八卦:「你在等誰的電話?」

「沒有。」方明曦收起手機,「專心吃。」

姚玥內涵地瞧著她笑,她只當沒看到,低頭進食。

傍晚下班肖硯也沒來,提前給她打了個電話,說:「有點事情,我處理一下,忙完就來找你。」

方明曦滿不在乎地「哦」了聲,結束通話電話卻盯著螢幕看了許久,忍不住撇嘴。

回到公寓,前一晚留下的痕跡還在垃圾桶裡,用過的保險套昭然提醒她發生過什麼。床單棉被都在早上被肖硯整理好,臥室裡的靡欲氣息雖然早已消散,她還是略覺不自在,把垃圾袋收拾出來,和廚房客廳裡的垃圾一起拎到樓下扔了。

躺在被窩裡,方明曦閉著眼神思飄遠。

肖硯滾燙的身體和點燃後如火一般一發不可收拾的激昂情緒,一切的一切,十幾個小時之前全都清晰發生在這張床上,他的反應直白又清楚地昭示他曠了多久。

她又何嘗不是。五年,他沒有睡過別的女人,她同樣沒有跟別人上過床,那種毫無保留的親密久遠得令人陌生。

鼻端似乎嗅到床單上屬於他的味道,還有昨晚糾纏過後殘留下的氣息,儘管知道是錯覺,方明曦還是感覺臉有點熱。

她側躺著在棉被下蜷縮起身子,將臉埋向枕間。

冬天真的來了,一個人的時候,她開始覺得不夠暖。

肖硯這一忙就忙了兩三天,沒見他出現,連方明曦的同事都覺得奇怪,私下裡問他:「那個每天都來找你的人呢?」

方明曦也不清楚他去忙什麼,只能笑笑說:「有事。」

「哦,原來是這樣。」同事只是隨便一問,得了回答,很有分寸的不往下深究。

肖硯並非完全沒有和她聯絡,早中晚都會發訊息提醒她吃飯。只是方明曦看簡訊越看越煩躁,乾脆不回。

拒絕了姚玥去逛街的提議,方明曦沒什麼興致地回家,剛停好車,肖硯打來電話。

她稍作停頓,摁下接聽,「喂?」

那邊肖硯聲音沉穩:「我在你家樓下,你到家了麼。」

方明曦說不來但就是莫名不爽——對他消失幾天後又突然出現,仍舊是這樣一副沉穩有餘的狀態而煩躁。

「沒到。」

聽出她語氣裡一剎陡增的冷淡,他頓了頓說:「我來醫院接你。」

「不用了,你不是有事要忙麼。」

「忙完了……」

「我挺忙的。」她打斷,「估計也要忙個三五天,你有事就先回吧,不勞你等。」

肖硯沉默許久,「你在生氣?」

說不清是被說中心事感到羞惱,還是因為自己竟然會因他不出現而不開心這件事感到羞惱,方明曦語氣有點不太好:「你想多了。沒什麼事?沒事我就掛了。」

不等他說什麼,她結束通話電話。

從地下停車場搭乘電梯上樓,方明曦依照習慣先喝牛奶,剛換上睡衣,門鈴響了。

她趿著拖鞋到玄關,透過貓眼一看,外面站著的赫然是肖硯。

「誰啊?」她明知故問。

他隔著門答:「送外賣的。」

她道:「我沒點外賣。」

外頭沒了聲響。

她過會兒湊近貓眼再看,他站著一動不動,並未離開。

最後還是把門開啟,和他面對面,方明曦板著臉重複:「我沒點外賣。」

肖硯邁步進來反手將門關上,伸手就攬住她。

她皺眉推他,被他抱住。

「誰讓你抱我的?」她怒意上來,兩手擋在他胸膛前作抗拒姿態。

肖硯低頭親她的額頭,她偏開頭,但沒能完全避開,他又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對不起。我出去了一趟,下午剛到。」

她頓了頓,瞥他:「去哪?」

他拿起手中的檔案,方明曦這才發現他不是空手來的。

「什麼東西?」她問。

他牽起她的手,反客為主,「進去說。」

方明曦被肖硯牽到客廳,坐下後他拆開檔案袋,將內裡的紙張拿出來交給她。

「這是……」她瞥見一眼,話音在看見紙上內容後湮滅,愣愣無言。

「我所有的財產都在這裡。」肖硯說,「總隊在首都,前幾年大部分時間我都待在那,那裡有兩套房子。瑞城的公寓時間比較久,我入伍之前父母還在世,是那時候他們給我準備的。申城這的一套是前年買的。」

肖硯給她交代家裡的情況:「我父親是退伍轉業的軍人,後來從商做生意,年近四十的時候才生我,我退伍後沒多久他們兩就雙雙去世了。」

「瑞城的酒樓和一些別的小生意只是小打小鬧,每一項都清楚列在上面。我有個朋友在澳城做生意,退伍之後我投資入股和他一起合夥,這也是隊裡基本經濟來源。」

方明曦抬眸看他,略微有些發愣。

難怪。還在瑞城的時候,她在夜場推銷酒被人找麻煩,那一次是躲在他懷裡才得以逃過一劫,當時找她麻煩的人在瑞城應該也是有頭有臉的生意人,卻一口一個「肖老闆」叫他,最後還賣他面子,事情不了了之,原來是因為他的生意不止瑞城那些小產業。

方明曦粗略翻完手中的統計檔案,「你給我看這些幹什麼?」

「我所有的資產都在這。」

「所以?」

「結婚後就是兩個人的共同資產。」肖硯看著她說,「在加上你名字之前給你過目,我有什麼,看過以後你能清楚地做到心裡有數。」

方明曦聽得一愣,臉上微赧,又有些不知說什麼好。

「誰說要跟你結婚?!」

「你不想?」

「我……」她頓了下,合上紙張,「不是這麼回事。突然之間為什麼談起這個?」

「我想。」

她一時語塞。

肖硯沉著平靜,眼裡沒有分毫的不認真,「我希望跟你結婚,如果你願意嫁給我的話。」

方明曦緩了緩,半晌,她把紙張放到茶几上,「你這幾天就是去做資產證明了?現在沒有這個必要。」她站起身,示意他冷靜,「ok,你只是被那個說要和我結婚的朋友刺激到了。這件事我會處理,你放心好了。」

她不肯跟他談這個問題,肖硯沒有辦法,瞥了眼茶几上的檔案,跟在她身後進了廚房。

方明曦煮夜宵,他在她背後站了站,而後抱住她。

「我想跟你談以結婚為前提的戀愛。」他說。

「走開一點,熱氣燙……」她用手肘頂他。

「我是說認真的。」他的嘴唇輕碰她的耳朵,「方明曦。」

拿著湯勺的手動作停頓,半晌,鍋裡都冒泡,方明曦重新用湯勺攪開燒渾的熱水。

她聲音有點輕,但還是答了他,「……知道了。」

和張承學約在咖啡館二樓的包廂見面,落座點完單,他開門見山:「怎麼樣,學妹你考慮好了麼?」

方明曦道,「考慮好了,我還是上次那個答覆。」

張承學默了默,笑起來,「這麼看來你還是沒考慮好。」

「難道學長覺得我只有答應你才算是考慮好了?」

「當然不是。」他說,「但我覺得你還是沒有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

「那麼,你不覺得這對我們兩個都是很好的一個選擇嗎?」

方明曦定定看他一會兒,也笑了,「不覺得。」

「好吧。」張承學攤手,「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過陣子再談好了。」

「不用過陣子。」方明曦道,「不如我們現在就把事情理清楚。」

「你想怎麼理?」他挑眉。

她笑道:「你說我們結婚是對彼此雙方都好的事情,但是上次我只從學長你的話裡聽出了對你有利的方方面面。沒錯,你沒有想結婚的物件,我可以陪你出席很多場合,我的工作拿的出手……諸如此類,都是站在你的角度看問題。那麼,我有什麼好處?我為什麼要和你結婚?」

張承學十指交叉,輕輕摩挲皮膚,一時陷入思考。

「說的簡單點,你要我和你結婚,那麼你打算給我什麼呢?」方明曦指尖敲了敲桌面,「你的資產打算給我多少?如果我們並非因為愛情而結婚,那在這段婚姻裡你勢必要給我什麼……我能得到什麼?」

張承學皺了皺眉,道:「這一點我考慮過。我名下的幾處房產,我可以拿出一套作為婚房以及夫妻共同財產,另外我再給你一套單身公寓以及一輛車作為結婚禮物,你意下如何?」

「那其他的呢?」方明曦勾起唇角。他有多少錢,方明曦不知道,但跟著興振程總的這幾年,他掙得絕對不少。

「其他的……你的意思是?」

她眸光閃了閃,「夫妻共有。」

「不可能。」

張承學答得毫不猶豫,方明曦一笑,往後靠。

「你看。」她攤手,「我們談不攏。」

張承學試圖說服她:「夫妻間保留彼此的個人空間也是很重要的,在生活上以及將來有了孩子,這些費用我都會承擔。只是在共同生活部分之外的,我希望做個婚前財產公證,這樣將來萬一出了什麼問題,對兩個人都好。你個人的資產也是一樣……」

方明曦打斷他:「真的,我們合不來的,你信我。人和錢我總要得一樣,我又不喜歡你,你的錢也不肯給我,我和你在一起圖什麼呢?」

「我……」

「而且——」她笑吟吟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說,「我有喜歡的人。就這一點,你給我再多的錢,我也沒興趣要。」

張承學的事終於搞定,說了半天,他總算是明白她的拒絕立場堅定不會動搖,且加上她提出如果結婚就要財產共享的要求,光是不肯做婚前財產公證一點,就足以讓張承學打消念頭。

從本質上來說,他們都是現實的人,但現實也有區分。她和張承學是不一樣的,徹頭徹尾的不一樣。

談了太久有點累,方明曦從計程車上下來,小高跟踩在地上,一下一下「叩」出聲響。

到樓前腳步一停,肖硯等在花壇邊。

他不知在樓下等了多久,方明曦過去,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眉頭皺起,「抽了多少煙?」

「兩根。」

她暗暗翻白眼。信他就怪了!

往前走一步,方明曦想起什麼轉身,「樓上沒水了,陪我去便利店。」

肖硯沒二話跟在她身邊。

一路上他也不講話,只在快到便利店的時候問了一句:「見過那個學長了?」

「嗯,見過了。」她沒說具體談話情形,他抿了抿唇,也沒問。

方明曦買好水,袋子拎在肖硯手上,回去的路上他仍舊沉默。

她走得比他快一點,他照樣不急不緩跟在後面。

進了小區,離公寓樓還有距離,她驀地轉身。

「你到底在煩什麼?」她盯著他。

肖硯是知道她要去見張承學的,碰面之前她就告訴了他。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想跟一個認識沒幾年的人結婚?!」她有點氣,「你為什麼認為我如果想結婚會考慮他?你到底在擔心什麼?」

方明曦越說越火大,瞪他一眼扭頭就走。

肖硯拽住她,一把將她扯進懷裡。

背後是他寬闊的胸膛,懷抱一如既往的溫暖。她深深吸氣,任他抱著不動。

「對不起。」肖硯說,「我只是有一點……」

——怕。

怕她對他只是依賴不是愛,怕她對他沒有了從前的感情,怕她記著以前的事情走不出來。

說到底分開的責任,他要承擔一大半,所以他怕。

「我跟他講清楚了。」方明曦長長抒出一口氣,「他不會再找我糾纏這件事。」

她移開他的手,要鬆開的時候停了一下,「你難道不清楚?我如果喜歡別人想跟別人結婚,你就算纏到死我也不會看你一眼。」

她邁開步子往前走,大步朝樓道行去。

肖硯有的不算少了,甚至比張承學多得多,但他還是願意全部和她分享。

對她毫無保留不設防的人,她不知道這輩子還能遇上幾個。

即使遇上了,也未必會是她中意的。

申城的氣候不比北方,雖然離下雪還有一段時間,但冬天的氛圍已經很濃。

肖硯在這兒的住所方明曦休息時去看過,後來也在那住了兩回,裝修風格和瑞城那套公寓差不多,是他一貫的審美。不過大多數時候他們都待在方明曦的住處,自己的地盤窩習慣了不是很想動彈,肖硯便由著她,反正對他來說在哪都一樣。

冬至那天,肖硯和方明曦預備在家裡包餃子。超市賣的速凍餃子滿足不了方明曦,硬是弄了些麵粉回家,讓肖硯給她手工包一鍋。

和麵擀皮是個技術活,好在肖硯不是生手,和隊裡一幫人過年的時候,偶爾有會給廚子們打下手,餃子是必須吃的東西,一回生二回熟早就有經驗。

方明曦抱著熱水袋窩在沙發上吃水果,電視節目看到一半,想起廚房和裡還有個勞動人民,拈著兩顆草莓前去慰問。

肖硯和麵正忙,沒空搭理她,方明曦見狀也湊趣要動手。

「你看。」她捏了個肚大的,託在掌心給他瞧,「結實不?」

肖硯冷眼潑涼水:「你這個下鍋就要破。」

「誰說的?」

「我說的。」

「不可能。」她不服氣,「我又不是沒包過餃子,以前都是這麼包的。」

他偷偷噙著笑,「速凍餃子吃多了手藝難免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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