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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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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四個人回到東高地時,天已經擦黑兒了,航天部的下班人群如洪水湧動,更讓人覺得疲累煩躁。

周天和于小偉把寧薇她們送到[711]醫院大門前,寧薇抱怨:「周天!就因為聽你的,非要騎車去,都快累死了!你們倒是回家就歇著,我們呢,還得上夜班!」

周天雖然一臉倦容,仍然嘿嘿一樂:「我也不知道會有這麼多人啊,又累人又累心的!下次打死我也不騎車去了!」

「什嗎?下次?還想有下次啊?歇了吧您!去!趕緊回家,不許遙世界瞎逛,聽見沒有?」

周天點頭:「行行行!謹遵娘娘懿旨!」

寧薇瞪他:「又貧是不是?快走吧!我們還得去洗洗澡,8點還得接班兒呢!唉!真煩!還得上一禮拜夜班兒!」

「明天下班時我來接你?」

「不用,你睡個懶覺吧!起來到玲姐那找我就行!今年中秋和「十.一」挨著,燙頭吹風的人多,我得去給玲姐幫忙!」

周天點了根菸:「行!那明天上午我去玲姐那兒找你!」

寧薇點頭,和沈婷轉把剛要走,像是又想起什麼,對於小偉說:「小偉,跟我去那邊兒一趟,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于小偉一愣。

周天嚷嚷:「你們有什麼事還得揹著我啊?當面兒說唄!」

寧薇瞪他一眼沒理他,拉著于小偉來到醫院裡邊的一棵松樹下。

寧薇漂亮的大眼睛直視著于小偉,看得於小偉直發毛,片刻,寧薇問:「小偉,告訴我,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于小偉裝傻:「什麼怎麼回事?」

「你和周天拎著酒瓶子幹什麼去了?」

于小偉為難了,猶豫半天,還是撒了個慌:「哦,那事啊!別提了!我買汽水的時候,跟一男的嗆嗆起來了,我叫周天過去後,結果旁邊人一勸,沒打起來。」

「真的?」

「真---真的!」

寧薇盯著他,眼睛不眨,慢慢的眼眶有些發紅,隱隱淚光閃動,她看了眼遠處的周天,對於小偉說:「小偉,不管你是不是在騙我,反正今天沒出事兒,我也不想再深問了。周天脾氣暴愛惹事,你們倆這麼好,以後你幫我多勸著點兒他!我真怕他出點兒什麼事!」說完,眼淚已經輕輕落下。

于小偉慌了手腳,趕緊勸:「別哭啊寧薇!要讓周天看見,非劈了我不可!你放心,我一定看好他,不讓他再惹事了!」

寧薇擦擦眼淚:「可他總是讓我不放心,後天就中秋了,要不攔著他,他肯定跟大青哥去大羊坊打架!要出點事兒,我怎麼辦啊!」

于小偉趕緊安慰:「你放心!我盯著他,不讓他去!你別哭了好不好?!」

寧薇點頭:「好,不哭了!這幾天我上夜班,你就替我看好他吧!」

「行!」

兩人回來,周天忙問:「小偉!你們揹著我嘀咕什麼呢?」

于小偉為了怕他看的寧薇哭過的痕跡,故意氣他:「不告訴你,急死你!」

「活膩歪了吧?敢勾引大嫂!瞧我今天不收拾你!」

于小偉一樂:「呦嗬,吃醋了嘿!」

寧薇踢了周天一腳:「多好的話從你嘴裡出來就變味兒了!告訴你周天,你再這樣胡說八道的,我真不理你了!」

周天忙勸:「好媳婦,我錯了!以後我改還不行!」

寧薇假做厭煩:「去去去!趕緊回家!看見你就頭疼!」

周天嘿嘿壞樂:「別介啊!光你們說哪兒行啊,我和沈婷還有話說呢!」

沈婷臉一紅,看了眼寧薇。

寧薇嗔道:「整個兒一無賴!走沈婷,不理他!」

沈婷向周天于小偉點頭道別,和寧薇推著車進了單位。

周天看著她們進去後,像變了一個人,眼睛不眨,直愣愣地呆視前方,慢慢地拿出一支香菸,點燃深吸了一口,煙光照耀下,他目光痴愣,臉色陰鬱。

于小偉上前推了他肩膀一下:「天兒,別這兒發呆了,走吧。」

周天輕輕點點頭,側頭看著于小偉:「小偉,我知道寧薇跟你說的是什麼,她哭過我也看出來了,不管以後會出現什麼情況,哪怕把命搭上我都不怕,我就怕她傷心,怕她為我難過!她對我太好了!」

說完嘆口氣:「還是一個人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找個媳婦兒為你擔心,你還得為她擔心,真累啊!」

于小偉點點頭:「嗯。所以我說,中秋節你就別跟著去大羊坊了,免得寧薇替你提心吊膽的,還有金剛這場架,不行咱找玲姐……」

他還沒說完,周天已經搖手止住:「金剛這場架,我是肯定去的!你也別說了,說什麼也沒用!」

他突然抬頭目光炯炯地盯著于小偉:「小偉,咱們是好兄弟嗎?」

于小偉一愣,回答:「明知故問!當然是好兄弟了!」

周天點點頭:「好!那你答應我一件事,行嗎?」

「行!你說吧,什麼事?」

周天眼神如冰:「我跟金剛約架的事兒,你跟誰也不要說行嗎?玲姐、大青哥、你姐我姐,特別是寧薇,都不要說!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去了斷!」

于小偉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好!就我知道,誰也不說!」

周天用力拍拍于小偉肩膀:「好兄弟!」

于小偉心頭一熱,一股衝動直衝大腦:「天兒,金剛這場架,我陪你去!不行,咱倆一齊上!」

周天笑了笑,摟著于小偉的肩膀,沒有回答,最後嚷嚷道:「媽的餓了!走!小偉,咱哥倆喝酒去!」

02

第二天周天來找于小偉時,已經是上午10點了,于小偉草草洗漱完畢,和周天倆人騎車直奔集賢[玲子髮屋]。

經過了東高地菜市場時,于小偉眼尖,指著路邊一輛摩托車對周天喊:「天兒,看,安哥的摩托車!」

周天順著他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是小平安的摩托車,支停在路邊。他倆猛蹬兩下,停在車前,看看周圍,不見小平安影子。

于小偉邊找嘟囔:「車在,人呢?不是老跟咱們說[小平安出來混,刀子不離身,摩托不離臀]嗎?車在,這臀帶著刀子去哪兒了?」

周天呵呵樂:「遠不了!摩托要在,五米半徑內,肯定能找著他!」說完他一眼就看到了小平安,忙對於小偉喊:「那兒吶,書攤兒前邊兒挑書吶!刀子不知道帶沒帶,臀不在那兒撅著呢嘛!」

果然,小平安穿著件米色風衣,羅卜仔褲,腳上穿了雙嶄新雪白的[高耐],正撅著屁股紮在書攤前仔細挑著書。

于小偉剛要招呼,周天一臉壞樂的做了個禁聲的動作,然後扯著嗓子喊:「這誰的[嘉陵]啊!?有主兒沒主兒!?沒主兒就開砸了啊!」

還真管用!小平安馬上回過頭,衝摩托車這邊看。

周天哥倆哈哈大笑,小平安指著他們罵:「你們兩個小崽兒!找死吶!嚇他媽我一跳!過來!」

哥倆支好車,壞笑著走到書攤兒前,周天捶了小平安一下:「我操!安哥夠颯的啊!還吹了箇中分,[長城風雨衣],這雙[高耐],怎麼也得好幾百吧?」

小平安很得意:「敢情~~!瞧瞧,最新款的,費翔也穿這個,跟我的一模一樣!」

周天很羨慕:「牛!要穿這鞋跳霹靂,絕逼蓋了!借兄弟穿兩天怎麼樣?」

小平安大方的說:「沒問題!兄弟喜歡,穿走!什麼時候穿膩了什麼時候再還回來!你穿多大的,我四二的,你試試,看能不能穿!」說完低頭就解鞋帶。

周天忙攔:「別脫別脫!我這兒跟你逗著完呢安哥!」

小平安已經脫下了一隻:「讓你試你就試!瞎客氣什麼?穿不了,小偉再試試!」

倆人緊攔慢攔,小平安才把鞋穿上。

于小偉問小平安:「安哥,你怎麼大上午的,跑這兒買書來了?」

小平安繫好鞋帶直起身:「我他媽也是閒的沒事幹,昨兒晚上去西窪地找」大褲衩」喝酒去了,喝完又跟他家看了一宿錄影,這不,路過這書攤,看看有沒有好看點兒的書!」

于小偉一看,書攤上什麼書都有,最多的是一套一套的武俠小說,再有就是那些花花綠綠的豔情雜誌,封面大多是畫出來的妖豔美女,端著葡萄酒,半裸著,眼波嫵媚如蛇蠍。美女下方肯定是一個手夾著香菸,做機警沉思狀的公安民警。

于小偉對這類謀殺案題材的三流小說不感興趣,他只翻了翻自己喜歡的四本雜誌:《大眾電影》、《飛碟探索》、《故事會》、和厚厚的合訂本《大千世界》。

周天卻仔細的翻看著一本《武林》,上邊有一些拳術的分招圖解,于小偉湊上去看了看:「天兒,管用嗎這東西?什麼形意拳鶴翔樁的,扛得過流氓一板兒磚嗎?」

周天搖搖頭:「我也是瞎翻翻,估計中看不中用!你也知道,我的武打偶像,霍元甲的迷蹤拳都二上,最牛的得說海燈法師,那老頭兒的二指禪,聽說點上誰誰死!」

小平安也接茬兒:「聽說最近海燈法師還當了少林寺的方丈了呢!那功夫絕對不是假的,全國都有名兒!別他了,就他的大徒弟,叫範什麼蓮,武功也特高!估計倆李連杰加一塊兒,都不是個兒!」

周天點頭:「李連杰?根本提不上!海燈法師擱古代,絕逼是一武林盟主!這老頭,是我永遠的偶像啊!」

說完他看見小平安手裡也有本雜誌,拿過來一看,是一本教學雜誌《霹靂舞followme》,他呵呵樂道:「安哥還挺用功!你霹靂舞跳得不是挺牛的嗎?還看這個?」

小平安搶過書來:「學無止境嘛!我還要再邁上一個霹靂舞舞蹈水平的新臺階!再說,咱南郊這片兒霹靂玩得好的主兒,你還沒見過呢!」

「還有比你玩兒的更牛的?」

「當然!好幾個呢!」

「都誰啊?」

「你哥大青玩兒的就不錯!學義,二老壞,顧軍兒,俊寬,海東也都是高手,反正一大堆呢!」

「那誰玩兒的最牛?」

小平安向北邊一指:「當然是華升食品廠的」瓦爾特」啦!丫玩兒霹靂,在咱北京市都有一號!」

周天點點頭:「他啊!?廡殿的吧?聽說還跟演《搖滾青年》的陶金在航天部二院禮堂茬過舞,好像輸了!」

「丫也就輸了那一回!人陶金是專業演員出身,胳膊腿兒都抻開了,你一業餘的怎麼跟人家比啊?」

「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抽空我得看看這」瓦爾特」到底跳得怎樣!」

小平安指著書封面上的英文「followme」問于小偉:「小偉!這幾個英語什麼意思啊?」

于小偉看了眼:「這念[佛摟蜜],是跟我學的意思。」

小平安恍然大悟:「操!我說那麼眼熟呢!不就是中央電視臺那個英語講座嘛!一老外,招呼咱們上樓梯,[佛摟蜜]去!」

周天和于小偉哈哈大笑!

小平安把那教學雜誌扔回書攤:「直接寫[霹靂舞跟我學]不就得了,還他媽跟我這兒碼洋字!我他媽會好幾國英語呢我!還[佛摟蜜]!操!也不怕如來佛犯錯誤!」

哥仨在書攤前挑了半天,最後小平安花12塊錢買了一套「金庸新著」的武俠小說《辣手痴情奪命俠》,然後他騎著摩托車,周天和于小偉一左一右把著他的肩膀,哥仨風風火火的來到玲子髮屋。

03

還有一禮拜就十.一了,來找玲子吹風燙頭的顧客果然很多。

寧薇一臉倦意,麻利的給玲子打著下手。孫晉和少軍的吉普都在,哥幾個坐著馬紮兒,在髮屋門前神侃。

見小平安來了,大青罵:「你丫昨兒死哪去了?我們找了你半天!」

小平安支好車,掏出一團棉絲擦拭著摩托車:「我找「大褲衩」看錄影去了,有事兒嗎?」

「大青一臉煩躁:「你說呢?明天就中秋節了,你怎麼著?找了多少人?」

小平安一臉不以為然:「切~,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放心吧!早找好了,20多個呢!還找了輛130,拉著一塊兒去!」

大青點點頭:「那行,可去就定好嘍,別他媽跟上次似的,約架還遲到!」

小平安急了:「咱不提這事兒成嗎?遲到?遲到賴的著我嗎?」

孫晉問大青:「怎麼回事兒啊大青?」

大青一樂:「別提了!前年夏天,我們跟大紅門木材廠宿舍的「大團結」約了架,跟平安說讓丫找幫人,到了那天,我們都在大紅門廢鐵路那兒擺開陣了,丫倒好,沒來!我們的人比人家少老些呢,那人丟的!「大團結」那孫子玩兒的倒還局氣,改了日子,要不我們都得全軍覆沒了!你說這孫子可不可恨!打架還他媽帶遲到的!」

孫晉呵呵樂,問小平安:「平安,那天你去哪兒了?」

小平安苦笑:「別提了!這事的其中原委我都懶得慢慢道來了!冤!!這事要說也怨不著我,得他媽怨國家…」

周天和于小偉好奇的聽原因,小平安接著說:「你說老百姓好好的按時吃飯睡覺睡覺吃飯,多踏實!您就別折騰了!嘿還不行,大夏天的非玩個[夏令時]!我又馬虎,忘了撥表了,操!跟我哥們兒,開著車找這個接那個的攢了一大車人,到了那兒一看,一人兒沒有!回來一問,散了!」

幾個人哈哈大笑,玲子出來潑水,笑著問:「你們又在說小平安打架遲到那段子呢吧?要說來小平安也夠冤的,大熱天帶幫人,提刀扛棍子的到了那兒連個人毛也沒見著,回來又捱了大青一頓罵!要不是那麼多人做證,早跳涼水河了!」

小平安來了勁:「就是!這破[夏令時]差點沒毀了我的一世英名!咱鹿圈小平安響噹噹一漢子,能幹那刀架脖子腿兒發軟的事兒嗎?」

大青咂舌點頭:「這倒是!我大青交的朋友都夠意思!小平安那回也不含糊,挨完我的罵,一句話沒說,轉頭就走!你們猜這位爺幹嘛去了?人家一人掖著把菜刀,直接騎車去找」大團結」去了!站在木材廠宿舍大門口,點名指姓的找「大團結」單挑!」大團結」沒出來,警察倒成團結對來了,大紅門派出所的,把小平安帶回去就給銬院裡樹上了,一銬就銬了一晚上。等第二天我跟玲姐到那一看,這叫一個慘!你們想想,大夏天的,又在外邊銬了一晚上,渾身上下讓蚊子釘的全是包!臉都腫了!玲姐心疼的直哭,調頭就進派出所了,看見警察就理論!都急眼了!」

小平安聽到這兒,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行了青子,都是哥們兒!老提這個就沒勁了!那天你不是也上手打警察,捱了一電棍嗎!」

罈子打斷他們:「行了行了都!跟這兒痛說革命家史吶!中午了,不餓呀?全都抹去悲傷的淚花,吃飯去!明天的事兒還得商量呢!」

玲子說:「也是!我那還一個燙活兒,這就拆卷兒完事,完了咱就上板兒關門,吃飯去!」

04

三營門[華苑飯店]餐廳裡,十個人坐了滿滿一桌。

酒飯已過,喝著茶抽著煙,話題自然轉到第二天的架約上邊。

玲子問:「大青,你估計那邊得來多少人啊?」

大青叼著煙:「多不了哪兒去!估計也就百八十人。現在不像以前了,一擺陣就來好幾百口子,83年嚴打一過,該進去的都進去了,一大撥還他媽嚇的洗手不幹了,剩下的呢,又都盯不住勁!過去混子玩兒鬧奪多啊!天天有架打,頑主們也是,靠佛爺們上貢就吃喝不愁了,現在呢,誰還茬架啊?誰還幹佛爺啊?都做買賣掙錢去了!改革開放,時代不同了嘛!耍胳膊根兒那套已經行不通了!」

玲子點頭,看了看大家:「是啊!你們哥幾個也得給自己想想後路了!頑主現在只是個名氣,不能當飯吃,整天打打殺殺的,有什麼勁!文革那會兒為什麼頑主多?社會動盪,年輕人連學都沒的上,前途迷茫,有火沒地兒撒,幹嘛去?打架唄,砍人見血的填補精神空虛!現在你再試試,騎腳踏車帶人警察看見都管!」

她又看了看周天和于小偉:「所以我也勸勸你們哥倆,聽姐的話,找個班兒上,或者報個夜校什麼的,學點兒東西,跟我們這幫混,沒什麼出息!我們是給逼到這步,沒回頭路了!告訴你們!明天晚上踏踏實實在家過節,大羊坊不許去!」

于小偉點點頭,周天摟著寧薇痛快的回答:「姐您放心吧!我們哥倆不去!我們還得在家看奧運會比賽呢!」

寧薇一臉詫異的看著他,他對寧薇一笑:「看什麼?真的不去!是吧小偉!?」

于小偉趕緊點點頭。

出了餐廳,玲子把大青叫到一旁:「青子,跟哥幾個交待交待,明天茬架時悠著點,千萬別出個重傷人命什麼的!到時候不好辦。我讓少軍開他車跟你們去,提前把牌子摘嘍,孫晉的也一樣,都是公家車,省得招事兒!」

大青點點頭:「放心吧姐姐!我知道!」

「知道什麼你!打起架來就什麼都不顧了!要不是孫晉也去,我還真他媽不放心!」

大青一臉迷惑的看著玲子,玲子瞪他:「看什麼看,你可別小瞧孫晉,這哥們兒你算交對了,穩穩當當,不顯山不露水的,我要沒看走眼的話,他要動起真格的來,你們這幫,誰都不是個兒!要說狠勁兒,你頂多是隻狼,而孫晉,他是隻虎!」

大青聽後望了眼遠處的孫晉,微微點頭。

05

1988年9月25日,農曆八月十五,中國的傳統節日:中秋節。

吃完晚飯,于小偉正和姐姐於小晴陪著媽媽唐淑慧看奧運會比賽。

有人敲門,於小晴停下手裡的毛線活兒,一臉疑惑:「誰啊這是?中秋節還串門?」

于小偉起身:「百分之百是周天!」

唐淑慧催道:「是周天啊?那趕緊開門兒去,有日子沒見這孩子了!」

果然是周天,穿一身板兒綠軍裝,腳上一雙黑色懶漢片兒鞋,揹著軍挎。

唐淑慧笑著歡迎:「是周天啊!快坐!吃飯了沒有?」

周天憨厚的笑:「吃了!乾媽過節好!」

「瞧瞧,我們周天自從找了物件,這說話也客氣了!哪兒像以前,進門就嚷嚷:餓了!餓了!有吃的沒有!」

大家都樂。

唐淑慧又問:「寧薇呢?怎麼沒來!」

周天接過於小晴遞來的蘋果,咬了一口:「夜班兒!晚上在我家吃的飯,剛給她送到班上,這不,過來看看您!」

唐淑慧笑:「那姑娘不錯!漂亮,能說會道的!你媽要是活著,肯定也喜歡的不得了!」

於小晴推了媽媽一下:「瞧您!沒事兒提這幹嘛!」

唐淑慧嘆口氣:「不提!不提!」又問周天:「你爸爸現在身體怎麼樣?」

周天放下蘋果:「我爸呀!身體棒著呢!晚上寧薇給他倒酒!美壞了!一連喝了好幾杯!我們飯還沒吃完,他就躺床上睡著了!」

於小晴把自己手裡的毛線活給周天看:「天兒,你姐姐織的有我多嗎?」

周天皺眉:「沒見我姐織毛衣啊?」

於小晴一樂:「這個死東西!真懶!前天你們不是去北京遊樂園了嗎?我跟你姐去了大柵欄,買的這毛線,都說好了,我織你的,她織你爸的,看誰快,你看,我都織了這麼多了,她那兒還沒起針兒呢!」

「就別提我姐了!懶死!估計我爸要穿上她織的毛衣,得明年嘍!」

唐淑慧笑著說:「你姐打小就是個懶丫頭!大晚上不睡,跟你小晴姐鑽一被窩裡又笑又鬧,嘰嘰喳喳的,一聊就大半宿,那次就是,我上班就看她在被窩裡呼呼睡著,再下班一看,還那姿勢,醒都沒醒!」

三人都樂。

周天偷偷向于小偉使了個眼色,回頭對唐淑慧說:「乾媽,求您件事兒?」

「什麼事還用求?說吧。」

「我聽說[南郊農場]今晚有個中秋晚會,把王潔石和謝麗斯給請來了,我想和小偉看看熱鬧去!」

唐淑慧根本沒考慮,痛快說道:「那就去吧!老在電視裡看他們,今天能看到真人了還不去,早點兒回來就行!」

周天高興的謝道:「謝謝乾媽!我們看完就回來!」

兩人下了樓,周天低聲催促:「快!快點兒!他們約的8點,現在都過了!」

于小偉下意識的看了眼電子錶,急匆匆的從樓道里擇出腳踏車,又問周天:「待會兒到那兒,青哥罵咱怎麼辦啊?」

周天一臉不在乎:「罵就罵,到那兒再說!」

06

兩人在明亮的月色照耀下,飛快的向大羊坊騎去。

樹影飛錯,路燈昏黃,兩人沉默著,只能聽到對方急促的呼吸聲,腳踏車鏈套的摩擦聲,和車鈴在顛跛路面震顫時發出的「叮叮」聲。

他們像夜行計程車兵,一臉肅殺,眼睛裡閃爍著野獸一樣的光茫!

路過[玲子髮屋]時,于小偉側頭望去,燈光明亮的髮屋裡,玲子還在說笑著給客人理著發。

到了舊宮涼水河大橋,周天慢慢減速停車,從上衣兜裡掏出煙,抻出兩根和于小偉各自點上,喘著氣問:「怎麼樣小偉,累不累?」

于小偉乾嚥了一下:「還成!咱們再騎20分鐘差不多到了吧?」

「用不了!就咱這速度,頂多十分鐘!」

于小偉向東望去,漆黑的玉米田中央,筆直窄小的柏油路向東延伸,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泛著銀色的光。涼水河河面上霧氣迷漫,河水在耳畔嘩嘩作響。穿著單薄的身上感到潮涼異常。

周天深吸了一口煙,把剩下的半根菸彈到河裡,盯了眼于小偉,乾脆的說:「走!」

又騎了一陣,明亮喧囂的[京津塘高速公路]工地就在眼前,于小偉突然感到身上出奇的寒冷,他全身不由自主的輕輕顫抖,心突突的跳著,哆嗦著,靜不下來,呼吸也急促了,上下牙齒挨在一起就會「噠、噠」作響。

周天卻平靜異常,他看出于小偉的緊張,湊過來問:「小偉,是不是害怕呀?」

于小偉假做無謂:「沒事兒,穿少了點兒!」

周天輕笑:「你騙不了我!我第一次準備拿刀捅人時,也你這樣,去之前渾身哆嗦,沒著兒沒落兒的!說到頭,還是緊張!」

于小偉強擠出個笑臉:「沒事兒,緊張什麼?咱怎麼繞到石料場去啊?」

周天皺皺眉:「石料場倒是看得見,在那兒呢!走吧!估計有路!」他看看于小偉,又安慰到:「小偉,沒事兒!現在肯定緊張,待會兒要真幹起仗來,就什麼都不怕了!」

07

石料場的[石子山]下,大青和志勇帶著召喚來的兄弟們,左一撥兒右一夥兒的坐在石子堆上,煙光點點,忽明忽暗,沒有人閒聊,氣氛嚴肅。

孫晉和少軍的吉普車,還有另外的兩輛卡車「突、突」響著沒有熄火,大燈開著,和天上那輪明月一起,照著即將發生血戰的戰場!

頑主們手裡的武器各自不同,長武器居多,鎬把,鐵鍬,白臘棍,棒球棍。手黑點兒的主兒,都扛著鐵器,麻花鋼,撬棍,長砍刀,個個面露兇光,靜靜等待。

最個別的當屬孫晉,他坐在吉普車前蓋上,叼著煙,還是那麼悠閒平靜,而且身邊什麼武器也沒帶,顯得特別與眾不同。

大青看看手錶:「操!都他媽快9點了,丫還來不來啊志勇?」

志勇望了一眼:「肯定得來!丫不是說話不算的主!」

正說著,傳來腳踏車的響聲,頑主們的手電一齊照過去。

大青一愣!順光看去,竟然是周天和于小偉。

大青一看是他們哥倆,陰著臉走過來聲色厲然地低聲喝問:「你們倆幹什麼來了?」

于小偉看著大青直髮怵,周天壯著膽子說:「在家沒事兒,過來看看。」

大青眼一瞪:「看看?這他媽是你們看的地方嗎?去!趕緊給我回家!」

他這一嚷嚷,孫晉、小平安、志勇、罈子、腦袋,老派都圍了過來。

孫晉面目和藹:「你們倆小子膽兒不小啊!不怕死嗎?聽哥的,趕緊回家!這兒太危險!」

周天瞟了眼大青:「我們怕人手不夠!過來幫幫忙!」

大青急了:「幫忙?幫他媽倒忙!待會兒一打起來,誰還顧的上你們啊!去去去!趕緊回家!」

周天擰勁兒又上來了:「不走!我就在這兒!」

大青大怒:「什麼?!你再給我說一遍!」說完就要上手打周天,孫晉和小平安趕緊拉住他。

志勇忙勸:「別急啊青子!都是兄弟,幹嘛這是!這哥倆也是來幫我的,我還得謝謝他們呢!」又回頭和顏悅色的對周天倆人說:「周天,小偉,哥哥在這兒謝謝你們!你們看,這麼些人呢,夠了!不行你們就先回去吧!要不,先去我家,等這兒事兒完了,我請你們喝酒!」

正勸著,站在[石子山]頂的胖強喊:「志勇!他們來了嘿!」

這一喊,所有人都紛紛站起,登時提刀拿棍的聲音響成一片,手電筒的光柱交織晃動。

兩輛[東風]大貨車打著遠光,左右搖擺著繞進石料場,車上黑壓壓的都是人。

志勇大聲喊道:「哥兒幾個,抄傢伙!」

大青接過小平安遞來的鎬把,指著周天狠狠的說:「現在沒功夫答理你!等今天事兒完了,回頭再說!」

周天從軍挎裡掏出管插:「哥!我也上!」

大青眼一瞪:「上什麼上!去,跟小偉到少軍的吉普里,在裡邊待著不許出來!」

周天還想說什麼,罈子已經連推帶摟的把他們帶到少軍車前,少軍老實,在車裡動都不敢動,看來了就伴兒的,挺高興!

周天一臉不情願的和于小偉坐到後座上,少軍回頭看看他們,問:「周天、小偉,你們哥倆膽兒真大!不害怕啊?」

周天一臉不在乎:「有什麼可害怕的!這多刺激啊!」

少軍打心裡佩服:「行!你們真行!我可沒這膽子!要不是大青人仗義,跟我姐沒得說!我才不來這兒呢!跟家過節多好!這可是老山前線啊!」

于小偉聽完呵呵直樂,周天卻已經把注意力集中到車窗外的那場爭鬥當中。

08

對方車停下了,幾十人各持兇器紛跳下車,步聲沓沓塵土飛揚,聚成一個方陣逼了上來。

打頭的是十八里店的頑主[小淘氣兒],他扛著一根粗粗的鐵頭棗木棒,陰著臉,慢慢走到志勇面前。

志勇面色陰鬱,挑釁地和他對視著,他身後,大青一幫人也結成一個方陣湊攏過來。

志勇把手裡的大號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先發了話:「晚點兒吧淘氣兒,還以為你丫不來了呢!」

小淘氣兒「哧」的一笑:「哪兒能不來,我是那種人嗎?」

他身邊的頑主[房四兒]一臉傲慢的幫腔:「志勇,瞧你丫找的這破逼地兒,差點兒沒他媽給我們繞暈嘍!茬過架嗎你?你們丫這兒沒有野地空場什麼的?」

志勇一樂:「你丫今天怎麼都是個死!哪兒不能埋你啊?別他媽這麼事兒逼行嗎?」

房四兒給說急了,他上前一步,用手裡的砍刀指著志勇罵:「操你媽!我先砍死你丫信嗎!」

志勇急了,剛要還嘴,他身後的大青揮著鎬把搭了茬:「你他媽罵誰呢你?!找死呢是不是?」

房四兒一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刀一指:「你誰啊你!報個名!」

「我是你南小街大青爺爺!」

房四兒點點頭,哼哼一樂,挖苦到:「南小街大青!知道------!牛大了你!在紅星電影院門口,拿管叉插了金剛的,就你吧?」

話音一落,他身後就傳來一片鬨笑聲。

這句話一下子就激怒了大青!

因為金剛的事兒弄得大青起急冒火,顏面掃地,也正是他最大的短處!

房四兒還在一臉得意,怒火中燒的大青已經動手了!

只聽大青咬著牙低聲罵道:「我他媽楔死你丫的!」

隨著罵聲,他手裡的鎬把帶著風聲,直奔房四兒的頭頂就砸了下去!

「蓬」的一聲悶響後,房四兒身子晃了一下,手裡的砍刀「噹啷」一聲掉到地上,他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擊打懵了,兩眼發直!

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緊接著,一股水般的墨紅血線順著房四兒的額頭快速流下,汩汩不斷。

片秒不容,大青的第二下攻擊伴著他的低聲咒罵狠狠掄在房四兒的左頰,只聽「啪」的一聲,房四兒身子斜著飛出摔在地上,燈光照射下,地面立刻灰土揚起,蒸騰飄滾。

他當時就昏死過去!

志勇看到大青已經動手,大聲喊了句:「哥幾個!打他們丫的!」

登時,兩撥人在明亮的車燈照射下,如兩股洶湧的洪水交匯在一起!一場殘酷原始,兇狠血腥的近身肉搏開始了!一時間,咒罵聲,刀棍碰擊聲,哀號聲,錯亂的腳步聲響成一片!

與這慘烈絕情的搏殺場面形成鮮明的對比,天上那輪輝煌的圓月,顯得異常幽遠靜冷,皎潔明亮!

這是場近乎於原始的雄性搏殺!

無情的自然規則殘酷而公正!那就是優勝劣汰,弱肉強食!

戰場上人影晃動,塵土飛揚!

大青殺紅了眼,掄著鎬把見生人就打;

志勇和小淘氣互相掐著脖子,滾在了一起;

小平安沒留神,一上手左臂就被砍傷,還在和對手拼命對抗;

罈子、腦袋、老派還是老規矩:哥仨背靠著背組成一個「鐵三角」,在人群裡左砍右掄,橫衝直撞!

最顯眼的是孫晉!

雖然他沒帶武器,但人到之處,都會引起一片哀號慘叫!

因為他使用的,是正規過硬的特種偵察兵格鬥術!

這種格鬥術是現代戰爭的精華,百戰淬取,殺傷力極強!

每一次攻擊,都是針對對方最軟弱致命的地方,簡潔有效,一招制敵!

所有和他對抗的人,不是胳膊脫臼,就是脖頸扭傷!

周圍人砍殺過後,敗者只是躺在地上咧嘴哀叫,而被孫晉打倒的人,大部分都當場昏死過去!

這是專業和非專業的懸殊對抗,像一隻猛虎對付一群綿羊,兇狠無媲,甚至不留活口!

坐在吉普車裡的于小偉卻被眼前血腥的場面嚇呆了!他心臟「咚、咚」狂跳,雙腿不停的打顫!

而周天一看到雙方打了起來,就再也坐不住了,雙眼閃著興奮的光芒,躍躍欲試!

他突然看到幾個人正合夥對付大青,就再也坐不住了!猛地推開車門,跳了出去,于小偉一愣,再想阻攔,已經晚了,只見周天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棒,殺進戰團!

大青被人從身後偷襲,身上已經捱了幾鐵棍,疼痛難忍!

他雙眼血紅,已經拼了命!

不管圍攻他的人有多少,他只照死了對著一個人下手,兇狠的眼神閃著血光死盯著對方,掄著手裡粘滿血跡的鎬把,怒罵著,狠命攻擊!

周天也不含糊,天生的嗜血性格在此刻被喚醒激盪,手裡的木棒照著大青身後一人的腦袋就是一下,實打實,不留緩勁,那人被打的身子前撲,趴倒在地。

周天竄過去,用力又踢了那人肋部一腳,然後踩著他的後背,又撲向另外的一個對手!

受傷的人越來越多,紛紛的爬閃到一旁,忍痛觀戰,戰場上只剩下十幾個人在頑抗相搏!

周天跟著大青一齊衝殺,轉眼又打倒三人,而他,也被人用鐵鍬拍了肩膀一下,脖側獻血直流。

志勇和小淘氣已經滾成土人,因為實力相當,都是滿臉鮮血,喘著粗氣,你一拳我一肘的對毆著。

擒賊擒王!

孫晉看到自己一方已經把握勝局,知道再打下去也沒什麼意義了,他一個漂亮的背胯摔倒眼前廝纏的對手,又連貫利落的踢昏對方,然後飛快的竄到志勇和小淘氣跟前,用身體擋住志勇,搪開小淘氣打來的一拳,順勢帶過他的胳膊,用力一扭一抬,小淘氣慘叫一聲,右胳膊已經被孫晉摘脫了臼!

志勇躥到前面抬起一腳就把小淘氣踢倒在地。

小淘氣疼的滿頭大汗,見大勢已去,咬著牙對仍在廝打的幾個同伴大聲嚷嚷:「別打啦!還他媽打什麼啊!」

那幾個人紛紛停手,都累得癱坐在當地,抹著血汗,喘著氣看著小淘氣。

志勇撿起根鋼管,晃著身子走到小淘氣面前:「怎麼著,淘氣,服不服?」

小淘氣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側臉吐了口唾沫,用下巴指著孫晉問:「他,他是誰?」

志勇回頭看了眼孫晉:「他叫孫晉,六營門的!」

小淘氣咧著嘴扶著脫臼的右臂:「他就是孫晉?操!我說呢!」

志勇問:「怎麼?認識?」

小淘氣回答:「不認識,聽說過!」說完向孫晉豎了豎大拇指:「孫晉!你手底下活兒漂亮!我小淘氣服你了!」

志勇冷笑:「既然都服了,那就磕頭叫爺爺吧!」

小淘氣滿臉不忿地撇了撇嘴:「叫你大爺屎!告訴你志勇,我今天服的是他孫晉,可沒說服你!你要是爺們兒,今天就一管子把我鋌嘍,要不就改天等我傷好了咱們再約!想讓我服你!姥姥!」

志勇火了,眼一瞪:「還他媽嘴硬!行!你也別約了,今天我就廢了你丫挺的!」說完舉起手裡的鐵管就要向小淘氣下手。

孫晉趕緊上前攥住志勇手裡的鋼管勸到:「志勇!別別別!別打!你瞧,都這樣了,再下狠手就有點兒過了!」

大青也呲牙咧嘴的揉著傷處走過來:「志勇,孫晉說得對!丫都這操行了,再打也沒勁了。」

志勇放下手,指著小淘氣:「孫子!今天我看在孫晉和大青的面兒上,饒你丫這回,告訴你,咱這事兒,沒完!你丫要不服,接著約!什麼時候打服了你,咱什麼時候算!」

小淘氣還嘴:「你以為我怕你啊!約就約,誰不去誰孫子,我不打服了你丫我是你孫子!」

志勇眼一瞪:「操!還他媽嘴硬!看來今天不廢了你丫還真不行了!」

小淘氣臉無懼色:「來!廢呀!我要是眨下眼我是你孫子!」

志勇又要執管上前,孫晉趕緊攔住,然後回身蹲到小淘氣身邊,輕輕抬起他的右臂,用力一引一送,小淘氣「唉呦」一聲,骨頭已經入臼。

小淘氣搖了搖完好如初的右臂,由衷佩服:「孫晉!我小淘氣今天栽你手裡,不寒磣!我心服口服!」

孫晉一笑:「哪裡!我手也重了點兒!你別生氣!」

「生什麼氣啊?技不如人嘛!」

孫晉微笑站起,又走到志勇面前:「志勇!都是南郊附近的,低頭不見抬頭見,要我說,不打不相識,握握手,仇恨全解,大家交個朋友吧!」

志勇看了眼小淘氣,沒說話。

大青搭話解圍:「交朋友是後話,眼前最主要的事,是先去醫院,你的意思呢?淘氣!」

小淘氣點點頭,晃晃悠悠的站起來,對自己同夥喊道:「行!有傷的上車,先去醫院吧!你們把傢伙斂斂也扔車上!今兒這架,散了!」

兩撥人各自攙扶著自己人上車,傷的輕點的把散落一地的刀棍撿起扔到車上。

雙方收拾乾淨正準備離去,孫晉竄上一輛卡車車頂,雙手插兜對小淘氣那夥人大聲說道:「你們這幫哥們兒都聽著!我是六營門部隊大院的孫晉!剛才殺紅了眼,手重點兒!先這兒道個歉!誰要是不服,儘管到六營門找我去,單挑群架你們定,人多人少我盯著!」

說完面色平靜的觀望俯視,明亮的月光下,孫晉英俊帥氣的臉龐異常生動!

那撥人都見識了他的厲害,沒人敢應茬兒!

09

看著小淘氣的幾輛車開走後,大青和志勇拿著手電,把自己這撥人的受傷情況掃看了一遍。

最嚴重的是鹼莊頑主少東帶來的一個小兄弟,左胳膊被麻花鋼打折了,疼的呲牙咧嘴,滿頭大汗!還有幾個被開了瓢兒的,滿頭髮滿臉全是血,慘不忍睹。剩下的傷者都是些或深或淺的皮外傷,並不嚴重。

大青回頭問志勇:「志勇,你們離這兒最近的醫院是哪個?」

志勇伸手向西一指:「亦莊衛生院離這兒最近,就在亦莊合作社東邊兒,再就是紅星醫院和[711]了。」

大青皺皺眉:「那就別耽誤了,傷的重的,坐那兩輛吉普趕緊去紅星或者711,輕點的,坐平安那輛130,去亦莊衛生院。剩下沒事兒的,都上那輛東風,給人家都送回家去。」

志勇點了點頭,跑去招呼傷者上車。

大青瞟見周天正眉飛色舞的跟于小偉聊剛才的那場架,不禁心頭火起,衝周天暴嚷:「周天!給我過來!」

周天歪著脖子快步過來:「哥,有事兒嗎?」

大青一愣:「脖子怎麼了?」

「沒事兒,剛才讓一孫子拿鐵鍬掃了一下。」

大青趕緊低頭仔細察看周天的傷勢:「疼不疼?」

「不疼!就破點兒皮!回家洗洗,抹點兒紫藥水兒就沒事兒了!」

大青嘟囔一句:「他媽多懸!要把腦袋削下來,還怎麼吃飯吶!」

周天嘿嘿樂。

大青又問于小偉:「小偉,你呢?」

于小偉臉一紅:「青哥,我沒事兒,我一直挨少軍的車裡坐著來著,根本就沒下來!」

大青點點頭:「那就行!」他又回頭瞪著周天狠狠地說:「你倆都記著啊!下次再有這事兒,還來!」

周天知道他說的是反話,歪著脖嘿嘿樂,大青突然眼一瞪,怒道:「樂!樂他媽什麼樂!去!把你倆的腳踏車扔130上,趕緊上醫院!」

周天、于小偉、大青和受傷的小平安,擠進孫晉的吉普車裡,飛快的向紅星醫院開去。

小平安的左臂被對手用砍刀砍了道寸深的口子,已經用提前準備好的紗布草草的包紮了。

他毫不在乎,不停罵著:「他大爺的!光顧著跟人拼命了,也不沒記得誰他媽砍的我!真夠冤的!等著!要讓我找到是誰?看我不滅了丫才怪!」

大青抽著煙,看著車窗外秋夜月光下冷寂的亦莊,對小平安說道:「受點兒傷也好!這樣你丫能踏踏實實的在家呆幾天了,要不整天騎著那輛破摩托,滿世界瞎浪,早晚得出事兒!」

小平安一樂:「你丫盼我點兒好行嗎?我招你惹你了我?」又一嘆氣:「唉!我這胳膊傷成這樣,估計我那摩托車是騎不了了!」

周天呵呵樂道:「安哥!不行我先幫你騎著,我看你這胳膊,一年半載是好不了嘍!」

「少惦記啊!我寧可拿腳丫子開,也不讓你毀去!」

開車的孫晉聽到他的話,微微一笑:「還別說平安,我們院兒裡有一哥們,還真試過拿腳開車,開始還行,嘎悠了一段兒,看見個人,慌了,就撞樹上了!」

小平安樂:「還有這種神人吶!真是不服不行!」

他一提「不服不行」這四個字,車上幾個人都聯想到剛才群架時孫晉所向批靡,威風八面的樣子!

周天不禁好奇的問:「晉哥!剛才你那一手卸人胳膊的功夫,簡直太牛了!叫什麼名字啊?」

孫晉面色沉穩,目視前方,聽周天這麼一說,帥氣的一笑:「說真的,我也說不上來叫什麼。」

周天不信:「不可能!那麼狠的功夫,不會沒有名字!」

孫晉又樂:「騙你幹嘛!我真不知道!」

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大青搭茬兒:「是不是擒拿手啊!可你們部隊也不教這個呀!來回來去就那一套[捕俘拳十六動],沒你玩兒得這麼深!」

于小偉武俠小說看的多,突然想起什麼:「我知道了,晉哥這一招叫[分筋錯骨手],[射鵰英雄傳]裡郭靖使過!說白了也就跟晉哥似的,拆卸別人的關節兒,過去跑江湖的正骨醫生都會,不過就是反著,一個是拆骨,一個是接骨!」

孫晉點點頭:「差不多就這意思吧!不過我那師傅確實沒跟我說過叫什麼。」

周天驚奇萬分:「晉哥還有師傅?那可太牛了!」

孫晉忙解釋:「也提不上是師傅,比我大不了幾歲!這套功夫是他家傳,他是幹偵察兵的。79年咱們跟越南剛開始打仗時,他就在前線,帶一幫生死兄弟,去了好幾次越南境內呢!」

周天來了興趣:「我操!他不會是[劉凱華]吧?」

孫晉一愣:「劉凱華?什麼劉凱華?」

周天眼裡閃著興奮的光芒:「劉凱華您都不知道?[閃電行動]您看過嗎?就今年電影[百花獎]得特別獎那片兒,講一個炮兵偵察小分隊,跑越南去找「神秘炮群」,任務完成了,人也死光了!」

孫晉想了起來:「我知道這片兒!我們部隊給士兵們放過!那裡邊兒的越南特工頭目叫阮雄是吧?!」

「對!叫阮雄!從咱們昆明軍校畢業的,會說中國話!調過頭來又打咱中國人,那孫子!真狠啊!」

小平安也附和:「何只是狠!簡直是陰!咱們解放軍化好裝都要過他的關卡了,那孫子竟然說了句中國話‘再見’,咱這邊兒的小戰士也順茬兒答音,也跟他再見!一下就露餡兒了!」

周天笑:「我姐的偶像就是劉凱華,也就是晉哥的師傅!」

孫晉搖搖頭:「那片子拍的有點兒太神了,不過是挺好看的!我那小師傅跟劉凱華的身份差不多,也是潛入越南後方,可不是見誰殺誰!儘量避開你,實在不行再上手。」

周天問道:「上手?給弄死?」

「沒那麼大仇恨!跟小偉說的似的,不行就[分筋錯骨手]唄!」說完自己也樂了。

周天又問:「[分筋錯骨手]只能卸他胳膊,他要喊怎麼辦?」

孫晉一笑:「我那小師傅功夫可高了,不光能卸胳膊,人身上只要有關節的地方,都難不了他!因為卸肩膀軸子容易,就教了我這個,我師傅最拿手的應該是卸下巴,卸膝蓋!」

車上人都聽傻了,根本不相信能有這麼深的功夫!

孫晉也看出來了:「信不信隨你們吧!呵呵,我可從來沒說過謊話!你們想,他把人家的下巴卸掉,誰還能喊出聲啊!」

于小偉問:「晉哥,人這下巴一掉,得啥樣啊!」

孫晉回答:「能啥樣?疼得一臉眼淚,順嘴嘩嘩流哈喇子唄!」

大家齊聲鬨笑。

孫晉又說:「其實我一般不太敢隨便卸人關節,太疼了!我為了學這一手,倆胳膊不知脫過多少回臼呢!今天我用的多的招式,還是國外特種兵的擒拿格鬥!你們要有興趣,可以到我那兒,我教你們。」

周天嚷嚷:「我學!我學!」

于小偉看著滿臉興奮的周天,心裡一沉,如果周天有孫晉這一手漂亮的功夫,就不必為5天之後的[珊瑚橋]之約發愁了!

10

幾個人一路說笑,到了紅星醫院。孫晉看看錶,已經快夜裡11點了,他把車停在樓門口的大花壇邊,哥幾個下了車。

大青問小平安:「怎麼著?不行我揹你進去?」

小平安護著胳膊,連連搖頭:「別別別!不麻煩您了就!看看有漂亮點兒的女護士嗎?讓她們來背就行了!」

大青笑著鄙視:「行了吧你!還沒上背,就得昏倒在人家懷裡!」

于小偉掛了號,跑了出來:「青哥!沒病人,就咱這幫!大夫那兒正給周天處理傷口呢。」

大青點點頭,回身對孫晉說:「晉,你就挨車裡等著吧,我們用不了多會兒就出來。」

孫晉點頭:「行!去吧!錢不夠上我這兒來拿。」

急診室裡,大夫一邊用棉籤酒精給周天擦蘸傷口一邊問:「怎麼搞成這樣?幹什麼弄的?」

周天順嘴說道:「鐵鍁!我夠東西,從廂房上邊掉下來一鐵鍁,這不,削脖子上了!」

大夫皺皺眉:「勁兒可不小啊!多懸!要是給腦袋上,估計得開個口子!」

「真是!我都後怕!」

正聊著,大青、于小偉、小平安走了進來。

大夫指指旁邊的一個座位說:「先坐那兒等會兒,他這就完事兒。」

說完又特意瞥了眼小平安,問道:「少見啊!那工作還幹著呢嗎?」

小平安一愣:「大夫,您認識我?」

「當然!春天的時候,跑我們院長那兒賣藥的不是你嗎?你說你是製藥廠業務員,又沒有介紹信。」

小平安臉色有些不自然,搖頭:「不是不是!大夫你認錯人了吧!」

「我認錯人了?不會!你這一腦袋刀疤,我能認錯?」

「您肯定記錯了!我得有個一、兩年沒上咱醫院來了!」

大夫伸手讓周天站起,招呼小平安:「來!你過來。」

小平安有意躲閃著大夫審視的目光,坐到就診椅上。

大夫看著他嘖嘖驚歎:「就算我記錯了,你跟那人也真夠像的!」

說完又低頭看了看小平安的傷口:「傷的夠深的啊!一般處理可不行,得縫針。」

「縫針?得!您饒了我吧!太麻煩了!還得換藥拆線的。我身上這麼多傷,重的比這有的是,也沒縫過針啊!」

「那好!尊重你的意見!」說完一邊處理小平安的傷口一邊問:「傷這麼深,什麼砍的?」

小平安心神已亂,沒加思索的就回答:「砍刀!」

「砍刀?!」

小平安回過神兒來,趕緊改口:「哦不是,菜刀!菜刀砍的!我跟廚櫃上夠東西,從上邊兒掉下來,砍的!」

旁邊的周天聽完差點沒吐血,尷尬的看了眼大夫。

那大夫呵呵一樂:「真巧哇!那個小夥子是夠東西從上邊掉鐵鍁,你是從上邊掉菜刀!唉!真是服了你們了!」

說完仔細的給小平安處理完傷口,搖頭道:「年紀輕輕的,別那麼大火氣!我幹了20多年,什麼傷口沒見過啊!鐵鍁菜刀砍的不這樣。好啦,我再給你們開點兒消炎藥,三天後到這兒來換藥!」

幾個人連聲道謝,正要出門,那大夫又問小平安:「你真不是推銷藥的那個人?」

小平安給問急了,眼一瞪,語氣變重:「告訴你不是就不是!這半天問了多少遍了,你他媽沒完啦?」

那大夫嚇得不敢說話了。

幾個人出了樓門,小平安罵:「這大夫真他媽羅嗦,跟個老太太似的!我說丫怎麼給安排到晚上上夜班呢,要丫盯白班,就這麼羅嗦,估計紅星醫院都得變成精神病院了!」

大家齊笑,而走在最後的大青卻陰著臉若又所思的看著小平安,沉默了。

幾個人上車坐好,孫晉問:「下面咱們奔哪兒?」

大青點了根兒煙,吸了一口:「先把小平安送回家去,完了再送周天和小偉,我還得去趟711,胳膊折了的那哥們兒奔的那兒!」

小平安旁邊說道:「青子,就別繞那遠兒了!還是先讓這小哥兒倆回家吧!這都幾點了。」

大青點點頭:「那也成!走吧孫晉!」

吉普車出了紅星醫院大門,向西上了104國道,斜著向東高地方向駛去。

快到六營門時,周天湊到大青臉側說:「哥!我回家啦得了,寧薇今兒晚上夜班,要碰見我,看我這樣兒,又得叨嘮了。」

大青點點頭:「行!那你先回家吧,待會兒讓孫晉給你停一腳。」

到了六營門,周天竄下車來,回頭跟幾個人道別,一人歪著脖子叼著煙,回家了。

小平安看著周天的背影對大青說:「青子,你這兄弟怎麼跟你以前那麼一樣啊?看見打架就興奮,他要真的想出來混,估計誰都攔不住,就這脾氣就這命!你得多說著他點兒,千萬別出事兒!生瓜蛋子手底下沒分寸。」

大青皺眉點頭,對孫晉說:「走!711。」

11

到了711醫院,這裡的人就多了,志勇、罈子、老派、腦袋都在這兒。

見大青到了,志勇跑過來,大青問:「折胳膊那哥們兒怎麼樣了?」

「沒事兒了,剛接完,正打石膏呢,這不,我準備辦住院手續去。」

大青點點頭,回頭看到于小偉,忙說:「小偉,這兒沒事兒了,你趕緊回家吧!別讓你家裡人著急!」

于小偉點點頭:「那行青哥,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兒您到我家找我。」

「行!你先回去吧!」

于小偉出了急診大門,正要回家,突然有人在身後輕輕叫了他一聲:「是于小偉嗎?」

于小偉回頭看去,漂亮的沈婷正手端飯盒,微笑著看著自己。

于小偉臉一紅,勉強地笑了笑:「是你啊?今晚夜班?」

沈婷走到他面前,眼光晶瑩:「對!夜班!出來打飯,我跟寧薇一人一天輪著。」

于小偉笑了笑,不知說些什麼好。

沈婷問:「這麼晚了,你到我們醫院幹什麼來了?」

于小偉撒謊:「哦!沒事兒,那什麼,我一親戚在這兒住院呢!」

說完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知道,沈婷和寧薇都是住院部的護士。

沈婷大方地看了他一眼,微笑:「是嗎?沒注意過!那好吧,我沒事兒,就是看見你跟你打聲招呼,我得趕緊回去了,寧薇那死丫頭早就嚷嚷餓了!這周天也是,請人家到家裡過中秋節,還不管飽!」

于小偉一樂:「他就這麼一粗心人,不知道照顧別人。」

沈婷微笑:「他還行,那天在北京遊樂園玩兒[過山車]的時候,檢查寧薇的安全帶,倍兒仔細!最後,把自己的倒忘了!」

于小偉呵呵一樂,沈婷深吸口氣:「好吧!不聊了!我得回去了,你也趕緊回家吧!走了啊!」

于小偉趕忙道別:「白白!」

「白白!」沈婷向于小偉微笑著擺擺手,步履輕盈的轉身走了。

于小偉忽然想起什麼,趕緊邊喊邊追了過去:「等會兒沈婷!」

沈婷停下回頭問:「怎麼?還有事兒?」

于小偉猶豫了一下:「對!………那什麼,求你件事兒。」

「好!你說!」

「待會兒你回去,千萬別把碰見我的事兒告訴寧薇,行嗎?」

沈婷一笑:「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有什麼重要事兒呢!好,你放心吧,我不告訴她!」

「那謝謝你了!」

「這有什麼好謝的,走了啊!」

說完微微一笑,奔住院樓走去。

于小偉嘆口氣,抬頭看了眼已經西斜的明月,回想今晚發生的這些事情,感覺像做了一場離奇的夢!此刻夜氣微寒,燈影闌珊,剛才沈婷離近時身上散發的那種若有若無的香氣,和與他對視時晶瑩閃亮的眼光,縈繞於心,揮之不散!這感覺像陣輕柔的微風,拂過少年水一般平靜的心,蕩起微微漣漪。于小偉感覺一股暖流湧上心頭,讓他感到燻然如醉,又悵然若失!他回到家裡,躺在床上呆呆的發愣,甜苦滋味交織在心頭,一夜未睡。

12

第二天上午,于小偉睡眼惺鬆的起來,草草洗漱完畢,看到餐桌早點下壓著姐姐於小晴寫的留言條:

小偉,以後不要回來那麼晚了,因為爸不在家,你是家裡唯一的男子漢,別去惹事,免得我們替你擔心,給媽打個電話,報無事!姐。

于小偉吃了口早點,找到姐姐的腳踏車鑰匙,騎著車先去東高地郵局給媽媽打個電話,捱了一頓數落後,去找周天。

到了周天家,看到周航正站在東廂房房頂上摘柿子,他靠好車,仰頭打招呼:「姐!」

周航一看是于小偉,低頭熱情的說:「是小偉啊!你來得正好!快,先幫姐個忙,幫我接一下柿子,周天昨晚騎車刮晾衣裳的鐵絲兒上了,脖子差點沒斷嘍,正臥床不起呢。」

于小偉心中暗笑,仰頭接到扔下來的柿子,說:「姐,不行我上去得了,我夠這東西一絕!」

周航擺擺手:「呵呵,夠個破柿子還能夠出絕活,頭一次聽說。還是我來吧!你進去看看我們家周天去,慘著吶!」

于小偉又幫著撿起幾個掉在地上的柿子,進到周天的屋裡。

周天靠在被垛上聽著歌,[燕舞]錄音機里正放著理查德.克萊德曼的鋼琴曲。

于小偉一撇嘴:「操!讓鐵掀拍一下還給拍高雅了!聽的懂嗎你?」

「還成!倒是鋼琴彈的!」

「呵呵,你丫終於能分清鋼琴和二胡了!」

「又罵我是不是!哎!昨晚兒你回去那麼晚,乾媽和小晴姐沒說你呀?」

于小偉關掉錄音機:「我回去時我媽早睡了,我姐估計是聽見我回來後才睡的,早晨還給我留條兒了呢!」

周天坐起:「小晴姐真好,哪兒像我姐,你愛去哪兒去哪兒,連問都不問一聲,」他壓低聲音對於小偉偷偷地說:「怪不得找不著物件呢!」

于小偉樂:「我姐不是也沒有呢嘛!管她們呢,你先把寧薇看好就行了!別動不動就欺負人家!」

周天皺皺眉:「饒了我吧您!我這媳婦兒,學會計的,天天見面就清帳,得跟她說清楚這一天都去哪兒了,哪兒還有自由啊!」

「你也該讓人管管了!老招事兒!跟你一塊兒,害的我媽我姐都不相信我了!」

「得得得!趁早滾!開除黨籍!拉出槍斃!我又招你惹你了!唉!我還不知道怎麼跟寧薇圓這謊呢!早晨我姐聽我說是鐵絲刮的,她當時就嚷嚷著找人家去,我他媽找誰去啊我!」

這時周航拿著倆柿子推門進來,瞪著周天:「說!你們倆又揹著,說我什麼壞話呢?」

周天嘿嘿樂著:「哪兒敢?我們哪兒敢吶姐!」

周航遞給他倆一人一柿子,撇嘴一笑:「量你們也不敢!嚐嚐,甜著呢!」

于小偉咬開嘬了一口,誇讚:「真甜嘿!」

周航很得意:「那是!有人施過肥嘛!」

周天聽了呵呵直樂。

于小偉問:「誰呀?誰這麼勤快?」

周天笑著回答:「我大青哥唄!他上小學的時侯,有一回來我們家,看這柿子饞的慌,就爬上去摘,結果沒留神,連人帶樹杈子就掉下來了,鼻子給磕破了,呲呲的躥血,停也停不住,都給這柿子樹施了肥了!」

于小偉呵呵直樂!

周航也笑,說:「自打那年開始,咱這柿子色兒也變了,以前是深黃,現在你再看,紅的!要不歌裡都唱嘛,‘為什麼柿子美如畫,英雄的獻血染紅了它!’」

周天和于小偉哈哈大笑!

周航突然像是想起來什麼,問于小偉:「對了小偉,昨天寧薇來我家過中秋節,聽她說好像給你說了個物件,還是她同事,怎麼著,有戲嗎?」

于小偉聽周航說到這事兒,又想起昨夜遇到沈婷的情景,心頭熱流一拱,臉也紅了。

周航見他這樣,呵呵直樂:「你們姐弟倆啊,都這毛病,太扭捏!瞧,臉都紅了!沒事兒小偉,要真喜歡那個姑娘,再讓寧薇替你說點兒好話!你家條件這麼好,肯定人家願意!」

周天也嚷嚷:「就是!不行我去跟沈婷說去,她要駁我面兒,我就跟她急!」

于小偉左右為難,也說不過這姐弟倆,站那兒半天沒吭聲。不過心裡也在打鼓,希盼著周天去跟沈婷說開,又怕人家回絕。

周天用膝蓋頂了于小偉屁股一下:「平時跟我們這兒貧著呢!現在卻跟這兒假深沉!你倒吐句話啊!」

周航仔細看了看于小偉,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姐跟這兒不好意思是不是?行,我出去!你們哥倆商量。」說完笑著走了出去。

周天拱拱于小偉肩膀:「說吧!交不交?給個痛快話!」

于小偉憋了半天,終於吐口:「那沈婷是不錯!可………可要是跟人家說了,人家不同意,多丟人啊?」

「那丟他媽什麼人!放心,有我和寧薇呢!到時她紅臉兒我黑臉兒,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管叫沈婷那什麼………」周天實在不知怎麼說清那層意思,最後愣拽了一句:「管叫她日月換新天!」

于小偉讓他逗的「撲哧」一聲樂出來。

這時,聽到有人在外邊跟周航說話,倆人隔窗戶一看,是大青和孫晉。

周天低聲對於小偉說:「快快!快點兒出去,別讓我哥給說漏嘍,我的脖子是鐵絲兒刮的。」說完拉著于小偉開門迎了出去。

大青人聰明,腦袋轉得最快,一臉驚奇的表情:「呦!天兒,怎麼了這是?成歪脖樹了?」

這一問倒把周天問愣了!

他剛要回答,周航已經搶著抱怨:「中秋節大月亮地兒的,愣沒看見那晾衣服鐵絲兒,車還騎的那麼快!不兜你兜誰?」

于小偉暗自佩服周天的說謊本事,忍住不笑。

周航那邊笑著招呼孫晉:「孫晉,第一次來我家吧?歡迎!其實咱們離得挺近的,就隔條馬路,沒事兒就過來玩兒。」

孫晉的笑容總是那麼的親切帥氣:「好!一定!」

周天嚷嚷:「姐!晉哥第一次來咱家,還不趕緊往屋裡讓,跟院裡兒待著幹嘛?」

周航趕忙把孫晉讓進屋,又回頭對大青說:「王俊青,你就別跟這兒裝事兒了,趕緊的,騎車帶小偉去東高地買點兒菜,回來時讓小偉把寧薇叫來,周天說他的腳踏車還在醫院那兒呢,讓小偉給騎回來!」

大青和于小偉聽完直髮愁,寧薇好找,可那腳踏車昨晚扔到小平安那輛130上了,現在在哪兒都不知道。

哥倆一起恨恨地瞪了周天一眼,周天偷偷地向他們吐了下舌頭,還接著嚷嚷:「寧薇接不接都成,把那位接來就行!」

周航一愣:「還接誰?」

周天壞樂:「姐!你真不明白假不明白啊?整個一韓國新任總統,盧太愚!」

大青哈哈大笑,周航回頭就是一腳,回頭笑著對於小偉說:「對對對!再把那小姑娘一塊堆兒接來!」

于小偉臉都綠了!這接沈婷的工作比給周天找腳踏車的難度大了何只千倍!

大青問:「哪兒又來一姑娘啊?幹嘛的?」

周航回答:「寧薇給小偉介紹的物件,她同事,聽說漂亮著呢!長得跟中央臺【七巧板】裡鞠萍姐姐似的!」

大青撓頭:「七巧板?鞠萍?沒看過,我就記得有一[天地之間]!裡邊一禿頂老頭兒教做手工,那老頭兒我還見過,其實歲數不大,就住東高地那片兒!」

周航又狠狠地踹了大青一腳:「我這兒說姑娘呢,你怎麼打岔打到禿頂老頭兒那去了!趕緊的!該幹嘛幹嘛去!再聽你這樣打岔,估計孫敬修爺爺馬上就要出來了!」

大夥哄聲大笑!

周航也樂了,對孫晉說:「孫晉,你別見笑!這王俊青啊,老得拿腳踹著他才能踏實點兒!打小就混蛋加搗亂!就說初中吧,上了3年禍害了3年,剛一畢業,班主任就上他們家哭去了,跟他爸媽說:‘唉,你家王俊青終於畢業了,這三年,可把我坑苦了,他啊,整個一新的[三年自然災害]啊!」

又是一陣鬨笑聲。

大青連聲嚷嚷:「小偉!趕緊麻利兒的,惹不起咱躲得起,就她這母老虎脾氣,一輩子都嫁不出去!」

「找死呢你!」周航一腳飛踹,大青早防著她這一手,早就躥到院裡兒去了。

于小偉笑著跟了出去。

周航無奈地衝孫晉搖了搖頭:「就這塊料!能活活把誰給氣死!」

周航燒的一手好菜,不會兒功夫,就把色彩誘人,香氣四溢的好多盤菜擺到桌上。菜很多,可還是這幾個人吃,因為寧薇、沈婷、腳踏車、一個都沒接回來,因為于小偉壓根兒就沒敢去!

趁周航去廚房拿碗的當口,周天問:「哥!你們下午去哪兒啊?」

大青喝了口酒:「吃完飯,我和孫晉打算買點東西看看小平安去,順便問問你們的腳踏車給撂哪兒了。」

「那我和小偉也去!」

「行!要找到車子,也得你們騎回來。」

13

小平安家住在鹿圈村小學對面兒衚衕裡,大青他們提著桔汁和罐頭等兩大網兜東西走進小平安家破舊的院子。

他那輛心愛的摩托車被塑膠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停放在土坯蓋的西廂房裡。房門口堆滿了白酒瓶子,因為他父母早亡,只有一個姐姐,嫁到大興青雲店,所以這個大院子就小平安一個人住,也自然成了平時哥幾個聚會折騰的據點兒。

街門開著,摩托車在,小平安應該在家。

可幾個人進了正屋,沒見到他人影兒。大青一人走進小平安雜亂不堪的臥室,見被子都沒疊,正在納悶兒,突然感到後腰刺痛,一把刀子已經抵住他的身體!

身後的人低喝:「別動!動就捅了你!」

大青「哧」的一笑,威脅:「把刀拿開,聽見沒有!」

躲在身後的小平安哈哈大笑。

大青回身一把薅住他,把他推到床上,大聲喊:「哥幾個快來嘿!抓了個活的!」說完用膝蓋壓住小平安的身子,把那床被子鋪頭蓋臉的捂在他身上!

孫晉、周天、于小偉跑進來一看,齊聲鬨笑!

小平安奮力掙扎,卻始終沒能翻過身來,在被子裡直求饒:「大哥,大哥,我錯了還不成嘛!我操!憋死我了!」

大青一邊壓他一邊樂著說:「敢拿刀子比活我,能饒了你嗎!說!服不服?」

「服!服!我服還不行嘛!胳膊!碰著我傷胳膊了!唉呦!疼死了!」

孫晉笑著上前勸阻,大青才撤身下床,小平安單手撩開被子,抄起手邊的枕頭砸向大青:「你大爺大青!卸磨殺驢是不是?我剛為你捱了一刀,調頭你就殺人滅口,操!差點沒憋死我!」

周天笑著問:「安哥!我們來了,你躲什麼呀?」

小平安理了理頭髮:「不行!這幾天,老覺得要出事兒!刀子離開身兒,心裡就沒底兒!」

大青罵他:「你丫那是沒事外邊兒瞎浪,閒的!趕緊找個臨時乾乾去!累一天回家就鑽窩兒睡覺,我看你他媽還有什麼時間琢磨出事兒!」

周天呵呵樂:「安哥這人緣兒,肯定到哪兒哪兒開花!他幹臨時工,出不了一個月,肯定轉正,混2年,絕對把頭兒都當上了!不過到那時還得跟現在似的,刀子不能離身,天天提心吊膽的怕自己貪汙受賄的事兒犯嘍!」

小平安開始還笑咪咪的聽周天誇他,可聽到後邊兒,臉一沉:「好你個小崽兒,我招你惹你了我?我是那種貪官兒嗎我!我肯定一身正氣,兩袖清風,與各年齡段的女同事打成一片,籲寒問暖,關心到家!」

大青拿著一本雜誌胡亂翻著,搭茬兒:「對!連人家母耗子都不放過!」

大家齊笑。

小平安急了:「你們哥倆一看就知道是親戚,真齊心!到我們家炕頭來擠兌我來了!行!我服你們了!」

大青扔下手裡雜誌,看見牆角桌下一大堆慰問品,問小平安:「這都誰送的,還真不少啊!」

小平安回答:「志勇上午過來的,沒待會兒就走了,說還得去711醫院。罈子、腦袋、老派仨人剛走不會兒。好像去娘娘廟找四虎蹭飯去了,我說愣會兒再去。那他媽罈子整個一飯罈子,到哪兒都嚷嚷吃飯,沒吃之前還老放那狠話,老那句…[吃劈了丫的]!」

大青一樂:「走!找他們丫去!一起劈!完了去玲姐那兒玩會兒。」

小平安點頭。

周天嚷嚷:「哥!你跟安哥坐晉哥車去吧!我帶小偉從橋那兒插過去,有日子沒從那橋上過了,呵呵,去看看!」

于小偉問:「什麼橋這麼吸引人?」

小平安一樂:「吸引什麼吸引,掉河裡還差不多!就我們村東邊兒有一光板兒橋,沒護欄兒,上回帶天兒走過一會,他非要撒把騎過去,差點兒沒掉河裡去!」

大青嘆氣說:「還是個孩子,玩兒心太重!行!你們從那去吧,我們開車繞過去。」

幾個人從小平安家出來,各按各路去娘娘廟村。

周天帶于小偉連跑帶顛的來到那座橋邊,于小偉一看,果然沒欄杆,河水緩緩流動,深不見底,岸邊蘆葦瘋長。

周天得意的問:「小偉,要騎著車,你敢撒把騎過去嗎?」

于小偉連連搖頭:「那我哪兒敢?這麼窄還這麼長,撒把,掉河裡咋辦?」

「你呀,膽子忒小!瞧著啊,我閉著眼睛跑過去!」

于小偉還沒來的及攔他,周天已經閉著眼歪著脖跑上橋,于小偉給嚇壞了,趕緊膽戰心驚的跟上。

周天膽子是大!開始還是直線跑,到最後簡直就是踩著橋邊跑過去的,于小偉不敢看橋下,怕暈,提著神兒也過了橋,再往北沿河邊兒上坡,到了娘娘廟村口!

倆人一起等來孫晉的吉普車,幾個人湊齊了來到四虎家。

還沒進門,就聽見狼狗汪汪的狂叫,四虎從屋裡迎了出來,看見大青,驚喜萬分:「我操!大青來了!稀客啊你!快,進來!」

他一邊罵著狗,一邊拍著各人肩膀往院裡引,大青問他:「罈子丫那幫是不是在你這兒?」

「對!剛喝完,屋裡看錄影呢那兒!港片兒[英雄本色],裡邊兒有個小馬哥,仗義!」又指著孫晉問大青:「這哥們兒是哪兒的!沒見過啊?」

孫晉上前一步,微微一笑:「你好哥們兒,我是孫晉,六營門部隊大院的!」

四虎聽完肅然起敬,讚道:「我操哥們兒!你就是孫晉啊?名聲大了去了你!」

孫晉笑著搖頭:「哪兒啊!我那是跟著大青瞎起鬨!」

「瞎起鬨?哥們兒,您這哄可起大了,整個南郊圈兒裡都傳開了!這兩天不管誰提起,就倆字,牛!真的!」

孫晉一臉無奈苦笑。

四虎意猶未盡,又問:「孫晉,哥們兒有個事兒一直稀裡糊塗的,就是那年你滅西窪地小超子的那檔子事,因為咱們有規矩,架茬子只能聽說,不能當面問,都是個人恩怨嘛!可倒底為怎麼茬起來的,我真想知道知道,今天就咱哥兒幾個,跟我們說說行嗎?」

孫晉輕輕一笑:「都過去了,不提也罷!我們能有什麼過節啊?一個叫板,一個不服唄!」

周天就愛聽這方面的故事,摟著孫晉寬大結實的肩膀嚷嚷:「晉哥,給我們講講嘿!讓我們也接受接受革命教育!聽聽[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大青踢了周天屁股一腳:「學點兒好!一聽這種故事,怎麼跟喝了蜜似的!」

小平安也一旁跟著教訓:「就是!剛這麼點兒歲數,就這麼血腥!再大點兒,誰還管得了你啊!多聽聽賴寧的故事,多學學海迪姐姐的事蹟,對你才有好處!打打殺殺的故事,不許聽!」

說完回頭笑咪咪的對孫晉說:「晉,你講,我聽!」

大家鬨笑。

孫晉輕輕嘆口氣,帥氣的一笑:「小超子那事兒,我確實不想再提!都是好面兒的大老爺們兒,他都不提了,再從我這兒傳出去,太傷人!」

大青說:「晉,說說吧沒事兒!就咱幾個人,都不會說出去的!其實我也想知道知道,丫小超子那會兒確實太牛了,老雷子、災末兒這幫老炮聽他名字都頭疼,太混太狠!」

孫晉點點頭:「對!那個人是那樣!跟他說客氣話他就來勁,跟他說橫話他就跟你動手!不好交!」

小平安說:「對!丫是那操性!我哥們兒大褲衩兒,就讓丫打過!」

孫晉雙手插兜,說起那檔子事:「那年夏天,我們警衛連炊事班的兩個小戰士,哥倆兒騎著三輪車去東高地菜市場買菜。市場人多,小超子正在那兒收攤兒費呢,我們的車蹭了他一下,他張嘴就罵,我們那倆小戰士老實,直道歉,他倒來勁了,5個人一齊上來就打,打的那哥倆滿臉是血,周圍人勸也不聽!這哥倆挨完打,騎著三輪迴來了,菜也讓人連哄帶拿給搶了!我是在半路上碰到他們的,那天我騎一跨鬥兒摩托,趕緊停下問他們,看他們那慘樣,心疼死了,唉!」

聽到他嘆氣,小平安忿忿道:「你心還挺軟,要我啊!直接就拿刀找丫去了!」

孫晉目光悠遠,語氣沉穩:「我不是心軟!你不知道,我打小從部隊長大,雖然沒當兵,可受的教育都是軍營教育!這其中我父親給我的影響最大!他曾經不只一次的對我說:要愛兵如子!我的兵就是我的親兄弟,我打我罵怎麼都行,可別人要是欺負了我的兵,不管你有理沒理,我照樣跟你急!有時間你們可以去我家看看,我父親書房裡就掛著一副書法,上邊就四個大字「愛兵如子」!我父親老是指著這幾個字囑咐我,對待自己的兵,一定要像對待自己親兄弟一樣,現在你對他們好,以後在戰場上,他們都是拼命替你擋槍子兒的過命兄弟!對待自己的朋友,也是這個理兒!」

他頓了頓,看了看身邊這幾個靜靜聆聽的哥們兒,又說:「所以我一看他們哥兒倆滿臉是血的回來了,當時就急了!我們是來保衛首都的,不是來捱打的!再說他們這樣,回去也得挨處分啊!我問清情況,讓他們把那三輪扔在路邊兒,用跨子帶著他們倆直接去找小超子去了。到那兒一看,他們還在。見我來了,也穿著軍裝,就拿著稱杆兒、木棒就圍上來,我問清情況,確實是他們沒理,因為周圍人多,不想鬧太大了,就跟他們約了架。」

大青點頭道:「後來的事兒我就知道了,你們在德茂牛場南邊兒的麥地那兒約的架,小超子他們5個人誰也沒躲了,都讓你拿刀捅了!」

孫晉冷笑,眼中閃過一絲兇光,冰冷而殘酷,幾個人看了都不寒而慄!他一反常態,面色冷竣,幽幽的說:「那當然!還是那句話,我的兵就是我的親兄弟,我打我罵怎麼都行,但是別人甭想欺負,誰敢欺負他們,他就死定了!」

幾個人聽完都默然無語,靜靜沉思。

片刻,還是孫晉打破這沉冷氣氛,他又恢復了以前那溫和親切的樣子,笑容帥氣而自然,充滿魅力:「不說了!不說了!我平時沒這麼些話,不知今天是怎麼了,走吧,進屋看看罈子他們去,狗這麼汪汪,也不出來!」

四虎也回過悶兒來,趕忙往裡讓:「對對對!先進屋!他們丫的估計看上癮了!」

又一想,大聲叫道:「我操,不對!這幾個孫子連個聲音都沒有,是不是老派丫又翻出我那些[毛片兒]了,這丫找這東西一門兒靈,我們家這狼狗鼻子都沒他的好使!丫整個兒一個[輯黃犬],我得趕緊看看去!」

說完他跑進屋裡,屋外幾個人哈哈大笑。

沒兩分鐘,四虎、罈子、腦袋、老派一臉壞笑的從屋出來。

四虎樂道:「怎麼樣!我沒說錯吧!全套的[潘金蓮],都讓老派丫找出來了!」

大夥又笑!

老派呵呵笑著叫大青:「大哥!」

大青一臉無奈,用[英雄本色]裡的臺詞回答:「唉!已經好久沒聽到有人叫我大哥了!」

老派逗:「別介啊大哥!你一直是我的偶像!」

「偶像個蛋!你們丫現在的偶像是西門大官人!」

又是一片壞樂。

于小偉聽糊塗了,低聲問周天:「西門大官人是誰?」

周天也稀裡糊塗:「西門慶吧?應該是!他們不是說潘金蓮呢嘛!」

于小偉點點頭:「待會兒咱也看看去,好像是新拍的,估計還是祝延平演的武松!」

大青還在繼續罵:「你們丫敢揹著我搞四人小幫派!是不是要趁我不注意的時候,一等時機成熟,就準備篡黨奪權啊?告訴你們,那是妄想!」

老派點頭哈腰:「不敢!不敢!」

大青氣呼呼地「哼!」了一聲:「作為八十年代新一輩!你們的歷史使命很艱鉅!任重而道遠!要加強學習!嚴於利己!不要被資本主義腐朽沒落的思想所侵蝕,因為祖國還要等著你們丫去建設呢!我現在以一名誠實、謙虛、勇敢、正直的大哥身份,嚴肅、活潑地問問你們……」他頓了頓,繃著臉,慢慢掃視面前幾個「滿臉羞愧」的年輕人,探身低聲問:「有外國的毛片兒嗎?」

大家齊聲鬨笑。

罈子樂著罵:「你丫還挺會裝蛋!告訴你!國外的毛片兒沒有,要看咱就看真刀真槍的!是不是哥幾個?」

他招呼旁邊的人:「來!上!把大青丫給扒嘍!四虎,把你家那狗拉過來!不是想看毛片兒嗎,咱這就現拍現看,現場直播「人與獸」!」

14

哥幾個擠進孫晉的車裡,一路嘻笑打罵,來到集賢[玲子髮屋]。

下了車,看見志勇在髮屋門口坐著抽菸,大青問:「志勇,去醫院了嗎?」

志勇點點頭:「去了!醫院裡邊兒太悶,我待了會兒就出來了!估計著你們得上這兒來,這不,正等著呢!」

大青看了眼髮屋裡,見裡邊客人很多,玲子邊說邊笑的忙碌著,不由嘟囔:「怎麼這麼些人啊?都排上隊了!」

志勇回了下頭:「這不快「十.一」了嘛,都想燙個頭吹個風美美!參加婚禮什麼的。」

大青點頭:「我說呢。」

這時,玲子提著筒髒水推門出來,哥幾個一起打招呼,于小偉趕忙接過水筒,幫玲子倒掉。

玲子喘口氣:「我靠得嘞!可把姐姐累死了!這人一個接一個的!唉!寧薇怎麼沒來啊?沒她還真不行!」

大青遞給她一根菸,點上:「你盼著寧薇來,那周天還怕她來呢!你看,那小脖子歪的,跟徐九經似的!」

周天摸著脖子嘿嘿傻笑。

玲子上前看了看傷勢,問:「兄弟,疼不疼?」

周天一臉輕鬆表情:「不疼!姐,沒事兒。」

玲子嘆口氣:「別看姐在這圈裡混,見過的架茬子沒數了!可畢竟是女人啊!看到流血就害怕!你們那天一走,一晚上我都沒著沒落的,揪心呀!」

她眼底有些溼潤,嘆口氣:「都是自己的小弟弟,真要出點兒事兒,可怎麼辦啊?」

周天拉著玲姐的手趕緊勸道:「別難過啊姐,這不沒事兒嘛!幾天就好,可估計得落疤了!」

玲子點點頭,又仔細看了看周天的脖子:「沒事兒!大老爺們兒的,誰都保不齊的!這才漂亮!書裡不說了嘛,傷疤,是男人的勳章!」

小平安笑嘻嘻的湊過來:「就是,玲姐這話說得對!我愛聽!」他向大家伸伸腦袋:「看!我就一腦袋勳章呢!身上更多!」

大青罵:「去!哪兒都有你!一身疤喇還有功了你!這樣吧,我也閒的沒事兒,再頒給你十個八個的勳章怎麼樣?」

小平安直往後躲:「夠了!夠了!我身上的勳章已經夠吃一輩子的了!」

玲子微笑,她看了眼正給汽車加水的孫晉,語氣深遠的說:「你們這幫兄弟,要按著傷疤數排名次,肯定有個二、三、四名的,可這第一名,必須給孫晉留著!」

小平安很奇怪:「不能吧!我看過了,孫晉身上一個疤喇也沒有!」

玲子一笑:「就因為他身上沒疤喇,這第一名就得是他的!他可以給別人授勳,因為這是他的特殊權力!」

15

最忙的一陣終於過去,玲子累壞了!

她嚷嚷:「不幹了!不幹了!老派,去,把板兒給姐上嘍!今天晚上歇業!好不容易今天湊的這麼齊,連四虎這死東西也露面兒了,這樣吧!不行咱們待會兒吃羊肉串兒去得了!四分場門口,學義在白楊樹那兒又擺了個攤兒,嚐嚐去!」

罈子兩眼放光,剛要嚷嚷,大青一把就捂住他的嘴:「打住!也該我們哥幾個痛快痛快了!哥幾個!預備齊……」

大夥高聲齊喊:「吃劈了丫的!」

天擦黑兒,舊宮四分場國營商店門口高大的白楊樹下,學義的羊肉串攤兒買賣興隆!煙霧瀰漫,肉香四溢!

舊宮頑主學義帶著兩個小兄弟緊張地忙碌著,見玲子帶著哥幾個說笑著溜噠過來,學義笑著大聲嚷嚷:「不好了,咱們趕緊收攤兒!來了一群狼!」

玲子笑道:「罵就罵!別稍上我行嗎?告訴你說,我還真不愛吃這玩意兒,油了吧哄的!」

學義急了:「玲姐啊,您是沒嘗過我的手藝,您要吃了,保證吃完就上癮!真的玲姐,不騙您!」

玲子直皺眉:「算了!讓這幫狼吃吧!我今天忙了一天,累了,什麼都不想吃!」

「那行玲姐,我就不深讓您了!不行讓我這小兄弟去那邊兒餐館買點酒菜兒,您陪他們喝點兒!」

玲子點頭:「行,給你錢,多買點兒,再買幾瓶[京都]!」

學義側臉:「姐您罵我不是!哪兒能用您的錢啊!告訴您說,因為您幫忙,我這攤兒支起來以後,生意火著呢!以後用錢您就說話,兄弟有的是!」

玲子一笑:「你掙多掙少是你的辛苦錢兒,攢著吧!不過你得看好嘍!肉得乾淨,別出事兒!現在滿大街都說[耗子肉]那事兒呢!」

學義忙說:「我哪兒敢吶姐姐!再說了,我上那兒逮那麼些耗子去啊!」

哥兒幾個坐滿了兩個桌子,你嚷嚷我喊的喝酒神侃!

學義買賣也不做了,連撒帶扇的忙乎著,長長的大烤爐擺滿了呲呲冒油,肉香撲鼻的羊肉串,供著哥兒幾個吃喝!

罈子是個吃主,基本上是一口捋一串,吃的滿嘴流油,他一邊吃一邊誇獎:「香!真他媽香!學義,你丫的手藝真不錯!」

腦袋揮了揮手裡的羊肉串籤子:「對!手藝相當好!這吃羊肉串,籤子不盯勁不行!要想味兒地道,還得說這腳踏車車條磨的鐵籤子烤出來才好吃!我上回跟老派吃過一回竹籤子烤的,媽的肉再好,作料再全,也不是那味兒!」

玲子叼著煙笑道:「烤的是肉,又不是籤子!怎麼會味兒不一樣啊?你丫精神作用吧?」

「不行!不是精神作用!還是腳踏車車條串的好吃,玲姐不信您嘗一串!」

玲子趕忙搖頭:「謝謝您了!我一看這油了汪當的東西就膩,愛吃你們自己吃吧!」

周天也邊吃邊聊:「我們哥哥說得沒錯!籤子不一樣,就是兩味兒!可這腳踏車條磨的籤子哪兒都好,就一毛病!」

幾個人一齊看他,他樂著說:「操!吃的時候千萬彆著急,弄不好就燙嘴邊兒,跟鬍子似的,疼死你!起急死你!」

哥兒幾個都有過被燙過嘴邊兒的經歷,一齊哈哈大笑!

16

正吃喝說笑間,從東邊舊宮中學方向,一幫人騎著腳踏車打狼似的向這邊兒晃了過來,大約有個十來個人的樣子。

大青一皺眉,低聲嘟囔:「這幫孫子哪兒的啊?還挺牛!」

那幫人一水兒都是牛仔衣褲,有幾個還騎著時髦的「彎把賽」,個個橫眉立目,一臉驕橫。

玲子看了一眼,問大青:「有認識的嗎?應該是附近的吧?」

大青搖搖頭,一撇嘴:「眼生。管丫呢,咱吃咱的!」

孫晉也掃了那幫人一眼,沒有說話。他是個利落人,面前用完的鐵籤子整整齊齊地擺成一堆,烏油油的閃著光。

那幫人果然到學義的肉串攤兒前停了車紛紛下座,叮了鐺啷的支好車,打頭的是個滿臉粉刺的矮壯青年,面目肆橫。

他先傲氣的瞟了一眼大青他們,接著問學義:「哎!還有串兒嗎?」

學義停下手裡的活,臉色平和:「對不住哥兒幾個!今天不烤了,這不,來了幫哥們兒,自己吃著玩兒呢!」

那青年又瞟了眼大青他們,對學義說:「你倒好!聚會聚到大馬路上來了,還真沒聽過。」

學義呵呵一樂:「這兒不熱鬧嘛!家裡多憋騰!」

那青年狠狠盯了學義一眼,冷笑:「要我說,你要不就踏踏實實的在這兒做買賣,要不就趕緊回家聚會去!跟這兒佔著地兒,也不賣,什麼意思啊?」

學義眼中寒光一閃,問道:「哥們兒!我在這兒連吃帶玩兒自己高興,你管的也太多點兒了吧?」

說到這兒,那人的身後的同夥中有人開始低聲罵:「大槓,跟丫費什麼話,不給烤,就砸了丫攤兒!」

那叫大槓的領頭青年衝身後揮了下手,那幫不再說話。

他又回頭問學義:「怎麼著,烤不烤?我們都餓了!」

學義剛要說話,暴脾氣的罈子已經急了,他站起身指著大槓罵:「餓了?!餓了就他媽回家吃屎去!跟他媽這兒流哈喇子,再讒死你們丫的!」

大槓急了,一指罈子:「你他媽找死是不是?今天花了你丫信嗎?」

他身後的同夥都紛紛從車把上取下彈簧索,有的從腰邊軍挎裡掏出菜刀!

罈子隨手也拎起一個啤酒瓶子,罵道:「吹牛呢你!你丫花我一試試!操你媽的,跑舊宮找死來了!」

同時,他身邊的小平安、腦袋、老派、四虎,也都拎著酒瓶紛紛站起!

大青、周天、于小偉、孫晉和玲子坐在一桌,幾個人見事起突然,都看著玲子的反映。

玲子的臉色平和陰穩,她瀟灑的扔掉手裡的菸頭,慢慢站起身走到劍拔弩張的兩撥人中間,先低聲喝罵罈子:「逞什麼能在這兒!把瓶子放下,快點兒!」

幾個人狠狠的看了大杠一夥一眼,紛紛的放下酒瓶!

玲子回頭看了眼大槓,問道:「小兄弟兒!怎麼那麼大火氣啊?你哪兒的?跟姐姐說說,沒準兒還自己人呢!」

大槓眼神冰冷的看著玲子,傲慢的回答:「誰跟你自己人啊?我就一吃羊肉串兒的,餓了!就想吃這口兒!」

玲子並沒有發火,輕輕一笑:「原來就一吃串兒的,火氣還挺大!」她回頭問學義:「義子,還有富餘的羊肉串兒嗎,不行給他們都烤了吧!這幫哥們兒都餓了!」

學義看了看大槓他們,倔拗的回答:「沒了!光剩籤子了!」

罈子幾個呵呵直樂,孫晉也微微一笑,下意識的看了眼自己桌前整齊碼放的那堆籤子。

大槓聽學義這麼說,火往上撞:「沒了?!我要是翻出來怎麼辦?」

學義也急了:「翻你媽啦逼翻!我看你丫翻一試試!」

剛見緩和的氣氛有緊張起來!

玲子瞪了學義一眼:「去!你給我少說兩句!」

然後她回頭對大槓說:「兄弟!他說的是實話,確實沒幾串兒了!就算有,你們這麼多哥們兒,肯定也不夠吃的!這樣吧!哥兒幾個,有一個算一個,都跟我走,今天姐姐我請客,想吃什麼你們說!怎麼樣?」

她這話說的有理有面兒,大青這幫兄弟都暗自佩服,可大槓今天就是找茬兒來的,根本不買玲子的帳,他陰冷的一笑:「我操!大姐還挺仗義!先謝謝了!可我們都是回回兒,別的不能吃!」

他的同夥哈哈大笑,玲子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盯著面前這群難對付的陌生人。

正在此時,大槓的同夥裡有個人突然不耐煩地嚷嚷:「大槓!沒有吃的就砸了丫攤兒!跟這騷逼廢什麼話!」

這句話像火石一樣,猛然擦亮!充滿火藥的緊張空氣被轟然引爆!

大槓他們不知道,在大青這幫兄弟面前這樣惡毒地辱罵玲子,就已經離死不遠了!

果然,暴怒的大青最先動手了!

他根本不去分辨到底是誰說的那句辱罵玲子的話,嘴裡低聲怒罵著,抄起手邊的酒瓶子就向那幫人砸擲過去!

那幫人還沒回過悶兒來,酒瓶子已經到了頭頂!

「啪!」的一聲,那瓶子已經在一個人的臉上爆碎開來!那人一聲慘叫,捂著臉就蹲到在地上!

那幫人登時大亂,紛紛抄起傢伙衝了上來,大青這邊兒也沒閒著,所有的酒瓶子全都跟著飛了過去!

「啪!啪!」連聲,有幾個酒瓶在那幫人裡繼續暴碎!

學義離玲子最近,他一把就拉開玲子,照著大槓肚子就是一腳!

大槓自幼學武,身手靈活,他側身一閃,揮起拳頭,直接打向學義軟肋!

拳速兇狠而快捷!

學義低估了對手,一下就吃了虧!他根本就沒能閃躲,感到腰側一陣巨痛,肋部一悶,當時就委頓倒地。大槓根本不留緩手,一腳就狠狠踢在學義臉上,學義登時滿臉鮮血,扶搖著,再也站不起來了。

那邊兒也亂成一片!

大槓那些同夥有備而來,彈簧鎖、菜刀、鋼管,都抄在手裡,圍攻大青他們9個人,大青他們手頭都沒帶傢伙,只好看見什麼招呼什麼!

大青、罈子、腦袋、老派怒罵著揮著圓凳左擋右砸;

周天找到的是一把煤鉗子,跟兩個手持彈簧鎖的人勉強應付;

于小偉因為沒少喝酒,膽氣橫生,也拿著一把長把苕帚胡掄一氣!

最吃虧的是小平安,因為他胳膊有傷,處於劣勢,還沒怎麼反抗,就被對方踢翻在地,身上捱了好幾下彈簧鎖,四虎揮著奪來的一根鋼管保護著他;

孫晉一把抄起桌上那把羊肉串鐵籤子,直撲辱罵玲子的那個人,還沒等對方反應,這把鐵籤子已經插入那人腿上,那人慘叫倒地!

然後他又赤手空拳和對方廝殺起來,空手奪刀,一招治敵,所到之處哀號連聲!

整個鬥毆場面殘酷而混亂!路過的人紛紛驚惶閃躲,路過車輛也都停下來看熱鬧!

整個四分場商店前亂作一團,桌倒椅斜,人影錯亂,叫罵聲,哀喊聲,此起彼伏!

最難對付的人是大槓!

他身上有功夫,拳法兇狠,一眨眼功夫又把學義的兩個夥計打倒在地!

大青和罈子揮著已經打爛的圓凳架子一起對付大槓,竟然只能打個平手!大青的腿部還被他踢了一腳,心裡早已經火冒三丈!嘴裡罵聲連連,拼命對抗!

孫晉開始還手下留情,後來看到自己一方有點兒吃虧,心一橫,下了殺手,連著卸了4個人的胳膊關節,也不管對方如何哀鳴慘叫,又空手奪過三根鋼管和一把彈簧鎖,趁著亂遞給老派、腦袋、周天和于小偉,但是後背也不小心捱了兩鋼管,疼痛難忍!

他見大青和罈子對付不了大槓,一腳踢暈後邊偷襲自己的人,竄了過去。

大青見孫晉過來幫忙,知道自己和罈子再一起圍攻也是添亂,趕緊側身讓開。

大槓也瞄到孫晉不是善茬兒,自己這幫人得有一半兒是被他打倒的!

所以孫晉還沒出手,他就已經開始攻了上來。

倆人一交上手,他就就知道對方確實不好對付!

孫晉先是側身閃過大槓攻來的一拳,低頭探身,右掌簡潔兇狠地劈向對方喉部!

大槓吃了一驚,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招術,看似簡單,卻沒法閃躲!

他趕緊扭身後仰,卻又掃見身下腿影一閃,孫晉腳帶風聲,狠狠地踢向他襠部!

他大驚失色,狼狽的跳開,再一抬眼,孫晉如鬼纏身一般撲了上來,雙拳直擊他眼部!

他心神一亂,自小在[什剎海武術學校]學的那些功夫根本沒了用處!

他趕緊雙臂齊擋,孫晉迎著他雙腕一反,攥住大槓的小臂,大槓心裡暗叫不好,想再抬腿去踢孫晉小腹時已經晚了,只見孫晉雙手用力一抬一送,他登時感到雙臂巨痛,骨節「嘎、嘎」輕響,自己的雙臂關節已經脫臼,兩條胳膊已被孫晉生生卸下!

大槓痛聲慘叫,雙臂下垂,躺在地上亂滾!

同夥一見他被治,不敢再打,身上沒傷的4個人從地上扶起腳踏車轉頭就跑。

周天一看,拎著一根鋼管,喊了一嗓子:「哥兒幾個,追他們丫的!」說完低身抄起一輛腳踏車騎上就追!

玲子扶著受傷的學義,又怕周天吃虧,趕緊對罈子、老派他們沒傷的喊道:「快跟著去啊,別吃虧嘍!」

老派和罈子趕緊騎車追去。

于小偉因為酒精的作用,又經過剛才的放肆拼殺,已經無畏無懼,心底一股衝動直衝頭頂!

男人的爭強好鬥的原始野性被徹底喚起!

他左右一看,一眼就瞄到翻倒在地的烤爐下有一把剔肉刀,他根本就沒有猶豫,低身撿起,也拎起一輛腳踏車衝他們跑去的舊宮中學方向追了過去!

他騎得飛快,心臟像是停止了跳動,耳旁風聲呼呼作響,眼睛死死的盯著樹影婆娑,燈光昏黃的前方!手裡的刀子碰在車把上「噠、噠」輕響!

殺人!!這兩個字佔據了他的大腦!

此刻,懦弱的于小偉已經不復存在,他像只被激怒的野獸,眼露兇光,向前疾行!

17

昏暗冷清的舊宮中學大門前,周天、罈子,老派截住了那5個人。

4個人呼呼地喘著粗氣,暗淡的路燈照射下,眼光驚惶而絕望!

罈子揮著手裡的彈簧鎖,眼露兇光:「還想跑哪兒去?就死這兒得了!」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打頭的高個兒攥緊手裡的鋼管,冷笑:「咱們誰死這兒還不好說呢!數數你們丫才幾個人!」

罈子看了眼周天和老派,拿彈簧鎖指著高個兒說:「我不管人多人少,反正你們今天就死舊宮了!」

周天嚷嚷:「壇哥!跟丫廢什麼話!上!滅了他們丫的!」

罈子不再猶豫,揮起手裡的彈簧鎖,狼一樣的撲向對手!

周天和老派跟著也竄了上去。

一場慘烈絕情的近身肉搏又開始了!

罈子直撲高個兒,彈簧鎖掛著尖銳的風聲抽向那人腦袋,那人急忙撤身閃開,手中鋼管橫掃,直奔罈子左臂掃去!

罈子自小打架就不要命,現在已經紅了眼,所以他根本不去閃躲,「啪!」的一聲脆響,左臂已經被結結實實的抽了一下!

高個兒正為自己的攻擊得手慶幸,但卻馬上付出了更高的代價!

罈子手裡彈簧鎖掛著風聲,已經抽向他的頭頂!

「噠!」的一聲悶響,高個兒先感到眼前一黑,金星亂閃,大腦嗡然發懵,接著一陣巨痛襲來,他身子一晃,額頭一條血線汩汩流下,眼睛當時就被淹迷,瞬間,從臉到胸,登時被血染透!

罈子低聲罵著,飛起一腳,把高個踢倒在地上一輛腳踏車上!

他動手的同時,周天、老派也和剩下那3個人幹了起來!

周天脖子上的傷口早已破裂,血染透前胸,他把鋼管舞的「呼、呼」作響,逼的對方慌忙躲閃。

老派見罈子得手,膽氣大增,照著一個人揮動著手裡的木棒下了狠手!

這時于小偉也趕到了,他把腳踏車往地上一摔,喘著粗氣,心臟「咚、咚」地劇烈跳動,握著剔骨刀的手抖得厲害,看著面前血腥混亂,人影交錯的殺戮場面,興奮得渾身顫慄,卻不知如何上手!

周天看到于小偉愣在邊上,躲閃間對他大聲嚷道:「小偉!嘛吶!上啊!」

于小偉聽到周天這麼一叫,心一橫,看準一個空當,操著刀直奔其中一個人衝去!

那人正揮著一根鋼管和另一個同夥一同圍攻周天,見於小偉持刀撲來,調身就迎了過來!

于小偉見他惡狠狠的衝自己來了,一下就慌了,不知如何應付,那人一眼就看出他是個生手,膽兒也大了!抱著一管就把他打翻的心思,揮動鋼管,對著于小偉就猛砸下去!

周天掃到苗頭不對,也不顧面前的對手的攻擊,轉身就去救于小偉!

他掄起手裡的鋼管,帶著勁風,直接就打向那人後背!

于小偉見對手揮鋼管向自己打來,驚慌失措,也不知怎樣抵擋了,只是下意識的抬手護頭,同時雙眼一閉!

「啪!」、「啪!」兩聲鋼管抽擊人身體的聲音同時傳來!

等於小偉再睜眼看時,眼前的一幕讓他驚呆了!

攻擊自己的那人,後頸已被周天用鋼管狠狠打了一下,眼睛發直,正慢慢癱軟倒地;

周天雖然打倒對方救了于小偉,可他也被身後的那人用鋼管打在頭頂,鮮血流出,當時就昏了過去;

而打倒周天的那人也愣了,他從來沒把人打得這麼狠過,見周天趴在地上不動了,當時就傻在當場!

于小偉見周天倒地,當時就急了,他先撕心裂肺地喊了聲:「周天!」,然後像瘋子一樣的握著刀,咬著牙低聲吼著:「我捅了你丫的!」,直向打倒周天的那個人撲了過去!

那人還沒有醒過悶兒來,于小偉早已竄到他跟前,他再想閃躲已經晚了,只感到小腹一涼,接著一陣火燙般劇痛猛然襲來,于小偉手裡的剔骨刀,已經刺入他的身體!

他悶哼一聲,面容痛苦而絕望!愣愣的看了看驚惶失措的于小偉,又低頭看了眼已經洇出鮮血的小腹,一臉驚愕,慢慢地委頓倒地。

于小偉腦中空白一片,剛才熊熊如火的衝動瞬間化為此刻冰冷寒徹的恐懼,他倒退兩步,看了眼沾染著鮮血的右手,腿一軟,一屁股就坐在地上!

罈子和老派看到出了事,對視了一眼,久經陣仗的他們同時想到的,就是一個字:撤!

罈子跑到周天身前,翻過他的身子,拍打著周天的臉,急促地叫著:「天兒!天兒!醒醒!快點兒!」

滿臉獻血的周天聽到罈子的叫聲,迷瞪瞪的勉強睜開了雙眼,又疼的一咧嘴,意識慢慢的恢復了些,見罈子正在焦急的看著自己,剛才的一幕猛然想起,他眼一瞪,一下子坐起,拉著罈子的胳膊問:「小偉呢?!」

罈子嚇了一跳,指著傻坐在一邊兒的于小偉說:「那兒不!把人給捅了!」

周天一臉驚愕,他看了眼于小偉,又看了眼被刺倒於地滿臉痛苦的那個人,神智一下子清醒過來,他低聲道:「操!那還慎著幹嘛,跑啊!」

他搖晃著,藉助罈子攙扶之力站起身,咧咧趄趄地走到于小偉跟前,催促道:「小偉!別這兒愣著了!跑吧!快點兒!」

于小偉臉色煞白,呆呆的抬頭看了眼周天,渾身沒有一絲力氣,根本就站不起來了!

老派湊過來,一把架起他,對罈子和周天喊:「什麼話也別說了,趕緊走!」

于小偉像個木偶,被老派連拉帶拽的站起身,接過罈子推給他的腳踏車,又看了眼被自己刺倒的人,一種無邊的恐懼感佔據了整個身體!

周天推著車催道:「小偉!管丫的呢!死不了!先跑吧!」

于小偉早就沒了主意,驚慌地問周天:「跑哪兒去啊咱們?」

周天血紅的雙眼露出堅定無畏的光芒:「先跑了再說!沒事兒小偉,到哪兒我都陪著你!」

四個人騎著車迅速離開,沒騎多遠,正和騎車趕來的大青和腦袋碰了個照面!

大青一眼就看到周天滿身的鮮血,大吃一驚,趕緊剎住腳踏車,瞪著眼急問:「天兒,怎麼回事兒,受傷了?」

周天忙道:「哥!我這傷不算事兒,您先看看小偉吧,他把人給捅了!」

大青臉色突變,側頭看了一眼臉色煞白精神恍然的于小偉,急問周天:「人呢,哪兒呢?」

周天回頭往舊宮中學方向一指:「學校門口呢,我們跑的時候丫已經站不起來了!」

大青低聲嘀咕一句:「操!快去看看!」

他騎車就走,幾個人跟在他後邊,又奔舊宮中學騎了回去。

大青邊騎邊回頭對腦袋喊道:「你不用跟著,趕緊回去告訴玲姐一聲!」

腦袋點頭拐下把,奔四分場商店騎去,給玲子報信。

大青一幫騎到舊宮中學門口,見那3個人正手足無措的圍著傷者,他們看到大青一幫趕來,當時就嚇呆了。

大青把車往地下一摔,走到那幫人跟前,推開那3人,蹲下身看了看情況,不由鬆了口氣,由於于小偉當時害怕情況下手發了軟,剔骨刀刺的並不深。

他回頭對罈子喊道:「罈子,截輛車!」

罈子點頭,馬上跑到馬路中間,一輛卡車正巧從東邊開來,罈子用手指著卡車,示意司機停下。

那司機趕忙剎車停下,罈子跑到車門旁,對司機急道:「哥兒們兒,幫個忙,我一兄弟受傷了,想搭你車去趟醫院!」

那司機臉露猶豫,罈子又說:「送到711就行,不遠!」

那卡車司機見他一臉兇相,而且是耐著性子求自己的,只好點點頭:「行!那上來吧!」

罈子衝大青揮了揮手,大青低頭衝著那3個人喊:「別愣著了!先送他去醫院!快!」

那3人連抬帶舉的,把傷者弄到卡車後鬥,大青又和老派、罈子一起,把幾輛腳踏車也扔了上去,自己坐進了駕駛室。

卡車飛快前行,大青眉頭緊皺,不斷催促!開出不遠,他看到孫晉的吉普正迎面駛來,忙吩咐司機停車,他跳下駕駛室,跑到路中間,攔住孫晉的車。

玲子開門下來,面色冷靜,語氣乾脆:「傷得重嗎?」

大青回頭看了一眼:「插的不深!估計小偉當時手軟了,應該沒什麼大事!不管怎樣,先送醫院!」

玲子點點頭:「對!先搶救!出了人命,小偉就毀了!青子!這事不管發展成啥樣,先把小偉擇出去,知道嗎?」

大青點頭:「好!」說完匆匆跑回卡車。

兩輛車開到711醫院,眾人紛紛跳下車,簇擁著,把傷者送進急救室。

玲子辦完手續,走到愣呆呆的于小偉跟前,安慰:「小偉!別害怕,沒事兒!有姐在,什麼事兒都好說!」

于小偉的眼淚終於流下,他哭著點了點頭。

玲子看到周天一身鮮血,歪著脖子在一旁轉悠,叫他:「周天!你還在那兒晃悠什麼!快去看看你的傷去啊!」

周天走過來,對玲子說:「我沒事兒姐!就是頭有點兒發懵!」

玲子抬頭看了看他的傷口:「別再弄出個腦震盪,去照個片子吧!」

「沒事兒!我特扛打!大板磚拍腦門兒上都沒事兒!」,他又看了眼急救室門前的那3個人,罵道:「要不是小偉出這事,我肯定跟他們丫沒完!媽的,一鋼管就從後邊兒把我給楞暈了!」

玲子瞪他一眼:「少說兩句!那個人也讓你楞的不輕啊!」

周天忽然想起了什麼,問玲子:「玲姐!我們去追這4個人,大槓那幫怎麼收拾的?」

玲姐搖搖頭:「唉!別提了!你們追下去以後,我跟大槓那兒一盤道,操!認識!丫是垡頭焦化廠宿舍的,我跟他三哥大剛子挺熟,有一次大剛子在柏子灣跟勁松的一幫人茬架,我和老雷子幫過他!」

「操!我這一鋼管挨的可夠冤的!」

玲子嘆口氣:「那大槓也夠混蛋的!頭打之前我都跟他說的那麼客氣了,還那兒犯混!」

周天又問:「他垡頭的跑咱這兒踢什麼攤子啊?是不是有人找的他?」

「我問了!他還挺仗義!不說!我心說你愛說不說吧。」

周天一樂:「要我說!丫要不供出幕後指使是誰,就不讓晉哥給丫安上胳膊環兒!」

玲子嘆口氣:「不說也好!要真說出來,事兒沒準兒就多了,只不定又生出什麼仇兒來呢!」

周天點點頭:「那大槓丫現在去哪兒了?」

「能去哪兒?醫院唄!這回咱們可算是兩敗俱傷啊!平安,學義,還有你這兒,都掛了彩兒;大槓那邊兒呢,讓酒瓶子花了2個,肉串兒籤子紮了一個,最厲害的,就急救室讓小偉捅的這個,唉!真麻煩啊!這些日子竟往醫院跑了!」

周天忙勸:「彆著急啊姐!這不沒事兒嘛!又都認識!」

「唉!認識也不好辦啊!但願急救室裡邊這個別出什麼事兒!我明天就去找大剛子,最好私了。」

周天看了眼急救室冰冷的大門,又看了眼坐在長椅上的于小偉,沉默了。

這時,孫晉和大青匆匆進來,孫晉手裡拎著幾件綠軍裝,玲子上前問:「怎麼樣?錢找到沒?」

孫晉面色冷峻:「放心吧玲姐!加您那5千多,我這兒,大青這兒又找了點兒,1萬多了,肯定夠!」

玲子點點頭:「花不了那麼多,先拿著。」

大青招呼于小偉:「小偉,過來,把衣服換了!」

于小偉默默的走過來,眼神痴愣,神色萎靡,大青一看他這樣子,摟著他的肩膀勸:「小偉!別害怕!不就捅個人嘛,不至於!不瞞你說,我捅人都捅膩了!我看丫傷了,沒事兒!你這一刀,玩兒的比我們漂亮多了,插的不深,血流的也不多!你看,那3塊料,還想著獻血呢,醫生都說不用!」

玲子罵大青:「哪兒那些廢話啊?有你這樣勸人的嘛!本來小偉神兒都沒了,你這兒還直勁兒嚇呼他,去!滾一邊兒去!」

大青嘿嘿一樂,從孫晉手裡拿過軍裝,遞給於小偉:「換上!把你這身兒扔了!」

于小偉接過換好,他把自己的髒衣服扔到垃圾筒裡,回來問玲子:「玲姐,錢夠嗎?不行我這就回去找我媽要去?」

玲子搖搖手:「可千萬別告訴你媽,再嚇著她!錢夠,你就甭管了!有什麼事兒姐姐給你盯著!我看!你還是回家吧!有變動,我讓周天去找你!」

于小偉搖頭:「那哪兒行啊玲姐!人是我捅的!就應該我一人負責,哪兒能讓您來啊?」

玲子微微一笑,面容慈祥:「沒事兒!你們都是姐姐的好弟弟!在外邊兒惹了點事兒,有姐姐在,什麼都不用怕!」

于小偉感激而依戀地看著面前漂亮而堅強的玲子,心頭湧起一股熱流,而平時潑辣絕斷,嘻笑怒罵的玲子,此刻也變得異常親切,她黑亮深邃的大眼睛裡,流露著慈愛包容的母性光輝,讓人依戀感動。

周天正準備換衣服,寧薇竟然出現了!她神色驚惶的匆匆跑來。

一眼看到滿身血跡的周天,她大聲喊道:「周天!」

周天正在脫褲子,聽到寧薇的喊聲,暗叫不好,寧薇早已跑到她的跟前,漂亮的大眼睛裡淚光閃動,她哭著問:「周天,怎麼弄成這樣,流了這麼多血啊?」

說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周天手足無措,趕緊勸:「別哭啊寧薇!我又沒死!」

玲子也走過來,拍拍寧薇的肩膀勸道:「寧薇,別哭了,周天沒事兒!你先讓他把衣服換了!」

寧薇抽泣著仔細檢視周天的傷勢,看著看著,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心疼地問周天:「怎麼弄出這麼多傷?又和人打架去了吧?疼不疼?」

周天一笑:「沒事兒媳婦兒,這疼什麼?你先躲開點兒,我把衣服換嘍!」

寧薇拿過衣服,抖了抖說:「你別動!我來給你換!」

周天忙攔:「別別別!這麼多人呢,多不好意思啊!」

寧薇擦了擦臉上的眼淚,說:「沒事兒,怕什麼?先把上衣脫了。」

周天把上衣脫掉,身上都是乾涸的血跡,寧薇一皺眉,說到:「這哪兒行啊!得洗洗去。你別動,我去跟他們要個屋子,給你處理一下。」說完跑去找熟人。

片刻功夫,寧薇跑了回來,拉著周天說:「走!跟我去處理室!」

周天忙道:「不用那麼費事兒,換換衣服就行!」

寧薇態度堅決:「不行!你得聽話!這頭上和脖子上的傷,必須上藥!走!」

周天尷尬的看了看玲子他們幾個,乖乖地讓寧薇拉著,進了處理室。

寧薇插上門,吩咐周天坐在椅子上,端來酒精藥水,仔細的給周天處理傷口,一邊擦著,一邊心疼的哭著。

周天開始還假裝疼痛,呲哇亂叫,後來也老實了,因為寧薇離他很近,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龐,陣陣少女身上的幽香隱隱傳來,周天大氣也不敢出,直冒虛汗。

處理完畢,纏上繃帶,寧薇看到周天混身上下血跡斑駁,吩咐他:「你乾脆把衣服都換了吧!看看,都是血!」

周天臉一紅,猶豫著:「褲衩就不用換了吧!」

寧薇瞪他一眼:「沒看見也染了,都換!」

周天一臉為難,吞吞吐吐的說:「你!你在這兒,我,我怎麼換?」

寧薇臉一紅:「誰稀罕看是的!行!我轉過身去,你用溼毛巾把身上的血跡先擦了。」

周天嘿嘿一笑:「行!那行!」說完看著寧薇。

寧薇一愣,催道:「那還慎著幹嘛?快點兒換啊!」

周天哭笑不得,面露難色:「你----你先轉身啊倒是!」

寧薇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轉身,「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轉過身去。

周天忙叨叨地迅速脫光衣服,用溼毛巾胡亂擦著身子,嘴裡還不停說著:「別回頭啊!千萬別回頭啊!誰回頭誰小狗啊!」

寧薇催到:「廢什麼話!快點兒。」

周天也著急,可越急越出錯,他回身用毛巾夠著擦後背,扭身扭得太用力,一下就失去了平衡,「唉呦!」一聲,一腳就踩翻地上的臉盆!臉盆「咣!」的一下倒扣過來,水撒了一地!

寧薇聽到響聲,以為周天出事了,趕緊回頭去看,一下就傻了眼!

周天的健壯赤裸身體,全都看到眼裡!

寧薇「啊!」的喊了一聲,趕緊用雙手捂住眼睛,轉過身去。

周天也趕緊用毛巾捂住下身,臉羞得通紅!

寧薇生氣地嚷道:「周天!你成心是不是!快!快點給我把衣服穿上!」

周天趕緊穿衣服,嘴裡叨嘮:「賴得著我嗎!是你犯規在先!誰讓你回頭看的!」

寧薇急了,腳一跺,甩了句:「不理你了!」猛地開啟房門,衝了出去。

周天衣服還沒穿利索,忙喊:「嘿那兒去啊你?」趕緊草草穿好,也追了出去。

跑到急救室走廊裡,受傷的那人正好推出來,周天趕忙湊過去看看情況,直到隨後出來的醫生跟大夥兒說出[沒事]兩個字,一幫人才算鬆了口氣!

玲子摟著于小偉的肩膀安慰:「小偉!人沒事兒就是萬幸!記住姐的一句話,這刀子可不是隨便玩兒的,弄不好一輩子就搭進去!」

于小偉默默點了點頭,玲子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又對於小偉說:「不行你就回去吧,都快11點了,別讓你媽媽著急!」

于小偉搖頭:「沒事兒玲姐!我還是在這兒吧,回家一人更彆扭!」

玲子點頭:「那好,隨你!」

正說著,大槓帶著幾個人匆匆趕到,直奔玲子而來。

大青、孫晉、罈子、周天紛紛圍了到玲子身後。

玲子問大槓:「大槓,你那幫受傷的兄弟怎麼樣了?」

大槓瞄了一眼玲子身後的大青一夥,客客氣氣地點了下頭,回答:「玲姐!您甭擔心了!他們沒事兒,去舊宮衛生院的那幾個傷的輕,我都給他們轟回家了!紅星醫院的那幫也問題不大!」

玲子點頭:「都沒事兒就好!」又猶豫了一下,面色平靜的對大槓說:「不過姐也對不住你!沒照顧到,你一哥們兒,讓我們的人捅了一刀!」

大杠一驚,急問:「啊!誰給捅了?」

「我也不認識,你放心,傷得不重!這不,剛做完手術,人沒事兒,只不過得住幾天院!」

大槓鬆了口氣:「那就行!那就行!」又順茬兒問:「誰捅的?」

玲子還沒回答,身後幾個兄弟竟然異口同聲地回答:「我!」

大杠一楞,詫異地看著大青他們。

玲子微微一笑:「大槓!我看你也甭問了!你想經官,想私了,都跟我說!姐姐我一人盯著!」

大槓忙擺手:「別介啊玲姐!您這不是罵我吶嘛!本來今天我就來後悔了,已經得罪了您。這要回去,還不知道怎麼跟我三哥解釋呢!我找警察,再訛你錢,他知道了非他媽打死我不可!」

玲子笑了笑:「也是!冤家宜解不宜結嘛!那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怎麼辦!認倒霉唄!玲姐!咱還是圈兒裡的老規矩吧,自己的傷自己瞧得了!」

玲子點點頭:「好!夠爺們兒!那這樣,你別的兄弟的傷我就不管了,可挨捅這哥們兒的一切費用,我出!」

大槓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只要傷得不重,應該花不了多少錢!還是我們自己來吧!」

玲子輕笑:「咱姐倆都別爭了!這樣吧,我明天找你三哥大剛子一趟,聽聽他什麼意思不就得了!」

大槓苦笑:「我三哥能有什麼意思?就他那脾氣,肯定也跟我說的一樣,自己看去唄!可姐姐您要去了,可一定要替我瞞著啊!要不我真得死定了!我大槓打小誰都不怵,就怵我三哥!還是那話,他要知道我跑舊宮來得罪了玲姐,非打死我不可!您跟那個老雷子大哥對他有恩啊!」

玲子皺了皺眉,打斷他的話:「行了兄弟,這話越扯越遠了!提那些八百年前的破事兒幹嘛!你先去看看你那兄弟去吧!」

大槓連忙點頭:「操!還真是!那我先去看看他,做做丫思想工作!讓丫認倒霉得了!」

玲子眼光一閃:「那哪兒行?這事兒得尊重人家意見嘛!你跟他說,他要不服,等傷好了,儘管來集賢找我!打什麼樣兒的架我都聽他的!」

大槓滿臉堆笑:「我們哪兒敢吶玲姐!我先去看看,有話回頭再說!」說完帶著身邊的幾個人匆匆而去。

玲子看著他的背影,無奈的搖搖頭,嘆口氣說:「大剛子說話辦事兒乾脆利落,特仗義的一爺們兒!怎麼他媽有這一弟弟啊!稀裡糊塗,磨磨嘰嘰的!」

哥幾個齊聲鬨笑。

玲子也笑了:「操!估計他沒跟大剛子說就跑這兒幫人尋事兒來的,可又是誰找的他呢?」

大青罵道:「操他媽的!別讓我打聽出來,只要讓我知道是誰,我他媽滅了丫的!」

玲子目光深遂,喃喃道:「誰跟學義這麼大仇啊?玩兒的這麼陰!是得找找,要以後什麼地兒的人都上咱這兒拼地盤兒,咱南郊早晚得亂套嘍!」

周天嚷嚷:「管丫誰呢!只要別欺負咱頭上!誰要欺負咱頭上,跟丫沒完!」

玲子回頭瞪了他一眼:「有你什麼事兒!去,該幹嘛幹嘛去!剛才寧薇本來好好的,怎麼摔門兒就跑了,是不是你又欺負人家了!」

周天想到剛才在處理室尷尬的一幕,臉一下就紅了,忙解釋:「姐!我冤枉啊!不是您看看,我都這模樣了,還哪兒有力氣欺負她啊!」

老派嘿嘿壞笑,剛要張嘴,玲子知道他說不出什麼好話,瞪了他一眼,老派憋住沒說。

玲子又對周天說道:「不管怎麼著,反正寧薇生氣了,現在也沒事兒,去!哄哄她去!」

周天猶豫著,玲子一瞪眼:「我讓你去!聽見沒有?」

周天只好硬著頭皮,去住院樓找寧薇!

18

周天那次讓金剛捅傷住院後,整個住院大樓就成了他的天下。不論醫生護士,還是清潔工,他都混得特熟,所以一進住院樓,看到護士站裡一幫值夜班的小護士,他就大聲打招呼:「哎呦喂!我認識的天使都在嘿!幾位,周天這廂有禮了!」

護士長雲姐一看是周天,笑道:「嗬!少見啊!這不是咱們711醫院的大姑爺嗎?怎麼了這是?又受傷了?」

周天呵呵一笑:「操!甭提了!差點兒見不著你們了!唉,雲護士長,怎麼就你們幾個?我那幾個熟人呢?都哪兒去了?」

小護士飛雪放下手裡的毛線活,笑著回答:「別惦記了,她們都白班兒了!想見啊,等明天早晨吧!」

周天一臉遺憾:「操!還想跟她們聊聊呢!我可懶得等到明天早晨了!」

另外一個護士羊羊呵呵笑著:「什麼人啊!騙走我們這兒最漂亮的寧薇,等個人都沒耐心閥兒了!」

周天就怵羊羊,因為這丫頭嘴茬子最厲害!

他左右踅摸,轉移話題:「我那[浪漫楓丹]牛哥牛主任呢?還有那幾個清潔工,c哥,小2,程舉人,也不在麼?」

羊羊笑:「[浪漫楓丹]牛主任去食堂打飯了!c哥啊,改上白班了,他媳婦管的嚴,老怕他跟我們臭貧,呵呵。白班不是活兒多嘛,就讓他去白班了!小2啊,人家升職了,存車處看車去了,天天拿一大串鑰匙晃悠!程舉人,幹內保了!」

周天搖頭嘆道:「c哥丫還是那老毛病!愛跟小姑娘貧,家裡又怕媳婦兒!丫還欠我一頓羊棒骨呢!」

周天又找:「你們誰看見我媳婦了?沈婷也沒見啊?」

雲姐往病房方向一指:「寧薇在裡邊正忙呢吧!沈婷去打飯了,她倆夥著,一人打一天!」

周天點點頭道:「那我進去找我媳婦,你們忙吧!」

羊羊側臉:「現在把你媳婦還挺當回事兒,沒跟寧薇搞那會兒,大晚上不睡,跟我們這兒且貧呢!現在沒兩句就走,沒勁死了這人!」

周天呵呵笑著:「把人騙到手,任務已完成!踏著朝霞上路,還有更艱鉅的革命任務等著我幹呢!」

羊羊假做厭煩,手一揮:「那您麻利兒的趕緊去吧!一路走好,到了來信!」

19

正查房回來的寧薇看到周天左張右顧的在走廊轉悠,眉頭一皺,緊走兩步迎了上來!

周天看到寧薇,嘿嘿傻笑,剛要說話,寧薇衝他做了個禁聲的動作,壓低嗓音斥道:「誰讓你進來的!這是住院病房,跟個賊似的,串什麼呢你這兒?」

周天也壓低聲音急道:「我找你啊!剛才你跑什麼?」

寧薇想起剛才的事,臉一紅:「少提啊!我這兒正忙著呢,懶得搭理你,趕緊回去!」

周天混勁兒又上來了:「我不回去!就在這兒了我,誰敢管我!?」

寧薇就頭疼周天來這手,還真拿他沒轍,生氣道:「那隨你便吧!我還有4個病房沒查,你就在這兒戳著吧!」說完轉身走了。

周天表面是那樣說,其實心裡也怕影響寧薇工作,見寧薇轉身走了,也不去追,低著頭輕聲躡腳的回到護士站。

[浪漫楓丹]牛大夫打飯回來,一眼就看到周天,大聲叫他:「周天!你怎麼來了?嘛呢在這兒?跟探地雷似的?」

周天一樂,壓著聲音:「我操!牛哥啊!小點兒聲兒行嗎?病人們都在休息!需要安靜!」

牛大夫呵呵一樂:「還他媽挺自覺!走,到我辦公室去!」

進了值班醫生辦公室,周天恢復常態,仔細端詳著牛大夫,嘿嘿樂道:「牛哥!什麼時候把長髮給絞短了?」

牛大夫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說道:「管的著嗎?長短礙你什麼事兒了?我樂意!」

周天呵呵笑:「不帥了!」

牛大夫又想起什麼,手指周天說:「唉對了,以後別張嘴閉嘴[浪漫楓丹]行嗎?瞎起什麼外號啊!弄得這幫丫頭也跟著叫!連病人都他媽知道了,特沒面子!怎麼說咱也是醫科大畢業的高材生啊,這剛工作不到三年,就落下這一名字,後幾十年還怎麼混啊?」

「行!行!行!以後不叫了還不行!我未來的浪漫楓丹院長!」

周天隨手掀開牛大夫的飯盒,看了一眼說:「操!行啊牛哥,小灶嘿!給誰打的?」

「能給誰?自己唄!吃嗎?要吃趁熱吃,我再打一份兒去。」

周天搖頭:「算了吧!待會兒有人管我飯。」

牛大夫看了看周天的傷,問:「跟哥說實話,是不是又打架去了?瞧這樣,傷得還不輕呢!」

「哪兒啊?我多老實一少年啊!哪兒會打架啊!這傷啊,是車撞的!」

「啊!車撞的,完了!完了!」

「完了什麼?」

「都把你撞成這樣了,開車的司機和那輛車肯定得報廢了都!」

周天側臉:「罵我!罵我不是?」

牛大夫哈哈大笑。

哥倆正說笑閒聊,有人敲門,周天用手指門,說道:「肯定是給我送飯的!不信你瞧著!」

浪漫楓丹大夫嘴一撇,一臉的不相信,走過去拉開門,沈婷手裡端著兩個飯盒,向牛大夫笑了一下說:「牛主任,打擾一下,我給周天送飯來了。」

周天一臉得意:「怎麼樣!我說的沒錯吧!剛說完飯就來了,連沈婷都想著我呢!」

沈婷微笑:「美的你!這是我給寧薇打的飯,她說先讓你吃,怕你餓著!」

周天很感動,把飯盒接過,對沈婷說:「我先不吃,等她忙完了一塊兒吃。」

沈婷看著周天頭上的紗布,問道:「怎麼弄的?傷得這麼厲害?」

周天摸了摸傷處,一臉無所謂:「這還叫厲害啊!沒事兒!」卻不回答沈婷,又問:「我媳婦呢,該查完房了吧?」

沈婷眉頭一皺:「別提了!我去給寧薇送飯,213那個病人又找茬兒呢!寧薇怎麼解釋他都不聽!」

牛大夫問:「是不是那個長的特白的小年輕兒?外號叫什麼[軍刺]的那個,走,我去看看!」

周天急了:「什麼軍刺的白臉兒的,敢欺負我媳婦,我他媽抽丫的去!」說完就往外走!

牛大夫趕緊攔著:「別別別!大半夜的,都休息了,別招事兒了!」

沈婷也勸:「行了周天,沒你的事兒,這種病人有的是!你先吃飯,這麼多醫生護士呢!用不著你,我們去說說就行了!」

這時,寧薇回來了,她對牛大夫抱怨道:「唉!這個軍刺真難伺候,好說不聽歹說不聽,藥就是不吃,老嚷嚷出院,煩死了都!」

浪漫楓丹大夫呵呵笑著:「沒事兒,理他幹嘛!周天以前不也這樣兒?我去看看,你踏踏實實跟周天吃飯吧!」

寧薇瞪了周天一眼:「誰跟他一起吃飯啊?我不餓,讓他自己一人兒吃吧!」

沈婷從身後捅了她一下,說道:「周天傷成這樣,你得關心關心人家,瞎堵什麼氣呀!」

周天捂著腦袋上的傷口,身形晃動,喊著:「唉呦!我的頭好暈!不行了,疼死了!」

牛大夫呵呵一笑:「周天,不行就拍個片子吧,別耽誤了,我去看看那個病人的情況,你們聊吧!」說完走了出去。

寧薇眼圈發紅,抱怨:「天天出去惹事兒!老是讓別人替你提心吊膽的!真要是跟小偉似的,捅出這麼大簍子,我怎麼辦啊?」

沈婷心裡「咯噔」一沉,急問:「于小偉?于小偉捅了什麼簍子?」

「他拿刀子把別人給捅了,這不,那人剛搶救過來!」

沈婷登時臉色煞白,她是個穩重人,馬上恢復了常態,心臟怦怦亂跳,輕輕說了句:「那我去看看他。」就輕輕走出值班室。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她快步走出住院樓,見沒有人了,就飛快地向門診大樓裡的急診手術室跑去!

20

于小偉正在走廊長椅上呆坐,沈婷突然出現在樓梯口!她喘著粗氣,眼神驚惶,看著玲子和大青一夥投來的目光,臉有些微紅。

于小偉愣住了,他慢慢站起身,看沈婷遠遠的看著這邊,知道是來找自己的,趕緊走了過去。

沈婷看他走過來,有些侷促,手插進衣兜,低下頭。

于小偉走到沈婷面前,低聲問:「沈婷,你怎麼來了?有事兒嗎?」

沈婷抬頭看著他,目光關切:「沒事兒!聽他們說你這出點兒事兒,來看看。」

于小偉不知怎麼回答,回頭看了眼玲子他們,對沈婷說:「走,咱們去樓下說吧。」

沈婷點點頭,跟著于小偉下了樓。

倆人走到門診大廳門口停了下來,呆立沉默著,都不知如何開口。

此時正值深秋時節,夜晚涼寒潮溼,天空陰雲漫布,那輪缺月時隱時現。沈婷感到有些冷,雙手交插抱肩,于小偉趕緊脫下身上的軍裝上衣,給沈婷披在肩上。

沈婷趕忙推讓:「不用!你穿吧,我沒事兒。」

于小偉說:「我不冷!還是你穿吧,別凍著!」

沈婷說了聲謝謝,把衣服穿在身上。她看了眼于小偉,問道:「人沒事兒吧?」

「嗯,傷得不重,已經脫離危險了!」

「那就好,多懸啊!」

「是,挺後怕的!」

「因為什麼打起來的?」

「賴他們,那幫人找茬兒砸我們一大哥羊肉串攤兒來著,後來就動了手!」

「哦。」

倆人一問一答,說完這幾句乾巴巴的話,又都沉默了。

沈婷低著頭,擺弄著軍裝衣角,于小偉摸出一支菸,點燃默默的吸著。

沈婷開口勸他:「小偉,少抽點兒煙吧,對身體沒好處的。」

于小偉點點頭,把手裡的那棵煙扔到地上用腳踩滅,輕輕嘆了口氣。

沈婷問他:「嘆什麼氣啊?事情不是已經過去了嗎?」

于小偉看了看沈婷,昏黃的燈光照射下,沈婷平靜如水的眼神閃著溫婉柔和的光芒,和他對視著,大方而包容。

于小偉錯開眼神,抬頭看了看住院樓的燈光,說道:「我心裡煩啊!自打周天被人捅了以後,這一個多月裡,總是事兒不斷,老覺得還有更麻煩的事兒等著我們呢!」

「不會吧!你能有預感?」

于小偉眼前又浮現出金剛幽冷陰狠的眼神,身上感到一冷,他抿抿嘴,說道:「也不是預感!只是打心底發慌,沒著兒沒落兒的!老覺得是事兒在跟著你,追著你,你躲也沒處躲去!」

沈婷眨眨眼,微微一笑:「我倒有個好辦法!」

「什麼辦法?」

「跟家待著,別出來唄!」

于小偉被她的話逗樂了,一晚上壓抑驚恐的心情輕鬆了許多,他搖搖頭:「那也不能在家呆一輩子,總得出去曬曬太陽啊!」

他以為自己說的這句話能把沈婷逗笑了,可沈婷卻沒有樂,她眼神發直,似乎在想什麼。

于小偉問:「沈婷,你想什麼呢?」

沈婷回過神來,眉頭皺著:「也沒什麼,我是想,寧薇也跟周天說過,讓他在家不許出來,周天也答應了,可管用嗎?還是天天惹事兒,寧薇跟我這兒哭過好幾次了!唉!」

于小偉嘆口氣:「有時候有些事兒真的由不得你!跟那次周天挨捅的事兒似的,本來只想高高興興看場電影,可人家就不讓你看踏實了!有些事兒真遇上了,你藏家裡也躲不掉!」

「是啊!我幹這工作兩年了,這種事見得多了!中秋節那天晚上我碰到你,也是剛打架回來吧?」

于小偉臉一熱:「是!去亦莊東邊兒的大羊坊了,不過那天我沒打架。」

沈婷微微一笑:「不用解釋了!周天也這麼說,呵呵,誰信啊!反正我也不關心這個,」她說到這兒,抬頭直視著于小偉,眼光晶瑩,輕輕的說道:「小偉,答應我一件事,以後不要在去打架了,好嗎?咱們都是朋友,我也不想看到你出事兒!」

于小偉聽到這話十分感動,可聽沈婷話裡說他們之間只是朋友關係,心底感到有些失望,隱隱還有些酸酸的感覺,所以他沒有答應沈婷,只說了句:「你說的對,可有些事該去還得去!」

說完,他大膽地看著一臉疑惑的沈婷,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出去和人拼命的衝動,想著如果我死了,沈婷會是個什麼樣的反應!

沈婷失望的看著于小偉,不再深說,轉移了話題:「小偉,你把那人捅傷了,警察不會來抓你吧?」

于小偉恢復了常態,說出了任何一個男人都會說出的回答:「抓就抓唄,我才不怕呢!」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沈婷也不感到驚奇,微微一笑:「還是私下和解的好,千萬別經過派出所,到時就不好辦了!」

于小偉點點頭:「我知道,謝謝你!有我那個姐姐在呢,沒事兒的!」

「你說的是玲姐吧?教寧薇盤頭那個?」

「對!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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