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夏歡顏也想不出哪裡得罪了她,讓姚榮榮這麼討厭她,一直找機會針鋒相對,她喜歡什麼,姚榮榮就會搶過去。姚榮榮高傲地看著沮喪的夏歡顏,笑著問:「喜歡那幅畫嗎?如果你不放棄,我還有很多禮物想送你。」
「是嗎?」夏歡顏抬頭,扯了個嘲諷的笑,「不勞你費心了,你要是這麼喜歡葉一諾,送給你好了。」
說罷,她走回教室,卻感覺後面有道視線不甘地追隨著自己,夏歡顏沒回頭,說真的,她真討厭這種感覺,和曾經那麼好的玩伴變成這樣,圖個口舌之快贏了又怎樣,有什麼意思,最後傷害的還不是自己。
夏歡顏回到教室,看到包子和喬喬也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清潔劑,正在費力地洗那副畫,已經洗得差不多。她走過去,伸開雙臂,環住兩個姐妹的肩膀,幽幽地說:「我就知道,只有你們兩個對我才是真愛。」
至於葉一諾,她想她會慢慢治癒自己,忘掉這十一年的執念。
話雖如此,但熟悉的人都看得出,接下來的日子裡,夏歡顏不開心。
雖然夏歡顏接受了包子最初的意見,已經努力地抄寫《大悲咒》,要化解心中的執念,可一個想了十一年的人,哪能說忘就忘。她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像失戀了,可憐她都沒戀上,就先失去了。
那個活潑愛笑的夏歡顏像被勾去了靈魂,只留下一個毫無生氣的軀殼。
喬喬偷偷推開一道門縫,悄悄看了一眼,夏歡顏正背對著他們奮筆疾書。
喬喬關上門,輕聲嘆氣:「完了,已經開始抄《往生咒》了,我家的藏經她都抄得差不多了。」
「是啊,」謝有雪認真思考起來,過了一會兒,去換鞋往外走,「算了,我去找葉一諾。」
他這個哥哥當得真可憐,要養家餬口,還得包治百病,解決妹妹的失戀問題。他去敲門,開門的正是葉一諾,謝有雪咳了一聲,還是決定單刀直入,他嚴肅地問:「小葉子,你真的不記得十一年前離宮的小夏子?」
b5.夏歡顏初遇葉一諾開始的/b
十一年前,離宮影視城。
忙於生計的職業武替夏八爺沒辦法每時每刻照顧兩個孩子,只能將他們帶到影視城,吩咐他們不要亂跑。這本是無奈之舉,但對於小小的謝有雪和夏歡顏來說,離宮卻是神奇有趣的地方。
他們帶著姚榮榮從這個劇組跑到那個劇組,就像穿越不同時代,旖旎的民國,殺伐的古代,摩登的現代,什麼都能讓他們眼前一亮。他們喜歡這個五彩斑斕的地方,喜歡那些穿著形形色色衣服,一喊「開始」就進入角色的演員……
雖然每次看到夏八爺在劇組裡賣力地演出、捱打,卻連臉都沒露過,也會覺得傷心,不過小孩子的世界很單純,依舊沒心沒肺地快樂著。
夏歡顏就是在這時遇見葉一諾的。
那時的葉一諾不叫葉一諾,叫小葉子,也不像現在冷得跟冰山似的,在古裝劇組裡演小皇帝,好像來頭不小,連導演都對他戰戰兢兢。無論在劇內劇外,一出場都是一群人圍著,眾星捧月,活脫脫的小皇帝。
夏歡顏卻覺得那孩子怪可憐的,小小年紀被一群成年人包圍著。好幾次,她看到他坐在很高很大很空的龍椅上,眼裡流露出的落寞,就有些心疼,沒人真的在乎他吧,只是因為他的身份,無論戲裡還是戲外。
不過拜他所賜,夏歡顏也跟著劇組吃了幾次燒烤,大人戲說「皇上賜的」。小丫頭吃得滿嘴是油,見小皇帝面前擺著烤好的食物,他卻眼巴巴望著正在烤的香腸,他是想自己烤吧,可惜他們不會讓他動手的,真可憐,她對小皇帝越發上心。
本以為會毫無交集,那天,劇組演太監的小演員生病了不能來,導演又急著趕進度,轉了一圈,看見縮在角落玩耍的三個小孩,謝有雪堂堂男兒,不屑演太監,姚榮榮又太瘦小,夏歡顏倒是古靈精怪,一雙大眼睛佔了大半張臉,挺招人疼的,於是,就這樣子趕鴨子上架。
夏歡顏穿著小太監的衣服走到皇上的身邊,問導演:「叔叔,我要做什麼?」
「打他!踢他!欺負他!」導演特別兇殘地說。
夏歡顏看著小皇帝吹彈可破的皮膚猶豫了,她說:「叔叔,爸爸說了,我們學武之人,只能行俠仗義,不能欺負弱小,我可以換成親他、愛他、抱抱他嗎?」
話音剛落,劇組的人都笑了,這真是個活寶。
這是部苦情勵志古裝劇,講一個小可憐出生死了媽六歲死了爹,剛坐上皇位沒幾天,又遭遇亂臣賊子逼宮,最後要被燒死,又僥倖逃出來。幾年後性情大變回到皇宮,重新奪得皇位,同時與幾位美人又虐又愛的故事。
為了突出小皇帝童年的悽慘無助,就連小小的太監都可以欺負他。夏歡顏要做的就是寒冬般凌虐小皇帝,怎麼兇殘怎麼來,可夏女俠不幹:「叔叔,小皇帝已經夠可憐了,為什麼不給他點兒溫暖呢?」
導演想了想,大手一揮,讓編劇改成小太監是皇宮中最後一絲溫暖,最後護主死去。得到首肯以後,夏歡顏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他做朋友了。她學著劇組演員,走到小皇帝面前,信誓旦旦:「皇上,從今天開始就由臣來保護你,臣一定肝膽塗地,死而後已!」
夏歡顏對這細皮嫩肉的小皇帝可是非常有好感,怎麼長得這麼招人疼,還有燒烤必須多來幾次。
這一幕後來被謝有雪解釋為,夏歡顏從小就對葉一諾野心勃勃。
這就是葉一諾,那時候劇組對他的身份保密,只叫他小葉子,後來他還是告訴了夏歡顏他的名字,手拉著手,一筆一畫在她手心上寫字,葉、一、諾,還是萌正太的葉一諾說:「小夏子,這是我的名字,你要記住了!」
夏歡顏記得那麼深,小葉子卻忘得一乾二淨,十一年後已經完全不記得了。
兩個人戲裡戲外成了好朋友,走到哪都要手拉手,小葉子說他想當明星,因為當明星有很多人喜歡。他的爸爸媽媽總吵架,不喜歡他,他想,當了明星是不是爸媽就會喜歡他了。小葉子真單純,夏歡顏在離宮裡見識過人情冷暖,知道就算小葉子真的成了人見人愛的大明星,他爸媽也未必會和好,可她還是安慰他:「肯定的,大家都會喜歡你。」
他們那麼好,好到有時躲開姚榮榮和謝有雪,兩個人單獨一起玩。
可小葉子還是離開了,那天,他們在拍最後一場戲,亂臣賊子逼宮要燒死小皇帝,小太監為了救小皇帝,主動和小皇帝換了衣服,代替他被燒死在宮裡。工作人員點了煙火,做好效果,導演喊開始。
忠臣拉著穿太監服的小皇帝去逃命,小太監站在原地,沒有說話,只含著淚水看他,小皇帝也明白,小太監留在這隻有死路一條,他不斷地掙扎,要救這個唯一肯對他好的玩伴,可他太小,哪掙脫得了大人。
這段戲本該以小皇帝被強行帶走,小太監被掉下來的橫樑砸中結束,偏偏在橫樑掉下來的瞬間,小皇帝不知怎麼爆發了,硬是從忠臣懷裡掙脫,朝小太監撲過去,他太在乎她了,忘了這是演戲,他捨不得小夥伴受傷,何況是親眼看她「死」在自己面前了。
所有人都嚇傻了,小葉子撲在夏歡顏身上,哭得滿臉都是淚水,抽泣著:「小夏子,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那橫樑還帶著火,直接在小葉子身上燒起來了,片場的人急忙過來救火,兵荒馬亂過後,灰頭土臉的小葉子被驚慌失措的導演送去醫院,怕這一下砸出什麼問題,這小祖宗可是惹不得的。
小葉子被抱著上車,還衝夏歡顏擺手:「我沒事的,小夏子,明天我們繼續一起玩。」
第二天小葉子沒來,第三天也沒來……一天又一天,夏歡顏等到劇組殺青,小葉子還是沒出現過。沒人再提到他,劇組裡來了另一個小皇帝,大家很快忘了小葉子,只有傷心的夏歡顏見到人就問:「小葉子去哪裡了?」
沒人回答夏歡顏,後來這部古裝片播了,夏歡顏去看,從頭到尾一集沒落下,沒看到小葉子,也沒看到自己,一個鏡頭都沒有。要不是她真的和一個孩子這麼好過,夏歡顏都要懷疑,小葉子是不是從來未出現過,一切是她做的一場夢。
夏歡顏那時候那麼小,覺得約好做一輩子好友,好朋友怎麼能不知所蹤呢?她怕,怕小葉子被砸了那一下出事了。之後的十一年,夏歡顏看電視,保持著到片尾曲結束的習慣,她想會不會在字幕裡看到小葉子的名字。
可惜沒有,小葉子杳無音訊,直到在那個毫無預兆的早晨,她撞上了葉一諾,她一眼就認出了這是小葉子,她步步緊追,不表明身份,就想著哪天他也能認出自己,但沒有,他討厭夏歡顏,看她和看任何一個向他表白的女生沒什麼不同。
有時候夏歡顏也搞不明白,她到底喜歡葉一諾什麼,不可一世、眼睛長在頭頂上,看誰都像在俯視。
大概小葉子撲向她,讓夏歡顏第一次感覺到被在乎、被守護的美好,粗枝大葉的她,其實內心深處也是渴望被人保護的。可那也是小葉子,不是忘了她的葉一諾。唉,夏歡顏想,喜歡一個人根本就是件不可理喻、毫無道理的事。
如果可以,她也想把腦中的葉一諾拉出來,剁!剁!剁!剁得一乾二淨,連渣都不留。
可她不行,夏歡顏認命地繼續抄《往生咒》。包子說,要想六根清靜,化解心中執念,就去抄佛經。她從小看電視,那些人遇上什麼事就跑佛門大徹大悟。正好喬喬家有幾本佛經,她有樣學樣,可心裡還是一團亂。
嘛哩嘛哩哄,葉一諾退散!
她不要喜歡一個人了,除了讓自己傷心難過,什麼都不好!
b6.她不是天生厚臉皮,她只是遇見你才無所畏懼/b
謝有雪簡潔利落地講完十一年前的事。
他望著面前的少年,說:「小葉子,我不管你記不記得過去的事,可是歡顏,確實找了你十一年,擔心了你十一年。你一齣現,她就認出了你,連我也認出了你,可你卻不記得我們中的任何一個。」
「這不公平,但這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多得很,也沒什麼,」謝有雪頓了頓,繼續說,「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夏歡顏她不是天生厚臉皮,她只是遇見你才無所畏懼。我瞭解,像你這種什麼都有的人,覺得每一個靠近你的人都別有用心。可歡顏不是,她就是個笨蛋,她在乎你,又不懂怎麼辦,所以做事才這麼沒腦子。」
「你可以不喜歡她,也可以無視她,這都沒關係,但我告訴你,失去她,最後後悔的一定是你。因為再也沒有一個女孩會從懵懂無知的年紀就想對你好,又在最乾淨的年華里對你一見鍾情。」
謝有雪說完就轉身走了,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接下來,就看兩人的造化了。
喬喬站在門後,靜靜地望著他,神色有些複雜:「有雪,你真是個好哥哥。」
「是嗎?」謝有雪失笑,其實做夏歡顏的哥哥真的一點兒不幸福,還有點兒難過,他輕聲說,「回去吧。」
謝有雪轉身去關門,沒看到少女漆黑的眼睛裡有一閃而過的疼惜。
他真的活得好累,一個人太溫柔,就是讓自己不斷受罪。
葉一諾也關門回去,努力回想,他對童年的記憶很模糊,以前好像聽爸媽講過,他確實有去離宮影視城當過小演員,不過後來一次在片場出了意外,被砸到了。爸媽很生氣,就把他接回來了,也沒再提過這件事。
葉一諾回到屋裡,看到正蹺著腳聽花戲的爺爺,問:「爺爺,我小時候是不是還當過演員?」
「對呀,那時候你還是個小不點,也不知道怎麼了,吵著要當明星,你爸媽沒辦法,送你去劇組練了幾天。」
「這樣啊……」
看來確有其事,葉一諾躺在床上想,那真的會有這種人,因為別人一句話,找了十一年?
那也太蠢了吧,葉一諾想,但心裡竟有種莫名的滿足感,原來還有人這麼在乎過他。他想起認識夏歡顏的點點滴滴,以前唯恐避之不及,現在想起來,感覺還真不一樣……哎,她真的很喜歡自己呢……
葉一諾翻了個身,莫名地竟有些期待,接下來她會做些什麼?
他已經完全忘了,就在幾天前,他對某少女說:「夏歡顏,你不要再纏著我了,也不要再說喜歡我的話。」是的,這個被神寵愛的少年選擇性失憶了,他忘記了自己的惡言惡行……
當晚,葉一諾在窗外月亮的守護下,睡得很好。還夢到還小的時候,小葉子和小夏子,手拉著手,軟軟甜甜地笑,說要在一起一輩子。
而夏歡顏腰痠背痛地抄完經,她伸了個懶腰,骨頭誇張地「咔嚓咔嚓」響。
夏歡顏望著月亮,如此皎潔,如此明亮,白銀似水,不染紅塵。夏歡顏托腮,真像啊,葉一諾就像天上這輪明月,永遠高高在上,她無論怎麼努力也追不上。可她要的不是月亮冰冷的光芒,而是落在掌心的溫暖啊。
一剎那,夏歡顏幡然醒悟,包子說得沒錯,葉一諾根本什麼都不是,她在乎的是小葉子。葉一諾還把她買的奶茶扔到垃圾桶裡,還罵她是掃把星,隨便找一個路人都比葉一諾強好不好?
天啊,這幾天抄的佛經終於起作用了!大徹大悟的夏歡顏覺得自己六根清靜了,她走出來了!擺脫了葉一諾這個巨大的魔障,她完全可以開啟一個美好幸福的未來!
你看,沒有葉一諾的世界是如此清新。
夏歡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爬上床,她也累了一天,沾床就睡著了。
她相信,明天醒來,必然是美好的一天。
第二天——
葉一諾出門,跟爺爺告別後,把手放在門把上,要開門時,竟有一絲小緊張。
門外會不會有一個咬著紅玫瑰的女孩,擺好姿勢等他開門,坐上他的單車後座,和他一起上學?
葉一諾沉靜如水地開門,門外沒有人,只有一陣清風拂過,無言地告訴他,這是個很晴朗的清晨。
他推著單車,慢吞吞地往前走,沒有人突然跳到他的後座上,也沒有人在後面狂追,喊著「葉一諾你落了東西」,他一停車,她就會趁機坐上來,恬不知恥地說「葉一諾,你怎麼能忘了我」……
沒有!什麼都沒有!
倒看到喬喬騎著單車,謝有雪和夏歡顏兩個人小跑跟著。三個人有說有笑,說不出的開心快樂,像個別人無法進入的小王國。葉一諾故意放慢速度從他們身邊經過,其他兩個人還禮貌性地衝他點頭,而夏歡顏看也沒有看他!一眼都沒有!
葉一諾有些不大高興,他用力一踩,單車「嗖」地騎走了,很快就甩了他們一條街。
夏歡顏仍小跑著,臉上沒有任何變化,彷彿剛才路過的只是路人甲。
喬喬不由想起昨天晚上,夏歡顏突然跑進她房間,第一句是——「喬喬,我四大皆空了。」
接著她眼冒綠光:「親愛的,那麼多人跟你表白你全不要,那送給我吧!我決定了,一天認識一個,把有限的青春投入無限的革命友情建設中去!」
喬喬嚇得差點兒從床上掉下來,戀愛果然都能把人變成神經病!
不過今天看起來還蠻正常的,但夏歡顏正常了,不代表另一個當事人就心態平衡了。
鏡頭繼續往前移,甩了他們一條街的葉一諾憤怒地騎著單車,覺得謝有雪的話根本是騙人的。她不在乎他,今天竟然沒有撲過來!傲嬌的葉大神心裡有點兒淡淡的疼,又猛然想起那天自己的惡語,他嘆了口氣。
算了,如果夏歡顏主動跟他說話,他一定原諒她。
料不到夏歡顏是這次是準備將冷酷進行到底!
她簡直是洗心革面,忘了有葉一諾這麼一個人,一整天都沒有看他一眼,是的,還是一眼都沒有!
而且,更誇張的是,葉一諾還發現,夏歡顏和教室後排的男生玩得很好,簡直打成一片,下課了就坐在課桌上轉課本,稱兄道弟。中午休息也一樣,就她一個女孩子坐在幾個男孩中間一起玩五子棋,打打鬧鬧,完全不知道有句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
最可怕的是,除了本班同學,夏歡顏竟然還荼毒其他班的同學。不過短短幾天,他就在學校的餐廳,足球場,閱覽室見到夏歡顏和不同的男孩子在一起說笑聊天,笑容燦爛得就像夏日正午的太陽那樣刺眼!
膚淺!淺薄!薄情!
葉一諾怒了,這就是謝有雪說的十一年念念不忘嗎?他不就罵了她一句,她就消失了,沒有迎難而上,反而知難而退,真是太太太……用情太不深了!
葉一諾在忍了七天又四個小時零八分之後,走到正和同學演練擒拿手的夏歡顏面前。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掃向兩個人純潔抓在一起的雙手,夏歡顏皮膚偏白,男孩的手放在她手背上,顯得特別刺眼。葉一諾的嗓音有點兒幹,臉也黑得嚇人,人高馬大神色不善地站在兩個人面前,投下一個來者不善的陰影。
「夏歡顏,你跟我出來一下。」
「沒空,沒看我正在和大雄切磋武藝嗎?」夏歡顏頗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地斜了葉一諾一眼,涼涼道,「再說,現在跟我說話,都得預約呢。」
夏歡顏最近和不少男孩促膝長談,培養友情,才猛然醒悟,世間少年何其多,她何必為葉一諾這空有美貌沒有真心的木頭疙瘩放棄她一片大好的美男森林呢?而且她性格爽朗單純,和男孩們稱兄道弟,竟也有人誇她可愛,這讓她的自信心空前膨脹,她掏出隨身的備忘錄,亮了出來:「看到沒,我行程排得很滿的。」
「這樣啊。」葉一諾瞄一眼,微微笑了。下一秒飛快地搶過夏歡顏的備忘錄,把寫著「啟華男神排行榜」的那一頁果斷地撕下來,揉成一團,投籃般瀟灑地扔進垃圾堆,爾後平靜地問,「現在有時間了嗎?」
夏歡顏目瞪口呆,指著他:「你你你——」
她沒來得及口誅筆伐,就被葉一諾不客氣地拖走了。
葉一諾把夏歡顏拖到學校的頂樓天台。
正是黃昏,天空霞光萬丈,佈滿雄雄燃燒的火燒雲。天台的風有點大,吹得兩人的校服嗖嗖亂響,兩人面對面站著,一個橫眉冷對,一個神秘莫測,就像高手過招,四周風捲雲湧,好不壯觀。
今天的葉一諾很奇怪,夏歡顏提高警惕,後退一步,擺了個比武的經典起手式:「葉一諾,你想怎樣?」
葉一諾仔細看面前的女孩,努力在記憶裡搜尋。
他記不大清了,但好像也是這樣一雙眼睛,大而亮,水靈靈的,像一隻生猛的小老虎,其實不過是隻溫馴的小貓咪。他笑了起來,他不常笑,一笑就是那種很羞澀很靦腆,如春花靜靜綻放,美好柔軟,帶著淡淡的柔情。
葉一諾輕輕問:「是你嗎,小夏子?」
b7.從今天開始,夏歡顏,你走到哪,都要和我保持二十五步的距離/b
他一開口,夏歡顏心就軟了。
她怔怔地望著葉一諾,就像看一個失憶的戀人,終於苦媳婦熬成婆修成正果,等到他想起自己。
夏歡顏簡直快哭了,淚眼婆娑地問:「小葉子,你想起來了?」
「這倒沒有。」葉一諾很誠實地回答。
這一句,夏歡顏剛湧起的感動,就像高溫下的冰棒瞬間化了,撲扇著純潔的小翅膀飛走了。她怒視他,口氣很橫:「那你叫什麼小夏子,小夏子是你叫的嗎?」
「怎麼不能叫?」
「小夏子是小葉子叫的。」
葉一諾奇了:「我不就是小葉子?」
「你哪裡是小葉子,小葉子會撒嬌會賣萌會說喜歡我,你會嗎?你就是個什麼都不是的葉一諾!」
原來自己在她眼裡就什麼都不是,葉一諾氣得說不出話來,死命瞪她。
他瞪,夏歡顏也瞪他,兩個人像小孩子鬥氣似的。
瞪到眼睛痠痛,夏歡顏也覺得有些搞笑,她轉身要走,又被拉住。
夏歡顏怒了,回頭大喊一聲:「葉一諾你到底想怎樣?」
她想起這幾日受的煎熬,自從遇見葉一諾那水深火熱的生活,就覺得委屈,她看著他:「是!我承認,我前段時間就是智商不夠犯神經才追著你不放,不過你已經說了,叫我遠離你的生活。」
「我做到了,現在我的智商也充滿格了,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要莫名其妙把我拉到這裡。你知道這是哪裡嗎?天台!啟華約會十大聖地之首,貿然出現在這,很影響我的清譽!」
她說完就要走,葉一諾急了:「夏歡顏,你真的是小夏子嗎?」
「當然!你全忘了,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既然如此,你這麼容易就放棄了,難道你對我的喜歡就只有這一點點嗎?」
夏歡顏全身一震,她聽到什麼了?她那比雷達還靈敏的直覺,已準確地收到了少年波動的情緒。她沒回頭,聽到少年在背後帶著點兒委屈又很彆扭地說。
「你知道那晚你燒了什麼嗎?我媽媽送給我的禮物,她從小到大就送我這一件禮物,帝國大廈的模型,結果你把它燒了。」
夏歡顏愣住了,她記得,過去小葉子總是跟她抱怨,爸媽都不喜歡他,從不跟他親。
夏歡顏回頭,看到葉一諾俊美的臉上全是沮喪,她小聲問:「你媽媽?」
「離婚了,吵了十幾年,我十六歲那年離婚了,」知道她是童年的知心玩伴,葉一諾就覺得眼前的女孩說不出的親切,那些被深埋在心裡的事情也可以毫無保留地對她說,「她很少抱我,走的時候抱過我一次。後來她去美國了,給我寄了那個模型,說對不起我。」
「我不知道,」夏歡顏臉垮了,她沒想到她的無心之過,竟燒了他這麼重要的東西,她低頭道歉,「對不起。」
她說得很小聲,也明白這三個字沒有任何用,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葉一諾看著少女低下去的腦袋,像恨不得埋到土裡的土撥鼠,他輕聲道:「沒事了,反正也燒了。」
這麼多天,他最初的憤怒過去,真的不在意了。他就算再寶貝那個模型,那也不是媽媽。
夏歡顏低頭看著腳尖,兩個人剛才劍拔弩張的氣勢沒了,氣氛反而有幾分微妙。她難得安靜,葉一諾看著夏歡顏,還覺得蠻有意思的,原來她還有說不出話的時候,他輕咳一聲:「那晚你為什麼放孔明燈?」
過後他去收拾殘局,看到孔明燈僅存的紙片上寫著一個「滾」字,他怎麼也捉摸不透,夏歡顏為什麼叫他滾,當然以他的純潔度永遠也不會猜到原句。
夏歡顏抬起頭,訕訕地撓撓腦袋:「那個……表白信嘛。」
她難得地臉紅了下,葉一諾臉有點兒熱,不過信心又回來了,他假裝隨意地問:「夏歡顏,你真的那麼喜歡我?」
夏歡顏直視他,看到少年眼裡有促狹、有笑意卻沒有往日的輕視。她仔細想了想,認真道:「我見到你就心跳加快,臉發燙,想站在你身邊。我想,這應該就是喜歡。」
「是嗎?」葉一諾反問,也認真說,「可怎麼辦,我不喜歡你。」
夏歡顏眼睛瞬間又迸發出兇光,葉一諾急忙道:「你別急,先聽我說。我是說真的,雖然很不公平,我也要說清楚。你把我記得這麼久,甚至一直在找我,可我對小時候的事印象很模糊,什麼都想不起來。現在的你,在我眼裡,和其他人沒什麼差別,你就是夏歡顏,喜歡我的萬千少女之一。」
夏歡顏眼睛瞪圓了,拳頭也握緊了,她真笨死了,才又相信他。
葉一諾繼續說:「不過你畢竟找我了這麼多年,所以我決定給你一個機會——」
葉男神頓了頓,望著她的眼睛:「夏歡顏,我允許你追我,也可以給你時間,讓你變成我身邊特別的人,從萬千到唯一。」
夏歡顏眼睛亮了,她可以說此時的葉一諾特別臭屁,不要臉的程度跟她比,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但這樣誠懇直接不會說甜言蜜語的葉一諾真的好帥,好真實,和那個冷漠的葉一諾不同,他是真真切切地提意見,不再拒她於千里之外。
她和他,終於不再是獨角戲。
葉一諾還是彆扭得很,都不大敢看她了:「當然,你也有拒絕放棄的權利。」
拒絕個鬼呀!送上門的肉為什麼不吃,夏歡顏望著他,眼神就像一隻盯上獵物的猛獸:「那你可要好好接招。」
武功有千百種,上天下地,可追男神只有一種,滅了他!哦,不,文雅地說,撲倒他!
葉一諾看到少女眼裡重新點燃的戰火,又說:「但是,鑑於你之前粗暴的追求方法,為了我的人身安全考慮,我們先做一個君子之約。」
「夏歡顏,」葉一諾叫她的名字,頗為驕傲地說,「你應當清楚我有多優秀吧,你要想站在我身邊,當一個胸大無腦,呃,不,你連胸都還沒發育,總之,我現在用放大鏡也找不到可愛之處的女孩,我是永遠看不上你的。」
「喂,你什麼意思?」不帶搞人身攻擊的!
「追上我,無論在哪方面,都要追上我!」葉一諾笑得有些賊,眼裡閃過一絲智慧的光芒,「我呢,是個很挑剔的人,我可以容忍你相貌平平,這是爸媽給的,沒辦法,但我不接受你的平凡,你要變優秀!」
「夏歡顏,我看過你的成績,26名,現在和我差25名。」
葉一諾往後退,用腳一步一步地量,連續退了二十五步。
兩個人隔了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要是陌路人,這是安全的距離,可要是情侶,只能說太遠太遠。葉一諾在二十五步之外說:「從今天開始,夏歡顏,你走到哪,都要和我保持這個距離。要是你前進一名,就可以前進一步,如果哪天你能站在我身邊,我就會考慮去牽你的手。」
「憑什麼?」夏歡顏惱了,那麼遠的距離,難道她要天天看得到,吃不著,而且她從小成績就不上不下,讀書比扎馬步更會要她的命,她根本不是讀書的料!
「憑你喜歡我,憑我是你的男神。」葉一諾笑得非常欠扁,他在那邊大聲說,「夏歡顏,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很害怕愛情,我爸媽吵了十幾年,他們年輕時也是相愛的,最後還是分道揚鑣。我不相信愛情,但相信你,夏歡顏,喜歡就努力給我看吧,口說無憑。」
我不相信愛情,但相信你,這句話,讓她的心又要化了。
夏歡顏甜甜地笑了,不過她還是抗議:「這麼遠,太不近人情了!」
「這樣吧,每天給你三次求助機會,你求助時,可以靠近我!」
摔!又不是智力答題,還搞求助,不過有總比沒有強。
夏歡顏試圖擠出幾滴眼淚,前進一步,厚著臉皮撒嬌:「葉一諾,別這樣殘酷嘛,咱們再好好商量下?」
「保持距離,二十五步,」葉一諾不為所動,鐵石心腸地退了一步,「夏歡顏,我就這條件。你要不答應,我們就拉倒,從此一拍兩散,你以後也不要說我沒給機會!」
「土匪!強盜!不講理!」眼看著葉一諾要走了,夏歡顏急了,脫口而出,「好了,好了,二十五步就二十五步,我答應你!」
她眼珠子轉了轉,狡黠地笑了。
「不過我也有個條件。」
「你說。」
「在這段期間,無論你遇上比我優秀比我好看還是什麼都比我好的女孩,都不能心動,多看一眼都不行,你眼裡只能有我一個。」
「行,」葉一諾爽快地答應了,又說,「離畢業有一年半,我給你一年半的時間。」
「好!」兩個人伸出手掌,隔著那二十五步的距離擊掌。
葉一諾笑了下,不知為何,他對接下來的一年半充滿期待。
「那我們下去吧。」他轉身要走了。
後面的夏歡顏隔著那二十五步的距離,臉上帶著甜甜的笑容。就算他們隔了十一年的時光,可從那命中註定的一撞開始,屬於他們的緣分重新開啟,十七歲的夏歡顏心動了。葉一諾沒回答,他嘴角彎起,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其實他也怕孤單,他知道,夏歡顏不會讓他孤單。
天台的風揚起兩個人的衣角,正值青春的兩個人一前一後追逐著,畫面美得就像一張定格純白時光的明信片。
屬於他們兩人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