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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誘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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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就像受到蛇的引誘的夏娃,

在點頭同意的那一刻起,

就已經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再也怨不得別人。

幾個同事都在等她,秦歡迅速鎖好門下樓。都是年輕教師,其中有兩位還是大學剛畢業的實習生。一群人熱熱鬧鬧地邊聊邊走,講學校裡最近發生的趣事,一直走到學校後門,才有人突然腳步一頓,微微「咦」了聲,說:「秦歡,那車是在等你嗎?」

秦歡聞言望去,可不正是早上送她上班的那輛嘛。此刻正安靜地停在路邊,一個男人站在車旁,也正朝她看過來。

大約是因為顧非宸最近接送她的次數比較多,有好幾次都被相熟的同事看見了。他的車又扎眼,每回都大剌剌地停在人來人往最密集的地方。學校裡年輕人多,懂車的人也多,時間長了便被人家記住,還三番五次地向秦歡打聽,妄圖套出點花邊新聞或勁爆八卦來。

小劉將剩下的半截香菸掐滅了,主動走上前來,對秦歡微一點頭,說:「可以走了嗎?」

他這副樣子倒有些像顧非宸的那些保鏢們,表情嚴肅刻板,就連語調也像波瀾不驚的海面,沒有一絲起伏,只差再往鼻樑上架上一副深黑墨鏡了。

秦歡著實有點尷尬,因為根本沒想到他居然會在這裡等著。左右都是同事,她只好裝糊塗,聲音低低地:「我要請人吃飯。」

小劉繼續嚴肅地說:「那我送你們過去。」

其實他們訂的餐廳倒還真離學校有點遠,這個時候打車又不方便。幾個同事一見有免費司機,又是難得一見的豪車,頓時一臉期待地望著秦歡。甚至有位男同事還打趣說:「讓我們也沾沾光嘛,別小氣。」

簡直就是「腹背受敵」,最後秦歡騎虎難下,只好點頭:「好吧。」

一行五人,坐進去倒也不顯得擠。

幸好是到了餐廳裡,才有人八卦起來:「車主人和你什麼關係,快快從實招來!」

秦歡往落地窗外望去,天色已經擦黑,夕陽沉入高樓大廈之間,四處變得灰濛濛一片。外頭就是停車場,人和車都還靜悄悄地候在原地,大有一副今日非要接她回去不可的架勢。

她開始頭疼了,不停用手指按住額角說:「一個親戚。」

結果另一位女同事立刻接話道:「我有一次見過他哦。」那個「他」自然是指顧非宸:「非常英俊,是我這輩子見過長得最好看的男性。」

「你就發花痴吧!」坐在她旁邊的男同事毫不留情地評價。

「我懶得和你說。不信你們可以問問當事人。喏,秦歡,你自己來說,那車的主人是不是像我形容的那樣?」

「算是吧。」現在連額角的青筋都開始突突跳動了,秦歡喝了口茶水,才勉強壓了壓。

可是接下來的這一餐飯,因為她總惦記著外頭的小劉,終究吃得心不在焉。

晚飯結束後,大家在店門口便散了。

昏暗中,只見某個位置車燈一閃。秦歡自知躲不過,只好皺著眉頭走過去。

「顧非宸今天不需要你嗎?」坐進車裡,她沉著臉問,「你怎麼這樣閒。」

可是開車的人根本不答話,徑直載著她出了市區。

其實晚上秦歡喝了一點酒,加上心情不佳,在封閉的車廂裡悶了一會兒居然有了醉意。她把車窗降下來,外頭空氣裡還有餘暑未消,帶著熱氣的風呼啦啦一下子灌進來,卻讓她更覺得胸口煩悶。

「喝完酒不應該吹風。」小劉終於開口說。

她靠在座椅裡,斜眼睨過去,嘲諷道:「我還以為你又變成啞巴了。和你老闆待久了,你也被傳染上了他的脾氣。」

小劉在昏沉的光線中似乎低低地「唔」了一聲。因為沒人再講話,車廂裡很快便又重新安靜下來。秦歡漸漸感到眼皮發沉,思維也有些混沌,不大聽從自己的使喚。所以,她明明知道車子正開向哪裡,心裡其實不大情願,但嘴巴和聲音卻好像不受控制一般,好半天也沒表示出反對。

最後車子進了院門,隔著長長的行車道,老遠便能看見有人站在前門門廊上迎接。一樓客廳裡燈火通明,二樓則只有書房的窗戶透出光亮。

這時趙阿姨已經迎上來了,輕聲說:「回來了。」

一瞬間,秦歡竟然有了某種錯覺。恍惚以為還是若干年前,她從學校下課回來,也是這般情景,趙阿姨等在門口,接過她的書包,笑眯眯地說:「回來啦。」一邊將她讓進屋裡,一邊叮囑廚房準備開飯。

她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幾乎每天放學都心情愉悅,不僅僅是因為家裡溫暖舒適,更因為這裡還有她愛著的人。

她曾經覺得自己是那樣的幸運,還未結婚,便能和愛人光明正大地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了。

每天早晨一起吃早餐的時光是她最喜歡的,可由於顧懷山有時候也在家,她和顧非宸總不方便明目張膽,於是她便喜歡在桌子下面搞許多小動作。比如拿腳去蹭蹭他的腿,又或者一隻手鑽在桌底下,惡作劇般地輕輕去掐他。

而顧非宸居然定力非常好,看似專心致志地用著早餐,俊美的眉目低垂,眼觀鼻,鼻觀心,動作從容不迫,一副十足的優雅做派。

一直要等到出了門上了車,他才會一把攬過她。劍眉星目,隔得這樣近,她幾乎能看見他眼中自己清晰的倒影。他還未動手,她已忍不住先笑著求饒:「對不起,我錯了……」可是他才不理會,伸出手捏她的臉,揚揚眉問:「剛才玩得高興嗎?」

他似乎很喜歡捏她,有一陣子她照完鏡子便愁眉苦臉地控訴:「你看你,我的臉都被你捏腫啦!」其實她是真的胖了,所謂心寬體胖,因為那段日子實在太舒心。

再後來,當有一天她站在二樓的窗邊,看著另一個女人跟著他一同坐進車裡的時候,她忽然想:他會不會也對她做同樣親暱的動作?

趙阿姨端了一碗清心去火的蓮子羹來,叮囑秦歡:「剛溫好的,快點喝了。」似乎這時才察覺到異樣,又仔細端詳了一番,才問:「你晚上喝酒了?」

溫如青也在,一邊喝著甜品一邊笑吟吟地說:「我就猜著你今天會回來。」

秦歡好像仍有點恍惚,半晌才轉過頭應:「為什麼?」

「直覺呀。」溫如青眼尖,又心細如塵,早就發覺她今晚有些不對勁,於是也不多說廢話,只拿眼睛朝樓上示意了一下,「有人還在工作,倘若你不去勸一勸,我怕我半夜會被救護車吵醒。」

秦歡只一愣便旋即明白過來,訕訕地說:「關我什麼事。」

她低下頭開始有一勺沒一勺地喝著蓮子羹。

本來她晚上是沒什麼胃口的,但現在也唯有這一件事可以讓她遮掩一下自己的情緒了。

她微微低著頭,濃密的睫毛蓋住輕輕閃動的眼波。

她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溫如青只和她認識了短短一天時間,就好像已經十分了解她一樣。而事實上,她晚上會回來這裡,完全是酒精麻痺了思維,再加上小劉的胡攪蠻纏,讓她無法擺脫,只好就範。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就要與某人打照面吧?

況且,他工不工作與她又有什麼相干呢?

她覺得有些累,酒意隱隱上頭,客廳裡輝煌的燈火更是讓人眼皮發沉。最後,她只喝了半碗就推說困了,回到房間裡去洗澡。

浴室裡裝了整套德國進口的視聽系統,遙控開啟來,環繞音響裡立刻飄出舒緩的音樂。

當初就是因為她愛享受,又特別愛洗澡,常常留戀浴缸半天也不肯出來,所以顧懷山特意找人裝了這套裝置。全家上上下下都看出顧懷山對她有多疼愛,簡直比親生女兒還要親,因為顧非宸有時候還會捱罵,就只有她,堂堂顧氏集團的掌舵人,官商通吃、呼風喚雨的人物,卻只拿她當寶貝一般,一個眉頭都不曾對她皺過。

所以有時候她跟顧非宸鬧彆扭,就會故意說:「我跟乾爹告狀去!」

「去吧。正好讓他知道我們的關係。」顧非宸似乎不以為意,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其實,他們交往的日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但一直瞞著顧懷山。起初她迫不及待想公開,可等顧非宸同意了,她卻又改主意了。

畢竟是小孩子心性,彷彿偷來的果子才會更甜,尤其是大家共處一室,每次當著顧懷山的面,她都覺得自己像個地下工作者,正悄無聲息地進行著一場隱秘而又偉大的事業。那種感覺,既甜蜜又刺激,使她的生活多了許多額外的樂趣。

可事實上,她想顧懷山是知道的。因為母親已經知道了,難保不會告訴顧懷山。更何況,這樣精明的老人家,又怎麼可能看不穿她的小把戲?

可是顧懷山從不點破,也不知是不是在配合她玩這場遊戲。於是她也就更加心安理得,玩得不亦樂乎。

她的臥室與書房相連,而顧懷山那些年已習慣了早睡,每天晚上十點鐘準時回房間,於是她就算準時間,悄悄開門出去,去輕敲書房的門。

通常顧非宸都會在書房裡,似乎公司的事情總也忙不完。

「……陪我一會兒好不好?」她總是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我睡不著。」

她不愛穿拖鞋,就那樣赤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露出圓潤精緻的腳踝和一截雪白的小腿,彷彿迷路的小動物,忽閃著長而濃密的眼睫,在燈光下楚楚動人。

她知道他就吃這一套,所以只等他一招手,她便快飛地奔過去,笑嘻嘻地攀住他的脖子,整個人縮排他懷裡。

顧非宸的懷抱那樣可靠,衣襟上總有一種凜冽清新的味道,讓她捨不得離開。她傻兮兮地嗅了又嗅,而他那時候對她似乎無限縱容,任由她像只八爪魚一般纏住自己,卻還可以高效率地處理公事。

她常常就那樣蜷在他身前,閉著眼睛想,如果這就是一輩子該多好!

可是,一輩子還這麼長。

當他站在她面前,用一種極為冷淡的神色看著她,她恍惚又回到最初相處的那段難熬又難堪的時光。他的目光彷彿最銳利的刀片,將她的世界和已經成形的夢想在一瞬間割得支離破碎。

他竟然有這樣的本事,可以捧她上天堂,也能輕易將她拖入地獄。

猝不及防,所以摔得粉身碎骨。

他說:「你愛錯人了。」原來這世上竟有人連聲音都能是冷的。

她恍恍惚惚地望著他,也只能這樣望著他。最後他轉身離開,修長挺拔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她的視線裡,一步都沒有停留。

那一天之後,她終於知道,原來一輩子還很長,長到令人不能再生出任何一點希望。

或許是音樂過於舒緩,才會讓人沉浸在漫無休止的回憶裡,掙扎輾轉,如同漂泊在汪洋上的孤舟,起起伏伏卻靠不了岸。

最後直到水有些涼了,秦歡才睜開眼睛。

從水裡出來,皮膚已經泡得發白,十指指腹都打了皺。鏡子上霧氣濛濛,她還是有點懨,精神比方才更加糟糕,於是隨便扯了條浴巾圍上就出了浴室。

因為喝了酒,趙阿姨怕她著涼,所以特意將她臥室的空調給關了。此時窗戶大開,薄紗簾在夜風中輕輕翻動,風裡有沁爽的涼意。她身上都沒擦乾,頭髮更是溼漉漉地往下滴著水,被風拂過,竟覺得激靈靈一陣發寒。

她不由得站在浴室門口怔了怔。

倒不全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發現這房間裡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站在窗戶邊上的那個男人,只穿著薄衫長褲,一雙黑眸深似夜海。他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的臥房裡,幾乎嚇她一跳。然而見到她出來,他也只是眸光輕微一動,便從她雪白的頸項漸漸下移,越過胸口腰線大腿,最後才落在她的赤足上。

水珠沿著她的小腿慢慢滑至地毯裡,瞬間便湮沒消失了,留下深深淺淺的幾個印子。

她好像半晌才定了定神,一邊稍稍掩住胸口防止浴巾下滑,一邊問:「有事?」

顧非宸沒回答,只是回身順手將窗戶帶上。

趁著他轉過身,秦歡終究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看不出他的氣色哪裡不好了。她很懷疑之前有人誇大其詞,特意將他的情況說得十分糟糕,干擾她的判斷。此刻想通了,便不禁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隨口就問:「你病了?」

其實她的語氣故作輕漫,彷彿是在說著一個自己並不怎樣關心的話題,僅僅是為了求證自己的猜測而已。

果然,顧非宸表面上依舊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才說:「沒什麼要緊。」

「我看也是。」她不在乎地笑了笑,略帶嘲諷,「否則哪還能半夜三更闖入我的臥室?」

總是這樣,用不了三分鐘,她與他之間就有劍拔弩張之勢。

可顧非宸今晚卻好像不以為意,只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她:「我是聽阿姨說你在裡面待得太久了。」

「所以你才過來看我?莫非你擔心我會淹死在浴缸裡不成?又或者,是怕我死了,協議作廢,你就收不回那一大筆投資了?」

「你的優點不少,其中最突出的就是聰明。」他挑起唇角,算是笑了一下。

她說:「謝謝誇獎。可我怎麼覺得自己笨得很,不然又怎麼會總是被你耍得團團轉?」

……

水漬在身上漸漸蒸發掉,屋裡的空氣並不算溼潤,因此裸露在外的皮膚微微有些發乾發緊。她的聲音也有些緊,繼續說道:「你知道麼,這麼多年一直有個問題困擾著我。我怎麼想也想不通,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太笨?」

「什麼問題?」他順著她的話反問。

「你真的想知道?」

「說吧。」

他輕咳一聲,雙手插在褲袋中,站姿未變,靜靜地等待著她的下文。

今晚的他看上去似乎有很多閒工夫,所以才會站在這兒任由著她翻舊賬。而秦歡覺得自己也一定是太閒了,那麼多年前的往事,其實早該拋在身後的,可不知怎麼的,如今偏偏突然記起了。

「顧非宸,」她想了想,突然開口喚他的名字,「你其實一直都很討厭我,對吧!從我剛進這個家開始,你就不喜歡我。後來也一樣,所以才和我分了手。那麼我真的很好奇,中間那段時間你是怎麼了,居然肯陪我玩一場戀愛的遊戲。」

這麼多年的疑問,直到今時今日,她才終於問了出來。當年年少氣盛,自尊心又強,寧肯死也不願去探究一句為什麼。他說她愛錯了人,他走得那樣決絕無情,甚至很快就結交了新的女友。他連正眼都不再給她,她堂堂秦歡又怎能拖住他的袖子追問一句你為什麼不要我?

她被他傷得體無完膚,不能將僅剩的自尊也給丟棄了。

所以她始終不知道,他到底是為什麼?給了她短暫而又美妙的一段時光,再迅速抽離,冷眼看著她像個傻瓜一樣掙扎在痛苦與崩潰的邊緣。

她是真的差一點兒就崩潰了,刀片割破肌膚的痛楚都感覺不到,彷彿整個人都已變得麻木,幾乎嚇壞所有人。只除了他。

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她一遍又一遍地想:倘若一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不管自己有多麼愛他,也絕對不會選擇開始。

「是為了打發時間嗎?」她裹著浴巾兀自輕笑,烏黑的眼眸在燈下彷彿蒙上一層霧,微微歪著頭一邊看他一邊猜測,「還是因為你慈悲憐憫,想要滿足一個少女暗戀你的心思?」

除此之外,她是真的想不出別的理由。

可是話音落下了,顧非宸也只是薄唇微抿,並不答話。

她看不出他在想什麼,看不出他對她是喜愛還是厭惡。眸色如深海一般幽冷,而真相就埋在萬里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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