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珈,你家沒事吧?我聽說那條路上起了火災,你家店不就是在那兒嗎?沒什麼事吧?」
沒有關係?那是不可能的事吧,我自嘲地笑了。握緊手中的電話,終於低聲地懇求道:「晴想,你介不介意,我去你們家裡暫住一陣?」
曾晴想找到我時,完全是一副被驚呆的表情,隨後她心疼地攙扶起我,大呼小叫地說要去報警。我無奈地苦笑,依靠在她的肩膀上,被她架著一步一挪地去她家裡。
「對不起,晴想,又給你添麻煩了。」我忍著疼對她說。「哎呀,你跟我客氣什麼!反正現在我也是一個人在家住,你來剛好和我做個伴。」往日那些誤解沉澱下的怨恨似乎煙消雲散,時間迴轉,似乎還是我們惺惺相惜的那個從前。
等進了門,曾晴想連忙找出紗布和藥水為我包紮,在燈光下看清我身上的傷痕時,她又忍不住義憤填膺起來。
「怎麼會有這麼多傷口,你繼父簡直就是禽獸不如!瀾珈,你忍忍,包紮好,很快就沒事的。」
「嗯。」我點了點頭,感激地笑笑,她也終於對著我大方地回了一個笑。
幫我處理好傷口曾晴想就洗澡去了,我一個人呆坐在房間裡,將屋子上下打量了一遍。臥室的櫃子上,有一個精緻的粉晶相框,裡面是一張三人合影。
我好奇地拿起,照片中還是孩童的曾晴想,對著鏡頭咧開嘴笑著,而身後曾晴想的父母,卻是各懷錯綜複雜心緒的表情。
貌合神離的夫妻,因為別的理由才勉強牽扯到一起的兩人,沒有愛情作為籌碼,任何一點變動,都足以讓這份形同枯朽的婚姻陪葬。
聽曾晴想說,她的母親不知所終,而這麼看來,她的父親,卻似乎心知肚明。我的思緒漫無邊際地遊走,曾晴想這樣失去了最重要的家人,一定也是非常難過的吧。
「瀾珈,來這邊暖和暖和。」
曾晴想已經出了浴室,邊走邊擦著頭髮,我站在那裡不動,她看到我沒有動,向這邊走了過來。
「啊,晴想,不好意思,沒經過你的同意我就擅自拿起來看了。」我這才回過神來。
「沒事的。」她的手指輕輕地撫摸過那張珍藏的照片,低聲道,「知道嗎,這張照片也是我們三人,唯一的合影。」
我驚愣地看著她,這才察覺到看似大大咧咧的曾晴想,平曰也是懷著怎樣深沉的憂傷。
「我爸爸是個事業有成的男人,而媽媽,是他小時候訂的娃娃親。」曾晴想很意外地主動對我說起她父母的往事,而我,被猝不及防的故事漸漸滲透,甚至連那顆自以為冷酷堅硬的心,都充滿了惋惜和悲嘆。
那晚我們裹著厚厚的毯子,並排坐在寬大的床上,整個故事在曾晴想的敘述之中漸漸還原出原貌。
「瀾珈……或許你會覺得很好笑吧,在他們那個年代,居然還真的會信娃娃親這種事。以前在他們年輕的時候有人給他們算過命,說命格相合,婚配之後必定大富大貴和順安康。不過那個時候,爸爸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媽媽也有,而迷信的爺爺和外公卻極力地拆散了他們各自的戀人,強行將他們湊成了一對……」那些老人眼中信以為真的天命和幸福,那些美好的願望,終究拋棄他們夫婦而去。
「當然,我父母也有反抗過,不過最後的結果卻是導致我爺爺激動得心臟病復發身亡,臨終前爺爺怨恨地瞅著我爸爸說,要是不和媽媽結婚,從此不會原諒他。聽說那天,我爸爸在爺爺的墳前跪了很久很久,然後,就娶了我媽媽。」
沒有任何愛情的婚姻,於他,或者於她,都是一場無法回頭的悲劇。
「後來我們家就搬到了這邊,爸爸忙於經商基本不回家,媽媽的工作也忙,平日裡我能見到她的時間也是少得可憐。或許媽媽是討厭我的吧,沒有愛情,卻因為家庭的壓力而結成的結晶。他們從來不管我怎麼想,只是扔大把的生活費給我,就不再過問。然後我忽然發覺,媽媽很久都沒有回家了,追著問爸爸的時候,他也只是很淡然地告訴我媽媽不會回來了。他們耽誤了彼此這麼多年,也不想再浪費自己的時間了。」
我沉默了,伸手攬住身體微微顫抖的曾晴想,這樣的話由一個爸爸對自己的孩子說,實在太過於殘忍,她要怎樣去承擔親人拋棄她的這份悲傷呢?
我想起那次看見車站那裡的曾晴想,寂寞地徘徊,茫然的神情,那個時候的她,一定是非常難過。
「然後我也想過,要去找我的媽媽,可是,她又會去哪裡呢?我很茫然地坐著車從這裡走到那裡,最後才知道,也許之後真的只有我和爸爸兩個人了。」
他們是一家人,這張相片卻是這一家人之間唯一的合影,就在這時我深深地感覺,曾晴想,也真的很不容易。
「瀾珈,你就住在這裡吧,當是陪我也好,隨便住多久,都可以。」
曾晴想的淚水,悄悄地流了下來,我回應般地緊了緊手臂,安慰地說:「睡吧,晴想。」
她「嗯」了一聲,我為她蓋好被子,看著曾晴想在我身邊沉沉睡去。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屬於曾晴想的故事,一直以來,都是她知曉我的往事,小心地陪伴在我的身旁,盡力地給我保護,現在的我,也想要幫助她,想讓她的心情,不再那麼難過。
一場意外,連住處也被剝奪,可是,還是會有最重要的朋友重新給我容身之所。媽媽,你對我說過,要堅強!因此,我一直相信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有著轉機,命運始終公平、寬厚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