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在這裡只會讓更多的人受到傷害。」
千蕁的話在我的耳邊久久地迴響著,我的存在,真的只會帶給他們傷害嗎?心無法抑制地疼痛起來,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許多曾經和千蕁一起相親相愛的畫面。面前這個冷漠的千蕁和從前那個純真熱情的千蕁相互交錯著,我有些看不清楚。我好想觸控曾經發生過的溫暖,可是一瞬間,它們都逃得好遠好遠,只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給我……
「你就真的這麼想我離開嗎?」我問千蕁。
「是。只有你離開了,我們這個家才是完整和幸福的。」她的回答很肯定,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
我明白了,她是真的想我離開。
「千蕁,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千落,連你也覺得這件事是她的錯嗎?你現在要她離開,她能去哪裡?」
突然,門口響起了上官於皓的聲音。原來他還沒走。我和千蕁的談話全部被他聽到了。一向對千蕁很溫和的他,居然開口兇了千蕁。
千蕁愣了一下,立刻推開我,站在他的面前說:「你為什麼幫著她說話?你從來都不兇我的,你現在為了她兇我!我怎麼就不可以這樣對她了?明明就是她毀了我媽媽的生活,是她毀了我們的家庭!」
「你簡直不可理喻!」上官於皓生氣地說。
「我不可理喻?」千蕁指著自己不敢相信地問上官於皓,上官於皓把頭轉到一邊,不再和她爭吵,千蕁把視線移到我的臉上,眼中充滿了怨恨。
「難道不是嗎?這整件事情,千落有選擇的餘地嗎?你現在居然逼她離開!」上官於皓憤憤地說著。
千蕁不再回話,只是愈加怨恨地瞪著我。
開始我只是冷眼旁觀,可是現在,我不得不出聲阻止他們:「好了,耗子,你不要再為了我和千蕁吵架了!我已經揹負了那麼多罪名,真的無力再去揹負一個新的罪名了。所以,謝謝你的好心,別再吵了!我累了,你回去吧!」
我真的好累,也許千蕁說得對,我離開,對大家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好,我不吵你了,你好好睡一覺,不要再想那麼多了,知道嗎?」上官於皓聽了我的話,雖然還是滿眼的心疼,卻沒有再說什麼,交代完之後,便離開了。
上官於皓一走,千蕁目光更加犀利地瞪著我,良久,她說:「千落,我希望你記住我以前說過的話,如果有人要奪走我喜歡的東西,我是會拿命去賭的!」
說完,她憤憤地關上門,離開了。
我無力地倒在床上,頭很疼,我已經沒有辦法去思考任何人的話,只想睡覺。我爬上床,鑽進被窩裡,將自己整個人用被子蒙了起來。
也許是因為哭得太久而累了,也許是真的不想再思考,我很快就睡著了。可是,夢裡仍然很不安寧,徐姐、媽媽、爸爸還有千蕁和上官於皓的臉,不停地在夢中交錯出現,他們還在爭吵,每個人都在爭吵。媽媽在和徐姐吵,上官於皓在和千蕁吵。我分明就在他們中間,可是我看不到自己。
突然,千蕁不再爭吵,轉過頭,整張臉陰沉得就像是電影裡的鬼娃娃一樣,對著我幽幽地問:「千落,為什麼你要搶走上官於皓?為什麼?你難道不知道,奪走我的上官於皓,我是會拿命去賭的嗎?你還我的上官於皓,還我的上官於皓!」
夢裡的千蕁緊緊地掐著我的脖子,我無法呼吸,猛然睜開雙眼,一頭冷汗。
看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我突然覺得無依無靠。我曾經很羨慕麥田的勇氣,羨慕她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可是現在我才發現,那種自由自在是因為無所依託。
02
第二天,一大清早我就出了家門。我好害怕面對他們,所以我選擇了逃避。剛走出來沒多久,手機就響了,我掏出了手機,螢幕顯示著麥田的名字。
「喂,麥田?」
「千落,來廠房吧!我有事想跟你說。」麥田利落的聲音傳來。
我一看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於是答應了:「嗯,我馬上過來。」
我沒有在電話裡問麥田到底有什麼事,而是立馬攔了一輛車直奔廠房。
我走進廠房,麥田一看到我,就上前用力地抱了抱我,然後打量了我一番,說:「嗯!不錯,看上去精神還不錯,那我就放心了!」
她的態度很自然,也沒有過多的詢問,讓我自在了許多。樂森也在一旁,他沒有說話,只是上前摸了摸我的頭,一陣暖意瞬時從我心頭流過。
「對了,我叫你過來是告訴你一件事,以後我們都不在lose駐唱了,我們決定還是回到這個廠房來。」麥田看著我,頓了頓,說,「還有啊,以後你的責任可就重大了,因為loser以後主唱的這個位置就要交給你了!我呢,要去追求我的新生活了!」
其實,我也知道樂團之所以又回到了廠房,是因為那天樂森在酒吧裡聽到了徐子弦和爸爸的對話。他們是為了照顧我的感受,所以才主動和lose解約。看著這群好朋友,我內心覺得愧疚而又溫暖。
「對不起,拖累你們了!」我自責地道歉。
「嘿,說什麼對不起!我們只是想在廠房更加自由地歌唱而已啦!以後你要好好代替我把主唱這個位置守好哦!」
麥田笑眯眯地說著,可是我的心中再一次傷感起來,她也要走了嗎?這個雖然我認識得不久,卻讓我十分喜歡的女孩,她也要離開了嗎?我以前一直覺得她和我很像,但現在我終於明白,其實我不像她,我只是渴望變成她那樣的人,但我知道,我永遠都成為不了她。
看著她追求自由的樣子,我突然想到了徐子弦,十八年前的她不就是為了自由才丟下我一個人獨自離開的嗎?
「你真的要走了嗎?」我有些傷感地問。
「是啊,我真的要走了!千落,你要記得,不論遇到什麼事,都要永遠充滿希望。我們的人生是由我們自己去過的,如果總是活在別人的目光裡,那樣會太累,所以做好我們自己就可以了。你太善良,每次遇到什麼事都只會替別人著想,所以你活得很累。現在,做回你自己好嗎?喜歡的東西極力去爭取,不喜歡的一腳踹開,知道嗎?」麥田一臉微笑地說。
我也很想像她所說的那樣活著,可是我好像永遠都辦不到。從前我太害怕看到媽媽失望的目光,後來又因為太害怕被她忽視所以寧可要她失望的眼神,而現在,我更加沒有辦法不去在乎他們每一個人的感受,即使這些錯誤並不是我造成的。
我很想回答麥田,說我答應她的話,從現在開始做回自己,只為自己的喜怒哀樂而活。可是,我終究沒有底氣說出這句話。
沉默了很久,我岔開了話題,認真地對麥田說:「蘇宇語很喜歡你。」
蘇宇語從來都沒有向麥田告白過,只是一直默默地看著她,欣賞著她。不知道為什麼,在得知麥田真的要走了之後,我很想代替蘇宇語向她告白。
「我知道。」麥田的目光變得柔和,「千落,你知道我聽過的最感動的一句話是什麼嗎?呵呵,就是‘別怕,我不會讓你受傷的’。蘇宇語曾對我說過,我很感動,可是,我仍然不喜歡他。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有時候不喜歡一個人,即使他付出再多,我還是無法愛上他。我有的只會是感動,感動跟愛是不一樣的。我一直只把他當成好朋友。」
「你這麼說,蘇宇語會很傷心的。」我說。
「我知道,但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也沒辦法。」麥田聳聳肩,無奈一笑,歪過頭又對我說,「你知道嗎?給人希望是要負責任的。我無法對他負責,所以我不能給他希望。我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所以,互不相欠是最好的!」
麥田說完,臉上有一絲傷感閃過,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歡蘇宇語,但我知道在她的心中一定會有蘇宇語的位置。那個為她著迷的男孩,不顧一切地保護她、守護她,可是就像她說的那樣,既然沒有結果,就不應該給予希望。
「好啦!我要走了。你要記住我說的話,不論什麼時候,都要充滿希望。我希望下次回來的時候,你一定要學會大聲笑,大聲哭,不高興了就大聲罵人,這都沒什麼大不了,最重要的是為自己而活!」麥田跳下臺階,很乾脆地朝著門口走去。
麥田走了之後,我找到了蘇宇語。
「麥田走了。」想了很久,我還是決定把這個訊息告訴他,不論他是去挽留還是接受,至少我得讓他知道。
「我知道。」蘇宇語的神情很沮喪,站在陽光下,渾身都散發出憂鬱的氣息,但是他沒有去追,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麥田離開的方向,很久都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到底是什麼樣的?」看著他悲傷的樣子,我問他。
「喜歡一個人啊……會希望她快樂,看到她笑,你就覺得好滿足,好像擁有了全世界;她不高興的時候,你的整個天空都像蒙上了一層烏雲,而她的一個微笑,卻能讓你的整個世界都變得晴朗。你或許會想我為什麼不去追她。你也知道,麥田是那麼熱愛自由的一個人,如果將她綁在這裡,她就不會快樂,她就會失去笑容,而我喜歡的,是充滿希望、充滿活力的麥田。也許,她有更好的追求,而我就在這裡等她。說不定有一天,她累了,就會回來的。」
聽蘇宇語說著,我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中的溜溜球。
我不知道等一個人可以等多久。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兩年,也許一個月不到,我們就會遺忘了。只是,有一種感覺,是我們這一生都無法遺忘的。
就像這個溜溜球的主人最初給我的那種感動和溫暖,讓我銘記了這麼多年。即使有一天,我不在他的身旁了,我也一定不會忘記吧?只是,蘇宇語還可以期待,而我連期待也沒有了。
和蘇宇語聊了一會兒之後,我提議上臺去唱歌,從來只是當聽眾的蘇宇語經過我的提議之後,也上臺一個人唱了很久。雖然他唱得並不是很好聽,可是我能感覺到他內心所有的情緒,我們都是一群在音樂中尋找安慰的孩子。
至少,我們都還擁有音樂,它永遠不會離開我們。
03
「落落……」這天,我們正在臺上練歌的時候,徐姐又來了。
自從她去我家,讓所有秘密都浮出水面之後,她就經常跑來找我。樂森他們見徐姐來了,停下伴奏,有些擔憂地看著我。
「落落,跟我走好不好?請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你恨我,恨我當初丟下你,可是我已經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和我一起生活,好嗎?我會把過去這些年沒有給你的愛全部補償給你的!」徐姐站在臺下,沒有了初次見面的風情萬種,再精緻的妝容也遮不住她大大的黑眼圈。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讓樂森他們不要停。
樂森有些擔心,還是讓樂團停了下來:「千落,去跟徐……徐姐談談吧!」
他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徐姐,是對我說「媽媽」,還是繼續叫「徐姐」,不過最終,他還是說了「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