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大叔和我表白後,我輾轉反側想了一晚。
也說不清楚當時的腦回路是怎麼回事?我爬起來給z先生寫了封長信,主題思想是:「阿如跟我表白了,你希不希望我和他在一起?如果你說好,我就答應他。」
大概是想垂死掙扎一下,或者是刺激一下z先生。
週五放學,我在校門口看到他正準備上公車。我衝上去拽住z先生,一把把信塞進他手裡。
當晚阿蘇打電話給我,說z先生託她轉告我一句:「隨我。」
雖然只有短短兩個字,可算是殺傷力十級。意思是隨便我怎麼樣,都和他無關。
「你到底問了他什麼呀?」
「沒什麼。」
我氣呀。氣得當晚哭到斷氣,所以大叔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還沒收的住。一口氣把這段時間來關於z先生所有的委屈,傷心,不甘都說了出來。
大叔還挺講義氣,聽我絮絮叨叨說了兩個小時。中間還得變著法兒安慰我,省得我哭得喘不上氣。
末了,大叔說了句話把我逗樂了,他說:「我咋覺得一不小心被你變成閨密了呢。」
「本來就是啊。」
「所以你這是拒絕我了嗎?」
「對不起……」
「哎呀。沒事,聽你不停說z這個說z那個,我就知道我沒戲了。別難過了。如果那個男生錯過你,是他沒福氣。」
後來不記得是誰告訴我,那晚z先生在空間上發了一篇新日誌。日誌的內容是周杰倫《開不了口》的歌詞。
「就是開不了口讓她知道
我一定會呵護著你也逗你笑
你對我有多重要我後悔沒讓你知道
安靜的聽你撒嬌看你睡著一直到老
這些我都做得到
但那個人已經不是我
穿過雲層我試著努力向你奔跑
愛才送到你卻已在別人懷抱……」
雖然很有可能發這幾句話只是因為他最近在聽這首歌而已,但我當時已經自作多情的將自己代入了這個「她」。
死掉的心因為這篇日誌又有些活泛起來。
沒過一個月,我看到大叔的qq簽名變成:「遇見xx」(另一個女孩的名字)。
我在qq上戳他:「喂,大叔,你就不能換個招泡妞?」
「哎呀。書讀的少就是這樣。你也真是的,拒絕了我還要管我泡別的妞。」
「不敢不敢。去吧。皮卡丘。」
25.
中考結束後,我約z先生出來好好談談。
我們去ktv唱歌,我唱了首《三隻小熊》。因為我給他取過的一個外號就是小熊,以前關係還好的時候,我總是拿這首歌逗他。
「熊爸爸胖乎乎,熊媽媽卻很苗條。
熊寶寶很可愛,呼蘇呼蘇,長大啦。」
這首歌描述的就是我們對未來生活的幻想。
我一邊唱一邊盯著他。
他迴避著我的目光,不敢和我對視。
「你畢業同學錄上給我留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喜歡我?」
z先生不回答,默默拉遠了和我的距離。
我沒打算這麼放過他,「你覺得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我想專心讀書,考大學。」z先生答非所問,又好像回答了我的問題。
我的眼淚水都要掉下來了,強忍著眼淚,繼續咄咄逼人。「那我就等你三年。」
他似乎有點著急了,正色警告我,「別傻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三年有多長!」
「我知道三年就是半年的六倍。我能等你半年,為什麼你覺得我就等不了三年?」其實有一點z說的很對,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三年多長。我只是想賭那一口氣。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我把這當做暫時的勝利,信心又提升上來了一點,乘勝追擊。
「我們和好吧。就算是做朋友也好,不要裝作不認識。」
他硬著脖子不肯答應,也不拒絕。我們兩就這麼僵持著。
我又哭了,哭得有點歇斯底里的意思。不是為了逼他就範,就是覺得委屈。為什麼自己要在他面前姿態放的這麼低。
z真的很不會安慰人,他就這麼看著我哭,但也沒有不耐煩離開。
哭累了我得給自己找個臺階下,我就倒在沙發上假裝哭累了睡著。
那個小包廂沙發很短,所以我幾乎就是蜷縮在他身邊睡得,像只賴在主人身邊的小狗。
又過了一會兒,我的手都枕麻了。心裡默默祈禱,要不您老人家先走吧。不然這出戲可怎麼收尾啊。
突然我感覺到耳邊癢癢的,他用手指頭把我掉落在臉頰的頭髮撩到了耳後。
雖然我緊緊閉著雙眼,沒有敢睜開,但我知道他現在一定是盯著我的。
有一種美好靜謐的氛圍在這個房間裡悄然升起。
偏偏他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起了,我在心裡罵了句髒話。
但只響了一聲,z很快摁斷了。想來是怕吵醒我,我也很配合假裝沒有「被吵醒」。
z的手指頭又不安分去撩撥我的劉海,真不知道我的頭髮和他結什麼仇,是有點頭髮擋住就看不清我長什麼樣了嗎?
我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是真的很無奈的嘆息。
然後z一邊玩著我的頭髮,一邊小小聲說了句,「真不知道拿你怎麼辦好……」
我拼了命壓住想要上揚的嘴角。
他說不知道拿我怎麼辦好,他想當好學生,但是他又捨不得我。我是不是可以這麼理解?
那天直到最後他送我回家,也沒有給我個所以然的答案。
但是我知道,我們已經和好了。
24.
中考後的暑假,天氣實在太炎熱。又不願意一直悶在室內玩遊戲的我們決定大清早出來玩。
兩個中學生,宛如老頭老太,相約早上8點在生態公園裡散步。
當天早上6點我就起床,想給他做個早餐。
我在自家冰箱裡翻了一下,覺得唯一……應該……可以搞定的只有速凍水餃。
那時候我從來沒有進過廚房,開火都不會。但智商還是線上的,知道先在鍋裡燒一鍋水,然後把餃子放進去就行了。
開火是第一關,別小看只是扭一下的事。煤氣灶壓下去再扭開的那一瞬間,爐火噴出來感覺就跟要爆炸一樣。我腦補出無數火災場景,跳的老遠。
好不容易等水燒開,下餃子是第二難關。我怕燙,所以依舊站的老遠,跟玩雜技一樣。把冰凍餃子一個個隔空往鍋裡丟。除了濺了一臺子水,總算有驚無險把餃子全部下進去游泳。
等了十來分鐘,我感覺餃子應該熟了。對,純憑感覺。我沒有試,怕中毒。
然後就來了最後一關,把餃子夾進便當盒。
我沒有找到長筷子,加上本身筷子使得不好。去夾的時候,餃子就跟蚯蚓一樣左滑右扭從我的筷子中滾下去。費好大勁,靠著鍋沿一個個扒拉上來。
有幾個餃子在扒拉過程中就掉到了地上。
我猶豫了一秒,徒手抓起來放進了便當盒。充分發揮了我金牛座絕不浪費的優良傳統。
然後我就拎著漂亮的便當盒出發去公園遛彎了。
我們在公園石桌上開啟了那盒餃子。「噹噹噹,我自己親手煮的哦!」
「看起來好像不錯。」z拿起筷子試了一個。「嗯。好吃,你要不要試一下?」
他夾起一個放到我嘴邊,而我腦中正在猜想這是不是掉到地上的那個?於是微笑謝絕。「不用了,我吃過來的。你全部吃完。」
他在我關愛的注視下吃完了一整盒餃子,並且滿足的拿紙巾抹了下嘴角。「謝謝。」
「不謝,我告訴你件事,看在這盒餃子的份上,你不準生氣。」
「嗯。我保證不生氣。」
「剛打包餃子的時候,有幾個掉在地上。我一起撿起放進來了。放心,沒有超過三秒,能吃。」
z先生臉色鐵青,還是發揮良好的風度沒有罵人。自我安慰道,「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25.
高一開學,我們離開熟悉三年的集體,重新投入新的班級和寢室。
z先生挺爭氣,中考考了全5a,我擦線考了個3a2b。
分別進了299和300班,不用再隔著一層樓,成了隔壁班的同學。
我們高中絕大多數是本校初中部直升上來的,還有少數外校轉進。
開學第一週,因為宿舍分配問題。我和另一個女生暫時被安排進一個混合寢室暫住。
整個宿舍五個女孩,來自四個不同的班級。而且除了我,都是外校的。
第一週是軍訓。也沒什麼繁重課業,第一天軍訓完我們晚飯後在寢室扯淡。外校學生都在聊新入校的感受,難免也聊到班上有沒有帥氣的男生?
寢室裡有一個女生是300班的,和z同班。
她就說我們班有個男生很高,穿件黃色t恤,長得也挺帥。教官叫搬桌子,他第一個就上去了。還是教官指定的體育委員。
雖然沒有說名字,我已經隱約有預感她說的是z。
果不其然,室友下一句說的就是名字好像叫z。
我默默閉上嘴,抱著膝蓋坐在自己床上偷笑。
在荷爾蒙爆棚的年紀,別的室友當然不會放過一個這樣有話題性的八卦。
加上我這個室友本身也是個美人胚子,所以大家就開始慫恿她。「那你還不快下手。先下手為強啊!」
室友姑娘擺了擺手,「算了吧。我聽說他有喜歡的女孩子,就在隔壁班。」
我後背一涼,好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抓到了一樣。
如果早一點坦白交代還好。現在這個時間說出來,總感覺在炫耀一樣。
怕什麼來什麼。
「隔壁班?那不就是橘子班上嗎?」有室友反應過來,看向裝死的我。「橘子你知道是你們班誰嗎?」
「啊……這個……」我支支吾吾。
和我同班的室友看著我賊兮兮的笑,其他室友瞬間反應過來。
「我靠。橘子,不會就是你吧?」寢室一下就炸開鍋。我感覺z先生同班的那個室友姑娘有些尷尬。
「啊……那個……也不是女朋友,就是玩的比較好。」
這個話題插科打諢被帶過去。
我悄咪咪在被窩裡躲著給z先生髮了一條簡訊:「我們寢室的女孩在討論你呢。」
「哦?是嗎?說我什麼?」
「說你長得帥。」
「嗯。是實話。」
26.
2008年,恰逢學校百年校慶。
那段時間學校晚上天天在放煙花。
晚自習一下課,我們就會衝出教室趴在走廊上看煙花。
我從小就有個怪毛病,喜歡許願。
向煙花許願,向星星許願,向大海許願,向一切美好的東西許願。
煙花雖然只有短暫一瞬的生命,卻擁有永恆的美麗。在我心目中是象徵著幸福的存在。
初三我們還沒有鬧掰的時候,我還試過在煙花升空嘩啦啦綻放的一瞬間拉著南瓜大喊大叫,「煙花,快點送我一個白馬王子!」
南瓜用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我:「煙花又不是聾子。」
其實我是故意把我的願望喊得很大聲,因為我知道z當時就站在樓上。
他和我站在一條直線上,把頭伸的長長的,正望著我笑。
我有點挑釁地抬頭仰著臉回應他的目光,復而又轉頭對煙花大喊:「煙花,我喜歡你!」
有個人臉都紅了,像烏龜縮回殼裡一樣躲回了教室。
喂。聽到沒?我喜歡你。
27.
我寫日記的時候會標註天氣。
但是這個天氣並不是真正的天氣,而是z先生的表現晴雨表。
晴天:z先生今天表現很好。
陰天:z先生犯傻,惹我生氣。
雨天:z先生做了大錯事,讓我傷心哭臉。
彩虹:z先生給了我一個驚喜。
一個日記本里有百分之八十的晴天,其餘時候陰雨天和彩虹交替出現。
那時候不懂,一個人的喜怒哀樂怎麼可以完全由另一個人牽動。
28.
高一的冬天,聖誕節。
當時年級裡十分流行織圍巾,我琢磨著要給他送個親手織的圍巾當做聖誕節禮物。
週末和朋友去精品店選毛線,朋友們都建議我選黑色,灰色一類適合男生又百搭不會錯的顏色。
但我偏不,我的審美比較獨特。斟酌之後,決定要買個墨綠色。是不是聽起來就很高階。
店主給我拿了兩坨看不出什麼顏色的毛線,告訴我等你織完就看得出這是墨綠色了。
我歡喜的付了錢,然後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織圍巾長征。
織圍巾真的是個難事,天生手殘的我織出來的圍巾洞洞可以伸出去一個拳頭。同桌笑我不是在打圍巾,是在織魚網。
拆了又織,反反覆覆,磕磕絆絆總算是趕在聖誕節前織完了。
但是毛線好像不太夠,等打完最後一個結,我把它垂下來比劃,問同桌,「是不是有點短?」
同桌說:「這個長度大概剛好給z當護頸。」
最關鍵的是,它根本就不是我想象那種有著高階質感的墨綠色。
它是一種灰中帶黃,黃中又帶點綠,彷彿壓箱底十年後拿出來的舊物一樣的顏色。我想了很久,給它命名為:「鴨屎色」。
有時候,追求的就是那種儀式感。親手為喜歡的人做一頓早餐,或是為他織一條圍巾,至於內容最終是什麼樣子。
這不重要。
雖然各種不滿意,我還是硬著頭皮送出去了。
z先生好像還挺滿意。天天圍脖子上,圍了整整兩年。
後來他才告訴我,他也覺得很醜。但是是我送的,能怎麼辦呢?
那年聖誕節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聖誕。
他送我的禮物是一把譚木匠的梳子。
我在網上百度了一下,送梳子有個很美的含義:
「結髮同心,以梳為禮。」
30.
我讀高一,阿如大叔高三的時候,他休學準備出國。
我問他怎麼心血來潮整這一齣?他大手一揮:「江湖偌大,想走就走唄。」
我們猜他可能是打架被開除才準備出國,誰知道呢。
他臨走前說要單獨請我吃最後一次飯,週五放學,約在肯德基。
我問z先生我可不可以去。
z先生同意了,還親自把我送到了肯德基門口。「吃完早點回家,別讓爸媽擔心。」
「好。」我沒心沒肺地跑了進去,想到待會可以吃新奧爾良烤翅就有點興奮。
大叔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說:「哎喲喂。一個暑假沒見,你這是怎麼了?發福成這樣。」
「……你這是怕我待會點單點多了,故意這麼說的吧。」
「真的。不騙你。我給你買的禮物可能都小了。」大叔甩了一件上面有個很幼稚卡通圖案的白t恤給我。「你胖成這樣估計是穿不了了。」
「誰說的。」我一把拿過來,t恤連個塑膠袋都沒有。「你該不會是剛剛隨手從哪個街邊攤子上順的吧?」
「你大叔我是那種人嗎!」
「是。」
我倆互損了一頓,氣氛突然沉重下來:「真的要走了啊?」
「怎麼?捨不得啊?」
「我就是怕你這一句英語都說不溜的人,出去活不下去。」
「哎呀。船到橋頭自然直。」大叔好像總是這樣隨心所欲,說好聽點叫豁達,說不好聽的就是缺心眼,「倒是你,我剛剛看到z送你來的。終於得償所願了哦?」
我故作害羞,但笑得比誰都嘚瑟:「託福託福。」
「少放屁。託老子的福?託我的福你就該甩了那小子。」
「z現在對我很好。你放心吧。」我知道他是因為我跟他哭訴過的委屈在替我不值,還得反過來安慰他。
大叔長嘆一口氣:「唉。希望你傻人有傻福吧。多吃兩個雞翅。」
吃完後,我們在肯德基門口告別。
他伸手好像想抱我一下,但我下意識退了一步,他就只是抬起手拍了拍我的頭。「好了,就這樣吧。再見了。」
那個時候年紀輕,總以為再見之後真的還會再見。
但事實上從那天后,我再也沒有見過大叔。
有聽聞他出國申請沒有通過,最後去當了兵。想想也挺適合他的。
再然後就了無音訊,走成了兩條平行線。
我和南瓜聊起這件事,她的第一反應是:「牛逼啊。讓z親自送你去和喜歡你的男孩子吃飯。你怎麼想的?」
「呃。就是普通吃飯啊。我什麼也沒想。」我有點困惑她的激烈反應,「過分嗎?」
南瓜重重點了點頭:「很過分。你想想如果z要去和喜歡她的女生吃飯,你會同意嗎?還要你親自目送著他去。」
她這麼一說,還真是。弄得我都愧疚了,猛給z先生髮資訊道歉。
「沒事,人走都走了。」他的語氣很淡定,有種閱盡千帆的淡然。
「人家只是走了,不是死了。」
「都一樣。」
「……」
31.
高二,我和z先生選修了同一個課外選修課:電影鑑賞。
這堂課非常好上,就是在階梯教室裡關上燈看一部電影再寫一篇影評。
我和z先生還有他們班籃球隊的同學常年霸佔最後兩排,看電影的時候開小差。下下五子棋,傳傳小紙條。
籃球隊那幾個男生都和我已經混熟了,有時候也會打打鬧鬧。
有一次,z先生同班同學大象坐在前面回頭朝我扔紙團鬧著玩。我扔回去他又扔回來,直到紙團砸到我臉上。
我就故意拉著z先生的手臂撒嬌:「大象欺負我!」
他老人家專心在看那部《肖申克救贖》,沒有搭理我們這些小打小鬧。隨手把大象扔過來的紙團撿了丟進抽屜裡:「別理他就是了。」
我有點小失望,心中的小九九迅速上升到「有人欺負我,他也不會為我出頭」的高度。
大象看我們沒有把紙團扔回去,朝我坐了個鬼臉就轉過身看電影去了。
電影接近尾聲,同學們稀稀拉拉準備散場。
大象剛準備走,z先生突然從抽屜裡掏出一堆紙團,丟到他頭上。
丟完拉著我就跑,留下一臉懵逼沒反應過來的大象。
我想到大象發矇的樣子就笑得不行,z先生彈了一下我的額頭,十分霸氣地說:「只有我能欺負你。」
32.
週五放學,z先生要和籃球隊幾個男孩子一起去隔壁五中打友誼賽。
他邀請我:「一起去嗎?」
「去去去,當然去。」我點頭如搗蒜。
儘管當時我有門禁,五點半放學,晚上七點之前一定要到家。但我還是壯著膽子和媽媽說,今天值日做衛生,要晚點回。
然後開開心心和z先生坐公車去了鄰校。
五中的大門進去有一條筆直寬敞的林蔭道,他們週五也有大掃除,所以不少學生在自己班的公共區有氣無力地掃樹葉。
一群平均身高在一米八以上穿著統一籃球服的男生走在一堆,這在高中絕對是個很拉風的事情。
尤其是客場作戰,就更有種英雄孤勇的氣勢。那條林蔭大道硬生生被我們走出t臺的效果。
而一群一米八的男生中站著一個一米五的我,又是一種別樣的風景。用現在的話來說,叫團寵。
我挽著z先生,像個手部掛件一般。眼裡全然看不到其他人。
大象在旁邊戳了我一下:「好多人在看你的z哦。」
我這才依依不捨挪開了我的眼神掃向旁邊。
果然有些花痴小女生拿著掃把在偷偷看z先生。
開玩笑,比花痴還沒有人能比過我!
於是我的手就挽得更緊了。
到了籃球場,z先生拿了一張鈔票給我:「麻煩你去旁邊的小超市給大家買點水。提得起嗎?」
「沒問題!」我秀了秀並不存在的肱二頭肌。
五分鐘後,我提了一袋礦泉水回來,其中只有一瓶是可樂。我有個固執的念頭:給他的一定要和給別人的不一樣。
比賽正式開始前,他把他的毛巾交給我:「坐在旁邊等我,看到球來要躲開。」
「知道啦。我又不是白痴。」
我全程站在場邊抱著一瓶冰可樂和一條舊毛巾,就像拿著獎盃站在領獎臺一樣。享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羨慕的眼光。
中場休息,z會跑過來從我的手裡接過毛巾和飲料。這時候,我能感受到四周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格外熾熱,我的虛榮心由此達到頂峰。
我喜歡你不夠,我希望全世界都喜歡你。
全世界都喜歡你,而你只喜歡我。
30.
2008年,湖南雪災。
一場非常非常大的雪,鬧得全省停電,剷雪救災。
因為雪災,全市停課。但補習班還沒有停,我仍然要趕去班主任家裡補習化學。
因為惡劣的天氣,我們連走路都是走一步摔一跤的。
怕輪胎打滑,爸爸已經不敢開車去送我。
無奈之下,我只能一個人坐公交車去學校。
在車上我委屈巴巴地給z先生打電話哭訴自己出門一路摔了多少跤,一點都不想去上課。
z先生一句話都沒多說,就跑到學校來接我放學。
我不知道當時他在大雪中等了多久。
反正中午十二點,我一放學出來就看見z先生站在我每天等車的公交站牌那裡等我,頭上戴著的毛線帽子上滿是白雪。
神奇的是我跑向他的那一路,居然一跤都沒有摔。
我們在雪地裡前行。他一米八幾的個頭,說是攙扶其實差不多是拎著我,好歹沒有讓我摔跤。
我們倆的家住得相隔很遠。
z先生陪我一路坐公車將我送回家,再自己回家。
其實這過程很簡單,再無其他,但我歡喜得不得了。
你擔心我,所以你來了。
不為任何其他事而來,也沒有精心準備什麼驚喜。
事實上z先生也沒把這當做什麼驚喜。
他後來解釋說他就是怕我一個人摔死在路上被雪埋了沒人知道……
31.
那年的雪災對全國人民而言都是場史無前例的大災難。
但對於我們這不知人間疾苦的小屁孩而言,不過是一場雪的盛宴。
自從那次以後,每天補課z先生都會來接我放學。
有一次提前下課,我提議我們去打雪仗。
在沒有一個人的校園操場裡玩雪真是件超爽的事。
雪地白茫茫一片,沒有被破壞一點。
我們齊刷刷躺在雪地裡,印出一大一小兩個人形。那個角度看到的天空,比任何時候都廣都藍。然後我們在操場上深一腳淺一腳的繞圈子。
我躲在z先生身後,偷偷朝他身上扔雪球。
雪球「啪」的砸在他的羽絨衣上,碎成了雪渣。
他立馬蹲下來,手長腳長地捏了個大雪球要「報仇」。
我用一個兇巴巴的眼神瞪著他,他就悻悻放棄。把捏好的雪球往身邊隨手一丟:「本大爺今天饒你一條小命。」
32.
高二的時候,學校有個k歌之王的歌唱比賽。
我和小花鼓足勇氣一起去報名參加。
結果初賽的時候,我一首《天亮了》直接唱破了音。
還沒走下舞臺我就開始哭,唯一慶幸的是初賽是不公開的,在場只有學生會內部的評委和參賽者。z先生就算來了也只能站在多媒體教室的門外等。
我想就算成了個笑話,好歹沒在z先生面前丟臉。
小花在旁邊不停安慰我:「沒事,別人都是蚊子哼似的。只有你的聲音最洪亮。站在外頭都聽得見。」
她說完我哭得更厲害了。外面都聽見我破音了!
出乎意料的是,也不知道學生會那群人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讓我進了複賽。小花說:「可能是其他參賽者襯托得好。學生會的人只能差中選優吧。」
不管怎麼樣,我當時樂呵得要命。
因為複賽是有觀眾票的。而我參加比賽的目的就是為了進入複賽,站在舞臺上為z先生唱一首歌。
複賽前那一週我天天放學就和小花兩個人在操場上吊嗓子。我還煞有其事的向學聲樂的班長請教發聲技巧,學會了什麼叫丹田運氣。
比賽那天下午,z先生請我去學校食堂頂樓的狀元餐廳吃了一頓「大餐」。他舉起一聽可樂,豪氣萬丈地說:「預祝你順利進入決賽。」
那一刻,我有種荊軻出使秦國前的壯烈,我感到責任重大。而我的「高漸離」還全然不知的勸我多吃兩口飯。
上臺前,我說:「把你校服借給我穿吧。」
z先生這個大直男問我:「怎麼,你冷嗎?」
「不是啦,是幸運物。」
z先生把他180的校服外套脫下來,披到我身上,還貼心地給我拉上拉鏈:「加油!緊張的話就閉上眼睛不要看臺下。」
我就像套了一個麻布袋子一般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上了臺。
我在臺上覺得雙腿發軟,但我沒有閉眼。我就死死盯著z先生一個人。
他有票,但沒有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一直站在舞臺下離我最近的地方。
那一刻,我的眼裡只能看到他一個人。
「我們繞了這麼一圈才遇到,我答應自己不再庸人自擾。因為我要的我自己知道,只要你的肩膀依然讓我靠。你每一次的溫柔我都想炫耀……」
我唱的是惡作劇之吻的插曲《遇到》,因為我一直覺得自己就像那個傻乎乎的袁湘琴,只會追著江直樹的屁股後面跑。
「我們繞了這麼一圈才遇到,我比誰都更明白你的重要。這麼久了我就決定了,決定了,你的手我握了不會放掉。」
我也曾經為了這種單方面熱烈的情感覺得自卑,可是我告訴自己不要庸人自擾。因為他值得。
臺下,z先生的眼睛裡也只有我。
最後一個尾音完美的結束,下一個參賽者上臺,我幾乎是丟下話筒。三步並作兩步朝著z先生奔下舞臺的。
「小心。」z先生看我直接從二三十釐米高的舞臺上跳下來,捏了把汗,他怕我摔倒,情不自禁向前走了幾步,張開雙手接住我。
我穿著超大校服外套,從臺上直接跳進了z先生的懷裡給了他個大大的擁抱:「這是我準備了好久送給你的禮物,喜不喜歡?」
旁邊我的親友團,還有認識不認識的校友們都在起鬨。
z先生仿若未聞,笑得滿臉得意,回答:「喜歡。」
33.
暑假的時候,我們很喜歡去廣州百貨後面一家水吧喝東西。
在零幾年的時候,那樣小資的咖啡吧在三線小城市是很少見的。
一個小小的空間被植物和屏風隔成了三四個區域,有秋千,沙發,格子桌布和假的天窗,佈置得像自己家裡的一隅。無論外面如何豔陽高照,一走進那裡永遠是光線昏暗,放著低低的爵士樂。
我們沒有地方去,又想待在一起的時候就會去那裡喝東西。
那個bar還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忘憂吧」。
現在想起來,老闆娘真是個如安妮寶貝小說裡一樣穿著白色帆布鞋的女文青。
忘憂吧什麼都好,除了價格貴。
一杯西瓜汁要五十塊,我們每次點兩杯西瓜汁就要在那裡坐一下午才感覺回本。
眾所周知,我每週的零花錢只有二十塊。一百塊對於中學生的我已經是天價,但我又不願意每回都讓z先生買單。
所以我會攢著幾周的錢,攢夠的那天我就會神氣噠噠地去搶先買單。平時一塊錢都要摳的我,只有給z先生買單的時候,抽出一百塊錢的姿勢格外瀟灑酷炫。
假期快結束的時候,我還得帶著暑假作業去那裡寫。
但那裡的光線實在太昏暗了,點了兩杯西瓜汁,我又捨不得走。
z先生就打著手機上的手電筒讓我寫暑假作業。
我想那個總是坐在吧檯上的年輕女老闆應該對我們印象很深刻。
一整個夏天,每次只點兩杯西瓜汁,打著手電筒待在裡面寫暑假作業的少男少女。
34.
阿蘇在我們同齡人中算是思想最成熟的一個。
讀中學的時候,她就語出驚人說過:「愛一個男人的極致就是願意為他生一個孩子。」
十四五歲的年紀,哪裡聽得了這樣露骨的話。我們一個個臉羞得通紅,要她別胡說。
阿蘇一臉理所當然地看著我:「橘子,難道你就沒想過為z生個孩子?」
「沒……沒想過。」我嚇得連連否認。
那個下午的思想品德課,我和坐在前排的南瓜開小差傳紙條。
南瓜突然問:「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自己孩子叫什麼名字?」
「唔。我想生一對龍鳳胎。哥哥叫z相濡,弟弟叫z以沫。相濡以沫,是不是很好的寓意?」
南瓜:「還說你沒想過為z生孩子。」
「……」被下套了。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阿蘇真是個哲學家。
35.
我們讀中學的時候都是寄宿在學校,每週末回一次家。
有一次週日返校之前我們在花鳥市場閒逛,我看著櫥櫃裡一隻全身純白色的小奶狗不肯走。
z先生知道我媽最怕狗,家裡養不了,宿舍也不準養。
他說:「別看了,你要想養寵物我送你一個別的。」
z先生給我買了一隻小倉鼠,身上有橘色的斑紋,所以他給它取名叫橘子。
「橘子很小,可以裝在籠子裡,你藏在宿舍養老師也發現不了。」
我們歡歡喜喜提著橘子坐公車去學校,橘子一開始就讓我見識到什麼叫倉鼠是液態的。
它趁我們不備直接從籠子縫裡鑽了出去,在公車上亂跑。
z先生和我圍著車廂抓它,就跟演鬧劇似的。我們生怕它被人踩死或者溜下車。
好不容易z先生抓住它塞回籠子裡,氣喘吁吁地跟我吐槽:「小橘子怎麼跟你一樣皮?」
我們用校服外套包著它才一路安穩運到學校。
那一週每天我下課回寢室都在尋找橘子的過程中,它總是可以從籠子裡鑽出來藏在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
終於,一週後,我徹底找不到它了。
我與我第一隻寵物就這樣「母子緣盡」了。
沒過多久,我還是想念在櫥窗裡看到的那隻小奶狗。於是偷偷省下一個月的餐費去把它買了回來。
這次我搶先給他取名叫:「陶陶」,是z先生名字的諧音,也有快樂的意思。
我把陶陶藏在寢室廁所裡,每天下午下課就帶它出來在操場上遛彎。
z先生給陶陶買牛奶和火腿腸,還陪我一起去一個走讀的同學家裡幫陶陶洗澡。
冬天洗完澡要用吹風吹乾它的毛髮。陶陶當時只有兩個月大,那個吹風的風力過大,開啟的一瞬間就把它從洗手檯上直接吹了下去。
還好陶陶沒有摔傷,但還是給我們嚇得夠嗆。那種心情就跟第一次當爹媽似的。
可惜好景不長,沒養兩天就被宿管阿姨發現了。她責令我馬上把陶陶送走。
我不敢送回家,只有暫時放在學校門衛大叔那裡寄養,每天下課去看望它一下。準備等週五放學的時候,讓z先生抱回他家養。
結果還不到週五,門衛大叔就告訴我們陶陶得感冒死了。他們直接把它扔了,我連它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為此我哭了一下午。
z先生安慰我說:「也許門衛大叔是看陶陶可愛,把它送給別人了,故意這麼騙我們的。」
「我也希望它還好好活著。」
「我答應你,等我們以後有自己的家我們再養一隻,還叫陶陶。」
「可你不是喜歡貓嗎?」
「那就養一隻狗一隻貓。」
年輕的時候,我們想要的東西不管不顧就一定要馬上得到。年紀越大反而越懂剋制。
時至今日,我們有了自己的家,仍然沒有勇氣下定決心再去養一隻寵物。
可能是陶陶和橘子的經歷告訴我,寵物就和你的孩子一樣,一旦領養就需要負起它們一生的責任。
如果還沒有做好這個心理準備,最好還是不要去傷害它們了。
36.
看偶像劇的時候,知道一種說法,男孩子襯衣的第二粒紐扣要送給最愛的人,因為它最靠近心臟的位置。
自從知道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找個什麼好藉口去要z先生的這顆紐扣。
畢業典禮的時候,大家都需要穿正裝在體育館進行成人宣誓。
宣誓前,z先生跑到我們班的區域問我想要什麼畢業禮物。
我扭扭捏捏地指著他的第二顆紐扣說出來:「我能不能要你這顆紐扣?」
「要這個有什麼用?」不解風情的z先生扯了扯自己的紐扣,紐扣紋絲不動,「紐扣沒了這件衣服就穿不了了。」
「呃。那……算了吧。」我也不好意思跟他解釋這個矯情到有點弱智的原因。
校長在臺上組織各班排隊,z先生回去自己班級,知道內情同桌八卦地桶了下我的手臂問:「拿到紐扣沒有?」
我沮喪地搖頭。「沒有。」
畢業典禮結束後,大家順著人群走出體育館。z先生拉住我:「吶。你要的禮物。」
一件白襯衣從天而降搭在我肩上,他身上穿著一件不知道哪搞來髒兮兮的校服。
直男的思維很簡單,z先生說:「一顆紐扣又沒有用,整件襯衣都送給你。」
那件白襯衣被我帶回去當了一陣子睡衣,還把第二顆紐扣剪下來用鐵線扭在指環上做成了一個戒指。
結婚前,我媽媽給我收拾衣櫃的時候,翻出了這件塵封多年早已發黃的白襯衣,問我:「你什麼時候買了件這麼大的襯衣?尺碼買錯了吧。」
我想起它的來處,臉都紅了。
37.
高一,我生日的前一天晚上,z先生約我下晚自習在操場等。
我以為他是要送我一個生日禮物。
結果他兩手空空的來,說他忘了準備禮物。
嗯……那時候還不太放得開,淑女風度還是要維持。雖然心裡在mmp,臉上還是維持著體面的笑容說:「沒關係」。
z先生陪我散步,兜了一個好大的圈才把我送回寢室。
我一上樓就看見了隔壁寢室的南瓜抱著大熊站在我們寢室門口,一臉尷尬。
她說:「z先生拜託我偷偷把生日禮物運回你的寢室,放到你床上來給你一個驚喜。」
但百密一疏的是,我們寢室當晚竟然沒有人在。
雖說是個只成功一半的計劃,但是我抱著比我還大的小熊還是笑得合不攏嘴。
我私以為z先生會在大熊身體裡藏一個小紙條或者卡片什麼的,寫一些感人的話。
可就快把它解剖掉了,裡面也全是棉花。
週五放學我要把娃娃帶回家。
當我抱著和我一樣高的娃娃走在學校裡,而且這隻娃娃還是z先生送的。那是要多拉風有多拉風,我鼻孔都快朝上天。
我跟他約定以後每年都要送我一隻熊,後來我家就有越來越多的熊。
這次搬新房,我媽從櫃子裡翻出來大大小小一堆熊娃娃,一股腦全扔給我。「終於可以帶去你自己家了。佔地方!」
38.
我能記得z先生送我第二喜歡的生日禮物就是高二那年的錢包。
那天我穿了一條新的揹帶裙,卻在下午去上課的路上揹帶掉了一粒釦子。
這讓我非常懊惱,本來是想穿新裙子讓z先生看看的,結果出了這種事。
導致我經過他們班的時候,很鬱悶地扯著裙子急匆匆地走過去,生怕被他看到。
沒想到卻被z先生從視窗一把拉住,他從視窗遞給我一個禮盒。
裡面是一個很可愛的小熊彈鋼琴的錢包。
其實我是很喜歡的,但那個時候心情很焦躁,加上上課鈴響,我只想拿了快點走人。
所以面上表情很不耐煩,拿了轉身就走。連謝謝都忘了說。
z先生好像有點錯愕我這樣的反應,在我上樓梯後大喊:「記得看夾層啊!」
之所以說這是我第二感動的是,z先生終於開竅懂得禮物是要帶張小紙條的。
他在荷包的夾層裡放了一張生日祝福:「dear小橘子,看到這隻小熊彈鋼琴就想到你。生日快樂。」
那天晚上,z先生送我回寢室,我問他:「你現在到底算是我什麼人?」
他說:「我是你可以託付終身的人。」
39.
我生日後兩個月就是z先生生日。
為了回報他上次的驚喜,我特意老早就告訴他,我給他準備了一份驚喜,但一整天都沒有拿出來。
等到晚上下晚自習,z先生想喊我去操場散步遛彎。我藉口有事,一溜煙就跑走了。
我跑到教學樓下,他的室友阿陸在下面等我,丟給我一件大校服外套:「走!」
我把校服罩在頭上,跟著阿陸一溜煙跑進了男生寢室,就在宿管眼皮子底下。
我們學校校風校紀一向抓得嚴,女生擅闖男生寢室可是「大罪。」
我心跳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生怕大叔喊我站住。
還好宿管大叔沉迷看報,讓我這隻「小耗子」溜了進去。
他們的宿舍在一樓,此時寢室裡還沒有人回來。
我第一次看到z先生的床,明明和別人的床鋪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我就覺得他的格外好看些,淺藍色條紋的床單被套也特別清新。我小心翼翼坐了一下,感到心滿意足。
還沒緩過神來,阿陸就跑回來說:「來了來了。」
他把門關上,出去拖住z先生。
四四方方的小宿舍無處可躲,我縮在書桌旁的角落裡,姑且自欺欺人覺得可以擋住。
z先生推開門的第一秒就看到了正對著門口的書桌旁的我。
他錯愕地看了一眼大廳的宿管,然後趕緊把門關上。
我跳出來大喊一聲:「surprise!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是覺得這裡有個隱身結界嗎?」z先生有點無奈,「難怪叫你散步也不去,在這候著呢。」
「是啊是啊。你看我給你買了什麼禮物。」
我拿出一個音樂枕頭:「你不是睡覺喜歡聽歌嗎?聽你同學說你經常堵著耳機就睡著了,耳機一晚上不摘對耳朵傷害很大的。這個枕頭可以下載音樂,你睡覺想聽歌就方便了。而且還是竹的,一點都不熱。」
我當時覺得這玩意兒實用的一p,z先生一定可以夜夜使用。
直到後來我親自試用了一回,那噪音大到宛如廣場舞音樂。這玩意兒就再也沒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禮物呢。或便宜或貴都是一份心意而已,但是送禮物的方式可以花樣百出。
z先生把熊娃娃藏到我寢室,我就把自己藏到他寢室。
我真是個天才。
40.
高二放完暑假開學,他突然丟給我一串手鍊說是暑假禮物。
在此之前,我還沒有聽過暑假禮物這種東西。
手鍊是石榴石的,細細小小一串像葡萄。放在太陽下可以看到水晶般透明的光澤,很精緻可愛。
z先生送的,我自然寶貝得要命。但銀質的手鍊很軟,磕磕碰碰總是會掉幾顆。
我同桌每天都可以看見我跟撿垃圾的老婆婆似的,目光始終注視著地上。
「麻煩腳抬一下,你踩到我的珠子了。」
「桌子挪一下,我珠子掉角落裡了。」
諸如此類的話,她每天要聽十遍。
儘管如此,珠子還是一日日減少,我索性就取下來放進首飾盒裡沒戴了。
直到大學後有一回晚上要和z先生的父母吃飯,我開啟首飾盒看到久違的手鍊。雖然這個時候z先生已經送過我更多別的更貴重更好看的首飾,但這串石榴石象徵的是那段青蔥歲月,讓我很是懷念,於是時隔五年我再一次佩戴上它去吃飯。
吃飯的時候,我夾菜讓z爸爸看到了手上的手鍊。
他突然誒了一聲,然後問z先生:「這手鍊是不是你讀書的時候,我們去雲南旅遊買的?」
z先生說是。
z爸爸笑嘻嘻地看著他:「原來是送給橘子了哦。」
我直覺這句話裡面有故事,趕緊追問是什麼機緣巧合下z先生買的?
z爸爸說他們一個團出去旅遊,當地有很多這種賣寶石銀飾的店子,大人們逛得津津有味。z爸爸也讓z先生隨便挑點喜歡的,z先生表示自己毫無興趣,在旁邊無所事事地等他們買完。
一個攤子的老阿婆隨手拿了一串手鍊叫他:「小夥子,買串手鍊送給喜歡的小姑娘啊。」
z先生走過去看她手裡的手鍊,問:「這是什麼石頭?」
老阿婆說:「這是石榴石,象徵忠貞不渝的愛情。是隻送給喜歡的人的寶石。」
其實都知道是招攬生意的套話。
但z先生當下心意一動就買下來了。z爸爸說給他一起買單,他還不願意,堅持用自己存下來的零用錢買的。
然後這串手鍊就到了我手腕上,連同著忠貞不渝的愛戀。
41.
記憶中有個很深刻的畫面。
當時我不僅記在日記本里,還畫了下來。雖然是非常醜的火柴人畫風。
那是一個z先生為我洗頭髮的畫面。
這麼說起來為什麼像一部av的開頭?雖然我也不知道av是不是這樣開頭。
反正當時的場景是很溫馨很溫馨的。
那時候高三,z先生一個人租房在學校附近。
我住在校內的宿舍。學校宿舍當時沒有裝熱水器,冬天是沒有熱水沖澡的。
我們只能每天提著開水瓶去打水。然後女孩子頭髮又洗起來特別麻煩,不能用吹風,洗完不幹經常容易感冒。
那天下午放學z先生邀請我去他家吃飯,說給我做了他唯一會的黃瓜炒火腿。
我看到他的房子裡有熱水器,就想順便在那洗個頭發。
那時候我們遠遠沒有現在這樣死皮賴臉,在對方面前都是很羞澀的。
z先生接了一盆熱水放在洗手檯上,自己就走去了外間溫書。
我一個人在裡面弄弄弄,要知道一個長頭髮的女生要邊舀水邊弄洗髮水是很高難度的。
而且我還穿著厚厚的毛衣,衣袖子掉了下來,馬上要沾進水盆。
我就高舉著手肘,大聲叫z先生的名字。
z先生當時還有點不好意思進來,雖然我也不曉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的,我衣服褲子都穿得好好的,而且大冬天還裹得熊一樣。
我叫了他幾聲,他終於慢騰騰磨進來。
我說:「幫我挽一下衣袖。」
他細細地幫我捲了起來,我抬頭的時候,一不小心洗髮水迷了眼。
我不停揉揉揉,更揉進了眼,就手忙腳亂地喊好辣。
z先生馬上用杯子舀了一勺水從我頭髮上淋下去,把眼睛裡的洗髮水沖走了。
他看我把自己弄得狼狽不堪的,長嘆一口氣說:「我幫你吧。」
也不經過我同意,他就站在一旁幫我舀水。
那一刻呢。空氣突然就變得很安靜。
沒有手忙腳亂,也沒有嗷嗷大叫。
我就很順從地站在那裡乖乖給他擺弄。耳根子通紅,他可能也以為是熱氣燻的。
那個他替我舀水的場景一直很深刻的留在我的腦海裡。我不知道該怎麼去描述那樣一個場景。
它就像有溫度有氣味一樣,一直溫暖著心房,散發出迷人的馨香縈繞在鼻尖。讓我想靜止那一刻。
42.
高三畢業的時候,我猶如醍醐灌頂意識到當初給z先生寫的日記,情書,小紙條這些內容有多麼羞恥。
我抱著僥倖心理問z先生:「我這些年寫給你的情書紙條是不是都丟了?」
「沒有啊。我全都收在一個盒子裡,好好放在家呢。」
遂,我只能日夜想法子怎麼不動聲色地把它們拿回來。
「我都不記得我當時寫了些什麼了?你拿給我看看吧。」
「你不用記得,我記得就行了。」
「不是,你不覺得我們最近感情變淡了,需要看看以前的日記找找感覺嗎?」
「不覺得,你現在挺好的。」
「你死活不給我看,是不是丟了?所以故意找藉口搪塞我。」我用激將法刺激z先生。
他終於放下手裡的書,正視我:「你老實說,你突然這一下子非要看的原因是什麼?」
我決定坦白從寬:「哎呀。就是太丟臉了。我想拿回來全部燒掉。」
「不準。」z先生殘忍地拒絕了我。
「為什麼呀?你都看過了,留著幹嗎?」
「我要留給我以後的孫子看,讓他們來笑話你。」
43.
在我們讀中學的時候,綠茶這個詞還不像現在這樣被賦予那些不太好的涵義。
它只是一種最簡單的,最常見的,味道甘甜中有些微苦的飲料。
印象中一直有一個畫面:兩個班同時上的體育課,我從小賣部出來看見了z先生。
戶外的陽光下穿著白襯衣的少年,手裡拿著一瓶綠茶。
其實,當時他並不一定是真的穿著一件白襯衣。
可是如果回憶起初中的時候,我能想起的總是他的那件白襯衣。後來他送給我的那件白襯衣。
從那以後,一直喜歡喝甜甜紅茶的我,開始習慣了微苦的綠茶。
後來,在一起很久很久後z先生無意間同我說起。
其實他從來沒有喜歡過喝綠茶。那天只不過隨手買的。
可是這麼多年來,喝綠茶已經變成了我固定的習慣。
所有朋友都知道,我最愛喝綠茶。
其實沒有關係。就算是我弄錯了,這也是個美麗的錯誤。
這些年來,我有很多很多習慣是關於你的。
並不刻意卻很持久。
這就是愛情,最美麗的地方。
我們終會變成對方的樣子。
43.
我初中的時候,剪著短髮。很叛逆,總想把自己活成一朵不一樣的煙火。特立獨行,打扮得奇形怪狀。喜歡做些出格的事,惹父母生氣。
後來我認識了z先生。
是他讓我想把自己變得更好,讓我想遠離那些亂七八糟的生活。
於是我乖乖地穿回校服,蓄起長髮。
後來認識我的朋友,都說我很乖巧。他們沒有見過我曾經的模樣。
我曾問過z先生:「你介意我以前那麼叛逆嗎?」
他說:「不介意。那是認識我之前的你。」
到現在,我們身邊的人來了又走。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的朋友和同學。
可我們就像共生體一樣一直未曾分離。
我想大概是因為我們識於微時。
z先生見過我最初的模樣。瞭解我所有的脾氣秉性。
即使在我露出張牙舞爪,黑暗暴躁一面的時候。他也沒有逃走。
因為z先生認識我的時候,我根本就不是現在的樣子。還是個不符合自己想法的半成品。然後他就參與了我的成長。
看著我從不懂事到懂事,從不溫柔到溫柔。
所以,他喜歡的是每一個不同的我。
他能理解我各種奇怪的比喻和壞掉的笑點。
能明白我的堅持,放棄和幻想。
感謝最後,你還是選擇了我,擁抱了我……
44.
高三的時候,我去外地學藝術。
臨走前,我交給他一個小小的日記本。
「我要離開三個月,我們寫交換日記吧。回來以後,互相交換,看對方這三個月過得怎麼樣?」
z先生第一反應就是拒絕:「我不會寫東西,而且我字還很醜。」
「沒關係。重要的是內容。」
他很勉強地說:「好吧。我試試。但是學業很忙,不一定有時間天天寫。」
「沒關係,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再寫。」
三個月後,他扭扭捏捏地把他的本子還給我。
口是心非,明明是寫得滿滿的一本。
雖然都是些瑣碎的不能再瑣碎的事情,說他月考成績進步了或者退步了,說他擔心我一個人去外地吃不好住不好,說高考只剩不到半年,要我趕緊回來補文化課。說今天下雪了,他突然想起我沒在學校,沒有理由去操場散步了。
每次都是短短的一段,沒有章法更沒有文筆可言。就像我囑咐過他的,真的是想說什麼就寫什麼。但我看得超感動。
不過字是真的醜,這個z先生沒騙人。
45.
我去學編導完全是心血來潮。可能內心深處也想逃避高考這件事情。
小葵在一中聽說我要去外地學藝術,馬上跟家裡說她也要去。
後來,她和我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打臉?藝考機構的宣傳是先來一中才去八中的,我信誓旦旦跟我媽說我才不去學藝術。結果你說你會去,我馬上跟我媽說我也要去。」
從某種程度來說,我們當初無意識間的一個決定也許改變了彼此一生要走的路。但對於當時的我們而言,不過是多了一段每天同吃同住的歡樂時光而已。
那時候培訓學校在市中心,緊挨著一個大商場。樓下有一家24小時營業的火鍋店,每到晚上十二點以後就半價。
我們幾個窮學生每晚熬夜看電影到十二點後,就在群裡發個資訊:有沒有人去吃火鍋?然後幾個房間同時出來一撥人,浩浩蕩蕩衝去火鍋店掃蕩。
年紀小的時候,雪碧可樂加火鍋當夜宵,吃完還可以回去睡得安穩。
連吃一週以後,我們夾菜的筷子都變得有些疲乏。
小葵放下手裡的汽水,長嘆了一口氣:「不行了。再吃火鍋,我要噴火了。」
我們笑倒一片,從第二天開始,深夜夜宵變為擼串。
直到把其中一個男同學吃到腸胃炎住院。
我們深夜兩點,去醫院看他,還不忘買了兩串豆皮。
雖然後來大家藝考成績都沒有很好,不過那段擠在同一個床上睡覺,一起拉片寫影評,深夜過地下通道怕遇到歹徒拿著燒烤串當武器的時光,讓人想起來永遠說不出後悔兩個字。
46.
我藝考期間回家休息三天。
第二天是週末,還在上文化課的同學們都要返校上課。
我不用去學校,但我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想見z先生。
於是我和z先生約好,在他返校的那天早上,我們在去學校的半路上見一面。
早上我定了個五點半的鬧鐘,震動的。
醒來以後,我沒有洗臉刷牙,而是在餐桌上留下一張紙條:我出去晨練,順便給你們買早餐。
這是為了防備我爸媽發現我偷溜出去的後招。
然後我偷偷開啟門,躡手躡腳溜了出去。為了防止關門聲吵醒我爸媽,我連門都只是輕輕闔上,沒有關嚴實。現在想來真是大膽。如果家裡進了賊,我大概要被爸媽砍成兩半。
嚴冬的早上,天還是灰濛濛的。
我叫了輛摩的,坐在摩托車後面,臉被冬天的風割得生疼。但想到馬上就要見到z先生,滿心雀躍不已。
這大概是我做過最膽大的事,奔赴去見他的這一路就好像要和他私奔一般。
其實和他見面的時間加起來總共不過五分鐘。
他問我在外地過得好不好?
我給他塞了一雙新買的手套,讓他好好複習。我還有半個月結束藝考就回來了。我們一定都能夢想成真!
因為他要趕著回學校上早自習,我要趕著在爸媽起床之前回到家。
所以我們只來得及擁抱了一下。
他穿的毛衣好軟,抱起來像只大熊。
「再見」,我坐上摩托車後座和他揮手告別。
在家門口,我還沒忘記買一屜包子。
回到家,我爸剛剛起身去洗手間,看到門口的我,一臉困惑:「這麼早你去哪了?」
「睡不著,就出去給你們買早餐了。快點起來吃早餐吧!」
我爸媽還被我突如其來的懂事感動得不行。
47.
學校組織全年級依次去打甲流疫苗,自願報名。
因為這個疫苗才剛剛出爐,並不是很安全,外界傳言會引起很多不良反應。
所以我猶猶豫豫排在隊尾,思考到底要不要打?
直到我們班的人都打完回教室了,我還在糾結。
小花按著棉籤過來問我:「你到底還要不要打?」
此時輪到下一個班的人進來打針了,我看到z先生的身影也在其中。
於是我一咬牙,擼起了袖子。
「打!要死一起死!」
48.
z先生高三的時候發胖了特別多。
我們成日坐在教室裡做題不動,父母輪番給送補品。
即使每天走不了幾步路,也特別容易餓。
每個人課桌裡都塞滿了各種小零食,於是z先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可是我當時一丁點也沒有發覺。
也許是每天都見,也沒覺得他哪兒變了。看到他還是緊張臉紅到不敢直視。
我們高三暑假一起去廣州長隆動物園,同學給我們拍了好多照片。
我當時還把它上傳到網上的相簿裡。
前幾天,相簿突然提醒我有一段「記憶」。
我點開看到那年在動物園的照片,差點沒嚇死。
z先生臉胖得五官都看不到了,我們站在熊貓館前的相片,他可以和後面的熊貓完美融為一體。
我把照片截圖發給z先生:「原來你也有胖得和個球一樣的時候。」
z先生明顯慌了:「你哪看到的,快刪了。」
「不刪。留著以後笑話你。」
「呵。我只是胖著玩玩兒,不像某人一胖起來就再也沒瘦回去過了。」
「算你狠。」
49.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我和z先生的第一次相遇是因為我在他教室門口轉了一圈,被他垂涎「美色」。
直到後來,有一次聊起來對彼此的第一印象。z先生才告訴我,那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
「更早的時候,早在你沒有注意到我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以下是z先生視角的描述。
初二的時候,他因為上課說小話被老師課間抓去辦公室談話。
夏天的老師辦公室開了空調,門都是關上的。
被談完話,他一拉開門就有個小姑娘抱著一堆作業撞進了他懷裡。
小姑娘很矮,只到他的胸口位置。
頭髮烏黑髮亮,半長的短髮垂在肩膀上,直劉海,有點像那個日本的櫻桃小丸子。講話帶著南方女孩特有的軟:「啊。對不起。你先走。」
小姑娘先退後半步,讓他走出來。
他得以看清她的樣子。相貌平平,臉小小的,有點可愛。
所以他就記住了這個女孩,並且問到了她的名字。
「她是52班的英語課代表啊。橘子。」
這個故事聽起來就是一部腦殘言情劇的慣用開頭,而且還發生在老師辦公室門口。
當然,以上都是z的陳述。我是不承認的。
相貌平平,呵。
不過自從他跟我說了這件事,這件在我的印象中從未發生的事情也漸漸有了回憶。
我好像因為送英語作業,確實在老師辦公室門口撞到過一個人。但因為他太高了,我壓根沒抬頭去看是誰。只記得穿的是件白襯衫。
白襯衫也可能是我腦補的,誰知道呢。
我就是喜歡穿白襯衫的男孩子,所以我整個青春的記憶裡z都穿著同一件白襯衫。
總之,上帝只是輕輕撥了撥手指頭。
夏日午後,從無交集的男孩女孩撞了個滿懷。
撞進了對方的眼裡,心裡。
現在想起來,很多事情都是有跡可循的。
沒有人喜歡上另一個人是毫無緣由的。
所謂的一見鍾情。
大概就是那天陽光正好,你穿了件我喜歡的襯衫,我身上有你喜歡的味道。
年少的感情總是那麼簡單又美好。
十二年後,我成了他的太太。
記憶裡一直跑在我前面,風一樣的少年在時光的魔法下成了我的先生。
這感覺如果具象化成為一部電影,那鏡頭應該是在一道逆光中,我眼見著少年的背影變寬變長,他瘋狂向前奔跑的身影突然停下來。慢鏡頭下,他轉頭朝我伸出了手,邀請我同他跑完接下來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