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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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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1.爸爸!她要去找爸爸/b

時間總是不經意流逝,高考的步伐又一次臨近。

這一年,夏歡顏和葉一諾就像跳一曲你來我往的探戈。雖然還是守著約定,保持著根據排名變化的距離,但就像每天下午學校廣播流淌的音樂,一切都妙不可言。

多少次,學霸小分隊站在走廊,夏歡顏托腮聽葉一諾點給她的歌,享受著繁重的學習中難得的輕鬆一刻,忍不住感嘆:「我以後再也不會這樣喜歡一個人,傾盡所有。」

短短的一年半,從學渣變成學霸。別人說她創造了奇蹟,只有熟識夏歡顏的人才清楚,她到底付出什麼了。

最後一次模擬考,夏歡顏拿了第二——葉一諾第一,她和喬喬並列第二。

在許下約定的天台,夏歡顏直直走到葉一諾面前,他們只隔了一步。一步,這麼近,夏歡顏可以清楚地看到少年眼中的讚賞和笑意,她也不說話,就笑盈盈地看他,直到葉一諾的耳廓都紅得透明,別過臉,小聲說:「知道啦,知道啦。」

就在一年前,他們約定,不管高考夏歡顏能不能追趕上他,只要他們能考上同一所大學,葉一諾就當眾向夏歡顏表白。如今看夏歡顏的成績和狀態,做到這個輕而易舉,葉一諾簡直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夏歡顏眼睛亮晶晶:「你答應我的,要說到做到。」

「你放心啦,好好考試,別到時候掉鏈子了。」

「哪會?」夏歡顏笑起來,她好像許久沒離他這麼近,近得連睫毛都數得清。自從開學那天不小心撲倒他,就沒這麼靠近過吧,她的心怦怦亂跳,臉有點兒燙,厚著臉皮叫:「葉一諾。」

「啊?」

「近看,你好像更帥了!」

「……」葉一諾臉一紅,彆彆扭扭地走開,小聲嘀咕,「我就知道,你只是貪圖我的美色。」

他還記得當時對她的追求煩不勝煩,問她喜歡他什麼,他去改,她說就喜歡他傾國傾城的美色。時間過得這麼快,不知不覺,他的生活,他的眼裡,他的心裡都圍著一個轉,夏歡顏。她真是人如其名,來許他歡顏的。

矮油,還是這麼愛害羞,夏歡顏蹦跳著追上去,只差一步,他們就能並肩了。

她現在真的希望時間過得快一點兒,這樣,她就能聽到葉一諾的表白,光明正大去拉他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多美,雖然現在想這些,對她來說太早了,不過她真的這樣想,想牽著他的手就這樣一輩子。

他們沒料到,高考偏偏出意外了。

最後一次模擬考後,學校就放高三學生回家複習,沒幾天就高考了。前三科,語數英,夏歡顏發揮得很好。8號中午從考場出來,大家坐一起吃午飯,夏歡顏還故意說:「一想到要得償所願,心裡還有些莫名地小期待呢,哎呀,晚上回去要好好洗耳朵了!」

這給點兒顏色就開染坊的臭德性,召來小夥伴的一致憤怒——「夏歡顏你這麼作,你家裡人知道嗎?」

雖然葉一諾還是那高冷的男神樣,可上揚的嘴角還是洩露了他的縱容。大家都以為水到渠成,兩個人終於要修成正果。沒想到考前半個小時,大家都分開去不同的教室,夏歡顏突然接到一通電話。

「你是夏歡顏嗎?」

「你爸爸出事了,現在在醫院,生死不明,你快趕過來,晚了就來不及了。」

那個人沒說完,夏歡顏腦袋就「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夏八爺怎麼了?夏八爺怎麼會出事?那個人什麼意思,為什麼會來不及?她猛地想起電視裡經常演的,來不及見最後一面。那個人是這個意思,她要再不趕過去,來不及見爸爸?怎麼可能,爸爸中午還給她打電話,說好好考,回去給她做大餐。

夏歡顏已經忘了她在高考,她馬上要進考場了。

她拔腿就往外跑,爸爸!她要去找爸爸!

她已經沒有媽媽,不能再沒有爸爸,爸爸是她最親的親人!

夏歡顏什麼都忘了,腦中只有一個想法,她要找爸爸。她跑得很急,跌跌撞撞,跑到學校,被眼尖的班主任看到,她一把拉住她。

「夏歡顏,你去要哪裡?要考試了!」

「老師,」夏歡顏抓住老師的手在抖,帶著哭腔,「我剛才接到電話,說我爸爸出事了,我要趕緊過去,不然來不及。」

說著,就要推開班主任,繼續跑出去。

班主任眼疾手快拉住她:「不行,你現在要高考!歡顏,聽老師的話,你爸爸既然送醫院了,那就有人照顧,你去了除了乾著急也沒用,先把最後一科考了。歡顏,這一年,你有多努力,老師都看在眼裡,難道你讀了十幾年書,就差這一科,你就這樣放棄?」

夏歡顏根本聽不進去,奮力掙扎:「不行,我要去找我爸爸!」

「夏歡顏,如果你爸爸知道,也會讓你去考試的!聽老師的話,別讓你爸爸自責,如果他知道你為了他不去高考,他會怎麼想?你這不是要讓他自責死嗎?」

夏歡顏愣住了,班主任趁機架住她,往教室那邊拖:「聽老師的話,好好把最後一科考了,你爸爸不會有事,你要不放心,老師代你去醫院看看!」

「可是,我爸爸——」

「老師這就去醫院,你好好考試。歡顏,老師求你了,高考是一輩子的事,你不為你自己想想,也該為你爸爸想想!」

夏歡顏一句反駁也說不出口,她嗓子眼堵得難受,渾身都在發抖。老師說得對,如果爸爸在這,也會讓她高考的,最近她在備考,他怕吵到她,連感冒咳嗽都躲在洗手間裡,說話都細聲細語的。

「老師,你一定去醫院看我爸爸!」

「放心,我現在就過去,你快進去!」

班主任成功把她勸進考場,可夏歡顏怎麼也無法平靜,她現在亂成一片,只有一句話「晚了就來不及了」在腦海中不斷迴圈。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擔心,爸爸,爸爸到底怎麼樣了。

試卷發下來,夏歡顏努力了好久,才讓握著筆的手不發抖,強迫自己看試題。

但白紙黑字跟她作對似的,就是看不清,變成好幾行,跳躍著。

夏歡顏不知道是怎麼熬過這150分鐘的,最後她是咬著手忍著眼淚往下寫。當廣播提示考試結束,她胡亂交了試卷,150分的卷面她只填了選擇題,其他都是亂寫的,她根本做不下去。

交完卷她瘋了似的往外跑,廣播提示可以開校門。

一年一度的畢業生暴動又開始了,漫天的試卷課本往樓下丟,夏歡顏卻不管不顧,穿過雪花般的試卷,跑了出去。

葉一諾一離開考場,就去找夏歡顏,沒找到人。不會又在搞什麼小把戲吧,葉一諾沒放在心裡,見到喬喬和包子,他問:「你們看到歡顏了嗎?」

「沒有。」

葉一諾眉一皺,怎麼回事,這時候,按夏歡顏的風格,她該來耀武揚威了,難道考不好,找個地方哭鼻子?不該是啊,葉一諾望著漫天的書和紙,不安浮上心頭。

b2.夏歡顏,我和你只差一步,如果這步你不來,我過去/b

夏歡顏跑到醫院,班主任信守承諾,也在醫院。

只是夏八爺的情況並不樂觀,還在手術。夏歡顏扶著牆壁叫自己挺住,讓班主任先回去,他也有很多事要忙。

送夏八爺到醫院的劇組負責人跟夏歡顏說,為了拍攝效果,這次他們吊威亞的鋼線比往常細些,想以夏八爺的身手應當沒事,沒想到就出了問題,吊到最高點,夏八爺從高空摔了下去。

夏歡顏聽得雙眼赤紅,她盯著手術室的燈,惡狠狠地說:「我爸爸要出什麼事,我不會放過你們的!」

真的,爸爸要是有出事,她要他們償命!

從小到大,她不是不清楚武替的可悲,大明星有人捧,鬧個緋聞、談個戀愛有狗仔追,那影視城那些跑龍套替身呢?沒人在意,他們辛苦,為了賺一點兒錢,為了點兒出頭機會,為了拍攝效果,都是拿命去搏!矜貴的明星不能受一點兒傷,他們就要拿血肉之軀去擋,這樣子,連露個臉也不行,因為他們是替身,只是替身。

所以大了點兒,等他們能照顧自己,夏八爺也不愛帶他們去劇組。因為她小,不懂事,看到別人打夏八爺,會跑過去哭,問:「你們為什麼要打我爸爸?」

可她爸爸的工作就是替人捱打,做別人無法完成的動作。

後來她長大了,懂事了,不再問,但有時候看到爸爸又添了新傷,會難過,會想快點兒長大,長大了,賺好多好多錢,不要讓爸爸這麼辛苦,不要讓他打了一輩子,除了一身傷,連次臉都沒露過。

可爸爸還沒等到她長大,就躺在手術室,生死不明。

夏歡顏靠著牆慢慢滑落,抱著雙膝無聲流淚。她知道這種時候不該哭,要堅強,可她忍不住,怎麼辦,從小到大她都在爸爸的保護下長大,他張開雙臂遮起一片天,如今這片天塌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夏歡顏呆呆地望著手術室,連劇組的人偷偷溜走了都沒發現,一顆心起起伏伏,上上下下,腦中全是不好的幻想。也不知道過去多久,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走得很急,夏歡顏轉頭,看到風塵僕僕的謝有雪,他什麼也沒帶,快走幾步:「歡顏,叔叔怎麼樣?」

「有雪!」夏歡顏的眼淚又一次決堤,她撲上去,抱著謝有雪泣不成聲,心裡莫名鬆了口氣,還好,有雪,有雪回來了!

謝有雪接到電話,連夜趕過來的,他拍拍夏歡顏的背:「別哭,到底是怎麼了?」

夏歡顏邊哭邊斷斷續續地說,謝有雪眉頭緊皺,聽到劇組的說辭,拳頭一緊,這些渾蛋總是不把武替當人看。他緊了緊拳頭又鬆開,告訴自己要冷靜,安慰妹妹:「沒事的,歡顏,你別自己嚇自己,叔叔會沒事的。」

「嗯。」夏歡顏點頭。

兄妹互相扶持等手術結束,已經很晚了,四周靜悄悄的,謝有雪突然想到什麼,問:「你接到電話,有沒有好好考試?」

「考試?」夏歡顏一片茫然,她連有沒有塗答題卡都想不起來了,她抬頭,「我——」

一看到她這模樣,謝有雪就看出來了,她肯定沒好好考試,他氣得一下子站起來:「這是高考,最重要的高考,讀了十幾年書就為了這一天,你怎麼能,能——」

謝有雪氣得發抖,如果夏叔叔醒來,聽到她因為自己隨便應付考試,不知要如何自責,他指著夏歡顏:「你真是——」

夏歡顏已經止住的眼淚又決堤:「爸爸在醫院,我怎麼能安心考試?」

她怎麼可能鎮定,在考場的那兩個半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謝有雪沉默,他可以理解歡顏的心情,只是控制不住地生氣,氣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出事,但氣也沒用,最後,他洩氣地坐了下來:「算了。」

現在再說這些也沒用,最重要的是夏八爺。

兄妹倆靠在一起,無言地等待,直到手術室的門正開了。兩個人趕緊走上去,夏八爺被推了出來,腦袋繃著繃帶,身上插著好幾個管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夏歡顏何時見過父親這樣脆弱過,他都是上躥下跳沒個正經跟自己搶東西吃。她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來,著急問:「醫生,我爸爸怎樣?」

已經連續做了好幾個小時手術的醫生也是神情疲倦,搖頭:「情況不好。」

他說了一堆專業名詞,夏歡顏聽不明白,只知道夏八爺現在還昏迷著。如果能很快醒來,情況會好些,如果沒醒來,要做好長期的準備。醫生邊說邊走:「傷的是腦部,大腦很複雜,什麼情況都有可能……」

夏歡顏傻了,愣在原地,被謝有雪拉了一把,才踉踉蹌蹌跟著進了icu(重症加強護理病房)。隔著玻璃,兩個人望著裡面的夏八爺。

好久,夏歡顏轉頭問:「有雪,你說,我爸會不會永遠醒不來?」

「不會的。」謝有雪篤定地說,可一種不安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幾天夏歡顏和謝有雪就守在醫院,一步也不肯離開時,葉一諾他們也在到處找夏歡顏。大家都發揮得不錯,今天他們是來約夏歡顏一起去慶祝高考結束的,結果在學校找不到人,家裡也沒看到人。

葉一諾看起來還是雲淡風輕,但心裡還是有些著急的。倒是喬喬和包子沒放在心上,包子笑嘻嘻道:「我太瞭解歡顏那小妮子了,她能有什麼事,肯定是故意躲起來,等著你主動出擊呢!」

連喬喬都說:「就是就是,葉一諾,她為你做了這麼多,難道你還不相信她?」

考前最後一次模擬考,他們只差一名,他們約定,無論高考夏歡顏能不能趕上葉一諾,只要能上同一所大學,就當眾向夏歡顏表白。其實高考不管夏歡顏考得怎樣,葉一諾也認定她了,除了她,誰能讓黑色高三充滿甜蜜和微笑?

葉一諾也不好意思地笑了,是不是這樣,她躲在角落裡等自己呢。

他望向兩個人,還算鎮定,但耳根已經紅了:「我說了,她就會出現嗎?」

「嗯嗯!」

「肯定的!」

兩個人不斷點頭,葉一諾嘴角一揚,大步向校電臺走過去。

其實這句話,他也早想對她說了。從她冒冒失失一頭撞到他懷裡,從她火燒孔明燈,從她站在天台許下二十五之約,從她每次考試完一步一步地靠近自己,從她利用三次機會痴痴地偷看自己……他早就怦然心動了,夏歡顏,我是多麼幸運,能遇見你。

這是一個尋常的日子,畢業生的暴動過去之後,學校恢復了一慣的平靜安寧。除了他們三個,沒有人知道有一件極其浪漫的事即將發生,它就像一份精心準備的禮物,準備了一年半,五百多日的光陰,等待夏歡顏親手拆封。

依舊是不變的操場,不變的教學樓,青春活潑的學生,難看的校服,微風吹過,什麼都沒變,然後學校的廣播喇叭傳來一首大家都很熟悉的曲子,經典的探戈舞曲《只差一步》。

旋律很美,像詩一樣流淌過整所校園,浪漫優雅,互相試探的兩個人慢慢靠近,你來我往,又一步步接近,舞擺飛揚,如詩如幻。

葉一諾的嗓音響起,嗓音很平穩,但仔細一聽,能感覺音波的震動。他就像害羞地等待考驗的小男孩,連握著話筒的手心都在出汗,可又那麼真摯,他說。

「在過去的五百多天裡,我為你點了99首歌,每一首都告訴你,堅持,我在另一邊等你。當時我自私地想給你一個知難而退的藉口,可是你接受了。你那麼勇敢又那麼努力,每次都能給我帶來驚喜。」

打籃球的同學手上的球掉下來了,走路的停下腳步,在奮筆疾書的同學也放下筆,在教室的為了聽得更清楚跑到走廊上。

「怎麼了?」

「哪個牛人跑到廣播站去表白了?」

學校喧譁起來了,只有葉一諾的嗓音,那麼溫柔地繼續著。

「你說不知道,喜歡就是喜歡,現在呢,我也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就覺得開心,覺得你什麼都好,看不到,心裡就空空的,大概和你待久了,我也變傻了,傻得只能傻傻地喜歡你。」葉一諾望向窗外,那麼多人,哪一個是她呢,他微笑地說,「夏歡顏,你在哪裡,我們呢,只差一步,如果這步你不來,我過去。」

快出現,我想親口對你說,我喜歡你,喜歡傻傻的你,喜歡為我努力的你……

聲音沒了,只有《只差一步》的舞曲不斷迴圈著。

包子捂著唇,眼眶溼潤了,她抱著喬喬:「如果有一個人這樣對我表白,就算他不會做飯,我也會和他在一起的。」

喬喬眼裡全是羨慕,她不敢奢望這麼驚天動地的表白,只要心中的少年肯對她說三個字,就算與全世界為敵,她也願意。歡顏,你真是三生有幸能遇見葉一諾。

葉一諾卻不這麼樣想,他遇見夏歡顏才是三生有幸。

他丟掉話筒,瘋了似的跑出去,他看到了,夏歡顏!夏歡顏來了!

她真是太壞了,躲著讓他滿世界找。葉一諾興沖沖跑下去,一顆心跳得飛快,夏歡顏!夏歡顏!我們畢業了!自由了!他直直跑過去,快到時,又停下,一步一步走了二十五步,站在夏歡顏面前,柔情似水地望著她。

相比他的神采奕奕,夏歡顏簡直糟糕透了,瘦了一圈,眼睛深深凹陷下去,眼底全是紅血絲,一雙眼睛像泡在淚水裡,水盈盈的惹人心疼。

只差一步,這一年半的努力,只差最後一步。

只要這一步,他們就能在一起了,可以光明正大牽手,可以一起規劃未來。

夏歡顏的心劇烈地絞痛起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

她多渴望這個男孩,卻要對他說對不起。

「歡顏。」葉一諾輕輕叫她名字,「你聽到了嗎?」

夏歡顏點頭,她聽到了,葉一諾笑了,把手伸給她,又說:「它是你的了。」

從此以後,她可以牽他的手,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夏歡顏還是忍不住,眼淚滑過她的臉頰,她哽咽道:「對不起,葉一諾。」

對不起,不能答應你,對不起,我們不能在一起。

就算我明明這麼喜歡你,一點兒都捨不得離開你,還是要說對不起。

b3.現在的她,沒有資格去接受另一個人的心意/b

葉一諾震驚了,他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夏歡顏覺得自己根本沒有勇氣把這話重複一遍,她只是傷心地望著他,眼裡有淚。

明明他們只差一步,這一步卻是天涯海角隔得那麼遠,她觸手可及卻不得不縮回手。

葉一諾根本不相信剛才他聽到的,夏歡顏在說什麼?對不起?從小就記住他的小夏子說對不起,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的肩膀:「為什麼?」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為什麼用這麼傷心的眼神看我,為什麼要哭?

夏歡顏含著眼淚看他,她要怎麼解釋,有時命運就是如此,不肯成全。

夏八爺出事後,她和謝有雪就守在醫院,寸步不離,可夏八爺還是一直昏迷著。兩個人要看夏八爺也只能穿醫院提供的無菌服,進去待幾分鐘就出來。

當她望著毫無生氣的夏八爺,就特別絕望,只能在心裡祈禱,祈禱老天讓爸爸快點兒醒過來,只要他醒來,拿她的命去換都沒關係。

老天像聽到她的乞求般,夏八爺掙扎著睜開眼睛。

「爸爸!爸爸!」

「叔叔!」

夏八爺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他似乎非常痛苦,費勁地伸手去抓頸脖,從衣服裡面拿出一條項鍊。那是條普通的項鍊,夏八爺卻貼身帶著,因為項鍊上串著兩隻戒指,一男一女,是他和夏媽媽的婚戒。夏媽媽去世後,他就將它們串在一起,戒指不值幾個錢,卻是他最重要的寶貝。

夏八爺顫抖著把戒指一扯,交到謝有雪手裡,啞著嗓子:「照,照,照顧歡顏——」

他幾乎是用全身的力氣喊了一句,等醫生趕過來,他又不省人事了。

夏歡顏和謝有雪被趕出來,看著醫生忙亂,都心照不宣地不去看戒指。其實夏八爺的意思很明顯,這戒指是給他們的,他怕是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把夏歡顏託付給謝有雪。

其實很早之前,夏八爺已經有這個意思,平時開玩笑,他就愛說,「夏歡顏你這麼一無是處,要嫁不出去怎麼辦,有雪你委屈點兒,娶了她吧」。他打心底裡希望這兩孩子能在一起,謝有雪是個非常好的男孩,可畢竟孩子還小,大家也都當作開玩笑。

謝有雪拿著戒指,覺得手心很燙,一直燙到心底。

他不是不心動,他從小看著歡顏長大,護著她,已經成了一種習慣。在外面上學一年,最想的還是她。可他也比誰都清楚,歡顏長大了,有喜歡的人,那個人不是他。他不能這麼做,以保護之名,束縛她。

謝有雪把戒指還給夏歡顏,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叔叔不會有事,收好了,別丟。」

夏歡顏直直望著他,她不是傻子,她也懂爸爸的意思,她猶豫道:「有雪——」

「歡顏,我是你哥哥,哥哥照顧妹妹天經地義。」謝有雪打斷她,神情坦蕩。

夏歡顏眼角一溼,為什麼有雪總是這麼好。兩個人正說著,醫生也從icu走出來,又是一堆醫學術語,還是說夏八爺的情況不好,末了,醫生又說:「你們得去交費了,現在已經欠費。」

「劇組沒人來交嗎?」

「之前來了一次,就再也沒出現過。」

兩個人都愣住了,謝有雪反應比較快:「我等會兒就去交,醫生,你一定要救我叔叔。」

「這個你放心,快點兒去把錢交了吧。」

好在夏八爺的銀行卡兩個人都曉得放在哪裡,也知道密碼。

謝有雪去交錢,又查了下餘額,皺眉了。以夏八爺目前的住院花費,按這個速度,儲蓄撐不了多久,如果劇組不負責的話,情況很不妙。

夏歡顏給劇組的人打電話,提示關機了,她望向有雪,搖頭。

「你在這裡,我去找他們。」

謝有雪又交待了幾句,急急忙忙出去了。路上想了好幾種情況,最糟糕的就是劇組不負責,不過那麼多人看到了,他們要想不負責也不行。他沒想到,劇組已是人去樓空,說是連夜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去打聽,這劇組是臨時組建的,也沒給替身買保險,出了事就跑了。

謝有雪又氣又急,叔叔那還等著錢救命,他們竟然一跑了之。

他去演員公會尋找幫助,管事的說他們也沒辦法……謝有雪接連跑了好幾個地方,問了所有認識的人,想盡辦法,但還是一無所獲,沒人能幫助他。倒是幾個平時和夏八爺交好的武替嘆氣:「做這一行就是這樣,沒露臉,哪天死了也沒人知道。」

他們也無能為力,給謝有雪塞了一點兒錢:「拿著,醫院就是吸血機。」

大家都不富裕,能做到的也就這樣,謝有雪沒有拒絕,他清楚,沒有錢就沒有命。

可這些錢再加上儲蓄也遠遠不夠,叔叔現在還昏迷著,這些該死的渾蛋!

謝有雪握緊拳頭,指甲深深扎進手心,頭痛欲裂,怎麼辦,叔叔對他這麼好,他這條命就是叔叔救回來的,他就是叔叔養大的,可現在叔叔出事了,他卻什麼也做不了,他真是個廢物!

謝有雪頭重腳輕地回到醫院,都不知道要怎麼跟夏歡顏說,那些人跑了,很快他們連醫藥費都拿不出來了。

一回到醫院,夏歡顏就跑過來問:「怎麼樣了?」

面對妹妹期待的眼神,謝有雪怎麼也說不出實情。她這幾天根本沒睡,再聽到這個訊息,會崩潰吧,他努力擠出個輕鬆的笑容:「說在籌錢,放心吧。」

「我就知道,他們不會這麼壞!」夏歡顏高興道,又拍拍胸膛,「嚇死我了,我真怕他們跑了。」

「怎麼會呢。」

謝有雪繼續騙她,他跑了好幾個地方也累得很,和夏歡顏說了幾句話,就坐在長椅上休息。其實也就閉著眼睛,根本睡不著,腦中亂成一片。怎麼辦,到底都是圈內的,如果要找肯定能找得到人,可以去告他們,但是叔叔哪有時間等他們去打官司拿到錢,打官司週期長,走流程都要等多久。

錢,得有一大筆錢。

頭痛得要死,謝有雪亂極了,感到有一雙柔軟的手輕輕撫平他緊鎖的眉頭,動作很輕,像怕打擾到他,他聽到夏歡顏小聲地嘀咕:「都睡了眉還皺得這麼深……」

嗓音裡全是心疼,謝有雪心一暖,沒睜開眼睛,迷糊中竟然有點兒睡意。

他睡了沒一會兒,又醒過來,睜眼看到夏歡顏坐在身邊,有些傻氣地看著兩個戒指,好奇地戴上女戒,竟非常合適。戒指是最普通的款式,用現代的眼光來看,顯得很老土,但在燈光下,戴在她如青蔥白玉的手指上,也很美麗,散發著迷人的光暈。

謝有雪看看少女專注的眼神,不知道將來給她戴上戒指的人會是誰?

會是葉一諾嗎?

謝有雪閉上眼睛,有些傷感,又感到手被托起,有一個小小的環狀物體被套進手指。她也許只是好奇,想試一下,但這一刻,謝有雪心跳如雷,有些說不出的感覺,是歡顏!歡顏為他戴上了戒指!

他裝作剛睡醒,睜開眼睛,模糊地問:「做什麼?」

夏歡顏嚇了一跳,有些不好意思道:「戴戒指,好奇。」

謝有雪看著手上的戒指,多神奇,這麼合適,就像為他量身定做的。

他把手和夏歡顏戴著戒指的手並排,開玩笑說:「還蠻適合的。」

「嗯。」夏歡顏點頭,看兩個人的手,都是修長如玉,只是一個柔軟,一個寬厚,一男一女,確實挺像那麼一回事,她說,「看我們,簡直是天生一對。」

謝有雪清楚她只是無心之語,可還是控制不住。天生一對,她說天生一對,他的心熱起來,多動人的一句話,為這一句話他去死都願意,雖然夏歡顏又在後面說了句「可你是我哥哥啊」。

謝有雪站起來,他沒有脫掉戒指,哪怕是假像,他也願意多騙自己一會兒。

他叫夏歡顏繼續照看叔叔,去走廊的盡頭打了個電話。撥號碼時,他腦中閃過一個人,怯弱又期待地望著他,大概要辜負她了。謝有雪按下通話鍵,打完電話,他舉起手,在燈下看戒指,多迷人的光芒。

他嘆了口氣,還是狠心脫下,有些東西再美也不屬於他。

第二天,謝有雪早早出門,他很晚才回來,一臉的疲倦,卻帶回一張銀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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