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來吧,這句話傳到阮珊的耳朵裡時,她險些落下淚來,他有潔癖,玻璃杯外面有個小黑點都會受不了,而如今在這樣的情景下,居然還能對她說出「你回來吧」的字眼。
一幀幀畫面在阮珊的腦海中飛快地閃爍著,她與他的初見,他們的相識,北京長街上的牽手,星空下的吻,相擁而眠的夜晚,她踩在他的腳背上跟著音樂跳舞,她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從背後環住她的腰……
你回來吧,他這樣說,好似他與她還能像電視裡,電影裡,故事裡的男女一樣,找到一條回到過去的路。
可這世間哪有重回舊夢的路,故事都是騙人的。從她昨晚走進許嘉倫的房門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與邵然再也回不去了。
阮珊緩緩地搖了搖頭,而後轉過身去,輕輕地對邵然說了句:「你好自為之,多多保重。」
好自為之,多多保重。八個字傳到邵然的耳朵裡時,似萬分雷霆,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顫。胸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破碎的聲音,發出清脆的聲響。
邵然就那樣定定地站著,而阮珊沒有轉過身來,留給他的,只是一個清冷的背影。
他似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裡,卻說不出來,最後只是悵然地點點頭,慢慢地轉過身去。
在聽到背後傳來那聲沉悶的關門聲之後,阮珊才緩緩轉過身來,向著許嘉倫走去。
她的面色如霜,是他從未見過的冷峻。許嘉倫把剛才點燃的那支香菸在茶几上的菸灰缸裡按滅,低下頭去沒有看她。
「邵叔叔的公司是被你弄垮的?」阮珊聲音清冽。
「不是弄垮,」許嘉倫淡淡地搖頭,清晨的光線在他的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陰影,「邵家的企業,現在全部在我的名下。」
「為什麼?邵家待你不薄,邵然也一直把你當兄弟,你為什麼背後插刀?」歷經種種,阮珊只覺得自己連厲聲質問的力氣都沒有,聲音頹然。
「呵呵,」許嘉倫笑了笑,往前走了幾步捏住了阮珊的手腕,他的眼裡燃燒著激動的情緒,「邵家待我不薄,邵然一直把我當兄弟?親愛的,這都是邵然告訴你的吧?他還告訴你了什麼?告訴你當年我爸事故去世,邵廣生收留了我?邵廣生怎麼沒有告訴你我爸是怎麼去世的,事故?我人生的前二十年也以為是事故,也以為我三生有幸碰到了貴人,可事實證明是我太天真了,我爸是給邵廣生背黑鍋死的,是被邵廣生害死的!把我害得家破人亡之後反過來做出一副是我的恩人的樣子,呵呵……親愛的我告訴你,我現在拿到的,都是邵家欠我的,我許嘉倫,問心無愧!」
「可是邵然有什麼錯?你把他害成這個樣子!」
「是的,邵然沒錯,當年那件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只有幾歲,他不知情,他是無辜的。對,你說得對,可是你告訴我,我又有什麼錯!我的人生被害成這樣,我又有什麼錯!」許嘉倫大聲地嘶吼著,抓著阮珊手腕的那隻手也越發用力。
「鬆手!」阮珊衝他大喊著,「你放手!你這個瘋子!放手!」
「阮珊,」被她這麼一喊,許嘉倫的情緒冷靜下來,看到阮珊的手腕已經泛紅,慌忙鬆開了手,「阮珊,你選擇我了對不對?以後你會和我一直在一起對不對?」
「我才不會和你在一起,」阮珊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有著無盡綿長的恨意,「許嘉倫,你簡直就是個瘋子,我阮珊,寧願死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言罷,阮珊伸出手去一把將他推開,而後轉身跑向臥室,迅速換上了自己的衣服。
之後,她沒有理會許嘉倫的拉扯,跌跌撞撞地衝進電梯。
電梯緩緩下降,她的心也一點點沉入無盡的深淵。
邵然,她的腦海中浮現他的面龐,想起過往他不辭而別去美國之前的那段日子裡,獨自承受著什麼。若是時光能夠重來,若是他能徹底敞開心扉將自己所承受的壓力和打擊告訴自己,若是她能多關心他一些,若是……
阮珊不敢再多想……她沉默地閉上眼,在心裡無望地對自己說:
可如今我們只能走向無序和潰敗,不可逆轉。
來不及了,一切都來不及了,來不及等到轉機,我就要不愛你了。
也許我會仗著酒意,把手伸向你的臉。你真好,你如唯一的亮光劃過我黯淡的青春。我是真的愛你。
我的好時光是在我手裡被毀掉的,不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