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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初初心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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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牽著寧霽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古堡的通道又黑又長,晏淮剛來的時候「誇」過它夠晦氣夠嚇人,而此刻,他卻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他可以牽著寧霽一直走下去。

寧霽從剛才起就沒有說話,意外地安靜。晏淮微微側頭看她,卻什麼也看不清,昏暗的燈光恰到好處地藏起她的表情,唯有掌心連線的地方攀升起一陣灼熱。

晏淮大拇指彎了彎,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彷彿一瞬間產生了電流,酥酥麻麻遊進血管。寧霽滯了一下,僵硬地任由他牽著。

再往前就到單板隊其他隊員「駐守」的崗位了,已經能聽見盛飛揚的聲音。寧霽如夢初醒,飛快地把手抽了回來,假裝什麼事也沒發生咳了兩聲。

晏淮眼睛帶著笑,雙手揣進口袋,配合她一起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

「三帶一!」

「要不起!」

寧霽、晏淮趕到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幾隻「鬼」圍坐在一起歡樂鬥地主的畫面。盛飛揚是一隻「吊死鬼」,他把脖子上的麻繩往後一甩,張著濃紫色的嘴巴,氣勢如虹地甩牌:「來啊,誰怕誰!」

路清美頭上頂著一隻「鬼娃娃」,不屑地「嘁」了一聲:「你叫囂給誰看呢?」

「好好好,你是姑奶奶,我不叫。」盛飛揚很地縮了回去,一抬頭便看到了面無表情的晏淮和寧霽,「喲,狗爺來啦……咦?寧隊醫?」

路清美著急看牌,匆忙打了個招呼:「學姐,你怎麼來了?哎,這牌我要!」

「我這張門票買得真值。」寧霽彎下腰,扯了扯盛飛揚的假髮絲兒,感嘆道,「有生之年,我居然看到了西方‘鬼’們鬥地主,紙牌遊戲果然無孔不入。」

盛飛揚使勁點頭:「沒錯,文化傳播人人有責。」他又接著嘚瑟,「在你們沒來之前,我已經贏好幾輪了,今天手氣真好,擋都擋不住,哈哈哈。」

他不提還好,一提路清美就來氣,立刻甩掉手裡的牌,一隻胳膊夾住他的脖子,生氣地捶他:「都怪你,我連輸好幾把了!」

盛飛揚奮力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錯了!你大人有大量饒小的一命,小的贏的都算姑奶奶你的,好不好?」

路清美垮著一張小臉,看上去很喪,不甘心地把他放開。

盛飛揚苦著臉摸著自己的後脖頸:「我本來想讓你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這運氣實在是太好了點兒,讓都讓不掉……」

路清美剜他一眼:「閉嘴。」

盛飛揚非但不閉嘴,還順勢覥著臉道:「清美你看,我就是這麼一個運氣賊好的男子。這個優點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你被我……」

「沒有,快滾。」路清美毫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這邊正雞飛蛋打著,工作人員的對講機裡傳來通知,讓大家迅速待命,有新客人進來了。盛飛揚、路清美他們匆忙收拾了牌局,回到自己所屬的場景裡。

晏淮要帶著寧霽繼續往出口走。寧霽趕忙拉住他問:「你不用回到剛才的房間嗎?」

「我不想回去了。」晏淮懶洋洋地說,「反正我都已經瀆職了,乾脆一瀆到底。」

「這叫什麼話?」寧霽故意板起臉來,「你滑雪的時候也是這種態度嗎?」

「滑雪是滑雪,跟打工不一樣。況且,」晏淮頓了頓,笑著看她,「你的約會物件跑了,是我的責任。我得陪你去玩其他專案,算作補償。」

寧霽遲疑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拒絕,晏淮就說:「你在這裡等我幾分鐘,我去卸妝換衣服。」

沒過多久,晏淮回來了。他換上日常的休閒衛衣,臉上的白粉都洗乾淨了,額前還掛著細小的水珠,帶著年輕運動員特有的蓬勃朝氣。桃花眼周圍因為洗臉而呈現出淡粉色的紅暈,又給他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寧霽直勾勾看著他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熟悉。

晏淮被她看得揚揚得意,嘴角卻矜持地勾了勾,低聲說:「是不是發現這樣的我最帥?」

寧霽收回視線,無語地撇撇嘴,一轉臉就碰到了夏將輝的視線。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到出口處站崗來了。

夏將輝很識趣地扭開頭,假裝沒看到他們倆,默默引導其他遊客。

寧霽心裡產生一點疑惑,在跟晏淮離開鬼屋的路上,忍不住問:「夏將輝好像總是獨來獨往,他為什麼不跟你們一起玩?」

「我也不知道,他這人,怪得很。」晏淮隨口回答著。

「感覺他好像有心事似的,你有沒有問過他?」

「他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幹嗎要問?」

因為你是隊長啊——寧霽本來想這麼回答的,但晏淮的話似乎也沒錯。夏將輝那樣性格的人,如果他不想說,問了反倒會讓他不自在。

男生之間的事,還是讓他們自己解決比較好,她只是個小隊醫,手不能伸得太長。

晏淮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專注研究著遊樂園地圖,最終敲定一個位置:「這個遊樂園比較著名的就是漂流專案,你還沒坐過吧?」

「沒有,好玩嗎?」寧霽對漂流很感興趣,眼睛亮了亮。

「網上評價還不錯。走吧,就在前面。」晏淮順手把寧霽的包拿下來,掛在自己肩膀上。

和陳醫生不一樣,晏淮的體貼一點也不刻意,也沒有情場老手那種油膩的關心,一切都是自然而然。

一艘小遊艇上大概能坐七八個人,晏淮和寧霽坐在最後一排,兩人捱得很近,晏淮甚至能聞到寧霽身上的淡淡水蜜桃味兒。

遊艇會經過一個山洞,山洞裡設有陡坡,刺激的地方就在於,遊客看不到陡坡的位置,驚險和刺激都是突如其來的。

遊艇緩慢出發,儘管救生衣有些硌脖子,寧霽還是很興奮,緊抓著面前的扶手。

陸續經過幾個小陡坡,遊艇就漂進山洞了,寧霽的心也跟著一塊兒提起。山洞前半段基本都是些不急不緩的小坡道,後半段水流開始變得湍急,晏淮忽然出聲叫她:「寧霽。」

「嗯?」

「坐穩了。」

話音剛落,小遊艇突然掉下一個陡坡,全體遊客都被慣性甩出半個屁股的高度,伴隨著遊客的尖叫,遊艇速度激增,在山洞裡飛快地穿梭,濺起巨大的水花。

四散的水花灑在遊艇裡,寧霽頭皮上一陣涼,肩膀剛剛一抖,就被晏淮強勢地圈在臂彎裡。

晏淮的身體向她傾斜,大手罩在她頭上,十分輕柔地把她儘量往懷裡護,並在她耳邊安撫道:「不怕,就要出洞了。」

寧霽有些好笑地抬起頭,卻在明暗光線交錯的剎那,看到晏淮明亮的眼神和堅毅的下頜線,像是站在風暴中心的無畏少年,正揚起武器保護心愛的人。

她有片刻的出神,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待在他的懷抱裡。

直到出洞,遊艇快到終點,行速漸漸平緩,晏淮才將她放開。少年耳後根有些發紅,遮住她的眼睛:「寧霽,跟你商量個事兒唄。

「啊?」寧霽回過神來,訥訥道,「你說。」

「以後能不能別這樣看我?」晏淮舔了舔下唇,眼神黑沉,「你目光太炙熱了,我受不住。」

「……」

寧霽有些懊惱地脫掉救生衣,她想不通,今天怎麼接二連三被這個小兔崽子調戲?她平日裡強大的反擊系統呢?

其他遊客下游艇的第一件事就是找紙巾擦頭髮,現在不比夏天,淋這麼多水會著涼的。寧霽後知後覺地發現,因為晏淮的保護,她只有一側的胳膊溼了一點,所有水基本都灑到了晏淮身上。

她趕忙回頭找晏淮,發現這個快一米九高的男孩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一聲不吭地攥著自己頭髮上的水。

寧霽頓時心軟了:「我包裡有紙巾,趕快用紙巾擦擦。咦?我的包呢?」

晏淮嘻嘻一笑,忽然從衛衣裡掏出一個包,說:「放心吧,我沒讓它淋到水。」

「你……」寧霽愣了片刻,嘆道,「你是運動員,最不能淋到水的是你呀。」

晏淮露出得意又隱秘的笑,小聲道:「沒事,我身體好。」

彷彿只是字面意思,但又似乎開了個不葷不素的玩笑。寧霽飛快地擰了他一下:「晏淮同學,我勸你做個人。」

「嗷!疼!」晏淮擠眉弄眼賣可憐。

寧霽沒工夫跟他掰扯這些,黑著臉拉他坐到長椅上,手忙腳亂地拿紙巾幫他擦頭髮擦衣服。

晏淮似乎很享受,閉著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臉上亂抹,嘴裡愉悅地哼著小曲,骨節分明的手還閒適地打起了拍子。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睜開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寧霽。寧霽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我今天對你這麼好,你就不想表達一下感恩之情嗎?」

寧霽點點頭,語氣誠懇:「我正要說呢,晏淮同學年輕有為,還有奉獻精神,實屬不易,值得大家學習,掌聲感謝晏淮同學。」

「不是這樣。」晏淮看了她一會兒,道,「去掉‘同學’,直接叫名字不好嗎?」

「嗯?」寧霽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

「就像我叫你寧霽一樣,能不能去掉那些虛浮的稱謂,再感謝一遍?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少年髮絲上還掛著晶瑩的水珠,在午後燦爛的陽光下,彷彿蒸發出灼熱的水汽,氤氳在寧霽眼前。

她本來是可以拒絕的,但不知靜默了多久,忽然張了張嘴,鬼使神差地說:「晏淮,謝謝你。」

晏淮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忍不住泛起笑意,一直蜿蜒到眼底。

寧霽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一種微妙而奇怪的感覺油然而生,她和晏淮之間的關係彷彿在無形之中改變了,不再是純粹的隊醫和隊員的關係。

晏淮興奮地向周圍看了看,對她說:「我去給你買根棉花糖,你在這兒等我。」

他旋風一樣跑走,又旋風一樣回來,遞給寧霽一根粉白相間的棉花糖:「你們小姑娘應該都比較喜歡在遊樂園吃這個吧?我一路看到好幾個了。」

「小……小姑娘?」寧霽剛才那一點點旖旎的想法,被他這個稱呼瞬間擊碎。

雖然她年紀不大,但跟晏淮相比還是年長几歲。她有些彆扭,遲遲不肯接過棉花糖。

晏淮卻直接拉起她的手,把竹籤子塞到她手心,桃花眼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聲音在薄薄日光下輕飄飄的:「別人有的,我們寧霽小姑娘也要有。」

寧霽怔怔地看著他。

思緒飄到很久以前,媽媽好像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別人有的,我們寧霽也要有。」

那時候寧霽絕望地想,不可能的,她已經一無所有,深陷囹圄,不可能等到大雪初霽的那天。

可如今,少年笑容張揚桀驁,說著同樣的話,彷彿真的能替她趕走生命中那場無休止的大雪似的。

可惜,只是彷彿。

寧霽垂眸,遮住眼裡的情緒,不動聲色地咬了一小塊棉花糖。

晏淮看到她右邊頭髮有些潮溼,忽然伸手挑起那綹溼發,漫不經心地說:「紙呢?我也幫你擦……」

話都沒說完,寧霽突然緊張地推開他。晏淮猝不及防,竟然被她推得向後踉蹌兩步,險些摔倒。

「寧霽,你幹什麼?」

晏淮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女人都這麼善變的嗎?剛才還溫溫柔柔的,怎麼一瞬間變得這麼暴力?

寧霽懊悔地站起身,似乎是想要扶住他,最終卻只是焦慮地撫平右側髮梢。

她深吸一口氣,匆匆把棉花糖塞回他手中,低著頭道:「對不起。我想起來還有點事,先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人來接我了。」寧霽眼神閃爍,向後退了一步,退回到隊醫和隊員說話時的距離,「你等盛飛揚他們一起走吧,晏淮同學。」

自遊樂園一別,晏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沉下去,除了訓練時。

他訓練更拼命了,就像臺永動機,如果不是盛飛揚拽著他休息,他大概都不知疲倦。

他跟寧霽的關係也變得很奇怪。在盛飛揚的印象裡,這段時間晏淮只去過隊醫辦一次,回宿舍時氣壓特別低,話也很少。

上週五下午,晏淮出現在了體育館,做了一下午腿部訓練,盛飛揚就斗膽問了一句:「你不去寧隊醫那兒嗎?」

晏淮隨後投來的眼神,讓盛飛揚冷得以為自己穿越去了冰河世紀,當晚就做了被晏淮一直追殺的噩夢。

總而言之,他的摯友出問題了,而且多半跟寧霽有關。

休息間隙,晏淮仰著脖子大口喝水,盛飛揚剛想和他說話,就看到王教練帶著寧霽向這邊走過來,叫單板隊全體過去集合。

今天單板隊全員要測量身高體重,方便他們挑選雪板。身高越高,體重越重,相應的雪板就越長。

隊員一個個開始測量,寧霽負責記錄。

晏淮站在隊伍最後面,目光從寧霽身上掠過,心臟就像被小細針輕輕紮了一下。

腦子裡浮現出遊樂園裡對方離開的背影,匆忙得彷彿他是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他後來去寧霽辦公室想問個清楚,寧霽卻禮貌地說:「晏淮同學,請你好好訓練,和你無關的事不要管太多。」

表情語氣都透露著疏離,無形之中就把他推遠了。

晏淮薄唇抿成一條線,等前面的人都測量完,才有些不情不願地站上儀器。

「一米八七,75kg。」寧霽唰唰地在紙上記錄,「你現在用多長的板子?」

「一六五。」

挺長的。寧霽筆桿敲了敲,問:「換刃難嗎?」

晏淮收緊下巴,嘴角翹了翹,卻毫無笑意,漫不經心道:「和你有關嗎?」

寧霽這才抬起頭來,發現少年的眼裡擰著一股不服氣的狠意。

像一條生氣中的小狗。

王教練一會兒還要出去跑贊助,所以拉住晏淮多交代了幾句,把接下來的訓練安排囑咐給他。

王教練這些天明顯有些浮腫,眼袋也很大,看著格外憔悴。晏淮問:「您這兩天喝了挺多酒吧?」

王教練無奈地摸摸後腦勺:「沒辦法,潛在贊助方叫吃飯,我哪能不去……唉,你別管,你好好訓練就是了。」

晏淮垂下眸,沒再說話。

寧霽已經湊到路清美和翟小顏身邊了,三個人同看一張海報。

「校園歌手大賽?」寧霽很感興趣。她畢業的時間不久,對學校裡各種活動還有眷戀,「你們要參加?」

路清美很糾結:「第一名有三萬塊獎金,三萬塊啊!這什麼概念?我們隊每個人都可以隨心所欲地買板子了。」

翟小顏推了推眼鏡,一針見血地問:「那你會唱歌嗎?」

路清美噎了噎,趕緊指著最後一行小字:「可以團體參賽!合唱的話,只要差不多就行了。」

「還真是樂觀。」

「……」

路清美被反駁得啞口無言,戴初夏忽然走過來:「你們在說什麼?唱歌?我從小到大唱歌經常獲獎。」

她假裝不經意地理了理頭髮,準備聽誇獎。

路清美翻了個白眼,本不想理她,卻忽然靈機一動,嘴巴立刻跟抹了蜜似的說:「那你好厲害啊!我們都不會唱歌的……既然你這麼厲害,考不考慮參加這次的校園歌手大賽?」

「當然可以。」

「以團隊的身份參加也可以嗎,這筆獎金對大家來說很重要。」

戴初夏猶豫了一下,出風頭的事情,她其實並不想帶著幾個拖油瓶。餘光瞥了瞥晏淮高大挺拔的背影,她便問:「隊長參加嗎?」

路清美眼珠轉了轉,老練地答道:「你如果想讓他參加,我就把他押過來;你如果不想看到他,他就絕對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戴初夏咳了一聲:「團隊的事情,怎麼能少了隊長呢?」

「那就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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