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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憤怒的姐弟&機場的母親(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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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宿各種忐忑啊,童顏在床上翻來覆去,使原本就沒有睡意的我幾乎等於一夜未眠。不知道大家有沒有過這種體會,跟一個分開太久的人對話,會產生脫離時空的幻覺,我反覆回憶大舅媽的音容笑貌,又反覆回味電話裡飄來的年輕聲音,還是很難把兩者合二為一,現實和記憶就這麼活生生地分離了。

我說:「童顏,我們不是在做夢吧?真是大舅媽嗎?」

沒回音。

我問:「你沒事兒吧?」

沒回音。

我說:「真沒想到大舅媽這時候打電話來……」

沒回音。

我嘆了口氣,說:「我當時不想接來著……誰讓你衝進來就接呀?」

沒回音。

我問:「估計大舅媽現在也徹夜難眠呢吧?」

童顏終於煩躁地狂暴地狠踹了我一腳,踹得我差點兒斷了腰,我「哎喲」一聲直叫疼。

她兇巴巴地說:「你二吧你!徹夜難眠?知道什麼叫時差嗎你?不知道你就閉嘴行嗎?你說說說說個屁啊!都怪你!你要不把童年搞回來,不屁事兒沒有嗎?你把他拖回來幹嗎啊?齊滿滿能把他灌醉自然能把他拖回家,你瞎操什麼心呀?我看你就是閒出屁來沒事兒找事兒。整天扮演觀世音菩薩,關心這個,操心那個……你管好你自己吧!」

我太委屈了,委屈得都躺不直了,我索性爬起來坐著。

我說:「你……你這說的是人話嗎?我關心你們也有錯嗎?」

她也坐起來,黑暗中,我甚至能感覺到她把細長的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她問:「你知道我和童年此刻最需要什麼嗎?」

我說:「不知道。」

童顏說:「那你還說個屁關心啊?我們需要的是冷靜!冷靜你懂嗎?他看到我跟齊天睡在一起,他接受不了,他跑了,他去喝酒了,他喝醉了,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冷靜和逃避!你倒好,你還把他拖回來,你讓我明天怎麼面對他?啊?我怎麼面對他?現在沈青怡還打來了問候的電話……我……我的生活真他媽精彩啊……」

我身體一軟,直直地倒在了枕頭上,一瞬間的震動讓我有靈魂出竅的錯覺。也許,我真的做錯了……童顏說得很對,冷靜和逃避是童年緩解痛苦的最好方法,我卻唯恐天下不亂地讓他直面傷害。我前兩天剛說完童年是男人睡了也不吃虧,今天又擔心齊滿滿會把他怎麼樣,我的口是心非害死人。

我說:「你罵得對,我就是裝菩薩,自以為普度眾生其實極度愚蠢,我好心辦壞事兒,我對不起你們。」

童顏嘆了口氣。

繼而,我又不識時務地問:「那現在怎麼辦?明天早上你怎麼面對童年啊?要不要告訴他,你接了大舅媽的電話啊?還有,你怎麼解釋你跟齊天的事啊?」

童顏像挺屍一樣倒下了,她把被子呼地一下蒙在頭上,悶聲悶氣地叫喊:「啊……你煩不煩啊?我求求你了,你乾脆殺了我吧……」

天微亮的時候,我睡著了。等我聽到敲門聲醒來,已經是九點過十分,童顏四仰八叉打著小呼,我爬起來去開門。

童年站在門口,頭髮打理過了,估計還衝了澡,身上香噴噴的。他對我勉為其難地笑了一下,說:「表姐……」

我說:「嗯……感覺好點兒了嗎?昨晚你喝多了,我就把你拖回來了。」

童年問:「那……滿滿呢?」

我故作輕鬆地說:「她?她回家啦。」

童年嘆了口氣,眼神無比擔憂:「滿滿沒喝多吧?」

我又開始抓心撓肝地難受了,我純情又傻帽兒的表弟啊,唉。

我答了一個字:「沒。」

童年的眼光往門裡看了一眼,又很快地游離回來,他說:「那……表姐,謝謝你了,要不我先走吧,我……」

我走出來,把門輕輕地帶好,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

童年說:「我先走了。」

我問:「你是不是生童顏的氣了?」

童年抿著嘴不出聲。

我知道我又該扮演菩薩了,該演還得演啊。我苦口婆心地說:「我明白……我也不太能接受……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總不能老躲著她吧?你要躲到什麼時候啊?」

童年的眉毛因為壞情緒擰在一起,說起話來搖頭晃腦的,聲音還不小:「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這很荒唐,這真的很荒唐啊!你不覺得嗎?那個……那個可是齊滿滿的爸爸啊……對!你們平時會叫他大哥,但那是一種奉承啊,我理解的……不是嗎?在我心裡他是長輩,是叔叔……是……」

門猛地開啟了,童顏的臉在亂蓬蓬的黑髮裡古怪而固執地陰著,一雙眼直直地盯著童年,她說:「你接著說啊……是什麼?」

童年低頭挪了挪腳,又把頭扭向一邊。

童顏說:「我哪兒知道那一對禽獸母女捉姦會帶著你呀,是啊,是不堪入目了,是不要臉了,但我是你親姐啊,你要站到外人那邊嗎?你要以我為恥,與我為敵嗎?」

童年的眼神中竟也閃過一絲桀驁,他說:「姐,你也知道是捉姦啊……那代表什麼?代表你和齊叔之間是姦情對嗎?她們帶不帶我去又有什麼相干?難道不帶我,你這件事做得就對嗎?難道不帶我,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地傷害滿滿和她媽媽……」

童顏惡狠狠地笑了,她邊說邊鼓起掌來:「我明白了,你教訓得真好,你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怪我破壞了你跟齊滿滿的好事兒吧?如果不是因為齊滿滿,你恐怕不會這麼介意吧?」

童年說:「你為什麼不明白呢?這跟滿滿沒關係,這跟任何人都沒關係……」

童顏不屑地撇撇嘴。

童年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這跟道德有關係!你現在是第三者啊,姐!」

童顏看了童年一眼,不再說話,目光中透著一種可怕的陌生。

她是如此偏執,偏執到把世界分為兩邊。

一邊是她,一邊是別人。

有些時候,她不想聽是非對錯,只想明白你的立場。

也許她還不懂,並不是人人都如我和王海,為了親近她寧願妥協自己的是非觀。

童年顯然不想妥協,他說:「我真沒想到……姐,我不是想傷害你,但我真的接受不了……我……」

童顏冷冷地說:「這就是我跟你的不同,沒什麼事是我接受不了的,你有你的觀點,我有我的選擇……」她又冷笑了一下,「大不了就跟沈青怡一樣不認我嘛……還能怎樣?」

我一聽這話,必須再次以和事老的角色隆重登場,我說:「你們姐弟倆別吵了,好不容易才相認……」

童年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他說:「姐,我不會不認你的……可你太自私了!我不知道你跟齊叔之間是怎樣……但人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啊。何況,何況你怎麼就確定你跟著齊叔就幸福啊?」

童顏不依不饒地提高了嗓門:「幸福?你別跟我提這個詞!你們可真逗啊,一個個地來批判我的種種不是!我道德淪喪是吧?我自私是吧?我能自私過你們嗎?你現在來跟我說幸福?你打個電話給沈青怡,你現在打啊,你問問她丟下了我有沒有找到幸福!」

童顏說完這一句,眼淚流了出來,她哭著說:「你打電話啊!你打啊!你問她啊……她會告訴你答案……自私的人比誰都快樂,比誰都幸福!」

她歇斯底里,她盡情發洩了,她說:「童年!知道你為什麼比我高尚比我快樂比我幸福嗎?因為我有人生沒人養!她教你的跟她教我的不同,你明白了嗎?你滾!你給我滾!」

童顏狠狠地摔上房間的門,躲在裡面號啕大哭起來。我完全hold不住這樣的場面啊。

我對童年搖搖頭,說:「別說了,先走吧,讓她哭一會兒。昨天晚上大舅媽打電話來了,是童顏接的……」

童年愣住了,臉上的表情既委屈又難堪。

童顏和童年的這一場爭吵,讓我明白了要童顏和齊天分手幾乎已是不可能的事。

越不讓她乾的事,她就越要幹。

她要證明自己是對的,她要證明自己活得轟轟烈烈超凡脫俗,她要證明沒什麼事在她童顏那裡是行不通的!

我可以理解。

至於童年所說的幸福,我自己也很茫然。

幸福是個太大的命題,大到我和童顏從來就夠不著它,我們決不會閒得蛋疼就盤腿跟沙發上坐著邊嗑瓜子邊討論幸福。

童年走後,童顏窩在房間裡哭了很久。我做了這麼久唐僧也很辛苦,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就呆呆地坐在客廳裡看電視,節目內容卻通通沒記住。我給王海撥了幾個電話,還是關機。枉費我每個月充話費時都牢牢記著給王海的手機號充值啊,我怕他欠費停機啊……可我就是找不到他了。我恨!我氣!我痴痴地等著這個說話不算話的東西!

過了兩天,童顏就跟沒事人兒一樣了,照樣化好精緻的妝早出晚歸,甚至不歸。強大的自療系統令人歎為觀止。也許,事已至此反而沒有了負擔,一段透明的姦情,一場赤裸裸的畸戀。童顏決定豁出去當小三,我不再問為什麼,沒有為什麼,這是童顏的選擇,我相信她不至於頭腦發熱,頭腦發熱不需要修復處女膜。

2007年廣告圈出了著名的「北飛的候鳥」事件,2008年是整個社會最痛恨小三的一年,天涯上的帖子各種打擊報復,一時間小三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殺啊。我當然也想把童顏拉過來當頭棒喝!可有什麼用呢?當事人樂在其中,我幹什麼都白搭。

我的生活沒有改變,寂寞的兩點一線,和過客無關痛癢地聊天……唯一的改變可能就是開會見到齊天時無比尷尬。童顏的生活改變得卻很大,主要集中在物質上,各類名牌化妝品、大牌包包咱們不提,那個不靠齊天,童顏也能掙來。從某一天她消失了將近四十八個鐘頭之後給我的一條簡訊上,我就能看出她多麼享受這段戀情。她發:「童娟,我很快就有車咯,到時候接送你上下班哦,你等我!」車!多麼誘惑!車之後是什麼?應該是房!齊天被小狐狸精迷暈了,在北京給她買套房還是很輕鬆的。而我,還不知道哪輩子才買得起車和房。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才是童顏心目中的依靠。

某天,對,又是某天,因為實在記不起具體的日子,只能是某天。午休時間,我無聊地玩著電腦上的美女餐廳小遊戲,電話響了,我一看是童年立馬接了,自打那天姐弟大吵之後我還沒見過他呢。

「喂,童年。」

「表姐。」

「什麼事兒?」

「你能給我姐打個電話嗎?」

「啊?我打?你有事兒為什麼不自己打啊?你們倆不會還在冷戰吧?姐弟嘛,別這樣……」

「表姐,你幫我打吧,告訴她兩小時後趕到首都機場……」

我問:「為什麼去機場啊?你去哪兒,童年?回美國嗎?」

童年支支吾吾地說:「不是我……唉……是我媽……她回來好幾天了……今天下午要走,我猶豫了很久……我覺得我姐有權知道……見不見應該由她來決定……唉……」

我失語了,大舅媽在北京?好幾天了?

童年說:「拜託你了,她要是不想見就算了,我是怕她萬一……萬一想見呢。」

我立刻給童顏打了電話。

我說:「你現在在哪兒?」

她說:「在逛街啊。」

我說:「我現在過來找你。」

於是,我打車去東四找到了童顏,她正吊兒郎當地站在路邊東張西望。我說:「快上車!咱們去機場。」

她拎著大包小包白了我一眼:「有病啊,去機場幹嗎?我和齊天說好了,下午逛完街,他來接我呀。」

我說:「你快給我上來!齊天也在機場呢!」

司機師傅狂按喇叭,童顏只好上車。

我讓師傅往機場開。

童顏很困惑:「什麼意思啊?齊天說他在開會啊,怎麼又在機場?哪兒跟哪兒啊?」

我說:「大中午的開什麼會啊!童年剛給我打電話了,他們一會兒都去機場。」

童顏眨巴著漂亮的眼睛,被我說糊塗了。

我清了一下嗓子,我瞟了她一眼,我撓了撓頭……不知道怎麼開口。

她急得用胳膊肘玩命捅我:「說話呀!我逛得正起勁兒呢,你打個車急匆匆地攔下我,總得告訴我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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