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薇老誇她，說她特仗義，呵呵，沒見過！」
正說著，周天和寧薇手拉著手從身後走過來，周天嘿嘿壞笑：「倆人夠好的啊？在外邊兒單聊上了，聊什麼呢，說說！說說！我也聽聽！」
寧薇踹了他一腳，罵他：「沒正經的！人家倆人聊天你聽什麼？」她邊說邊調皮地向沈婷吐了下舌頭：「你們聊吧，周天非得去急診科去找［指標］大夫，說好久沒見，想他了，正好我也去找找玲姐，跟她說點事兒，你們聊！」
沈婷臉色微紅，解釋：「我們沒聊什麼，正準備找你們去呢，你們要去找［指標］大夫啊，那我也去。」
周天旁邊嚷嚷：「那咱一起找［指標］去，讓他得單請咱們一頓，孩子滿月也不說一聲，走，找他去，跟他訂次飯局，吃劈了丫的！」
正說著，玲子、大青、孫晉一幫人從門診大廳走了出來。
寧薇迎上去，笑著說：「大姐大哥們，剛才聽說周天受傷了，一著急，沒和你們打招呼，別生氣啊！」
玲子摟過她的肩膀，笑著說：「沒事兒妹妹，誰敢挑你理我教訓他！這事擱誰誰不著急啊！剛才你帶周天去換衣服，後來怎麼跑了？是不是周天欺負你來著？」
寧薇臉一紅，沒好意思回答，老派一聽這種事兒就來勁，他壞笑著說：「玲姐，您還問的挺細緻，人兩口子關門拉簾兒的肯定有揹人的事兒，能跟您說嗎？」
大夥鬨笑，寧薇臉紅到脖子，周天也一邊兒嘿嘿傻樂。
大青用力踹了老派屁股一腳，罵：「你丫能有點兒正經行嗎？整天色迷瞪眼的，整個兒一大流氓！」
老派捂著屁股嗷嗷直叫，大夥樂，玲子罵：「該！活該！還他媽大老伯子呢，你丫有大老伯子樣嗎？當著弟妹開這玩笑，不踹你踹誰？」
老派呵呵笑著，跟寧薇道歉：「妹妹，別生氣啊可！哥跟你這兒逗著玩兒呢！」
寧薇笑著說：「沒事兒派哥！我沒生氣，您對我的好我都記著呢。我剛開始跟玲姐學理髮的時候，找誰練手誰都不敢奉獻，就您特大方，一咬牙一閉眼，就讓我給試了刀了，呵呵！」
大夥兒哈哈大笑，老派哭笑不得，唉聲嘆氣道：「誰讓我是哥哥兼大老伯子呢！你左手剪刀右手推子的，還用那麼期待的眼神熱切地看著我，我能不奉獻嗎？哪兒像他們丫的，都他媽趕緊改髮型了！你看看大青，他那腦袋，長期爆炸鋼絲兒著，見勢不妙，都秋天了，愣理了個勞改寸！操！就丫鬼！」
寧薇嘴一撅：「剛知道！原來你們都怕我給你們理髮呀！不想理那就直說唄！」
老派呵呵樂著：「不讓你理也得行啊！周天偷偷求我們多少次了，再說，也架不住您小姐服務周到啊！天天去的比玲姐還早，見面兒就說：派哥，您頭髮又長了，坐下我給您修修唄？其實啊，剛他媽理完兩天！呵呵，就小平安丫賊，到玲姐那兒，連屋都不進，就蹲在外邊兒擦他那個破摩托車，我一去，丫就說：別進去，裡邊上刑呢！」
玲姐罵：「打住啊！瞧給我們小徒弟說的也忒差勁點兒了吧！寧薇，別聽他胡唚，你手藝不錯，比我那時學得快多了！」
周天旁邊也誇：「就是，我媳婦手藝確實不錯！現在有的理髮的一進玲姐的店就問，那小師傅在嗎？我找她理！」
寧薇聽完美壞了，高興得直蹦。
玲子看了眼沈婷，拉住寧薇，偷偷地在在她耳邊輕聲問：「薇，站小偉邊兒上的那姑娘，是不是你那回說的，給小偉介紹的物件啊？」
寧薇點頭，玲子又問：「倆人成了沒？」
寧薇小聲回答：「沒呢，倆人都不好意思，不過剛才我看見他倆在這兒說悄悄話來著，估計有戲！」
玲子點點頭：「走，跟姐去，咱倆帶著那她上邊兒上聊聊。」
寧薇壞笑。
姐倆來到沈婷面前，玲子誇：「妹妹，你是寧薇的同事吧？長得真漂亮！」
沈婷微笑著點頭：「玲姐，您好！我叫沈婷，寧薇的好朋友。」
玲子很驚奇：「你知道我是誰啊？」
「當然知道，寧薇老誇您，說您手藝好，人又仗義！」
「聽她胡說呢！」玲子拉過沈婷的手：「嗯！跟寧薇一樣，越看越好看！走，跟姐去那邊兒，姐有話跟你說！」
沈婷看看寧薇，猶豫著，寧薇推她：「玲姐要跟你單聊，肯定是重要的事兒，我不聽，你去吧！」
玲子知道寧薇聰明，應該想到自己要對沈婷說什麼，就衝寧薇笑了笑，把沈婷拉到一旁。
于小偉一臉疑惑的看著她們，寧薇對他壞壞的眨了一下眼！
于小偉更糊塗了。
沈婷跟著玲子走到一棵松樹下，她問玲子：「玲姐，您找我有事兒？」
玲子微微一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兒，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好啊玲姐！您說！」
玲子用手指了指于小偉，問：「妹妹！跟姐說實話，你覺得小偉這孩子人怎麼樣？」
沈婷臉一紅，瞟了一眼遠處的于小偉，回答：「挺好的他，怎麼了？」
「沒事兒，我隨便問問。妹妹，今天小偉出的事兒你都知道了吧？」
「嗯，知道了，事挺大的！」
「是大啊，萬幸的是沒出人命，可也把我們給嚇壞了！」
「是，我聽了心裡也跳得特厲害。」
玲子一笑：「小偉那孩子老實，沒經過事兒，我都擔心他承受不了。挺好一小夥子，姐一看他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就心疼！」
「嗯！這事兒擱誰誰都會嚇得夠嗆。」
玲子點點頭，清澈的大眼睛裡閃著柔和的光：「妹妹，我聽寧薇說，她想把你跟小偉說到一起，是嗎？」
沈婷臉一紅，點點頭：「是，她說過。」
「那你是什麼意思現在？」
沈婷猶豫著：「我----我還沒考慮好呢。」
玲子點點頭：「我理解！這種事不能太草率。可以我接觸，小偉那孩子人挺不錯的，我覺得你們挺合適！不過這可是我的意見啊，只是說說，大主意還得你拿！」
沈婷臉一紅：「我知道姐，我也在考慮著呢！」
玲子嘆口氣，望了眼遠處的于小偉：「他，跟周天，還有那幫，都是我的好兄弟！我是個個心疼！他們也都把我當親姐姐看待，今天這場架，起茬兒也是因為我，因為對方一個人罵我來著，唉！都是年輕人，說動手就動手，攔都攔不住！」
「姐，我聽寧薇說過，他們這幫人一直就把你當成親姐姐，自己捱罵都沒事兒，可誰要對您不尊敬，拿起刀來就敢砍！」
玲子無奈的搖搖頭：「你說這是好事嗎？天天提心掉膽的為他們。你也許不知道，中秋節他們也去打架了，那天啊，我心裡一直沒靜下來，老怕他們出事兒！」
「那您應該勸勸他們啊，別去打架了不得了？」
玲子的回答有些特別：「這事兒我不會勸的，都是大老爺們兒，打個架正常事兒，讓人欺負了，窩囊著也沒勁！他們真要想去打架，誰勸也沒用！所以我也不勸他們！」
沈婷一臉不理解，玲子笑笑：「這圈兒裡的事兒你不懂，我也解釋不清，不過小偉絕對是個老實孩子！」
沈婷點點頭，玲子看著她忽然說：「妹妹，姐姐求你件事兒，你無論如何也得答應我！」
沈婷一愣，然後說：「姐，您說！我答應您！」
玲子一笑摟過沈婷肩膀：「痛快！姐喜歡！我啊，也沒別的事兒求你，就是想讓你答應跟小偉交朋友！」
沈婷眉頭微皺：「為什麼啊姐？」
玲子嘆口氣，看了眼于小偉：「今天這事兒給他打擊太大了，我當姐姐的看著心疼，怕他緩不上來，你要能跟他交朋友，分分心，估計會好點兒！我也看出來了，小偉也喜歡你！」
沈婷臉一紅，停頓片刻，眼神清澈而堅定，她衝玲子微微一笑：「好吧姐，我答應您！」
玲子讚許的一笑，拉著沈婷的手，走回寧薇身邊。
寧薇調皮的壞笑，對玲子說：「師傅，辛苦了！」
玲子搖搖頭：「什麼辛苦不辛苦的，沈婷這妹妹不錯，我這是發展她入黨呢。」
沈婷滿臉羞紅，瞟了眼一臉迷惑的于小偉，又馬上錯開眼神。
周天聞言湊過來，歪著傷脖問：「入黨？入什麼黨啊玲姐？收黨費嗎？要不收黨費我也入！待會兒回家我就含淚繡紅旗去！」
寧薇用手把他推到一邊兒：「哪兒都有你！去，邊兒待著去！」
周天嚷嚷：「我這是找不到組織急的！我日日想月月盼，映山紅開了謝了無數遍，終於等來黨代表給我點亮明燈了，我激動啊我！」
玲子皺著眉笑著訓斥他：「你啊！這一天到晚的就知道貧！貧！貧！沒個正經的！跟那邊兒那幾塊料學不出好來！」
周天嘿嘿傻笑，連忙說：「我錯了姐！以後改邪歸正，您就看我實際行動吧！」
玲子無奈的搖頭：「你們看，還這樣兒，貧！」
周天轉身就走：「行行行！我走還不行啊姐姐！你們開黨小組會吧，我去裡邊兒找［指標］大夫去，呵呵！我當叔了！」
寧薇看著他的背影，回頭對玲子說：「玲姐，我可怎麼辦啊？怎麼攤上他了！整天吊兒啷噹的，跟這個打架跟那個動刀，說也不聽，讓人操碎了心！可我還老惦記著他，捨不得跟他分開。」說著，面露愁色。
玲姐嘆口氣：「妹妹，你這心情姐理解。你應該聽他們說過，我以前找的物件也這樣，整天出去打打殺殺的，讓人總是揪心揪著，可他跟你一起的時候，又像個孩子！唉！總是忘不了，我那兒小心翼翼的給他拆頭上的紗布，他眼睛不眨地看著動畫片《鐵臂阿童木》，一人嘿嘿的傻笑，跟昨天似的！」
說完玲子眼眶溼潤了。
寧薇很感動，她知道玲子說的是老雷子，一個曾經名震南郊的頑主領袖，周天曾不只一次的提起過，聽到玲子說到他，也不禁肅然起敬！
沈婷在一旁聽得心裡也酸酸的，緊緊地拉住玲子的手。
愣了片刻，玲子回過神來，苦笑：「唉！不提了！提也沒用了！估計這輩子是見不著了！」她嘆了口氣，看了看陰沉的夜空，乾脆地說：「走！回家吧！」
大青正和孫晉一幫哥們兒默默地吸著煙，見玲子拉著寧薇和沈婷走過來，問道：「玲姐，怎麼著，沒事兒咱就散吧！」
玲子點點頭，乾脆的說：「散！各回各家！孫晉，你得辛苦一趟，把四虎和平安送回家，完了再接我們。明天呢，也別閒著，跟姐去趟垡頭，今天這事兒我得跟大剛子說開了，大青也去吧！」
孫晉點頭：「行！姐！」
旁邊兒的于小偉聽完對玲子說：「玲姐，我也去！這是我捅的簍子，我得出面。」
玲子還未說話，大青拍了拍于小偉的肩膀說：「小偉，你就別去了，明天還不知道怎麼著呢！你去了，反而更麻煩！」
玲子也勸：「行了小偉，萬事有姐呢！你就踏踏實實在家待著吧！說好嘍，可千萬別讓你們家人知道，這事我擺平。」
于小偉感激地點點頭。
21
孫晉把所有人都接走後，醫院這裡就只剩下周天、于小偉，寧薇和沈婷4個人了。
周天摟著于小偉的肩膀說：「小偉，你回家吧，都這麼晚了，別讓乾媽說你！」
于小偉點點頭：「行！那我就回去了！你呢，走嗎？」
「我就不回去了，待會兒去寧薇她們那兒找牛大夫哨會兒去。」
寧薇瞪他一眼：「不許去！踏踏實實回家睡覺！明天還有事兒呢！」
「什麼事兒？」
「什麼事兒？你說呢！你傷成這樣，我不得買點兒東西看看你去啊？你就家等著吧，快［十.一］了，我順便看看你爸去！」
「那多麻煩啊！直接嫁過來得了！」
「去！又開始了！老這麼沒正形兒！再這樣，以後就真不理你了！」
周天壞笑：「知道了媳婦兒！哎對了，你都來我家了，那我什麼時候去你家啊？」
寧薇一樂：「想得美你！慎慎吧啊！等你傷好了，再踏踏實實找個工作，人學的正經點兒了，我再帶你上我家！」
周天大喜：「是嗎？好嘿！那我明天就跟我爸說，先在他們單位給我找個臨時工乾乾，等我爸一退休，我直接就接他班兒，怎麼樣？」
寧薇眼光閃亮：「好！這才是你現在該想的事兒，這樣多好！」
周天壞樂：「那你到時可得嫁給我當我媳婦兒啊！」
寧薇很乾脆的回答：「當然！嫁給你！」
周天興奮異常：「哈哈！俺周天也討到老婆啦！」說完他一把抱住寧薇：「好媳婦！那就親一個唄！」
寧薇臉一紅，看看周圍就於小偉和沈婷倆人，乾脆的說：「好！那就親一個！」
說完墊起腳，用力的親了周天左臉一下，周天一副陶醉像，兩眼發直，呆呆的發愣，嘴裡嘀咕：「美！真美！跟過了電似的！」
于小偉呵呵笑，隨意的看了眼身邊的沈婷，正巧沈婷也在看他，倆人登時覺得尷尬異常，馬上錯開眼神。
周天根本就沒注意他們的細微動作，在一旁興高采烈地說著豪言壯語：「我明天就去找個班兒上！後天就去領工資！等［十.一］那天，買東西到你家提親去，怎麼樣？」
寧薇滿臉幸福：「可以啊！我等著！哈哈哈！」
于小偉本來在微笑，可一聽到周天提到［十.一］倆字，笑容立刻就僵住了！他最害怕聽到這兩個字，因為這兩個字是個噩夢，他曾經做過無數次的那個血色噩夢！這噩夢伴著腦海裡金剛那冷酷兇狠的眼神，一直壓抑地籠罩著他的身體！
一陣涼風吹過，于小偉打了個冷戰！
沈婷見他這樣，趕緊把身上披的軍裝脫了下來，遞給他：「于小偉，你穿得太少了，我看這天好像要下雨，這衣服還是你穿上吧！」
于小偉趕忙推讓：「我沒事兒，不冷！你穿吧！」
周天在一旁呵呵壞笑：「還挺關心啊！管誰呢，緊一人穿上得了唄！」
沈婷一笑：「這衣服本來就是于小偉的，還是他穿吧，我櫃子裡有坎肩兒，待會兒回去套上就行了。」
寧薇把軍裝接過來，遞給於小偉：「小偉，你穿上趕緊回家吧，我們也進去了，是有點兒冷，回去嗎沈婷？」
沈婷看了于小偉一眼，點了點頭：「回去！待會兒還有活兒呢！」她抹了下額頭：「好像掉點兒了，明天見面兒再聊吧！」
于小偉看了她一眼，心頭一動，把軍裝穿上：「那我就回家了，你們也進去吧。」
周天嚷嚷：「那就別依依惜別了，寧薇、沈婷，你們去上班，我去找牛大夫弄口酒喝，小偉，回家睡覺！明天早晨咱們一起回我家，沒事兒了！解散！」說完摟著寧薇掉身就走。
沈婷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于小偉，聲音柔和：「小偉，趕緊回家吧！雨緊了，別淋溼了！」
于小偉點點頭：「嗯！再見。」
沈婷用她美麗明亮的大眼睛深情地看了看于小偉：「好！再見！」說完向于小偉輕輕的擺了擺手，轉身離去了。
這時，雨越下越緊，周圍雨點落地的聲音「淅淅唰唰」的響成一片，昏黃的路燈光暈下，雨絲細密閃光。于小偉愣呆呆的原地未動，任冰冷的雨滴打溼額肩，心底甜絲絲，暖融融，連帶一點惆悵，融匯交織在一起，蒸騰於身，揮之不去。
他慢慢的走回家，到樓道門口，身上衣服已經溼透，上樓進家開啟臥室屋門，窗簾鼓動飄飛，一股帶著潮氣的夜風從視窗吹入，寒涼異常！
于小偉走到窗前，窗外樓下的東高地服裝市場安靜而蕭索，被夜雨溼透的路面和蓬頂，在昏黃的路燈照射下，閃著微光。樓前高大的白楊樹隨著夜風的吹拂嘩嘩作響，不時有幾片離枝的樹葉飄搖而下，落在地上。往南望去，711醫院高大的樓身在陰灰的夜空映襯下，形成一個黑色的剪影，顯得突兀而龐然，那裡還有幾個視窗仍然亮著燈，燈光闌珊迷離，使人心生孤寂。
于小偉點燃一枝香菸慢慢的吸著，煙霧飄散在溼冷的空氣中，他悵然凝望，心裡卻熱流湧動，想著自己喜歡的女孩子就在那個高高的樓裡，感覺離的好近！不知她現在在做什麼，是不是也在想起自己，忽然間，一種跑去找她的衝動激盪於心，難以平靜。
于小偉忽然想起，曾經有一個同學起了個筆名叫做［夜秋］，自己那時還經常笑話他，說他酸得厲害，可今夜此情此景，正應和了［夜秋］兩個字，現在想起，反而覺得寓意幽遠，令人悵惘！
秋風夜雨，
咫尺相望，
苦樂於心，
思情無寄！
于小偉腦海裡閃現出這16個字！這是姐姐於小晴寫在一本書扉頁上的一段話，現在忽然想起，才覺得正合此刻心境！
他想起這一天所有的事，真是悲喜交織，不知不覺中已眼眶溼潤，心意痴沉！
22
第二天一早起來，雨已經停了，窗外東高地市場又開始了往日的喧鬧嘈雜，經過一夜風雨，那幾棵白楊樹下，已經遍地溼葉。
于小偉想到一會兒就能見到沈婷了，心裡激動萬分，他特意仔細梳洗一番，去711醫院找周天他們。
到了住院部，于小偉左右踅摸，不見寧薇和沈婷的影子。
這時，一個矮個兒清潔工拿著掃帚走過來，瞟了于小偉一眼，問：「嘿！哪兒的你？還沒到探視時間呢，出去！」
于小偉看他一臉蠻橫，不想理他，這時看到一個護士走過來，他便湊上前問：「您好！請問寧薇和沈婷在嗎？」
那小護士仔細端詳了他一眼，搖搖頭：「沒見著，您找她們有什麼事兒嗎？」
于小偉剛要回答，那個清潔工先說話了：「羊羊，你理他幹什麼？沒看見就得了唄！」
那個羊羊護士瞪他一眼：「臭老c！人家是寧薇沈婷的朋友，你這樣轟人家，小心待會兒周天治你！」
于小偉一聽，趕緊搭茬兒：「對對對！找周天也行！你們知道他在哪兒嗎？」
清潔工老c眉開眼笑：「早說周天不就得了！你別生氣啊哥們兒，你不知道，我們這兒老有不正經的小年輕兒的進來瞎找人，我不細問問不行！你要找周天啊，他在醫生值班室睡覺呢，就拐角兒那屋！」
羊羊一撇嘴：「一提周天你一下就變得熱情了！呵呵，怕周天找你要那頓羊棒骨吧？」
老c尷尬地看了眼于小偉，苦笑：「是啊！那小子見面兒就嚷嚷羊棒骨，我他媽哪兒有錢啊我！媳婦天天搜我身，我連5分錢存車錢都沒有啊！」
于小偉懶得再聽他們逗嘴，說了聲謝謝，奔醫生值班室走去，到門前剛要敲門，身後傳來沈婷清脆的聲音：「于小偉！我們在這兒呢！」
于小偉驚喜地回頭一瞧，見沈婷和寧薇手裡抱著臉盆，裡邊放著洗漱用具，頭髮溼漉漉的剛剛洗澡回來。
于小偉很侷促，沈婷卻大方的走過來，笑著說：「洗澡去了我們，你什麼時候來的？」
于小偉看了沈婷一眼，剛洗完澡的沈婷臉色紅潤淨美，豔麗異常，身上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少女清香，於他不由心神一蕩，趕緊往後微微撤了一步，臉有些紅，不敢直視沈婷，錯開眼光回答：「我也是剛來，這不找周天呢嘛！」
沈婷微笑：「他就在這屋睡覺呢！你去叫他吧，我們先去換衣服！」
寧薇故意停住沒過來，身後別的夜班同事也都洗澡回來了，羊羊湊過來偷偷問寧薇：「薇！那帥哥誰啊？」
寧薇一笑：「你猜！」
旁邊的飛雪嘴一撇：「還用猜！沈婷的男朋友唄！」
羊羊聽完問寧薇：「真的？」
「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說清楚！」
寧薇大聲回答：「是！行了吧！刨根問底兒！」
「別說！倆人兒挺配的嘿！」
旁邊的老c搭茬兒：「唉！咱住院部又一個美女下凡嘍！」
寧薇假作怒道：「滾你個臭老c！打掃衛生去！再貧，回頭告訴你媳婦！」
老c大驚失色，飛也似的跑了！
沈婷上前推開值班室屋門，于小偉探頭一看，周天還在床上呼呼大睡。
沈婷回頭笑著說：「呼嚕聲兒還挺大，你去叫他吧，我們去換衣服，待會兒咱們門口見。」
于小偉點下頭：「好！」
沈婷大方地看了他一眼，轉身離開。
于小偉進屋走到床前，用力推了周天一下：「起來嘿！回家了！」
周天皺著眉頭慢慢睜開眼，左右看了看：「操！天都亮啦！小偉，我媳婦呢？」
「他媽一睜眼就找你媳婦！行不行啊咱們！起來吧，你媳婦都到你家了！」
周天猛地坐起：「啊！都去啦！快快快，趕緊走！操！不是說一塊兒去的嗎？」
于小偉哈哈大笑：「逗你玩兒呢！她們去換衣服了，待會兒門口見！」
周天一下站起，嚷嚷道：「走！回家娶媳婦嘍！」
23
四個人有說有笑，一起到東高地商場買了白酒點心，又遛噠到菜市場買了些水果蔬菜，高高興興的來到周天家。
進門一看，周航竟然在家！
周天奇怪地問：「哎姐？您怎麼在家啊？不是今天上班嗎？」
周航的反應比他還要吃驚！
她一眼就看到周天脖子和頭上的紗布了！
趕忙跑過來拉著弟弟問：「天兒！這又是哪兒弄的傷啊？是不是又去外邊兒跟人打架了啊？」
周天忙解釋：「哪兒啊姐！是我騎車掉溝裡摔的！」
周航搖頭：「不可能！前天騎車兜鐵絲兒上，昨天又騎車往掉溝裡掉！你這演雜技呢你！絕對是又跟王俊青出去打架了你！哼！這王俊青別讓我看到，要讓我看到嘿，我不罵死他才怪！」
寧薇上前勸：「姐！您別生氣！周天確實是去跟人打架了！不過他已經答應我了，這是最後一次！以後再也不會到外邊兒惹事了！」
于小偉也跟著勸：「小航姐！寧薇說得對！周天是答應過了，再也不去打架了！」
周航已經眼眶溼潤，她抬頭看著弟弟動情的說：「天兒！你都這麼大了！得踏實了，咱爸歲數越來越大，家裡你也得幫著撐起來點兒！整天東遊西逛，打架惹事兒，讓我們老揪著心揪著怎麼行啊！」
周天摟著姐姐的肩膀，用手幫周航擦去眼邊的淚水，輕聲安慰：「好了姐！您放心！我聽您的話，過完［十.一］我就找個班兒上，掙錢娶媳婦，讓咱爸抱孫子！」
周航破涕為笑：「歇了吧你啊！越說越沒譜了！就你這渾蛋二百五的勁兒，誰嫁你啊！？」
周天側臉：「哎姐！您還別這兒將我，真逼急了我，我明天就跟寧薇結婚，咱連三天兒，第一天訂婚，第二天辦事兒，第三天接媳婦！」
周航瞪他一眼：「去！越說越沒邊兒了！老這麼沒個正經的，一點兒都不成熟！你說一個王俊青，一個你，咱們家怎麼淨出這料兒啊？」
周天嘿嘿傻笑，周航眉頭一皺：「樂什麼樂？」
瞪了弟弟一眼後，她指著沈婷問：「這個漂亮妹妹是誰啊？還不介紹介紹！」
周天一樂：「她啊！她叫沈婷，寧薇的同事，嗯……，小偉的女朋友！」
這最後一句話把于小偉和沈婷兩人說得滿臉通紅！可誰都沒好意思張口解釋。
周航呵呵笑著：「小偉眼光不錯啊，這沈婷真漂亮！誰說她長得像鞠萍啊，我怎麼看著怎麼像《排球女將》裡的小鹿純子！」
周天一樂：「管她像誰呢！反正是小偉的女朋友！」
寧薇從身後推了他一下：「別老張嘴女朋友閉嘴女朋友的，他們倆剛認識，還得接觸瞭解呢！」
「費那勁幹嘛！交就交唄，還了解啥？是吧小偉？」
于小偉尷尬地看了眼沈婷，不知如何回答，周航幫著解圍：「別老逗他們倆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兒，走吧，進屋，中午咱們吃點兒好的，我去爸單位把爸叫回來，咱們在家吃，我炒菜，咱們高興一下！」
周天嚷嚷：「好！讓沈婷也嚐嚐你的手藝！」
寧薇在一旁問周航：「姐！您今天不是應該上班嘛？不行我們來做飯，別耽誤您的班兒！」
周航一擺手：「不用，我請病假了，這幾天都不用上班！」
周天問：「怎麼了姐？您這好好的請哪門子病假啊？」
周航嘆口氣：「別提啦！一提就煩！我們幼兒園園長方老太太，老想把我介紹給她外甥，這回說是［十.一］上午見面兒，我不樂意！為這事兒她還上我爺爺那兒叨嘮去，說都是［兩航起義］的老戰友，關係近！我心說了，這搞物件跟［兩航起義］有什麼關係？起義也得自願啊！後來我一煩，請了病假，跟她那兒先起義了！」
周天哈哈大笑：「這方老太太是這樣！我小時候上幼兒園時也沒少挨她罵，她還老上爺爺那兒告我狀去！沒錯姐！該起義就起義，該造反咱就扯大旗！都什麼年代了，還包辦婚姻吶！」
周航點頭：「就是！我先歇著！過［十.一］再說！」
周天拉著寧薇的手說：「還是自由戀愛好吧！」
寧薇甩開他手：「有你那樣自由戀愛的嗎？平時跟我這兒逗貧耍賴的，動不動還急！」
「呵呵！到了不還是走到一起了嗎？你說，我要跟小偉這樣似的，八百個寧薇也錯過去了！」
于小偉踹了周天一腳：「什麼都勺上我，我招你惹你了！？」
周天還想逗他，周航推了周天一下：「別瞎逗了，咱準備飯吧！今天人多，咱就包餃子吧！包完我去叫咱爸，你去把王俊青找來！我先罵他一頓，再給他吃餃子！呵呵，咱也給他玩一手他那缺德招兒，往他餃子裡也包兩片兒［黃連素］！」
周天哈哈大笑：「姐！您還記得這檔子事兒吶！不過今天是沒戲嘍！我哥跟晉哥出去了！」
「嘿！他們倆現在還老在一塊兒，去哪了他們？」
周天看了眼于小偉，回答：「不知道！」
24
大青、玲子、孫晉三人，開著車正行駛在去往東郊垡頭去的路上！
大青叼著煙，呆呆地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荒涼的景色，這幾天發生的這些事情，一幕幕的在腦海裡放映著！
他隱隱感覺，在這腥風血雨的事件之後，還有一片更加恐怖巨大的不祥陰雲，閃著電光，正慢慢向著自己籠罩而來，他試圖尋找，卻尋不到一絲痕跡！
毫無音信，不知何處的金剛！
刀不離身，目光游離的小平安！
買賣被砸，不知指使的學義！
他們都與這片隱含血光的烏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正滾滾而來，夾帶著雷聲隆隆！
大青把手裡的菸頭扔出窗外，嘴裡輕輕嘀咕了一句：「操！媽的有點兒邪性！」
坐在身邊的玲子瞟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孫晉開著車，從車內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嘴抿了抿，也沒吱聲。
三人沉默著，隨著吉普車的顛跛輕輕晃動著，車裡的氣氛沉冷而壓抑！
25
垡頭，位於北京東郊。
它與東高地的血統出身出奇地相似！
他們像一對孿生兄弟，各自生長，遙然相望！
一個是焦化廠的職工居住區，一個是航天部的職工居住區，二者都有著完善的生活和建築配套的設施，電影院、郵電局、菜市場，筒子樓！
他們也一樣都被附近的農村所包圍著，像一個落魄的皇族，頑固地保守著最後的高貴，矜持著，孤視著！
玲子也有好長時間沒來過這裡了，她按著依稀的記憶先找到了曙光電影院，又找到垡頭郵電局，最後順著郵電局右側的小路向前進小區，邊走邊打聽，終於找到了大剛子的家。
大剛子家住一樓。
下了車，玲子三人就看到樓門口停著20多輛腳踏車，其中大部分都是時尚的［彎把賽］，這車是當年頑主們特有的身份象徵。大街上如果一個青年騎著［斯波茨曼］彎把賽車，車把掛著［鏈兒鎖］，燙著中分頭，腰裡彆著板磚式單放錄音機，更完善的再身穿一身［雪花牛仔］，腳穿一雙［高幫耐克鞋］，就這行頭招搖過市，那這人肯定不是個好惹的主兒，因為它們已經明確的告訴你：我是頑主，我就是牛！
大青走到這堆車前，嘀咕：「我操！這片兒玩兒的人夠趁的啊！比咱們那邊兒的裝備強多了！」
玲子從身後走過來，笑著說：「家裡父母都是焦化廠雙職工，又離著東郊火車站這麼近，哪兒弄不來點兒錢啊！別看了，走，進去！」
等孫晉鎖好車門，三人走進樓道，來到大剛子家門前，強勁的［荷東］霹靂舞曲已經透過屋門清晰可聞！
玲子上前用力敲了敲，片刻，一個青年隨著節奏搖頭晃腦的開啟屋門。
他一臉肆橫神色，不耐煩地問：「找誰你們？」
玲子眉頭一皺，語氣客氣：「兄弟你好，我找大剛子。」
因為音樂聲音大，那青年沒聽明白：「找誰？」
玲子加大語氣：「我找大剛子！」
那青年耳背的很，他回頭扯著脖子衝屋裡罵道：「新子！你大爺的，先他媽把錄音機關嘍！」
舞曲聲嘎然而止，玲子三人耳邊一下就清靜了！
玲子一笑，對那青年說：「小哥們兒，我們找大剛子！」
那青年瞟了大青和孫晉一眼，回答：「我們大哥不在，你們找他有什麼事兒？」
「沒事兒，我們老朋友了，過來找他玩玩兒！」
那青年一臉狐疑的仔細看了看玲子三人，搖搖頭：「真不巧！我哥有急事兒，一大早兒就去南郊了，你們晚上再來找他吧！」
玲子一臉惋惜，回頭看了眼身後的大青和孫晉，衝那青年點了點頭：「好！那就算了吧！我們晚上再來找他！」
正要轉身，屋裡有人問門口那青年：「三兒，誰啊？不在就不在吧！跟他們廢什麼話？」
說著，那人已經來到門前，他看了玲子三人一眼，大驚失色！他馬上回頭衝屋裡大聲喊道：「忠子！快！抄傢伙嘿！捅你弟那幫人來了！」
大青一聽苗頭不對，知道打起來在樓道里肯定吃虧，趕緊一拉玲子，和孫晉竄到門口空地。
屋裡的十來個人亂作一團，紛紛拎著棍棒追了出來，屋裡剩下的幾個女孩子都從玻璃窗裡往外觀望，臉色驚恐！
十幾個人狼一樣團團圍住玲子三人，大青和孫晉背靠著背把玲子夾在中間。
大青一把彈簧刀已經握在右手，眼露兇光，冷冷地掃視眾人。
孫晉卻面容平靜，護住玲子，眼神自信堅毅。
那群人慢慢逼近，圈子越來越小，周圍遛彎兒散步的老人們嚇得紛紛跑開。
忠子手裡拎著一根擀麵杖，指著大青罵：「正想找你們丫呢，你們倒送上門兒來了！告訴你們，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了！」
大青冷笑：「我告訴你們，我們今天不是來跟你們打架來的，可要是你們想玩兒，我奉陪！」
剛才開門的三兒罵道：「你把義子捅了，我們跟你們丫沒完！血債血還！」
玲子推開孫晉護著她的手臂，向前邁了一步，臉色從容地對忠子說：「兄弟！我是集賢玲子！昨天晚上的事兒是個誤會！我們今天來，就是想找大剛子談這事兒的！」
忠子一聽是集賢玲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恨恨地說：「我不管你多大名聲！反正我弟那一刀不能白挨！」
大青瞪著忠子問：「那你什麼意思？碴架嗎想？可這大白天的周圍這麼多人，你們這片兒的都這麼碴架？告訴你，架我們不怵，你就挑個地兒吧，找個沒人的地方，你帶路，我跟著，單挑群架我們都聽你的！」
忠子點點頭：「行！膽子不小！那就走！」
三兒湊過來問忠子：「去哪兒招呼？」
忠子冷冷回答：「老地方，東邊兒焦化廠廢鐵路！」
他看了看孫晉，撇著嘴問：「嘿！那哥們兒！你有傢伙嗎？沒有我這兒有，你隨便挑！你是客人，別到時候說我們欺負你！」
孫晉冷冷一笑，眼神無畏，慢慢地說：「謝了！我沒有帶傢伙的習慣！」
忠子一愣，狠狠盯了一眼這奇怪的對手，然後回頭招呼同夥：「哥幾個，騎車，走著---！」
玲子看到這架勢，已經與自己的來時的目的背道而馳，趕忙走到忠子跟前：「兄弟！給姐一面兒，別把仇結深嘍！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弟弟是我捅的，咱們該瞧瞧去！不行我們賠你點兒錢都成！我跟大剛子有交情，別為這事兒再傷了和氣！」
忠子也猶豫了，因為他曾經聽大剛子不只一次的提過玲子，說這個女人仗義，今天自己也見識了，聽到玲子說了這麼多軟話，打心裡也怕大剛子回來罵他，趕緊接過話茬兒：「行！你們就3人，說出去都會說我們在我們地盤欺負外人似的！那今天就給你一面兒，你們趕緊走！可我告訴你，我弟那一刀不能白挨，這仇我記下了！」
大青聽他轟自己3人，心中火起，撇嘴一笑：「好！我也告訴你！你弟那刀是我捅的！有本事你就捅回來！」
忠子急了：「那就約個架吧！哪天？」
大青呵呵一樂：「約就約！操，我嚇大的啊！這樣，［十·一］吧，喜興！還是你剛才說的那鐵道，也這時間，你說，單挑還是擺陣？」
「當然單挑！」
「好！一言為定！不來是孫子！」
「不來孫子！你先報個名！」
「我，南小街大青！」
「……………！！？？」
「怎麼了？沒聽過？」
「當然聽過，倒配和我幹一回！那他呢？」忠子手指孫晉問道。
「他！六營門部隊大院，孫晉！」
忠子聽到「孫晉」倆字，暗暗吸了口涼氣，嚇得愣在當場！
他身邊的人也紛紛後退，全都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大青和孫晉，他們做夢也沒想到，兩個名揚南郊的著名頑主竟然齊齊出現眼前！
忠子心裡更是連連後悔，知道這個架茬兒自己必輸無疑！
可他是好面兒的主兒，當下硬著頭皮說道：「好！［十.一］上午11點，還這兒見面！我領著，咱們焦化廠廢鐵道開打！傷了殘了自己活該，不許使噴子！」
大青看了眼孫晉，問：「怎麼著孫晉，行嗎？」
孫晉撇嘴一笑，面色從容：「沒問題，聽他們的！」
大青點點頭，掃了眼周圍的這些人，回頭對玲子說：「玲姐，那咱回去吧！」
玲子嘆口氣：「好！那就先回去！」她看了眼忠子：「兄弟！麻煩你跟大剛子說一聲，我們來找過他。」
忠子點點頭。
大青慢慢折起彈簧刀，跟著孫晉玲子向吉普車走去，身邊圍著的幾個人趕緊閃開了道路，三個人從容的上了車，大青坐在副駕駛座位上，掏出煙來遞給孫晉和玲子，各自點燃，大青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掃了一眼忠子一夥人，目光幽冷平淡，然後向孫晉輕輕說了句：「走吧！」
孫晉輕打方向，吉普車帶起塵煙，揚長而去！
忠子等人看車遠去，全都蔫了，呆呆的原地發愣！
三兒湊到忠子身邊問：「忠哥，你說，這場架咱有贏的戲嗎？」
忠子正有火沒處發，他氣急敗壞地衝三兒嚷嚷道：「贏？！贏他媽蛋呀！」
26
周天家的這頓午飯吃得特別熱鬧歡暢！
周航大顯身手，做了一大桌菜。大家說笑逗鬧著一起上手，周天擀皮兒，于小偉、寧薇、沈婷包，轉眼兩大蓋簾兒餃子就包好了！
周天父親聽說寧薇來了，而且於小偉也帶來了女朋友，非常高興，特意請了半天假早早回來，笑呵呵地看著這幫年輕人忙活！他家好久沒這麼熱鬧過了！
寧薇給周天父親倒上酒，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周天跟著起鬨：「媳婦兒！我呢！給我也倒上嘿！」
寧薇笑著剛要給他倒，周航阻止：「別讓他喝！一身傷口的，喝酒不好！」
周天不樂意：「憑什麼不讓我喝啊？喝酒還消炎呢！來，就倒一點兒！」
于小偉也旁邊勸：「姐，就讓他喝點兒吧！今天這麼高興！」
周天父親也說：「喝就喝點兒吧！少喝！」
周天衝姐姐嘿嘿一笑，指著自己的杯子嚷嚷：「領導批准！倒！」
寧薇笑著給他倒滿，又給自己倒了一小杯，然後舉起來說：「叔叔，姐，今天咱們高興！我敬您們一杯！祝叔叔身體健康！祝姐呢，永遠漂亮年輕！來！小偉、沈婷，咱們一起，幹一個！」
周天趕忙站起：「嘿嘿嘿！還有我呢！」
六個人站起一齊碰杯，歡樂盪漾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頓飯整整吃了一下午，周天父親一高興，多喝了幾杯，早就回屋睡覺了，周天和于小偉邊喝邊聊，越喝越多，到後來已經意識模糊，暈頭轉向了。
他們倆人舌頭也大了，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把倆人以前的一些事兒翻開覆去的說著，周航看他們這樣高興，也不想阻攔他們，和寧薇偷偷地往酒瓶裡兌了些水，就帶著沈婷到自己屋裡，姐仨連說帶笑的聊天。
酒桌上，周天摟著于小偉肩膀，倆人搖晃著又幹了一杯，周天雙眼通紅，喘著粗氣，直愣愣的盯著于小偉，突然問了一句：「小偉！你說金剛和我，誰會死？」
于小偉正燻然欲睡，周天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潑頭而下，他的酒意傾刻全無，不由的激靈地打了個冷戰！
周天冷酷的微笑著，目光炯炯地看著他！
于小偉看著和自己親如兄弟的周天，不覺中一股悲哀伴著酒意瞬間爆發，他哭了，抽泣著對周天說：「天兒，咱不去了行嗎？我不想讓你死，也不想讓他死！我去找玲姐，找青哥，找晉哥，不管他們誰，只要能不讓你們打起來！怎麼都行！」
他越說情緒越激動，眼淚滾滾而下！
周天慢慢的搖搖頭，他盯著于小偉，嘴用力抿了抿：「小偉，我誰也不想找，我說過，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去解決，哪怕是死，我也要自己去！」
于小偉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他追問：「那你想過你爸，你姐，想過寧薇，想過我們嗎？」
周天眼眶裡也淚光閃動：「想過！都想過！天天想！想我要是出了事，你們會怎怎麼樣！」
「那你還要去！」
「去！必須去！這關係一個男人的榮譽！知道嗎！！」
于小偉沉默了，愣愣的看著周天！
男人的榮譽！是啊！這是個無法辯駁的理由！古往今來，無數個男人都為了這兩個字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榮譽是淚水，榮譽是鮮血！榮譽是生命！
周天看著于小偉笑了笑，目光游離，囈語般地低聲說道：「偉！我高興！我喝多了！想睡了，睡了！」
說完慢慢趴倒在桌上，沉沉睡去。
之後的幾天，于小偉一直鬱鬱不樂，躲在家中看書或者矇頭大睡。
隨著［十.一］的慢慢臨近，于小偉心底的恐懼與日俱增，他沒有再去找周天，因為他不敢去面對周天那種近乎悲壯的快樂與無謂。
他只找過沈婷一次，陪她去了趟陶然亭公園。在落葉遍地的小路上，在波光鱗閃的湖面，在笑聲朗朗的［雪山］旁邊，于小偉面色憂鬱，悶悶不樂，沈婷也覺察出他有心事，便默默的和他並肩漫步。在一棵臨湖的樹下停下，于小偉看著遠處的景色發呆，沈婷也靜靜無言，微涼的秋風吹亂了她的頭髮，秋日斜陽照在她的臉上，閃著金亮的光。
許久，沈婷看了眼于小偉，輕輕的問道：「小偉，有心事，是嗎？」
于小偉點點頭。
沈婷眉頭微皺：「告訴我行嗎？沒準兒我能替你分擔一些！」
于小偉深情的注視著沈婷，搖搖頭：「我不想說！因為告訴了你，這痛苦會變成兩個！」
沈婷嘆口氣：「什麼痛苦啊？這麼壓在自己的心裡。」
于小偉語氣深沉，隱含悲意：「沈婷，我就要失去一個最好的朋友了！也許是永遠失去！」
說完，眼眶已經潮溼，心隱隱作痛！
27
9月30號上午，於小晴所在的大學舉辦了一場國慶慶祝大會。做為校學生會幹部，於小晴忙前跑後，還要表演節目，疲累異常！
慶祝會結束，再忙完善後事宜，已經中午12點了，下午就開始放假了，於小晴因為頭幾天就和周航電話約好一起到天橋買衣服，所以她草草吃了幾塊餅乾，收拾了一下宿舍的床被，就趕忙從學校出發，倒了幾趟車，來到了事先定好的見面地點：【自然博物館】大門前。
周航早就等在那裡了，見於小晴匆匆趕來，趕忙揮著手喊：「小晴！我在這兒呢！」
於小晴早就看到了她，穿過紛亂交錯的人群，來到周航跟前。
周航拉過她的手埋怨：「小晴，都幾點了？你怎麼剛來啊！我都在這兒等一個鐘頭了！」
於小晴喘著氣：「我也著急啊！忙完學校的事兒，出來就晚了，車又不好坐，全是人，明天就［十.一］了，全都放假出來玩兒了。」
周航拉著於小晴的胳膊：「走吧！開逛！咱們先去天橋商場轉一圈兒，然後咱們再逛路邊兒的服裝市場，我待會兒還想去大柵欄看看呢！」
於小晴直搖頭：「我可不去！這一上午累都累死了！咱逛逛天橋得了，好嗎？」
「沒勁死了你！好不容易趕一起你還掉鏈子，走！趕緊的！」
於小晴哭笑不得，可打小姐倆兒一起她都聽周航的，只好硬著頭皮，跟著周航逛街。
姐倆兒隨著擁擠的人流，在天橋馬路邊的服裝市場整整轉了兩個多小時，給她們自己和周天于小偉買了幾件衣服。
見周航還沒有回家的意思，疲累不堪的於小晴直央告：「航，回去吧！累死了！」
周航看到於小晴確實累了，意猶未盡的嘆口氣：「好！饒過你了！走，回家！」
姐倆兒走到車站，準備換車去倒341路，正拉著手等車，一輛軍用吉普突然停在她們跟前。
高大英俊的孫晉開啟車門下了車，微笑著招呼周航和於小晴：「周航！你們姐倆兒在這兒幹嘛呢！」
於小晴只和孫晉見過一面，沒好意思說話，周航卻是個［自來熟］，她驚喜的笑道：「呦，孫晉！怎麼是你啊！」
孫晉帥氣的笑了笑：「當然是我了！你們去哪兒啊？」
「回家啊！怎麼著，捎我們回去？」
孫晉頭一側，乾脆的說：「上車！」
周航和於小晴坐在後座，孫晉邊開車邊問：「你們姐倆怎麼湊到一起了？小偉和周天呢？」
周航摟著於小晴回答：「今天小晴從學校回來，我們約好來逛街的！小偉和我弟在家一起看奧運會呢，沒幾天了，後天就閉幕。」
孫晉點點頭，又問：「你弟傷好些了嗎？」
周航一笑：「別看剛兩三天兒，早沒事兒了，他就是身體壯！換別人兒，早趴炕了。」
於小晴驚問：「周天又怎麼了？」
周航搖頭：「能怎麼，又打架去了唄！」
孫晉樂：「周天和小偉都是實在孩子，我挺喜歡他們的！」
「是啊！周天也老跟我這兒誇你呢！說你是他的偶像，呵呵！」
孫晉無奈的搖搖頭：「唉！我算什麼偶像啊！」
周航探身道：「反正你比王俊青強！那個渾蛋二百五，周天跟他學不出好！」
孫晉一愣，隨即返過悶兒來：「王俊青，呵呵！你說是大青吧？你猛這麼一叫，我還真不習慣！」
於小晴想到大青的模樣，也微微一笑。
周航又問：「哎孫晉！剛才你幹什麼去了？」
「我啊？沒事兒，去了趟［總政歌舞團］，找我姐去了。」
周航很驚訝：「你上邊還有姐吶？」
孫晉點頭：「對！我們家就我們姐弟倆，我姐比我大3歲，也比我強，85年還去老山前線慰問演出過呢！」
周航一臉敬佩：「你姐真偉大！」又問：「孫晉，你老家哪兒的啊？」
孫晉一笑：「你不知道嗎？我老家山西的，要不幹嘛叫［孫晉］啊！」
周航哈哈大笑：「咳！我一直以為你是有勁的［勁］呢，原來是這個［晉］，嗯！好聽，響亮！」
孫晉呵呵一笑：「你的名字也很好聽啊！跟你弟弟的名字加一起，很有意義嘛！」
周航笑：「我爺爺就是解放那年［兩航起義］過來的，我爸我媽的工作也都跟航天部門有關係，我們姐弟倆叫這名兒，應當的！」
她說完頓了頓，撲哧一聲樂了出來！
於小晴推了她一下，說她：「死丫頭！神經病似的，笑啥？」
周航哈哈笑道：「哎孫晉，小晴，你們發現沒有，咱們有一共同點，你們猜，是什麼？」
孫晉一笑：「這還用猜什麼，家裡都是一姐一弟唄！」
周航拍手笑道：「對對對！是不是？都一姐一弟！」
於小晴也被她逗樂了，一起和孫晉開懷大笑。
吉普車飛快的行駛，車上不時傳出歡暢的笑聲，當車子開上大紅門大橋時，於小晴透過車窗向遠處眺望，金色的秋陽照射下，橋下平直的鐵道閃著銀光，伸向遠方，和義農場的稻田金黃無際，農民們正在忙碌著低頭收割，又是一個豐收的好年份！
於小晴喜歡秋天，這是個讓人心情愉悅的季節，它像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有時像在對你爽朗的大笑，有時又像在靜靜思考！他把所有煩惱不鬱都壓於心底，隱忍著，給你的只有包容，信心！
於小晴的心裡，一直默默告訴自己，自己要尋找的，就是一個像秋天一樣的男人，心胸如秋日晴空般寬闊高遠，思慮如秋實般穩重成熟，整個人閃耀著，奪目迷人的金色光輝！
於小晴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放聲高喊的衝動，她真想站在一個最高的，接近天空的地方去大聲呼喚：秋天一樣的男人，你在哪裡？！！
她心底的激動難以平息，傷感湧上心頭，她輕輕的把頭靠在車窗上，呆呆發愣。
孫晉像是覺察出了她的情緒變化，從車裡的後視鏡看了於小晴一眼，眼光晶瑩深遠，能洞悉心靈！
開到東高地郵電局門口，孫晉慢慢把車靠邊兒停下，周航和於小晴下了車，孫晉開啟車門，微笑著說：「對不起啦，商場門口人太多，我車開不進去，只能送你們到這兒了，你們遛答著回去吧。」
周航笑：「你真逗！我們還沒謝你，你倒先跟我們這兒道上歉了！」
孫晉的笑容永遠是那麼溫和帥氣：「就別互相客氣了，有空兒帶著周天和小偉到東營房找我玩兒，門口的衛兵都認識我，跟他們說一聲就行！好了，我走了，再見！」說完就要關車門，於小晴在車上沒怎麼跟孫晉說話，覺得不合適，也趕忙上前感謝：「謝謝你孫晉！要不你到我家坐會兒吧，周天也在我家。」
孫晉微笑搖頭：「謝謝！下次吧！我還得去趟玲姐那兒，有點兒事兒商量，你們趕緊回家吧！」
於小晴微笑點頭，和周航一齊揮手告別。
孫晉的車走遠了，於小晴心裡突然產生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孫晉和藹親切的笑臉，高大挺拔的背影，似曾相識，卻從記憶中無法捕捉提取，令人悵惘！
周航推了她一下：「晴，發什麼呆呢？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於小晴臉一紅，打了周航一拳：「討厭！說什麼呢？走！」
周航嘻嘻笑著：「怕什麼？喜歡怎麼了？！呵呵！我就喜歡他，孫晉，真帥！」
姐倆兒回到家，周天和于小偉正在下象棋，見姐姐們進了門，周天把棋一胡摟：「不玩兒了不玩兒了！姐她們回來了。」
于小偉急了：「嘿！嘿！嘿！有你這樣的嗎？說一聲行嗎！我這棋本來贏定了，您倒好，一把就給胡摟了，不行，再來！」
周天一臉無賴：「你個臭棋簍子！勝你不武！不玩兒了，下次再好好贏你！」
於小晴無奈的苦笑：「你們呀！在一塊兒，就沒有踏實的時候，老是連吵帶鬧的！怎麼好啊！」
她拉過周天，目光關切地仔細打量：「天兒，怎麼又出去打架了？這次比哪次傷的都重，下次可不能這樣了可！」
周天一臉無所謂：「沒事兒姐！這點兒傷算什麼啊！不疼不癢的！」
周航旁邊瞪眼斥責：「說什麼呢你？老說沒事兒沒事兒！萬一有一天讓人家把你胳膊腿兒打折了，看你還美！」
周天苦著臉說：「姐！咱盼點兒好行嗎？我倒霉也不會倒霉到那份兒上吧？」
于小偉旁邊勸道：「天兒，你就少說兩句吧！姐也是為你好！」隨後又轉頭對周航說：「姐，您甭答理他！他表面兒是這麼說，其實那天您也聽見了，都答應寧薇了，要改邪歸正，重新做人了！」
於小晴一樂：「呦！天兒這一搞物件，立馬兒不一樣了！好！姐支援你！這才是好孩子！」
周天在於小晴面前總是天真的像個孩子，聽到姐姐這麼表揚，美滋滋的一臉得意：「放心吧姐！我肯定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五講四美三熱愛！」
於小晴撲哧一樂：「又這兒耍貧嘴！臭小子！」
周天嘿嘿壞樂：「姐啊！您可不知道，我現在的工作必須得耍貧嘴，要不完不成任務，沒法兒給國慶獻禮！」
於小晴一臉驚奇：「你上班兒了？幹什麼工作啊？怎麼還只能用嘴？」
周天一臉得意的笑著說：「我當媒人啊！要不是我這張嘴，你家小偉能找到媳婦嘛？」
於小晴聽的稀裡糊塗，周航卻在一邊兒笑得前仰後合：「沒錯！我弟這工作乾的挺上心！嘴也沒白貧！還真給小偉說了個物件，漂亮著呢！長得跟小鹿純子似的！」
於小晴還是不信，轉頭問弟弟：「是嗎小偉？真的啊？」
于小偉臉一紅，沒好意思說，周天一把摟過他肩膀，逗他：「呦呦呦！還裝是不是！姐，你家小偉表面兒沒事人兒似的，其實啊，都帶人家沈婷出去玩兒好幾次了！把我這媒人都甩一邊兒了！」
於小晴喜形於色：「真好！謝謝天兒啊！小偉就是這毛病，見女孩兒紅臉！要是這樣，乾脆把那姑娘叫家來唄，我想看看！」
周天哈哈大笑：「姐還挺急！小偉，怎麼著，接去吧，咱們晚上一起天安門玩兒去得了！」
周航拍手笑道：「贊成！把寧薇也叫上！」
于小偉扭捏著：「下次吧姐，人家回家了。」
周天嚷嚷：「回家怕什麼！咱去給她接來，不就住五棵松嘛，又不遠！」
於小晴一笑：「五棵松？那就算了，對機會吧！唉，這姑娘幹什麼工作的？」
周天笑：「跟我媳婦一單位，也是711的護士。」
於小晴很滿意：「真好！周天大功一件！」
周天苦笑：「我是大功一件，可你家小偉連謝都沒謝過我，別說買雙跑道兒鞋了，這大［十.一］的，連頓午飯都沒管！」
于小偉推了他一把：「惡人先告狀！姐，甭聽他胡說！我們上午看完奧運會比賽，我說給他煮袋兒泡麵，再臥倆雞蛋，周天倒好，不讓我煮，搶過那泡麵，非要幹吃！」
於小晴看著周天皺眉道：「這孩子，那泡麵煮煮也就5分鐘，幹嘛幹吃啊？胡傷胃的！」
周天嘿嘿一樂：「您不知道啊姐！一看見那［天壇］泡麵的綠包裝袋兒，我就饞得慌！先把它的面給攥碎嘍，再撒上它裡邊兒帶的海鮮調料包，搖勻了，擱嘴裡邊兒一嚼，倍兒香！要煮啊，我還真不愛吃，除非它裡邊真跟包裝上印的似的，有大對兒蝦！」
于小偉旁邊笑罵：「大對兒蝦！？做夢吧你！2毛錢您還想吃出對兒蝦，呵呵！連蝦米皮都不給你，裡邊兒就是味精加鹽粒子！」
於小晴說話阻止：「瞧你們，連個泡麵都鬥半天嘴！可那袋子別扔，媽攢著用曲別針穿上做門簾子呢！都打住吧！我去給你們做點兒吃的！別餓著！」
剛要轉身去廚房，正在整理書包的周航嚷嚷：「晴，我買的襪子好像落孫晉車上了！」
於小晴一皺眉：「是嗎？那碰見再跟他要吧。」
周天一旁問：「咦？姐，你們什麼時候坐晉哥車來著？」
於小晴回答：「就剛才，正好在天橋碰見的，我們坐他車回來的。」
「那怎麼不讓晉哥上來坐會兒啊？」
「是讓來著，可他說還得去玲姐那兒呢，商量事兒。」
周天聽完來了興趣，招呼于小偉：「小偉，要不咱們也去看看去，找他們玩兒會兒？」
于小偉想想估計是自己捅人的事，就點點頭：「好！那咱就去，我去跟我姐說一聲，別做飯了。」
28
倆人跟姐姐說了一聲，騎著車來到集賢【玲子髮屋】，到那一看，大青、孫晉一幫都在，可進了門，哥倆就覺得氣氛不對。幾個人眉頭緊皺，一言不發，都悶頭抽著煙，煙霧繚繞的小屋裡，氣氛壓抑緊張，讓人透不過氣來！
大青見他們哥倆兒進來，眉頭一皺，把手裡的菸頭掐滅，問周天：「誰讓你們來的！？」
周天嘿嘿乾笑，看了眼于小偉：「我們挨家閒的沒事兒，好幾天沒上玲姐這兒玩兒了，過來看看。」
大青瞪著他：「傷成這樣還他媽滿處亂串，趕緊的！給我回家！」
周天求助的看了眼玲子，玲子無奈的搖搖頭，站起身：「好了好了！既然都來了，就別轟他們了，先一邊兒坐著吧。」
周天看了眼大青，大青繃著臉對他說：「一邊兒坐著，不許胡問瞎說的，我們這兒商量事兒呢！」
周天十分聽話地點了下頭，看到罈子和小平安坐的春秋椅那兒還有地兒，就擁著于小偉過去擠著坐下，小平安摟過他的肩膀，偷偷的衝他壞樂。
罈子從兜裡掏出盒軟包［駱駝］，遞給周天和于小偉，哥倆兒接過，一人一根，各自點上。
又靜了一會兒，玲子說話了：「咱們那天去垡頭，根本沒碰上大剛子，估計大剛子那天要在，也不至於跟那孫子訂下架茬兒。我說啊，去，還是得去！這事兒咱不能慫著！可到了那兒，還是以［和］為前提！大剛子不是渾橫不講理的主兒，而且跟我這兒也欠著人情兒呢，那年他跟勁松的［躍進］那場架茬子，我和老雷子幫過他，後來他參軍了，就再也沒聯絡了。咱這事情雖大，但這面兒，他得給。」
周天和于小偉對望一眼，倆人從玲子話裡已經聽出，那天他們三人去垡頭，沒能說開于小偉的事，反而又結出了新仇！
大青也說話了：「玲姐！那明天咱就看著，大剛子要是玩兒得漂亮，兩邊兒面兒都給足嘍，咱們就算了！要是丫跟咱這兒較勁，那架該打還打，反正是單挑，死他們那兒，也不能丟咱南郊人的臉！」
罈子摁著于小偉肩膀站起，嚷嚷：「大青說得對！咱南郊的人到哪兒都得硬氣！不管丫北京哪兒片兒的，誰要他媽不服，就滅了丫的！」
玲子皺眉斥責：「瞎炸呼什麼你！坐下！」
罈子嘿嘿笑：「本來就是嘛！這不招我譚大爺［義憤填坑］嘛！我話擱這兒，明天誰他媽敢跟咱們叫板，我就填了丫的！」
小平安也跟著大聲附和：「沒錯！明天咱們都去，大青說跟他們單挑，我可沒說，他們要敢就地兒欺負人，一個字兒，砍劈了丫的！」
罈子聽到「劈了丫的」四字，立刻眉開眼笑，如遇知音！
玲子眼一瞪，一臉威嚴：「有完沒完啊！告訴你們倆，明天去行，可不許給我動手！咱們是去講和的，不是去結仇的！誰要敢給我惹麻煩，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她這麼繃臉一急，屋裡的人全都老實了，登時鴉雀無聲。
靜頓了片刻，老派笑嘻嘻的開玩笑緩和氣氛，他衝罈子和小平安解氣的說：「說啊！怎麼不說了？玲姐不答理你們丫的，你們丫就來勁！這回老實了吧？活該！」他又轉頭嘻皮笑臉的對玲子說：「玲姐！甭答理這倆孫子！沒事兒，他們不聽您的，我聽您的！您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罈子樂了，罵道：「瞧你丫那操性！怎麼跟李蓮英似的！」
大夥齊聲鬨笑，玲子被逗得也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老派一看，笑著說：「看嘿！老佛爺笑了！老佛爺笑了！譚大人，你丫大功一件啊！」
罈子抄起手邊的一本美髮書，笑罵著扔向老派。
玲子笑著說：「跟你們丫的真是沒法兒處！一個個臉皮倍兒厚！越罵還越來勁！當一美似的！」
老派還在［戲］裡，他在玲子面前來了個蹲兒安：「謝老佛爺誇獎！」
又是一片鬨笑！
玲子笑著看了眼孫晉，問：「孫晉，這兒說半天了，明天這架茬兒，你有什麼看法？」
孫晉面色平靜，微笑著回答：「沒事兒玲姐，我看這架，打不起來。」
玲子點點頭，不再說話。
大青陰著臉，走到周天和于小偉面前，低聲說：「天兒，小偉，你們跟我出來一下。」
周天斂去笑容，看了眼一臉迷惑的于小偉，哥倆站起身，跟著大青來到屋外樹下。
周天湊上一步問：「哥！你找我們有事兒？」
大青臉色陰鬱，看了倆人一眼，緩緩的說：「也沒什麼大事兒，剛才你們也聽見了，明天中午我們跟垡頭大剛子約了架，具體的還不知道怎麼著呢！我叫你們出來，就是想告訴你們，明天給我在家好好過節，不許跟我們去！聽見沒有？」
于小偉不知為什麼，猛地想到周天和金剛珊瑚橋約架的事兒，心緊了一下，怦怦直跳。
周天卻沒啥反應，特別乾脆的回答：「哥！您放心吧！我和小偉跟家待著，哪兒都不去！」
他這麼回答反而卻讓大青有點兒不適應！因為平時一聽到有打架的事兒，周天早就躍躍欲試，嚷嚷著要去看了！
大青皺了皺眉，問周天：「天兒，這不是你的作風啊？平時要知道有架，早就纏著我了！你……是不是有事兒瞞著我？」
旁邊的于小偉心跳的更快了！他不敢直視大青，怕被他看出自己的驚惶。
周天卻冷靜異常，他對大青笑了笑：「哥！您想太多了，我們真沒事兒！明天的熱鬧我們真不想去，因為我已經答應寧薇了，以後不再打架惹事兒了！」
大青將信將疑，又狠狠盯了周天一眼，點頭說：「那就行！」他語氣頓了一下，又說：「天兒，不瞞你說，這些日子出的事兒太多了！而且都是事兒找你！弄得我一直靜不下心來，你看，連小偉這麼老實的孩子，都捲了進來！所以我老是覺得，好像要出大事兒，所以我們的事，你們不要再跟著瞎摻和了！踏踏實實在家，別出來！好嗎？」
周天猶豫了一下，點點頭：「哥，您放心！我們聽您的！」
大青眼光突然變得柔和，他摟過周天二人肩膀，輕輕的說：「我們外邊兒瞎混，是逼到這份兒上了，可你們跟我們不一樣，家裡牽掛太多，所以不要跟我們學，踏踏實實上班，掙錢，娶媳婦，過日子就好了！我們不想看到你們出事兒！」
于小偉心潮澎湃，感動不已，和周天對望一眼，說：「知道了哥！」
大青一笑：「能聽進一半就行！走吧，進屋，待會兒我們還要去趟大羊坊，志勇說要請我們喝酒，你們就別去了，太亂！跟玲姐這兒待會兒就回家吧！」
哥倆兒點點頭，和大青一起回到屋裡。
大青進屋後，和玲子、孫晉一起，把第二天去垡頭的事又仔細商量了一下，和哥兒幾個訂好了聚齊兒地點、時間。閒聊了幾句後，和玲子告辭，幾個人擠進孫晉的車，去大羊坊找志勇喝酒去了。
玲子把屋裡打掃一番後，問周天：「哎天兒，我那小徒弟這幾天怎麼不來了？」
周天正對著鏡子摳傷口上的血痂，聽完停下手回答：「我媳婦啊？我也好幾天沒找她去了，她們醫院明天有國慶聯歡會，這幾天好像下了班兒就去排練，忙著呢！」
玲子洗著手：「還挺想她的！那丫頭，特有眼力勁兒，手腳也麻利，這些日子還真使順手了，呵呵！」
周天也笑：「她也愛來！說跟您這兒待著心裡痛快，這樣得了，我讓她辭職，下海跟您幹行不行？」
玲子笑：「開什麼玩笑！寧薇那工作，正經國家職工，月月領糧票的，哪兒像我啊，一個體戶，白天黑夜的忙活，也掙不了多少錢！」
周天點點頭：「是啊！您是夠辛苦的！哪兒像她啊，天天混！我哪次找她，她都在那兒閒待著聊天兒。」
于小偉放下手裡的美髮書，笑著說：「你丫整個兒一胡說！我怎麼哪次到她們單位，她都忙著呢？」
周天成心逗他：「偉，你沒事兒老上寧薇單位幹嘛去啊？」
于小偉一愣，看到周天一臉壞笑，罵道：「你大爺！我去她們單位，你管得著嗎？」
周天哈哈大笑，接著逗他：「說實話，這幾天是不是天天去找沈婷啊？」
玲子剛聽明白，也笑：「小偉，你跟那個沈婷開始正式交了？」
于小偉臉一紅，跟玲子這兒卻不敢隱瞞，回答：「算交著了吧，也帶她出去玩過一次了！」
周天哄他：「騙人吧就！少說也得七、八次了，估計嘴兒都親了！」
于小偉給他說臊了，拿起地上的一個空洗髮液瓶子，就奔周天扔了過去，周天笑著躲開，玲子笑著說：「別瞎逗！待會兒逗急了！」
周天一撇嘴：「他敢！怎麼說我還是媒人吶！」
于小偉罵：「你大爺！有你這樣的媒人嗎？沒六兒！」
周天低身撿起那個空洗髮水瓶看了看，笑著說：「小偉！以後拿東西砍我，用高階點兒的行嗎？操！［華姿］洗髮露，國產的，咱換個別的瓶子，最次也得［威娜寶］啊！」
于小偉笑罵：「［華姿］怎麼了？正經名牌兒吶！咱北京麗源日化出的！咱們周圍小孩兒用的［寶貝兒］，姑娘們往臉上刮膩子用的［奧琪］增白粉蜜，哪個不是他們出的！用［華姿］就夠對得起你了，還想讓我拿［威娜寶］砍你，你丫配嗎？別逼我啊，我這還有［蜂花］呢！」
29
哥倆兒正鬧著，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零亂的腳踏車聲，玲子一愣，透過玻璃看去，七八個青年正低頭支車，看樣子是來自己髮屋的。
周天和于小偉站起身，也一臉疑惑的向窗外觀望。
來者不善！！
四個字同時從倆人腦中閃過，周天四下尋找，看到一根3尺見長的頂門槓放在門後，他走過去欠身抄起，玲子衝他使了個眼色，示意他不要盲目衝動，周天點點頭，把頂門槓放回原處，走到于小偉旁邊，把他拉到自己身後擋住。
屋門開了，那夥人擁了進來，個個橫眉立目，一臉肆傲，眼光兇惡。
為首的那人留著寸頭，身材壯悍，穿一身牛仔服，眼光幽然犀利！
他先傲慢放肆地看了周天和于小偉一眼，然後轉頭衝玲子笑道：「小鈴鐺，好久不見啊！」
玲子看上去和他認識，面色沉穩的笑了笑：「操！我還以為誰呢！原來是［災末兒］啊！什麼時候回來的？」
災末兒掏出煙，遞給玲子一根：「剛回來倆禮拜，怎麼著，沒聽說？」
玲子點燃香菸：「還真沒聽說，要知道你回來，怎麼也得擺桌接風宴啊！」
災末兒皮笑肉不笑：「擺什麼接風宴啊？看看我就行了，」他頓了頓，又語帶諷刺的說道：「呵！要擺接風宴，還是等雷子回來再擺吧！」
這句話一下就激怒了玲子，因為老雷子83年嚴打時被判了個無期，能不能減刑釋放還不好說，災末兒這句話其實就是幸災樂禍。
玲子心中火起，但沒表現在臉上，她平靜苦笑：「老雷子啊，回來估計是沒戲了，唉！不提他了！」
災末兒很是得意：「鈴鐺，咱說回來啊，我們哥倆兒那會兒打歸打，鬥歸鬥，其實我打心裡還是挺佩服雷子的！仗義！爺們兒！」
玲子心裡知道，這個曾經和老雷子麻煩不斷的死對頭，在看自己笑話，她不想再跟他扯老雷子的話題，問道：「你丫這次回來，還不踏實點兒，怎麼著，沒琢磨乾點兒什麼？」
「操！就我這腦子，能幹什麼啊？這不，跟這哥幾個正商量呢，想弄幾輛車，跑小公共去，拉341還是拉366，還沒想好呢！」
「那就先恭喜發財啦！」
「發什麼財啊？棺材！不過到時你得幫幫我啊，南郊和黃村這片兒你認識的人多！」
玲子見與他語氣見緩，微笑道：「再多也沒你認識的人多啊！紅房子災末兒，有一號！」
災末兒冷笑：「有他媽什麼一號啊？扯蛋！我進去3年，回來一看，小一撥兒的都煽起來了！誰他媽還認識我啊！唉對了，聽說咱這兒，新又玩起來一主兒，叫孫晉，牛大了他，鈴鐺，你認識嗎？」
玲子點點頭：「認識，是我一兄弟！」
「操！都收於帳下了！趕明兒我得會會他！」
「沒問題！我牽線兒！」
災末兒把煙掐掉，遛答著四下看了看，嘴裡不停叨嘮著：「挺好！挺好！」
當他走到周天面前時，看似乎無意地和周天對視了一眼，眼光相撞，只一秒時間，災末兒已經從周天坦然無畏，冰冷幽深的眼神里看出，這是一個令人頭疼的角色！他錯開眼神，點著頭又叨嘮了一句：「挺好！」說完轉身又走回玲子面前，突然問：「鈴鐺，我忘了，咱兄妹倆誰大？」
玲子笑：「都說兄妹了，還問誰大！」
災末兒撓撓頭：「操！也是啊！鈴鐺，我要沒記錯的話，你應該比我還大一歲！你62年的吧？」
「對！62年的！你呢？」
「我？當然是63年的啦！我小名兒叫［災末兒］嘛，［三年自然災害］最後一年生的，那我還真比你小呢，你是姐姐！」
玲子笑：「別介！可別這麼叫，本來就顯老，你丫再一叫，我不成老太太了！」
災末兒搖頭笑：「你還那樣兒！而且越來越漂亮了！你不知道，我一直就暗戀你啊！要不是老雷子先他媽下了手，沒準兒現在咱們就在一起了！」
玲子剛剛平息的怒火又再次燃起，她臉一沉：「災末兒，說話給我老實點兒，我不愛聽了可！」
災末兒眼裡幽光一閃，冷笑著盯著玲子，語氣更加放肆：「裝什麼裝啊！你看，這老雷子出來，估計是沒戲了，不如你就跟了我吧！沒事兒，我都這操性了，也不挑了，你不就跟過一回人，過過一遍水兒嘛，沒事兒！我能湊合！」
他這句肆無忌耽的下流話不光惹急了玲子，連一旁正聽得搓火的周天都被激怒了！玲子跟他的親姐姐沒什麼兩樣，不能受到別人的一絲汙辱！
所以還沒等玲子回話斥責，周天已經瞪起雙眼，挺身上前，用手指著災末兒罵道：「操你媽，你他媽說什麼呢你！」
災末兒早看出周天不是善茬兒，見他怒罵自己，眼中兇光迸現：「小逼！你罵誰呢？」
「罵你呢！老丫挺的！」
「你活膩歪了是吧？今天我弄死你小丫信嗎？！」
周天低身抄起頂門槓，指著災末兒罵：「我他媽不信了今天就！」
玲子見倆人就要動手，趕忙拉住周天：「天兒！不許胡來！」
周天推開玲子：「姐，這兒沒你事兒，丫敢罵你，我今天就弄死他！」
災末兒身後的幾個人見狀，紛紛掏出刀子，拿出彈簧鎖，圍了上來！
于小偉看到要幹架了，掃到旁邊桌上電飯鍋邊有一把菜刀，就順手抄起，竄到周天身邊。他想到：誰要敢對周天和玲子動手，自己就和他拼命！
火藥般的緊張空氣已經點燃，雙方劍拔弩張，一場血淋淋的惡鬥一觸即發！
災末兒看到于小偉也抄起菜刀，知道今天這場架肯定要打起來了，他從後腰拔出一把三楞刮刀，惡狠狠的指著周天：「你！跟我出去！今天我非廢了你小丫不可！」
周天雙眼血紅，拎著頂門槓就要跟出去！
玲子出來混了這麼多年，這種陣式已經見過無數，她知道，自己這時千萬不能像一般女人那樣哭喊著拉扯阻攔，因為這時女人的眼淚和哀求，對一群刀光相見，把臉面看得比命還重的男人來說，已毫無作用！再軟弱下去反而會產生更嚴重的後果！
玲子挺身上前擋在雙方中間，臉色鐵青，把眼一瞪，一種懾人的威嚴躍然於色！
她左右環顧大聲斥責：「你們要瘋是不是！全他媽把刀給我放下！聽見沒有！！」
這一聲喊，像一盆冷水，潑滅了剛剛燃起的火焰！屋裡所有的男人都不敢再動，鴉雀無聲的看著玲子！
玲子面色冷峻，眼神如冰，掃視著這幫被自己震懾住的男人，停頓片刻，她陰著語氣，對周天和于小偉低聲說道：「你們倆，把手裡的菜刀棍子，都放下！快點兒！」
周天慢慢低下頭，從於小偉手裡拿過菜刀，和自己的頂門槓合在一起，放到桌上，回身瞪視著災末兒。
玲子又回頭指著災末兒一幫：「還有你們，也把手裡的傢伙給我收起來！」
災末兒冷笑了一聲，把三楞刮刀插回腰後，他身後的同夥也紛紛收起傢伙。
玲子見局勢已經被自己控制住了，穩了穩心神，目光如電的盯著災末兒：「我告訴你災末兒！少他媽在我面前玩兒刀子！姑奶奶我什麼都見過！告訴你，老雷子不在，南郊還有我呢！只要我在，誰他媽也別想翻天！你信嗎？我只要一句話，就能讓你從南郊永遠滾蛋！」
災末兒面無表情，和她對視。
玲子用手指著周天兩人：「聽好嘍，這小哥倆兒是我的親兄弟，誰他媽也甭想欺負！你要是不服，那咱好好就約一次，怎麼樣？」
災末兒狠狠地和玲子對視著，面色陰鬱，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可心裡卻不停的打鼓！他知道，玲子不是在吹牛，南郊這片兒，她交遊廣泛，認識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真要翻臉對抗，自己勝算不大！
他又瞟了眼周天，心裡也有點含糊，他也是從渾蛋三青子那時候過來的，混了這麼多年，現在雖然名聲在外，屬於老炮兒一級，可心裡想的、顧慮的反而多了，他知道，有名號的主兒好惹，但是這種無名無姓的年輕人反而不好對付，年輕氣盛，無所顧忌，一句話，濺一身血！
思慮片刻，最後他哧的一樂，陰笑著對玲子說：「算了鈴鐺，咱又沒仇沒恨的，打的著架嗎？以後我還得指著你幫忙呢！」
玲子冷笑：「幫忙，那是後話，現在你先給我走人，你們在，我看著亂！」
災末兒眼中火光一閃，隨即隱去，他對眼前這個女人實在是又恨又怵，他冷冷一笑：「既然你小鈴鐺都開轟了，那我就走！後會有期！」
玲子沒說話，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災末兒擺了一下手，那幾個人簇擁著他往外走，臨出門，災末兒突然回過頭來，用手指著周天：「小兔崽子！今天看在鈴鐺的面兒上，我不答理你！你給我記住嘍！以後別讓我在南郊這片兒再見到你，如果再讓我見到你，見一次，打一次！」
周天急了，又回身拎過頂門槓，用力一揮：「不用以後見，今天我就楔死你老丫挺的！」
玲子上前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頂門槓，大聲斥責：「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還沒完了！」又回頭對災末兒喊：「快點兒走！趕緊的！」
災末兒盯了周天一眼，恨恨的說：「小子！咱們他媽走著瞧！」
說完帶著自己的人出去了！
玲子隔窗看他們騎車離去，回頭瞪了周天一眼，點著一根菸，語重心長的說：「周天！你能不能不讓姐再著急了啊！」
周天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姐，我也想不再惹事兒了，可他說話是太難聽了，丫罵我沒事兒，可不能罵您，您是我姐，對我好，誰也甭想欺負！」
于小偉對剛才自己的行動也覺得很自豪，旁邊附和：「就是姐，有我和周天在，絕不能讓別人欺負您！」
玲子很感動，目光柔和的看著身邊這兩個一臉無畏的小兄弟，搖頭嘆口氣：「我就怕這個！你們還太年輕，有些事兒總是不考慮後果啊！我知道現在說你們，你們也聽不進去，到時還是該怎麼幹還怎麼幹，可姐擔心啊！」
周天見玲子憂容滿臉，趕緊轉移話題，嚷嚷道：「姐！咱不說了行嗎？我餓了，走！我們請您吃飯！」
于小偉也贊成：「對！吃飯去姐！明天就［十.一］了，咱們慶祝一下！」
玲子搖頭：「算了！不去了！過節客人多，還都是熟人，關門不合適！」
周天拉起玲子胳膊：「走吧姐！吃完就回來！」又轉頭招呼于小偉：「小偉，上板兒鎖門！」
「好嘞！」
姐弟三人坐在舊宮商場對面兒的一個小飯館裡，點了幾個菜，要了幾瓶啤酒，邊吃邊聊！
周天給自己先點了盤炒餅，狼吞虎嚥的吃著，嘴裡叨嘮：「餓了！餓了！」
于小偉笑著罵：「你丫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再把筷子也吃進去！」
玲子也笑：「是啊！慢點兒，怎麼跟幾個月沒吃過飯似的！」
周天仰脖喝了一杯啤酒，嘿嘿樂：「習慣了！不能餓著，跟壇哥一脾氣！呵呵，我要吃劈這個萬惡的舊世界！」
玲子點了棵煙，笑了笑：「咱今天是聊天，不是喝酒，這幾天事兒太多，也沒心思喝！」
周天放下筷子，抹抹嘴問：「姐！這叫災末兒的老逼到底什麼來頭啊，看著好像和您有過節！」
玲子無奈的搖搖頭：「提不上過節！就是一直不對付！丫紅房子的，地震那年捅了大紅門的老炮兒［大援朝］以後出的名兒，那年丫才13歲，夠狠的，一下就出名了！後來他上了幾年工讀學校，出來後也他媽沒好哪兒去，到處惹是生非，砍這個捅那個的，下手也黑，人挺操蛋的！」
周天點了根菸：「那他跟您結的什麼仇啊？」
「也沒仇！丫不敢惹我！那些年老雷子還扛著事兒，也不誇丫挺的，他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估計這回回來聽說老雷子判無期了，沒怕的了，就上我這兒來勁來了！」
周天眼一瞪：「丫敢！我砍了丫的！」
玲子眉頭一皺：「小點兒聲！都看你呢！我告訴你啊周天，別不當回事兒，災末兒丫陰著呢，記仇！今天我護著你們給丫罵走了，丫跟那幫催貝兒面前肯定特沒面子，絕對恨上咱們了，我這兒，丫是不敢動，就怕他黑你們！」
周天一臉無畏：「我才不怕丫呢！牛逼讓丫找我來！」
玲子搖頭：「明刀明槍的幹，是不怕他！可這孫子忒陰，不局氣！就拿他犯的那事兒來說吧，本來是丫乾的，到了丫倒把自己擇個一乾二淨，只判了8年，可他那倆兒兄弟，都是無期！」
無小偉問：「他倒底犯的什麼案子啊玲姐？」
玲子一皺眉：「別提了！那年夏天，他跟他那幫兄弟在南苑街裡閒逛，看見有哥倆兒趕一驢車賣桃呢，他上前說買點兒桃，買就買吧你，不知怎麼了，他看上人家那驢了，非要騎一圈玩玩兒，那哥倆兒金星的，不讓丫騎，後來就嗆嗆起來了，丫急了，帶著那幫手下，就把那哥倆兒給打了，車也砸了，驢腿也打折了一條，最後那哥倆兒一死一傷，災末兒這幫也都逮起來給判了，到最後還就丫年數少！」
于小偉罵：「就這樣兒的，直接槍斃得了！還留著幹嘛！」
玲子嘆口氣：「不提他了！反正你們防著點兒就是了！」她似乎又像是想起什麼，正色道：「對了！我告訴你們哥倆兒先，明天我們去垡頭應那架茬兒，你們可不許去！別跟上次中秋節似的，偷偷跟了去！」
倆人都沒說話。
玲子一臉狐疑，問：「是不是又想去？告訴你們！沒門啊！」
周天笑著說：「您想哪兒去了！我們就是去，也不認識大剛子家啊！我們哥倆兒明天跟一朋友還有一約會呢，早就訂好了的！」
于小偉聽他這麼說，心怦怦直跳，臉色一下就變得不自然了，不敢再看玲子的眼睛，扭頭看窗外。
玲子看了他們一眼，最後警告：「反正是不許去！明天要讓我見到你們，別怪姐姐翻臉不認人！」
周天于小偉和玲子吃完飯，又到髮屋陪她聊了會兒天，就告辭出來。
此時已是深夜，薄霧瀰漫，街燈朦朧，倆人並肩騎著車，誰也沒有說話，只能聽見腳踏車顛簸時發出的「叮、叮！」響聲。
騎到萬源路十字路口，哥倆兒停下車，掏出煙來各自點上，周天看著于小偉，語氣深沉的說：「抽完煙咱就散吧，我奔南你奔北，呵呵，南征北戰！」
于小偉笑了笑：「戰不戰的單說，是得回去了，我姐跟我媽都在家，太晚了又得挨說了！」
周天點點頭：「是啊！這些日子我也老挨我姐罵！頭都大了！」
于小偉乾巴巴的回答：「是！」
說完倆人就都沉默了，煙光閃爍，只有無語！
他們都不願提起明天的話題，怕給對方帶來不快和壓抑，煙就要抽完了，周天用力把菸頭彈遠，煙光生成一條暗紅弧線，墜地後煙花四濺，瞬間照亮周圍，隨即又黑暗一片。
周天突然［哧］的一笑。
于小偉輕聲問：「你笑什麼？」
周天呵呵樂道：「我在想，咱們不論是上小學或者中學，頭過節放假，語文老師總是留作文，讓你閒不住，玩不痛快，最可氣的，還老是那幾個題目，《最難忘的一件事》啦，《我最敬愛的一個人》啦，《有意義的一天》啦，《記一次好人好事》啦，還有什麼讀後感啊，參觀感想什麼的，反正就這幾招，來回使！」
于小偉呵呵笑道：「是啊，就《記一次好人好事》我就寫了無數遍了，反正就那一幫同學唄，加上最可愛的老師，輪流當我作文的主人公，冒雨給生病的我補課，最後消失在茫茫瓢潑大雨中！」
周天一樂：「操！我也是，不過我記得我寫的最多的是《有意義的一天》，呵呵，老去學雷鋒！」
于小偉點頭：「對，我也寫過！」
周天又沉默了，過了片刻，他說話了，霧氣與黑暗，讓于小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到他幽遠冰冷的語聲：「小偉，明天也是有意義的一天！」
于小偉聽後全身涼透，愣在原地！
30
10月1號一大早兒，大青、孫晉和小平安幾個人，各自帶了傢伙，來到玲子髮屋聚齊。
玲子買了油條和豆漿，一幫人一邊吃一邊商量。
玲子沒有吃東西，面色沉靜的看著他們狼吞虎嚥，說道：「都彆著急，定的11點，早著呢！我昨天又考慮了一下這事兒，估計幹起來的機率不大，咱們去了，少說話，畢竟是給他們的人捅了，擱咱身上，咱也窩火！」
大青用草紙仔細的擦著手，點點頭：「玲姐說的沒錯！今天大剛子要是笑臉相迎，咱也客氣點兒，特別是你，」他用手一指滿嘴是油的罈子：「到那兒別牛哄哄的瞎嚷嚷，管住你丫那嘴，有點派頭！」
罈子聽見大青提醒自己，趕緊嚥下嘴裡的那口油餅：「知道啦！知道啦！到那兒我不說話還不行嗎？待會兒我就買丫十袋兒［胡大奶油瓜子］去，你們丫愛談成啥樣兒就談成啥樣兒，我就一邊兒裝啞巴，笑咪咪的磕著瓜子看你們玩兒派，行吧？」
小平安一旁罵他：「打住吧啊！大青這兒提醒你，你丫還有情緒了！吃著胡大瓜子笑著看？咱少他媽噁心人行嗎？您再拿一手絹站門口兒，成什麼了？」
大家齊笑，老派豆漿正喝一半兒，聽到小平安這麼說，一口就笑噴出來，一邊咳嗽一邊說：「饒了我行嗎？我可剛吃的東西，別逼著我吐出來！」
罈子聽後趕緊上前，滿臉關切的問：「這位相公，為何嘔吐，待奴家扶你進房歇息如何？」
又是一片鬨笑聲！
玲子笑著罵：「都他媽多大了，還跟孩子似的！告訴你們，在咱這兒你愛怎麼鬧就怎麼鬧，可到人家那兒都給我嚴肅點兒，別給咱南郊人丟臉！」
哥幾個紛紛回答：「放心吧玲姐！」
玲姐點點頭：「還那話，到那兒看情況，少說話，和為貴！丫要跟咱們牛，咱再跟丫碼不遲！我現在不支援你們打架，可今天例外，因為這牽扯著咱南郊頑主的榮譽！」
31
聊到10點，幾個人擠進孫晉的吉普車，來到垡頭大剛子家。
事情並沒有想象的那麼糟，因為他們一停車，大剛子已經笑著迎了出來。
玲子和大青他們下了車，大剛子笑著說：「玲子！你們還真來了啊！」
玲子也微笑道：「我們闖了禍，當然得來，這是二次上門賠罪！」
大剛子瞟了一眼大青等人，臉一側：「瞧瞧，罵我不是！這事兒主要賴我們，是我們先跑到南郊現眼去的，別說捅了一個，給他們丫都廢了也應該！」
玲子苦笑：「唉！別這麼說剛子，你再這麼說我得找個地縫鑽了！」
大剛子呵呵笑：「地縫要大，我也跟你一齊鑽進去！走，先進家，裡邊兒說！」說著和大青幾人一一點頭致意。
進了屋，忠子，大杠一夥兒都在。錄音機裡放著［猛士］霹靂舞曲，屋地上鋪著一張竹篾涼蓆，幾個人都戴著霹靂手套，護膝，一看就知道是在練霹靂舞。
大剛子衝三兒喊了一嗓子：「把那錄音機關了，沒看來人了嗎？」
三兒趕緊關掉錄音機，屋裡一下子清靜了。
大剛子衝忠子招招手：「忠子，就別在那兒愣著啦！你不是跟人家約了架嗎？人來了，去吧，訂的哪兒就去哪兒。還有你，大槓，不服也一塊兒去吧！」
忠子嘿嘿笑，慢慢湊過來：「三哥，這架不打了，誤會！誤會！」
大剛子眼一瞪，一臉威嚴，大聲斥責：「誤會個蛋！你這又說誤會了，那天我不在，你那牛勁兒都哪兒去了？告訴你！你不想打，人家還不幹呢！甭廢話，趕緊的！」
玲子看到這個局面，知道今天這架也打不起來了，心裡一塊石頭落地，笑著說：「行啦剛子，誰說我們是打架來的，我們這是賠罪來了！都是兄弟，不打不相識，我看就算了吧！」
大剛子不依不饒：「沒你事兒玲子，我就是想讓他們挨一次打，長長見識，老在東郊這片兒玩兒，他們都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玲子笑道：「何必呢，冤家宜解不宜結，這事兒誰都不能怨，要怨就怨我，那天沒細盤問！」
大剛子回頭狠狠瞪了大杠一眼，回頭說：「玲子，你就別往身上攬責任了，要不是這楞頭青子把腳伸南郊去，也不會出這麼大誤會！是我沒看好他們，把人都丟盡了！」
玲子笑了笑：「事兒都過去了，咱不提它了！人雖然沒大事兒，但總歸是我們捅的，該瞧我們瞧，該掏我們掏！」
大剛子連連擺手：「不用玲子，他挨捅活逼該！誰讓他跟著大槓去你們那兒瞎搗亂來著！咱還是圈兒里老規矩，受傷自己瞧！」他說完又回頭問忠子：「忠子，怎麼著，讓義子自己瞧行不行？」
忠子點頭：「行，三哥，我們哥倆兒認倒霉！」
玲子向忠子伸出大拇指誇讚：「痛快！真是爺們兒！不愧是大剛子的兄弟！」說完低頭從衣兜裡掏出一個紙包遞給大剛子：「剛子，這裡邊兒是2000塊錢，你收下，就當作那哥們兒的看病錢得了！」
大剛子根本就不接，說道：「玲子，跟哥們兒這兒來這個就忒沒勁了可，這錢不能要，一切費用我自己掏。」
玲子又和他推讓再三，見他絕意不收，就爽快地說：「不收就算了，我就不勉強了，太假！這樣吧，今天咱們架也不打了，就交個朋友吧！以後咱南郊東郊就合一塊兒了，有事兒都互相照應著！這錢，我也不拿回去了，走！屋裡的哥們兒有一個算一個，我玲子在你們地盤兒請回客，一塊兒喝酒去！」
大剛子急了：「那哪兒成！酒是得喝，可這客，得我請！」
玲子也不再客氣：「行！誰請都一樣！那咱就走！」
大剛子一笑，回頭喊道：「三兒，回家找你哥去，讓他把那輛［日野］大轎子開來，咱們這幫哥們兒正好一車走了！」
三兒問：「去哪兒？」
「勁松東口南邊兒，樂遊飯店，咱日本料理去！」
三兒答應一聲跑了出去。
玲子笑道：「剛子，咱們都是老朋友了，沒必要去那麼大的地方吧？」
大剛子連連擺手：「那哪兒行，這是應該的，地主之宜嘛！」他看了眼大青一幫，笑道：「玲子，光咱說話了，趕緊把這幾個兄弟給我介紹介紹吧！」
玲子呵呵笑：「看我，早忘了！來，我給你介紹…」她剛一伸手，大剛子攔道：「不用玲子，我猜猜看！」
玲子笑。
大剛子指著大青說：「這兄弟肯定是大青！」
大青一笑，上前和大剛子兩手相握：「對！我是大青！你比我大，你是哥哥！」
大剛子微笑：「痴長！痴長！我一猜你就是大青，你掛相！」
「剛哥眼光不錯！」
大剛子點點頭，指著孫晉說：「你是孫晉！」
孫晉微笑上前，誠懇的說：「剛哥你好！我是孫晉！」
大剛子讚道：「孫晉，現在你名氣太大了去了！連我們這兒都知道你！［小淘氣］上次找我玩兒提你來著，那樣誰都不服的主兒，都跟我這兒誇你呢！」
「呵呵！我一直挺過意不去的，那天手太重了，太傷他面兒了！」
「沒事兒，丫沒記仇！挺器重你的！」他說著仔細看了眼孫晉，問道：「你在六營門部隊當兵？」
「沒有！我是大院兒子弟！」
「可你身上有種軍人氣質！」
孫晉帥氣的一笑：「真的嗎哥哥？我怎麼覺不出來？」
大剛子一笑，握著孫晉的手說：「我當過兵，知道，不管你穿什麼衣服，只要你在部隊待過，這種軍人氣質一輩子也丟不掉！」
32
一輛［日野］大客車，拉著大剛子一幫兄弟，連說帶鬧的來到［樂遊飯店］。
恰逢國慶，飯店停車場停滿了豪華旅遊客車，一批又一批來自國內外的旅遊團隊紛紛下車集合，秩序井然。
與他們相比較，大剛子這支［旅遊團］顯得異常扎眼！這幫兄弟服裝各異，時髦另類，個個一臉兇悍，橫眉立目，引得遊人偷瞧觀望。
老派一臉壞笑的湊到罈子身邊，逗他：「嘿罈子，別他媽磕了，看見沒，那撥人好像是日本的嘿！快瞧，那幾個小姑娘還真漂亮，呦嘿！那個衝我樂的，長得跟山口百惠似的！」
罈子嘴裡不停的磕著［胡大瓜子］，斜眼瞟了瞟那支日本旅遊團，嘴裡罵：「一群傻逼！我他媽最恨日本兒了！以前到咱中國燒殺搶掠，現在又人模狗樣的來了，瞧丫一個個那雞巴操性！要不是法律管著，我他媽先［中國料理］了他們！」
他說話聲音大，引起大剛子一夥一陣鬨笑！
玲子皺眉斥責：「罈子！小點兒聲，大庭廣眾的！」
罈子舔著臉嘿嘿樂。
老派對玲子說：「玲姐！別聽罈子丫罵，可這日本電影電視丫一個也沒落！從［鐵臂阿童木］到［森林大帝］，待到［龍子太郎］，他都愛看。還有前幾年的［血疑］［姿三四郎］，丫集集不落，整個一日本電視迷！」
罈子踹了老派一腳，罵：「我看是看，那也是用批判的眼光看。哪兒像你丫的，看見［追捕］裡的真優美就流哈喇子！玲姐您不知道，那回我們到［紅星電影院］看［追捕］，演到真優美騎著馬救杜丘的時候，丫給羨慕壞了，在我邊兒上直叨嘮：‘我要是杜丘多好啊！能從後邊兒摟著真優美。唉！杜丘當不了，當那馬讓她騎著也行啊！’。」
身邊兒的哥們兒哈哈大笑！
老派也嘿嘿笑：「是啊！這是我的一個夢，估計實現不了！所以說，這他媽日本罵歸罵，不服丫還真不行！咱們玩兒的［三洋］錄音機，［東芝］彩電，［卡西歐］手錶計算器，還有［松下］卡拉ok錄影機，不都是他們出的嘛！」
大青旁邊罵道：「都他媽玩兒日本電器，早晚都得變漢奸！這日本太陰，太狠，朝鮮就讓丫給亡了國，那幫孫子最後殺進朝鮮李氏王宮，連皇后都給殺了！咱們中華民國的首都南京不也讓丫給佔領了嗎，死多少人啊！要是有機會，我他媽也來個［東京大屠殺］！」
罈子興奮異常：「我也去！我也去！屠劈了丫的！」
玲子生氣了，罵道：「你們都神經病啊！要罵回家罵去！再國恥也得分場合啊！」
幾個人全都老實了，最後罈子恨恨的說：「對！以後一切日本的東西我都不沾了，什麼小鹿純子，讓丫自己晴空霹靂去吧！」他又一指老派：「還有你！以後那日本片［捕吏曉蘭之介］也不許看了啊！有什麼勁啊？一群捕快剃著陰陽頭穿著和服，扶著刀把兒露著大腿滿街跑，抓大盜殺忍者的，多暴力放毒啊！」
老派連連點頭：「好好好！不看就不看，」他用［捕吏曉蘭之介］裡邊的臺詞對大家說：「你們看嘿！［壇之介］的心裡充滿著怒火！」
大剛子笑著催道：「先進去吧哥兒幾個，咱裡邊兒聊國仇家恨去！」
一幫人說笑著剛要往裡走，突然身後有人粗暴地衝罈子喊道：「嘿！你！給我站住，先別進去！」
幾個人一愣，見一年輕人怒氣衝衝地跑了過來！
大青見這人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左胸彆著［樂遊飯店］的胸牌，知道是這兒的服務人員，就慢條斯禮的問：「瞎嚷嚷什麼？有事兒嗎？」
那人走到眾人跟前，指著罈子氣急敗壞的說：「能沒事兒嗎？你看看他，磕這一地瓜子皮，什麼素質啊你們？」
罈子急了，指著那人罵：「說他媽什麼呢你！你丫有素質，掏出來我看看！」
玲子上前斥責罈子：「哪兒那麼多廢話？人家說得對，趕緊找苕帚掃嘍！」
罈子辯解：「我磕一地是不對，可有丫這樣的嗎？上來就嚷嚷，」他一指那人：「告訴你，爺爺是來下館子的，不是來聽你丫叫喚的！」
大剛子聽到罈子說「下館子」，直想樂，也上前勸：「行了行了！我給掃了還不成？罈子，你少說兩句，先進［館子］！」
哥兒幾個齊聲鬨笑。
正樂著，小平安突然指著一個日本人喊道：「看嘿！那倭寇往地上扔廢紙呢！」
一幫人順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有一個日本男人把一團紙隨手扔在地上，罈子回頭就問那人：「那日本兒扔廢紙你丫怎麼不管？」
那人側頭看了一眼，回答：「人家是日本遊客，外國人，我沒法兒管。」
罈子一下就火了：「操！你個狗漢奸！打我爺爺當八路的時候就找你們，原來在這兒呢！」
那人臉一紅：「你幹嘛罵人？」
「罵人！？罵人都是輕的，我要是李向陽，還一槍崩了你呢！」
玲子看出罈子在成心逗咳嗽，忍住笑，看到不遠花壇邊有一把苕帚，就趕緊走過去拿來，掃地上的瓜子皮。
罈子見狀，喊道：「玲姐，掃什麼掃！把苕帚放那兒！這是咱中國地盤兒，吐點兒瓜子皮怎麼了！」
玲子瞪了他一眼，把瓜子皮掃進旁邊的下水蓖子裡，然後走了回來拉著罈子說：「趕緊進去吧！別這兒丟人現眼了！」
大家都樂，擁著罈子往飯店裡走，罈子一邊走，一邊回頭嚷嚷：「別看你今天鬧的歡，小心以後拉清單，等著瞧！你個［冠小和］！」
33
［樂遊飯店］大廳裡，玲子、大剛子一幫20多人坐滿了兩大桌，酒菜豐盛，個個都拿著酒杯你敬我讓，稱兄道弟，熱鬧異常！
和他們這歡暢場面相比，周天家此時卻顯得異常清冷肅然！
于小偉吃完午飯，揣著心事，慢慢地騎車來到周天家，當他進到裡屋看到周天時，被所看到的一幕驚呆了！
周天面色陰沉，冷笑著看著他，手裡拿著那把冰冷幽亮的管叉！
于小偉心裡一寒，愣愣地看著周天。
周天晃了晃手裡的管叉，語氣平淡：「小偉，看，擦得亮不亮？」
于小偉默默的走到他面前，伸手接過管叉，只覺得掌心一陣寒涼，異常沉重墜手。
他低頭看了看這把管叉，它已經被周天磨得鋒利無比！
他抬頭問周天：「這叉子怎麼變沉了？」
周天冷笑：「精神作用吧你？我天天磨，只會變輕，不會變沉的！」
于小偉心頭一顫，慢慢的把管叉還給周天。
周天掂著管叉回頭看了眼座鐘，笑了笑：「兩點多了！還有不到三個小時，這叉子就回到他主人那兒了，呵呵，還真有點兒捨不得！」
于小偉根本樂不出來，心中苦痛異常！
周天嘆口氣，回身一仰靠在被垛上，瞪著眼睛，直直的望著天花板。
于小偉也拉過寫字檯邊的靠椅，慢慢的坐下。兩人無語，空氣似乎凝固了，只能聽到高低櫃上的那架老座鐘「嗒、嗒」的走針聲，沉悶壓抑中蘊含著不安！
時間在一秒一秒的逝去，于小偉心也在慢慢收緊，他呆呆的看著桌上像框裡寧薇的照片，寧薇甜美的微笑在此刻卻讓人心生絕望！
「當……！當……！當……！」老座鐘刺耳的報時聲陰冷而肅然，打破這地獄一樣的死寂。
周天突然坐起，乾脆說道：「走小偉，出發！」
于小偉一愣：「天兒，這剛3點，去那麼早幹嘛？」
周天一笑：「操！咱們這麼傻待著，跟等死有什麼區別！沒勁透了！不如先出去遛遛，要不去玲姐那侃會兒，怎麼樣？」
于小偉聽到［玲姐］兩個字，心裡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他點點頭：「那就走！」
周天穿上外衣，把管叉別在後腰，看了眼于小偉，眼神堅定而冰冷，像一個就要奔赴死地的戰士，態度絕決，義無反顧！
他們倆來到院裡，周天對於小偉說：「小偉，咱倆騎一車去就行！你帶著我！」
于小偉疑惑的看著他，周天一笑：「看什麼？走啊！發什麼愣！」
「你不騎車？」
「我騎什麼車？這次去，我壓根兒就沒想著活著回來！」
于小偉的心像是被一塊重石猛擊了一下，嗓子哽咽，說不出話來。
于小偉緩緩的蹬著車子，雙腿覺得沉重吃力，周天斜坐在後衣架上，嘴裡叼著煙，面色沉靜，默默的看著周圍的人群和初秋落寞淒涼的街景。
到了［玲子髮屋］，屋門緊鎖，上著窗板，于小偉最後的希望與寄託立時化為泡影！
周天跳下車，透過門縫向裡瞄了一眼，回頭向于小偉搖搖頭：「他們還沒回來呢，估計沒打起來，呵呵！」
34
周天說的沒錯，玲子、大青一幫和大剛子兄弟十來個，在［樂遊飯店］喝得暢快淋漓！
玲子因為心裡高興，也喝起白酒，而且酒量驚人，哥幾個輪番上前敬酒，她都來者不懼，越喝越精神！
大青和大剛子相見恨晚，倆人稱兄道弟，摟肩拍背，邊喝邊聊。
罈子、老派、腦袋哥仨還是老習慣，一到酒桌上就猜拳，今天也不例外，大聲的吆五喝六，罰酒笑罵，引得大廳裡就餐的客人和外賓紛紛皺眉側目觀望，大堂經理幾次上前委婉勸阻，都被罈子指著鼻子罵走。
小平安沒喝多少酒，他拉著忠子聊起了霹靂舞，而且越聊越上癮，不斷伸手比劃探討。
孫晉還是滴酒不沾，面帶微笑，聽大青和大剛子倆人聊圈兒裡的恩仇雜事，不時也插上兩句。
這頓飯整整吃了一下午，大家已經混的特別熟了，大剛子聽到小平安眉飛色舞的侃著霹靂舞，笑了笑，回身摟著大青的肩膀說：「大青，咱哥倆今天聊得投緣，這架也沒打成，那咱們找個別的事兒分個高下行嗎？」
大青一笑：「沒問題啊剛哥！你是不是想和我們南郊的碴舞啊！？」
「也不能說碴，只是互相切磋，共同進步嘛！」
「哈哈哈！剛哥說話就是逗！行！就照您說的，切磋！怎麼著？單挑還是擺陣？」
「哈哈哈！兩樣兒都來！都來！玩兒嘛！你們那兒誰霹靂玩兒得最牛？」
大青不加思索：「當然是［華升食品廠］的」瓦爾特」啦，丫［柔姿］［地旋兒］玩兒的特牛！我都服丫的！」
小平安一旁插嘴：「可不是！不服不成啊！我第一次見丫的，就讓丫一［地旋兒］給我震了！操！倍兒利落！」
大剛子點點頭：「行！對機會我們得會會這」瓦爾特」，跟他碴一次。」
大青忽然想起了什麼，說：「這樣吧，我南場有一大哥，叫［小迷糊］，去俄羅斯掙足了錢了，他在南苑街裡和人夥著開了家兒［音樂茶座］，全套廣州那邊的感覺，打算11月28號開張，到時我們這幫都去，不行咱就那天吧，我約上「瓦爾特」，再找附近幾個霹靂玩兒的好的主兒，咱來個［北京東南郊霹靂舞友誼比賽］，怎麼樣？」
大剛子連聲稱好，大聲對自己的兄弟們喊道：「你們都聽見沒有？回家給我好好練去，別到時給他媽咱東郊丟人！」
那幫哥們兒笑著答應。
玲子高興的站起，端起酒杯，豪爽的喊道：「來哥兒幾個！為了咱東郊和南郊的友誼，乾一杯！」大家紛紛起立，歡呼著碰杯喝下。
玲子也笑著把酒仰頭幹掉，看看大堂牆上掛著的電子鐘，說道：「哥幾個，這酒都喝一下午了，都沒少喝，這都快4點半了，不行咱們就撤吧，說真的，這麼大飯店的酒菜，我還真吃不習慣！」
大剛子晃晃悠悠的站起來阻攔：「著什麼急啊玲子，這剛4點半，接著喝，咱跟晚上連上了！」
玲子指著遠處的飯店服務人員說：「還是散了吧！你沒看那幫都煩了！」
大剛子瞥了一眼，罵道：「甭理他們，咱喝咱們的！這幫孫子都是勢利眼，瞧不起咱們這種用人民幣結帳的，」他用力拍拍腰包：「玲子，外匯券，咱有的是！好幾千呢！可待會兒我就拿‘大團結’結帳，氣死他們丫的！」
玲子無奈的搖搖頭：「唉！咱們中國人，奴性太重！太崇洋媚外了，要都跟剛才那服務員似的，早晚還得亡國！」
大剛子呵呵笑道：「玲子，大清國，亡不了！還有咱們呢不是！你看那邊兒那哥們兒，就剛才開［日野］大轎子拉咱們來的那個，他就是一［義和團］，外號［紅燈趙］，原先在［王府井出租］幹，你看他不言不語的，丫壞著呢！那會兒整天開著他那輛［皇冠］，在首都機場蹲活兒，見到外國人就往死里宰！丫最牛的一件事兒，是那回宰一幫英國人，那幫英國佬兒想打他的車去長城，咱這大爺壞透了，開著車，滿北京胡跑一氣，又在二環路轉了3圈，最後停在建國門橋那兒，指著［北京古觀象臺］對那幾個老外說：長城到了！下車吧您吶！」
玲子一幫哈哈大笑！
正和孫晉聊天的［紅燈趙］直往這邊兒看，大剛子繼續笑道：「那幾個英國佬兒讓丫這一路靠右行駛轉暈了，掏完車費，站在「長城」底下這叫一興奮，都不知怎麼誇好了，流著眼淚great半天呢！」
大夥又是一陣鬨笑！
［紅燈趙］這才聽出說的是自己，隔著桌子笑道：「剛子，又講我那點兒破事兒呢吧？呵呵，宣告啊，我那時只對［八國聯軍］開刀，別的國家的客人我可是熱心接待的啊！」
大剛子點點頭：「我這哥們兒說的沒錯，有一次他拉了倆美國老頭兒，上車後跟人帶的翻譯一聊天，才知道這兩位是抗日時美國援華志願航空隊的，就是那個陳納德將軍的［飛虎隊］，我這哥們兒一聽，當時就拍板了，說這兩位是中國人民的朋友，車費全免，想去哪兒，一句話！就算去緬甸找飛機殘骸他也敢跟著，給那倆老頭兒感動壞了，有一個下車後非要把胸口戴的［飛行十字勳章］送給他，他推讓半天，一分沒要，開車就跑了！」
罈子聽完，衝［紅燈趙］拇指一豎：「大哥！你夠爺們兒！」
［紅燈趙］嘿嘿一笑：「哪裡哪裡！這事兒擱哪個中國人身上，都得這麼幹！」
大剛子站起舉起酒杯喊道：「對！沒錯！哥兒幾個，為咱善良熱情的中國人，幹一個！」
兩桌人又紛紛起立，一起幹杯！
大剛子喝完酒，對玲子說：「玲子，難得這麼高興，接著喝唄！這剛4點半，早著呢！」他回頭沖服務員喊道：「服務員，再上4瓶［五糧液］！」
35
周天和于小偉無心再逛，在玲子髮屋前默默的抽著煙，地下滿是菸頭。
此時斜陽西照，秋風微涼，不時有幾片黃綠相間的葉子翩然飄落，周天低頭捻滅菸頭，側臉問：「小偉，幾點了？」
于小偉抬腕看了看電子錶：「4點半！」
周天猛地站起，乾脆的說道：「那咱就別慎著了，走吧小偉，去珊瑚橋！」
兩人由舊宮東口順著那條窄窄的柏油路慢慢的向北騎，一路景色頹然，［紅星化工廠］廠房上那高高的煙囪頂端，那團常年不息的火焰仍在頑強的燃燒著。
再往前騎行片刻，順路拐個彎後，珊瑚橋已在眼前！
這座橋橫跨涼水河，連線著舊宮鎮和小紅門鄉，破舊而僻靜！
荒漫的涼水河河堤上，蒿草叢生，雀鳥驚飛，顯得肅殺荒涼。
河堤南側，一大片護堤楊樹林，幽暗陰深，落葉遍地。
這裡就是天然的角鬥場，用鮮血洗刷恥辱的地方！
金剛還沒到！
兩個人下了車，在河坡上找了個空地坐下，周天掏出兜裡的［春城］煙，抻出最後兩根，又把煙盒攢成一團用力扔遠，他先叼上一根，又遞給於小偉一根，笑了笑：「就兩根了，抽了吧！」
于小偉默默接過，和周天一齊點燃，兩人就這麼並肩坐著，吸著煙，看著緩緩的河水靜靜的發呆。
乾涼的秋風不時吹過，讓人冷透全身，打心底不禁地發顫。
最後還是周天打破了沉默，他用肩膀拱了一下於小偉，問：「偉，想什麼呢？」
于小偉深深吸了口煙，眉頭緊皺：「什麼也沒想，空白。」
周天一樂：「操，還拽！我問你，你怕嗎？」
「怕！當然怕，你呢？」
周天嘆口氣：「我也怕，可現在，不怕了！」
「為什麼？」
「我也說不清楚，這些日子一直想著這件事兒，想著自己最後的結果是什麼，可真到了這會兒，反而什麼也不想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唄，還能嚴重成什麼樣！」
于小偉心頭一寒，看了眼周天，周天面色平靜，目光深邃，眺望著遠處，嘴唇倔傲的抿著。
于小偉眼眶有些溼潤，動情的說：「天兒，我不想你死！」
周天搖搖頭，伸出胳膊摟住于小偉的肩膀：「這事兒誰說了也不算！是天命！！」他看了于小偉一眼：「小偉，我要有什麼意外，幫我照顧我爸和我姐……還有寧薇！好嗎？」
于小偉輕輕的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時間在慢慢流逝，褐黃的太陽漸漸西沉。兄弟倆並肩坐著，能感受到對方的體溫，也能感受到對方心底的寒意！
這時，一陣摩托車轟鳴聲音由遠及近，兩人一齊側頭望去，一輛挎鬥摩托車帶著塵煙，搖擺著沿河堤快速駛來。
周天眼中寒光一閃：「小偉，金剛丫來了！」
于小偉心頭一陣絕望，最後一絲幻想破滅了。
兩人慢慢起身，看著摩托車越來越近。
果然是金剛！
他戴著墨鏡，穿了身深藍牛仔裝，坐在摩托車側鬥裡。
于小偉心臟開始劇烈跳動，難以壓制！
摩托車開到周天二人跟前停住，金剛冷笑著摘下墨鏡，冷冷地看著周天，眼光讓人不寒而慄！
他起身麻利的跳下車，慢慢走到周天跟前，手插著兜和周天對視著，嘴角的冷笑始終沒有隱去，周天也和他坦然對視，眼光無畏！
和金剛同來的那個人也慢慢的下了車，身材魁武，一臉肆橫，他點上支菸，吸了一口，打量了周天二人一眼，問金剛：‘就他們跟你約的架？」
金剛沒有錯開眼光，緩緩的點了點頭。
那人皺了皺眉：「這不倆小孩兒嗎？」
金剛冷笑搖頭：「國慶，別小看啊！咱們也是從這麼大過來的！」
國慶點點頭：「也是！咱們不玩兒了，小一撥兒的又起來了！」他跟著又催促道：「金剛，你也別甚著了，趕緊把事兒了了吧！哥幾個晚上還給我過生日呢！規矩不是訂了嗎，你們單挑，我不插手！」
金剛沒有回答國慶的話，冷笑著問周天：「你脖子怎麼了，受傷了？」
周天摸摸脖子上的紗布：「小傷，礙不了咱們的事兒！」
金剛一樂：「沒事兒就行，怎麼著，傢伙帶了嗎？」
周天從後腰拔出管叉晃了晃：「帶了！就這個！」
「我的？」
「對！你的！」
「擦得挺亮，不知還好使不好使？」
「那就試試吧！」
金剛冷冷一笑，眼中兇光閃爍，他狠狠盯了周天一眼，下巴向小樹林方向揚了揚：「那就走，了結了吧！」
周天握緊管叉，重重吸了口氣，語音低沉而絕決：「好！奉陪！」
倆人一前一後慢慢向小樹林走去，于小偉已經心神大亂，身體不停輕顫，下意識的看了國慶一眼。
國慶面色陰冷，和他對視。
于小偉一陣惶恐，趕緊錯開眼神！
四個人一起走進小樹林，腳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沓沓有聲。
走到樹林裡一片空地處，金剛回過身，從兜裡掏出一把彈簧刀，手一甩，刀刃彈出，發出暗藍的幽光，他看著周天，臉一揚：「來吧！有本事就插了我！」
周天眼中兇光暴閃，一挺手裡的管叉，嘴裡低聲罵了句：「操你媽！」接著身形一低，像一頭兇狠的獵豹，向金剛猛地撲了過去！
36
而同一時刻，［樂遊飯店］裡的兩桌兄弟正喝得熱火朝天！
服務員一臉不耐煩的把4瓶［五糧液］端了上來，大剛子斜瞪了她一眼，伸手就拎過一瓶，開啟蓋後，豪爽說道：「桌上的啊，不管杯裡酒有多少，都給我幹嘍！咱從新打鼓另開張，不偏不向，喝了倒上，我先來！」
說完一仰脖，把自己杯裡的半杯酒一口乾掉，又給自己倒滿，抬頭喊：「來，都幹了！」
玲子站起身，端起酒杯：「剛子！今兒我也高興！看著啊，我也幹了！」說完一口喝了。
大剛子讚道：「玲子真痛快！比我們這幫大老爺們兒都強，真的，我大剛子誰都不服，就服你！」
玲子笑：「什麼服不服的！我又不會打不會殺的，就是能多喝點兒，可就這一杯了，再喝我就得出去吐了！」
大剛子晃晃悠悠的走到玲子旁邊，拿過玲子的酒杯倒滿酒：「玲子，哥哥知道你酒量，這點兒酒算什麼啊！我可沒忘，那年你、我和雷子去蒲黃榆找［田和尚］喝酒，好像還有災末兒那孫子，你喝了多少啊！兩瓶！操，我都傻了！你那哪兒是喝酒啊？整個喝白開水呢！」
玲子苦笑搖頭：「不提了，不提了！現在真是不行了！喝不了多少嘍！」
大剛子呵呵笑，又連說帶笑的給桌上別的兄弟把酒滿上，回到玲子身邊，他拉過把椅子，湊到玲子的耳邊低聲說：「玲子！有句話我必須得告訴你，你啊，得防著點兒丫災末兒！」
玲子眉頭一皺，點點頭：「這我知道！這孫子回來後又開始折騰了，而且越來越黑了！」
大剛子冷笑：「操！狗改不了吃屎，別誇丫的！丫再怎麼撲楞也是隻母雞！玲子，有事兒你就說話，要人有人，要槍有槍！」
玲子哧的一笑：「怎麼聽著跟要造反似的！剛子，你放心，我不怵丫的，丫也不敢招我！」
大剛子看了眼另外一桌的大槓，對玲子說：「我那兄弟大槓，這次去你們那兒搗亂，好像就是災末兒一兄弟找的，廡店的二油條你認識吧，就是他，現在跟災末兒丫混呢。」
玲子輕輕點頭：「我也想到了！可就是沒證據！二油條跟我那兄弟學義一直不對付，天剛熱的時候，為了四分場商店那個羊肉串兒攤，兩人差點兒沒打起來！」
大剛子皺眉：「二油條跟大槓是哥們兒，是他找的大槓砸的那攤兒！可這事只能跟你說，你知道就得了，大槓是我兄弟，無論如何我也得護著他！你得理解我啊玲子！」
玲子點頭：「我明白，我也不想深問，一深問，事兒就多了！弄不好咱們都得捲進來，剛子，我不是怕事兒，只是怕把這圈子弄亂嘍！因為現在不像過去了！」
大剛子點頭：「為這事我已經罵過大槓了，讓他少摻和！沒心沒肺的，再讓人當槍使嘍！」
兩人正談著，大青搖晃著湊了過來，拍拍大剛子的肩膀，舉著酒杯說：「剛哥，今天真喝美了！以後咱就是兄弟了，有事兒儘管來南小街找我！」
大剛子摟著大青肩膀，和他碰杯：「好！一定！好哥們兒一輩子！來一口！」
兩人用力碰杯喝下酒，大剛子看著大青，問道：「兄弟，有件事哥哥不知能不能問？」
大青看他：「客氣什麼！沒事兒，你問！」
大剛子猶豫一下：「其實這事兒我不應該問，可哥哥覺得你人不錯，只好多嘴了，聽了你可別生氣！」
大青一笑：「哥哥，你這是什麼話，你不說我也知道，是不是金剛的事兒？」
大剛子一笑：「沒錯，就是這事兒！犯你忌諱了兄弟！」
「這忌諱什麼，沒事兒哥哥！」
「那就好！大青，你和金剛這個樑子，圈兒裡都傳遍了，也都知道你在找他，你知道嗎，金剛有一哥們兒叫國慶，十里河的，跟我不錯，也跟我聊過這事兒，電影院那檔子事兒，金剛確實玩兒的挺操性的，擱我我也找丫的！可他前些日子去蘇聯倒衣服了，你哪兒找丫去啊？我啊，就是想問問你，現在他回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大青聽到金剛回來了，眼一下瞪了起來！他把酒杯用力摔在桌上，拉住大剛子的胳膊急切的問：「什麼？！你說金剛回來了？！」
「對！前天聽國慶說的，丫回來好幾天了！」
「什麼？我怎麼不知道，丫人呢？」
「不知道，反正回來了是肯定的，我的意思，既然大家中間有朋友都認識，這樑子能不能解嘍。」
大青眼露殺機，恨恨的罵道：「不行！操他媽的，這事我跟丫沒完！我這就找丫去！」
玲子和孫晉幾個聽到災末兒回來這個訊息，都紛紛圍攏過來。
玲子一臉鎮定：「先別急大青！冷靜！丫回來就好辦了，找他是必須的，可也別說去就去啊！」
大青兩眼通紅：「不行！我這火都他媽憋了快一個多月了，我就得找著丫的，弄死他！」
大剛子趕緊勸：「大青，那我就尊重你的意見，不提這茬兒了。可咱今天的任務是喝酒，找金剛這事兒明天再說行嗎？再說了，金剛今天好像還和別人約了架呢！」
又是一句讓人震驚的話！
大青一愣，和玲子對視了一眼，問道：「他還和別人約了架？誰啊？」
大剛子搖搖頭：「我也是聽國慶說的，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架約的是今天，好像和他約架的也是你們那片兒的，是一小孩兒，還單挑！」
大青心頭一震，隱隱感覺事情不對，他急促的追問：「到底多大的一孩子？約的哪兒？」
「好像是在舊宮［珊瑚橋］，」大剛子抬頭看了眼電子鐘：「就這點兒吧，5點！」
大青和玲子相互對望一眼，都聯想到昨天周天的反常舉動，一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兩人異口同聲的驚呼：「周天！！」
這兩個字一齣口，孫晉幾個人都大驚失色！
大剛子一臉疑惑：「周天是誰？」
大青已經急了，趕忙解釋：「周天是我弟，紅星電影院讓金剛叉了的就是他，你這一說，跟金剛約架的沒準兒也是他！」
大剛子也愣住了：「不會那麼巧吧？沒準兒是別人呢！」
大青一臉急躁：「不行！不管是不是，我必須得過去看看，」他回頭招呼孫晉：「晉！快！咱們趕緊去珊瑚橋！」
孫晉點點頭，和大青飛快跑出大廳，小平安和罈子幾個也跟了出去。
玲子對大剛子一夥說：「剛子，我們必須得去看看，要是周天的話，肯定會出人命的！酒就先喝到這兒，對不起哥兒幾個了，回頭我請你們，我得走了！」
大剛子點點頭：「行！酒以後再說，你趕緊去，不行我也跟著一塊兒去吧？」
玲子想了一下，說道：「也行，我們開車先去，你們跟著！」
孫晉面色凝重，緊握方向盤，油門踩到最大，大青焦躁不安，不斷催促，吉普車像匹飛快的野馬，向珊瑚橋馳去。
37
珊瑚橋邊的小樹林裡，一場血腥慘烈的性命相搏已經激烈的展開！
周天拼盡全力，挺著管叉刺向金剛，金剛卻異常沉著，久經陣仗又身懷武功的他根本沒把周天的攻擊放在心上！
周天的管叉像閃電一樣直刺金剛前胸，金剛看著管叉帶著風聲刺到，靈活的一側身，周天一下刺空，破綻露出，金剛根本不容他回身，彈簧刀寒光一閃，已經劃破周天衣服，在他的右肩留下一條半尺來長的血口！
于小偉見周天被刺，嘶聲驚叫：「周天！」
周天肩頭的傷口，鮮血已經飛快滲出，染紅他的半個肩膀！
他低哼了一聲，感到肩頭劇痛，一下怒火中燒，忍痛甩開管叉向金剛右臉劃去！
金剛一仰頭，靈活的躲開周天划來的管叉，一低身，彈簧刀直刺周天小腹，周天急忙退身閃躲，但已經晚了，金剛速度更快，彈簧刀刀尖已經刺入周天小腹，周天腳下一軟，後仰倒地，傷隨不深，但鮮血已經流了出來！
金剛見周天倒地，上前飛起一腳，狠狠踢在他的臉上，周天被踢了一滾，劇痛下一陣眩暈，滿嘴是血！
金剛沒有繼續上前攻擊，停住身形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周天，語氣冰冷的問道：「你！服不服？」
周天用手背抹了抹滿是鮮血泥土的臉頰，側頭吐了口血唾沫，喘著粗氣倔強的回答：「我不服！」
金剛哧的冷笑一聲，一臉驕橫：「不服？那你就起來，咱接著打！」
周天用管叉戳著地，捂著仍在流血的小腹，掙扎著就要起來，于小偉見狀，猛地跑了上去，低身去攙扶周天，周天用滿是鮮血的手推開他，咬著牙搖晃著站起，立穩後，瞪視著金剛，狠狠低聲說道：「接著來！」
說完擎著管叉又向金剛奮力衝去！
于小偉的心猛地揪起，目不轉睛地看著周天第二次攻擊！
瞬間周天已經衝到金剛面前，金剛知道已經勝算在握，也不想再進行無謂的纏鬥，見周天攻到，他猛地跳起，身形一閃，一個飛腳狠狠的踢在周天臉上，這次的擊打因為藉著周天的衝力，更加兇狠！只聽「啪！」的一聲悶響，前衝的周天被踢得斜飛出去，猛摔於地，臉登時青腫不堪，滿嘴是血。
他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猛喘粗氣，躺在地上不能動彈，似乎已經無力反擊了。
金剛狠狠的看著滿是鮮血的周天，皺了皺眉，側頭吐了口唾沫，又問：「服不服？」
周天虛弱的睜開紅腫的眼睛，掙扎著坐起，嘴抽動了一下，突然用力一吐，兩顆血糊糊的牙齒飛落在地上。
他突然笑了，冷酷的笑容伴著滿臉的鮮血顯得異常恐怖，模糊含混的回答：「不服！」
金剛無奈的搖搖頭，反握著彈簧刀慢慢的走到周天跟前，低頭看著這個被自己打倒在地頑拗異常的對手，輕輕的說：「不服就起來！」
于小偉眼淚已經流出，一陣含著血腥氣的冷風吹過，他輕輕的打了個寒顫，眼神里充滿絕望，他知道，這場兇殘冷酷的爭鬥，周天已經輸了！
周天抬頭瞪視著金剛，慢慢伸手把脖子上垂吊著的紗布胡亂扯去，這幾天剛剛癒合的傷口已經繃綻，鮮血流出！
他喘著粗氣，搖晃著，竟然又慢慢地站起，和麵前的金剛冰冷對視！
金剛眼中閃著狼一樣的幽光，微微冷笑：「行！還能站得起來，夠硬氣！我看，就到此結束吧！再打也沒什麼意義了，怎麼樣？」
滿身滿臉都是鮮血的周天慢慢地搖搖頭，口齒含糊的回答：「不！只要我沒死，咱們今天就不算完！」他虛弱的晃了晃手裡粘滿鮮血的管叉：「這插子是你的，我得還給你！」
金剛哧！的一笑：「那就來！我看你還能堅持多久！」
說完他轉頭看了眼國慶，歪頭聳肩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這個動作雖然只有一秒時間，但卻讓他付出了血的代價！
就在他轉回頭的瞬間，周天眼中兇光一閃，一聲低喝，不知哪裡來的力量，猛地直撲金剛！
國慶看到，大驚失色，急呼：「金剛！看著！」
金剛也覺出苗頭不對，但回過頭來已經晚了，血淋淋的周天已經撲到面前，死死的用力抱住了自己！
金剛暗叫不好，這是個同歸於盡的動作，和自殺沒什麼區別！他拼盡全力想掙脫，毫無用處，周天的左臂像鐵箍一樣牢牢勒住自己！
倆人的臉近乎貼上，滿臉鮮血的周天獰笑著對金剛擠出4個冰冷的字：「叉子還你！」
金剛絕望了，他知道，自己的管叉就要帶著無限的仇恨被周天還回，而且自己也會為之付出生命的代價！
果然，他感到小腹一涼，接著一陣火灼般的劇痛瞬間襲來，自己的管叉已被周天深深的刺入自己的身體！
物歸原主！！
滾燙的鮮血順著管插尾端的放血口如線般斷續流出，金剛喉嚨［咕］的一聲低響，他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已經順著管插全部散盡流失，眼神中一絲絕望瞬間閃過！但自身殘忍兇狠的本性在這一刻也瞬間激發，他用盡殘餘的力氣，猛然一頂，手裡的彈簧刀也狠狠地刺入周天的肋部！
周天知道這一刀不可避免，所以面色根本看不出任何痛苦，因為他知道自己這種攻擊的結果，就是同歸於盡！
受了重刺，他覺得一切已經結束了，整個人一下鬆弛下來，攥著管叉的右手一鬆，環抱金剛肩膀的左手隨後用力一推，兩人分開了，身上都互相插著對方的兇器，一齊向後癱坐於地。
周天呼吸急促，眼神迷離的慢慢低下頭看著插在肋側的彈簧刀，傷口處鮮血已經汩汩流出，染透衣服，他突然看著金剛笑了一下，笑容恐怖異常！
金剛傷勢更加嚴重，他精神已經恍惚，目光呆滯的看了眼小腹上的管叉和流滿一地的鮮血，他抬頭看到周天正對自己慘笑，輕輕的點了一下頭，然後慢慢抬起血淋淋的右手，顫抖著向周天伸出大拇指，他粗喘著氣，對周天說出三個字，這三個字如絕望的囈語，虛弱而低沉：「你……牛……逼……！」
說完後仰倒地，昏死過去！
國慶見狀，急忙竄到他跟前，用力把金剛抱起，又皺眉看了周天一眼，轉身匆匆的跑出樹林。
已經嚇呆的于小偉這時才清醒過來，他猛地撲到周天身旁，扶起周天，哭著喊道：「周天！周天！」
周天已經眼神恍惚，他看著于小偉，嘴角牽動，想笑但沒能笑出來，他問于小偉，聲音虛弱斷續：「偉…！我…我…是不是要…要死了？」
于小偉已哭成淚人，搖著頭：「沒事兒的天兒，你命大，你死不了！」說完用力抱起周天：「走！我帶你去醫院！你要堅持住！」
周天沒在回答，眼睛慢慢閉上，昏死過去！
于小偉用力抱著周天，步履蹣跚的走出樹林。
38
玲子和大青幾個人坐著孫晉的車趕到珊瑚橋邊，小平安眼尖，一眼就看到河堤上國慶的挎鬥摩托車，他指著喊道：「在那兒！快！開過去！」
孫晉一打方向盤，吉普車帶著塵土，搖晃著開到河堤上。
幾個人匆匆下了車，急忙沿著河堤四下尋找，大青看到于小偉的腳踏車躺放在一片枯草叢上，他猛跑過去，皺著眉頭看了一眼，回頭衝玲子喊道：「是他們的車！快找！」
玲子點點頭，神色焦急的四下觀望。
此時，大剛子一幫人也坐著［紅燈趙］的大客車隨後趕到，因為客車沒法開上河堤，他們便把車停在珊瑚橋邊，十來個人跑上河堤和玲子一夥會合，大家一齊尋找。
大剛子指著那片護堤林，回頭問玲子：「玲子，是不是在那裡邊兒啊？」
玲子看了一眼：「河堤這兒沒有，只能是那兒了，走！看看去！」
所有人一起向小樹林尋去，剛走到一半，就見國慶抱著血人一樣的金剛走出了樹林。
大青看到後，當時腦中就一片空白，愣在當場。
玲子心下也是一驚，輕輕的喊了聲：「完了！」趕緊推了一下大青催促道：「快去找周天！」
大青一下回過神來，發瘋似的跑進樹林。
大剛子也飛快地跑到國慶面前，急問：「金剛怎麼了？」
國慶被染了一身血，滿頭是汗，他喘著粗氣回答：「昏過去了！得趕緊送醫院！」
大剛子向小樹林望了一眼：「那個呢？」
國慶乾嚥，呼呼喘著粗氣，搖搖頭：「也夠嗆！弄了個兩敗俱傷！」
大剛子心知這種傷勢不能耽擱，回頭大聲招呼自己的兄弟：「快！你們幾個，把人抬上大車！趕緊送醫院！」
忠子連忙帶著幾個人，簇擁著把金剛抬往大客車。
國慶脫掉身上的牛仔服，問大剛子：「你怎麼來了？」
大剛子無奈的搖搖頭：「別提了，大家都認識！」
「啊！認識？！那你怎麼不早來啊！」
「唉！我們緊著趕來的，從龍爪樹那條路過來，操！到小紅門那正趕上過火車，耽誤了半天！」
國慶看到忠子一幫人已經把金剛抬到客車門前，便拍了拍大剛子的肩膀：「回頭再細聊，反正兩人都夠嗆，我先走了，帶金剛去醫院，有事兒回頭再說！」
大剛子點頭，把腰包摘下，遞給國慶：「這裡有錢，你先拿去用！」
國慶接過腰包，感激的向大剛子點了點頭，轉身飛快的跑到自己摩托車跟前，踹著車，跟著大客車一起走了！
大青跑進樹林，見於小偉正費力的抱著滿身鮮血的周天走了出來。
于小偉見他來了，登時覺得全身發軟，再也抱不動周天了，大青見他就要摔倒，趕緊搶上一步，接過昏迷不醒的周天，低頭看了眼傷勢，抬頭歇斯底里的嘶聲問道：「你們出來打架，為什麼不告訴我！」
于小偉失聲痛哭：「周天不讓我說！說這是他自己的事…」
「什麼自己的事！命不也是自己的嗎？！」
于小偉看了眼周天，哭著哀求：「青哥！快救救周天吧！他要死了！」
大青看了眼周天，低聲道：「快！先去醫院！」說完轉身抱著周天便向樹林外跑去，于小偉哭著在後邊跟著。
剛出了樹林，玲子、孫晉幾個人一齊圍了上來，玲子看見周天的傷勢，先是一驚，隨即鎮定下來，回頭對孫晉說：「趕緊著車，先送醫院！」
孫晉點點頭，回身向自己的吉普車跑去。幾個人伸手幫忙，一起抬著周天也跑了過去。
玲子看見於小偉還在低聲痛哭，上前摟住他的肩膀：「小偉！不許哭了！先走，到醫院再說！」
于小偉點點頭，擦了擦眼淚，和玲子一起跟了上去。
幾個人把周天抬上車，玲子一一吩咐：「大青、平安、罈子，小偉，你們和我先坐車走，腦袋和老派騎小偉的車跟著！」
幾人點頭上車。
玲子又向大剛子喊道：「剛子！你們怎麼著？」
大剛子搖手回答：「玲子，你甭管我們，救人要緊！我們有辦法回去！」
玲子點點頭：「那好，我們走了，事兒了了再說！」
說完她開門上車，孫晉側頭問她：「玲姐，去哪個醫院！」
玲子不假思索，乾脆的說道：「哪兒近去哪兒！救人要緊！先去舊宮衛生院吧！」
吉普車轟鳴著，向舊宮衛生院飛馳而去！
趕到舊宮衛生院，因為搶救裝置有限，所以急診醫生只為周天做了緊急止血措施，然後馬上又轉到了［紅星醫院］。
到了［紅星醫院］，深度昏迷的周天直接被推入了急救室。大家在急診室門前焦躁觀望，醫生護士進出忙碌著。
一個多小時後，一位醫生推門走了出來，大家一齊圍攏過去，那醫生問：「你們誰是傷者家屬？」
玲子上前一步：「我是！大夫，我兄弟怎麼樣了？」
醫生眉頭緊皺，搖搖頭：「傷者情況很不樂觀，你們要做好心裡準備，你們看，這是術前輔助檢查結果，」他把手裡的檢查單給玲子看了一眼：「你看，挺嚴重的，失血性休克，隔肌穿傷，左12肋間動脈斷裂，合併血氣胸！」
大家聽後都吃了一驚，玲子急問：「是不是要做手術啊大夫？」
「當然！這還用問嗎？而且還是個大手術！你先去交一下手術押金，待會兒再籤一下字。」
玲子趕忙答應，眼裡已經淚光閃爍，聲音哽咽：「大夫！求求您一定把他救過來！多少錢我們都有，這是個好孩子，是我的親兄弟，我們不想看他出意外！」
「救死扶傷是我們的責任，我們會盡全力的，好了，我們這就準備動手術了，你跟我去簽字。」
玲子點頭，大青湊過來說：「玲姐，天兒是我弟弟，家屬簽字我來吧。」
玲子搖搖手：「不用了，我籤也一樣，都是我的親弟弟！」
罈子拉住醫生的胳膊也說：「大夫，是不是還得輸血啊？您說吧，用多少，我們哥兒幾個有的是！隨便抽！」
那醫生剛要解釋什麼，玲子瞪了罈子一眼：「去！跟這兒添什麼亂，一邊兒待著去！」
罈子趕緊後退，嘴裡仍然對醫生說著：「真有啊大夫，用您就找我。」
醫生皺眉點頭，帶著玲子出去了。
手術正式進行。
一段漫長而焦急的等待也開始了！一小時…，兩小時…，三小時…，所有人都快崩潰了！
于小偉兩眼紅腫，坐著愣愣的發呆，腦裡不停回放著傍晚那血腥而悲烈的一幕。
玲子和大青在走廊盡頭低頭私語，臉色肅然。
孫晉在長椅上靜靜的坐著，面無表情，偶爾側頭望一眼手術室大門，冷峻的眉峰不時微微皺起。
與他們的冷靜相比，小平安、罈子、老派和腦袋卻顯得焦躁不安，他們一個個全都坐立不定，輪流到醫院門診大廳外的大花壇邊悶頭抽菸，往來數次。
大廳時鐘指向午夜1點時，手術燈終於熄滅了，大家像通了電似的一起站起，齊齊圍向手術室大門，片刻，3個醫生滿臉疲憊得走了出來，玲子急問：「大夫，人怎麼樣了？」
打頭的醫生摘下口罩：「人沒事兒了，已經脫離危險，不過也夠懸的，輸血救輸了了3500毫升，多虧傷者身體素質好，不然還真麻煩了，現在意識還沒恢復，還得繼續觀察！」
大家聽到周天沒事兒，全都鬆了口氣，一齊向醫生出言感謝。
玲子看了看時鐘，吩咐大家：「人沒事兒了，你們該回家的就回家吧，這兒有我和大青就行！」他轉頭又對孫晉說：「晉，你辛苦一趟，把這哥兒幾個都送家去，太晚了，像小偉這樣，家裡肯定不放心。」
孫晉點點頭：「行！我把小偉送家去就成了，完事兒我再回來，跟你們一起盯著。」
于小偉一直沉默著，聽到這話，忙說：「我不回家！我要在這裡等著周天！等他醒過來！」說完眼淚湧出。
玲子目光溫柔，上前輕輕的摟過於小偉，語氣平和：「小偉，聽姐的話，你在這裡等也不會起什麼作用，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吧，明天早晨再來。」
于小偉固執的搖頭：「不！我不回家，我要等周天！」
玲子沉默，眼眶溼潤，最後點點頭：「好吧，那咱們一起等周天醒來。」
大青和孫晉在醫院門前的大花壇邊默默抽著煙，秋夜幽暗，寒蟲低鳴，天空上已經黑雲籠布，冷風陣陣襲來，吹動著倆人的衣服領角。這兩個堅強如山的男人靜靜矗立，不發一言。但他們的內心深處，卻岩漿滾動，炙熱噴薄。
過了很久，大青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晉，今年的冬天應該比往年來得早吧，現在天就這麼涼了，你看，我手都凍木了。」
孫晉微微點頭，黑暗中雙眸雪亮，他把手輕輕插入褲兜，語氣低沉：「是啊，估計再過一個月，又一個漫長的冬天就要開始了，我不喜歡北京的冬天，太冷了，冷得讓人沒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