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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舊戀情&新機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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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怎麼會呢,齊大哥,童顏沒跟我說是新店開張啊。我下午在外面面試呢,剛結束。」

解釋完,我又問:「那我馬上過去,好嗎?」

電話裡傳來齊天爽朗的笑聲,他說:「我就說嘛,你這麼愛美味的女生,試新菜怎麼會沒興趣呢。」

我問:「齊大哥,您的店在哪兒?」

他說:「你告訴我你在哪兒吧,就站在原地等我,我現在飛車過去接你。」

齊天很快開著他的保時捷來了,副駕上坐著童顏,對著我媚媚地笑。

我爬上了後座。

童顏嗲聲嗲氣地說:「我請你就不來,齊大哥一打電話你就答應了。唉,還是齊大哥魅力大啊!」

齊天樂呵呵地享受著這個馬屁。我則把頭看向窗外,不答理童顏。

齊天說:「童娟,今天可穿得夠漂亮的啊,那天看就是個小姑娘,現在看像個女強人了。」

我想到了一句廣告詞,說:「因為百變所以美麗嘛。」

童顏說:「其實我表姐長得不錯,就是不敢穿,太樸素了。」

我撇撇嘴,心說你不就是說我土嗎?幸虧姐不在乎,姐要是在乎早就花枝招展去了,姐有自己的審美觀。

誰知,齊天竟幫我說話了:「也許我年紀大了,我覺得童娟挺會打扮的,恰到好處嘛。有個成語不是說嗎,過猶不及,是吧,童娟?」

我點點頭。

齊天又問:「童娟,你交男朋友沒有?」

童顏回頭尷尬地看了我一眼,我也瞟瞟她,然後異口同聲地說沒有。

齊天說:「乖乖女啊!」又問童顏,「你呢?談朋友沒?」

童顏說:「當然沒有了!我和童娟都沒談過!你看我穿得前衛就以為我早戀嗎?」

齊天直樂,他說:「我就是問問嘛,小姑娘還挺敏感的。你們這個年齡談戀愛怎麼算早戀呢?上次不是有個小夥子跟你們在一起嗎?我以為是你們誰的男朋友呢。」

童顏搶著說:「那是我和童娟最好的朋友。」

齊天說:「哦,挺好,多個朋友多個依靠。」

童顏笑嘻嘻地掏出鏡子來補粉,我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扇出窗外,落個耳根清淨加心靈純淨。

齊天的新店是一家中式風格,裝修奢華的海派餐廳。店裡擺著一些我很喜歡的小藝術品,還有一些說不上什麼派別的抽象畫,再搭配上舊木傢俱和中式軟裝,雅緻極了。

我由衷地說:「齊大哥,你這店的環境可真好啊!」

齊天笑著說:「還不錯吧,這是我的第三家店了,上海和寧波還有兩家呢。」

童年和齊滿滿正坐在餐廳裡玩著psp,齊滿滿把額頭抵在童年的下巴殼上,湊在psp跟前指指點點的,那一種親暱跟戀不戀愛半點兒關係都沒有,就像親密無間的兄妹,又像青梅竹馬的鄰家男女。兩小無猜的感覺可真令人羨慕啊!連當時只有二十三歲的我也在心裡由衷地感嘆「年輕真好」。

齊天喊了一聲:「滿滿!」

齊滿滿抬起頭,立即從天真爛漫的女孩變回了文靜含蓄的大家閨秀。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習慣性地撫撫裙子,然後畢恭畢敬地向我們挨個打招呼:「爸爸好,童顏姐姐好,童娟姐姐好。」

童顏優雅地點點頭,老氣橫秋地說:「滿滿,你好。」

我衝齊滿滿笑了一下,就找了個位置坐。

齊天一看只來了童年和齊滿滿,就問童顏:「哎,你們那個好朋友呢?上次那個小夥子呢?你怎麼沒叫他啊?」

我知道他說的是王海,童顏更知道。

童顏說:「哦,你說王海啊,我叫他了,可他加班來不了。」

王海白天根本不上班!這個說謊精八成是沒叫。童顏還是很依賴王海的,平時有什麼事都是等王海幫她處理,去哪兒聚會什麼的也愛把王海帶著,現在卻不知道她安的什麼心,死活不承認王海是她男朋友不說,連蹭飯都不願意叫他。我狠命地盯著她看,她對我皺皺眉頭,使了個眼色,示意我別拆穿她。

所謂試菜,不過就是把店裡的招牌菜都點了一份給我們吃,菜品跟其他的海派餐廳沒太大區別。上次在lanclub跟童顏慪氣,吃飯都帶點兒自虐性質,差點兒把自己撐死,大概我的饕餮之勢讓齊天印象太深了,他說:「童娟你怎麼不吃啊?味道不好嗎?」我只好說:「不是不是,菜很好吃,我今天胃不太舒服,所以吃得少。」齊天說:「真可惜,我今天可是特地請你這個美食家過來給提意見的。」

我尷尬地笑笑。

齊天又問:「剛才你在電話裡頭說下午在面試,原來那家不幹了嗎?」

我說:「不幹了。」

我又補充說:「干時間長了,想換個環境。」

齊天哦了一聲,沉思了一會兒,又說:「童娟,其實我這邊也在招人,而且我很需要營銷和品牌策劃方面的人才,不知道你願不願意過來幫我?待遇嘛,都好談。」

我一下愣住了,說:「我沒做過餐飲行業啊,幫不了你什麼吧?」

童顏在一邊忍不住笑了:「你不懂就別亂說行嗎,讓人笑話。你看齊大哥這樣子,也不可能只開飯店吧?齊大哥搞房地產搞藥品搞白酒還搞茶行,人家是集團董事長,不是飯店小老闆好伐?」

童顏特地在話音的末尾註入了上海人講普通話的語氣,聽起來很特別。我脫口而出,問:「你怎麼這麼清楚啊?」

童顏頓了一下,看看童年,說:「哦,跟童年聊天時他告訴我的。是吧,童年?」

童年笑著點點頭。

齊天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成功者的得意。他說:「還是童顏功課做得足啊。我原來是做藥品的,前幾年收了安徽和江蘇的幾個白酒廠,後來又開了茶行。現在白酒和茶葉那塊兒,急著搞營銷和品牌策劃,都需要專業人才。至於這幾間飯店嘛,其實不算我開的。」

我不解:「不說是您的店嗎?那是誰開的?」

齊滿滿笑著說:「餐廳是我媽媽開的,平時都是她請人管理。」

齊天點點頭,說:「這餐廳是我太太的。」

這是我第一次從齊天口中聽到有關齊太太的描述。在我心中立刻浮現出一個氣質高貴美麗的女強人形象,在家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闊太太,進了商場又是呼風喚雨雷厲風行的老闆,就像俏江南的張蘭那樣。我看了一眼童顏,她顯然沒想到這餐廳是齊天的太太開的,一下子陷入了若有所思的狀態。

飯快吃完的時候,齊滿滿突然問我:「童娟姐姐,這週四你有沒有空?」

我說:「有空啊,我現在不用上班,天天都有空。」

齊滿滿說:「這週四是萬聖節,我同學在酒吧搞了個假面party,你陪我去行嗎?」

又土又好奇的我忙問什麼是假面party。

齊天拉長了聲音,不滿地喊了一聲:「滿滿……」

齊滿滿說:「爸爸,你不是擔心我去這種地方不安全嗎?童娟姐姐陪我,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已經答應同學了,總不好食言吧?我保證十二點之前回來。」

齊滿滿對我說:「假面party就是化裝舞會的意思。」

我點點頭,說:「我陪你去。」

週四,我挑了一件比較好看的連衣裙穿上,又化了妝。我對著鏡子左照右照,也不知道是否合齊滿滿的心意。上了那輛白色的寶馬車,我才發現齊滿滿居然變得不像齊滿滿——頭髮燙成大卷兒紮成個高馬尾,齊劉海用隱形卡子卡上去,還用髮膠做了個很前衛的屎坨形狀,泡泡袖緊身蕾絲上衣小腳褲,又青春又時尚。我最詫異的是,原來齊滿滿的胸脯也不比童顏小,平時穿在襯衫裡竟然看不出來。

她看我直愣愣地望著她,忍不住笑了:「童娟姐姐,你發什麼呆呢?」

我說:「滿滿,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啊,我都快不認識你了!」

齊滿滿說:「參加party嘛,要有氣氛。」

我說:「對。」

我問齊滿滿:「滿滿,你為什麼不讓童顏姐姐陪你啊?我其實挺土的,從來沒參加過你說的那種化裝舞會。你同學都在呢,我會不會給你丟人啊?」

齊滿滿看了看我,問:「童娟姐姐,你知道對人來說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這丫頭,不回答我的問題,反而蹦出個問題來問我。

我說:「錢?愛情?事業?」

她咯咯咯笑得很開心,她說:「最重要的是自信!我嫌你丟人的話還邀請你幹嗎呀?再說了,為了讓爸爸放心,我必須要找個穩重的人陪我呀。童顏姐姐到了party上沒準兒比我還瘋,我爸爸怎麼可能放心?」

小姑娘的話說得我心裡暖洋洋的,我心想,童顏你裝吧,你當別人都跟我一樣傻呀。

我很少進夜場,在mc國際傳媒集團時跟wendy他們去過幾次工體的酒吧,看舞池裡狂亂的人群我有種莫名的空虛感,無法融入其中,每次去都像個旁觀者,大家都喝芝華士兌綠茶,我卻一杯接一杯地喝可樂。齊滿滿所說的酒吧位於北京某個老巷子的四合院裡,老巷子沿牆整齊地停著一溜兒好車。

我說:「滿滿,這都是你同學的車嗎?」

齊滿滿的眼光從遠到近順了一遍,說:「大部分都是吧,太黑了看不清楚。」

我眼都直了,說:「你的同學怎麼全是有錢人啊?」

齊滿滿說:「我從小學開始就唸的貴族學校,同學的家境都還可以。」

現在,每當我從《非誠勿擾》或別的電視節目裡聽到「富二代」這個詞時,我就會想到那個夜晚,滿屋子富二代,穿得光怪陸離的男男女女。那晚我才知道,這個世上原來不光我表妹童顏會鬼上身,齊滿滿也會!齊滿滿從進酒吧的那一刻起就不再答理我了,她把我安排在旁邊的一個沙發裡,給大家看包和衣服。

她把準備好的彩色面具套到臉上,說:「童娟姐姐,你就坐這兒喝東西啊,我跟他們玩兒去。」

我很愉快地答應了,我誰都不認識,坐在這兒,對我來說更自在。

一群打扮入時的男女戴著面具圍在中間的大卡座裡喝酒做遊戲,他們把一塊方方正正的餐巾紙含在嘴裡傳來傳去,你撕一口我撕一口,撕得只剩一小塊兒的時候,等於在啃彼此的嘴,這場面看得我觸目驚心,這遊戲不就是索吻的遮羞布嗎?我搞不懂啊我困惑啊,完全可以把面具摘掉想親誰親誰嘛,這是何必呢,集體折磨一張無辜的餐巾紙?

我坐在那裡看著齊滿滿瘋狂地大笑大喊,與平時判若兩人,嘴撕餐巾紙的遊戲被他們孜孜不倦地玩了很久,才終於散成三五群地喝酒聊天去了。齊滿滿在跟幾個長得很英俊的男生擲骰子,誰擲輸了誰喝酒。我看她一杯接一杯地喝啊,喝到了七八杯的時候,我開始猶豫要不要過去拉她回家。還沒等我想好呢,她就突然站了起來!幾個男生拍著手掌狂吹口哨,其他桌的同學也紛紛過來圍觀。齊滿滿就在屋子的中央,在眾目睽睽之下,慢慢脫掉了她那件泡泡袖蕾絲上裝,露出比玉還白的上半身,碩大的胸脯包裹在深黑色的花瓣文胸裡……

齊滿滿用右手把她剛脫下的上衣舉起來搖了一搖,又在屋子中間轉了個圈。她的富二代同學們圍著她又笑又跳,好不熱鬧。我頹然坐下,我也不去拉了,都玩到這個份上了,還有什麼好拉的?我相信她總不至於脫底褲吧。既來之,則安之,我又喝了幾大杯飲料。

齊滿滿終於倦鳥知返了,她走到我面前,把凌亂的頭髮整理好,把衣服拽周正。

齊滿滿說:「童娟姐姐,咱們走吧。十一點多了,我答應了爸爸十二點回家的。」

我說:「你答應他的是十二點‘前’回家。」

在車上,我還沒有從齊滿滿的變身事件中緩過神來,一路無話。齊滿滿把四扇車窗全部開啟,任秋夜微涼的風呼呼地往車裡灌。

我打了個哆嗦。齊滿滿問:「童娟姐姐,你冷嗎?冷我把窗戶關上。」

我說:「不冷,你開著吧,開著空氣好。」

我問了一個很想知道的問題:「滿滿,童年跟你出來玩過嗎?」

我真的很想知道,童年有沒有看見過齊滿滿瘋起來的樣子。我從來沒問過齊滿滿和童年是什麼關係,是朋友還是情侶。這個外表清純可愛的小女孩分分鐘都可以變身為夜場女王,我想知道我那陽光燦爛照全國的表弟到底知不知道齊滿滿的另一面。

齊滿滿坦率地說:「沒啊,童年哥又不喜歡來夜場。」

她又問:「童娟姐姐,我今晚是不是嚇著你了?」

我也坦率地說:「確實有點兒。」

齊滿滿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她說:「童娟姐姐,我真的很信任你,已經把你當成我的朋友了,所以帶你出來玩兒……」

我聽得懂小姑娘話裡有話,我說:「你放心吧,滿滿,我不會跟任何人提今天的事,也不會告訴你爸爸的。」

齊滿滿得意地笑了。

我問:「你什麼時候回美國讀書?」

齊滿滿說:「我不打算出國唸書了,我爸正在幫我聯絡北京的學校呢,反正想什麼時候出去都行。現在童年哥回國了,我一個人在那裡沒意思,先在國內待一段時間吧。」

齊滿滿的馬尾和碎髮都被風吹得飛揚起來,我看著她清秀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酸澀。我從心底羨慕像滿滿這樣家庭條件優越的年輕人,他們的樂天發自肺腑,那種身無壓力輕鬆自由的狀態一般人根本模仿不來。他們可以認真地乾點兒什麼,也可以什麼都不幹,他們可以大膽地追求理想,也可以沒有理想。我大學同窗有個富家女就有一句至理名言:「我根本不知道人要理想幹什麼,我有我爸就行了。」

我像大部分人一樣沒這個福氣,我媽從小就告訴我做人必須要有理想,理想還必須要有邊際,例如考個大學當個醫生做個律師什麼的……我認真地讀小學讀初中讀高中讀大學,認真地工作生活……我那麼努力地往前奔往前趕,無非想離自己憧憬的好生活再近一點兒。而在齊滿滿心裡,好生活算什麼呢!

晚上,我躺在床上,收到了齊天的簡訊:「童娟,謝謝你抽出晚上的時間陪滿滿,工作的事情你好好考慮一下,然後儘快答覆我。不管你現在談的待遇是多少,我比他們多開兩千。誠心期盼你的回覆,晚安。」

工作的事,我一時拿不定主意。外企的文化我很喜歡,自由隨性,在頂尖傳媒公司上班又能帶來一種自我價值實現的滿足感。齊天不算什麼談判高手,他只是扔給我一個巨大的誘惑,兩千塊錢對於2007年的我來說,算是不小的一筆錢,我當時跟其他兩家傳媒公司談的待遇都是六千,這意味著我到齊天那裡就能拿到八千了,一個月六千跟一個月八千的差距,相信在北京上海工作過的同學們都深有體會,那可是多出了一個月的房租啊!有錢人真狠,知道我必然為錢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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