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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誘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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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手機鈴聲劃破了寧靜。

歡快的歌曲吸引了顧非宸的注意,他一低頭,目光掃到床角的手機螢幕,而秦歡也已快步走過去,拿起來看了兩秒,切換成靜音。

他抬眼看她:「為什麼不接?」

這似乎是第二次,嚴悅民打來電話時他恰好在場。上一次是在酒店裡,他當時好像摔門就走了。

她把手機扔回床上,挑釁似的笑道:「這樣的電話,外人在哪裡方便接?」

「外人。」顧非宸低低地將這個詞重複了一遍,臉上帶出點似笑非笑的神情,薄唇微微一挑,突然說,「是鬼迷心竅了。」

「什麼?」她有點不明白。

「你不是問我原因嗎?當時只是鬼迷心竅了而已。」他邊說邊邁開腳步往門口走,越過她身側的時候,嘴角已然冷淡下來,「打完電話,去書房找我。」

「打完電話我就要睡了。」她也沉下臉。鬼迷心竅而已?果真是個好理由!

「隨便你,如果你不介意你父親的公司被真正的外人給吞掉。」他頭也不回,丟下這句話便開門走了出去。

秦歡獨自在床邊呆立了半晌,直到手機再次亮起來,她才靠到耳邊去聽。

嚴悅民的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在幹什麼呢?」

她這才想起來,他出去似乎已經有好長一段時間了,可中途兩人聯絡得卻並不頻繁。她只當是他家中有事,又因為時差關係,所以打電話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可事實上呢?她不想承認自己其實並不經常記起他,不然打一通電話又能有多難?她不是沒做過類似的事。那時候顧非宸去多倫多公幹,她便熬到凌晨三點不睡覺,只為聽一聽他的聲音。結果那段時間恰好是考試周,害她有一門專業課程差一點掛掉,驚險地擦著60分的及格線低空掠過。

後來等顧非宸回來了,她就趁機向他討補償,要求是她放暑假陪她一起去歐洲玩。

……

不能再回憶了。

在自己又一次滑向深淵之前,秦歡及時地將腦海中的場景切換掉。

耳邊就聽見嚴悅民說:「……所以我可能過一陣才能回國。」

前面的理由她走神了沒聽清,這時也不好再問,只得含含糊糊地應道:「好,那你確定了歸期再告訴我吧。」

「嗯。」嚴悅民又問她,「你最近怎麼樣?」

她只挑了日常生活的內容告訴他,隱去了和顧非宸相關的資訊。最後她掩口打了個哈欠:「我有點困了,想早點睡覺。」

「那你休息吧,晚安。」

「拜拜。」

結束通話電話,秦歡想了一下,還是扯掉身上的浴巾,找了件睡袍披上,然後才走出臥室。

書房的燈果然還亮著。

她推門進去,恰好看見顧非宸坐在椅子裡抽菸。看見她出現,他什麼都沒說,只隨手往水晶菸缸裡彈了彈菸灰。

她忍不住皺起眉,盯著那道嫋嫋飄散在空中的灰白煙霧,實在無法認同。心裡想著,這個人近些年倒真是越來越不講究了,明明氣管不好,偏偏煙抽得比以前還要兇,酒也沒少喝,哮喘不發作那才奇怪呢。

顧非宸見她愣在那裡,便低笑一聲:「怎麼,電話這麼快就打完了?」

雖是在笑,可眼底哪有半分笑意。他的眼睛狹長深亮,隔著煙霧睨過來,分明譏嘲意味濃厚。她也跟著笑了笑:「沒人在旁邊打攪,該說的話順利說完了。」

「是嗎。」他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來,臉上的表情漫不經心。

她直接切入正題:「你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問哪句?」他隨口應道,「鬼迷心竅,還是指外人吞併你公司的事?」

那四個字著實刺耳,她一咬牙:「公司的事!」

顧非宸再度看了看她,不緊不慢地說:「你那位好叔叔嗜賭成性,很快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就只能剩個空架子了。」

倒沒想到竟有這樣嚴重,秦歡不禁愣了愣。

「據我所知,你叔叔最近結交了一位‘好朋友’,那是個出了名的老千。只怕以你叔叔的道行,最後會被人家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下。」

「那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

「怎麼可能?」秦歡忍不住上前幾步,手指抵在桌沿,只隔了一張桌子與這個一臉漠然的男人對視,「顧非宸,如果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你一定會有辦法解決它。」

「呵……」顧非宸似乎想笑,卻突然偏過臉去低低地咳了幾聲。

香菸已被抽掉大半,他咳得肩膀微微顫動。秦歡不自覺地皺眉,身體快於大腦,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先伸出手去,直接從他的指間把煙拿了出來。

顧非宸似乎也有些意外,止住咳嗽抬眼看了看她。

如夜般深沉的目光下,她彷彿無所遁形,做了一半的動作只得尷尬地繼續下去。她狠狠捻滅菸頭,垂著眼瞼聲音僵硬:「你不要命了隨便你,但別讓我吸二手菸……難聞!」似乎仍覺不夠,便又補充道:「就算要死,也等我們兩清之後再死。」說完便低下頭去一語不發。

那一點猩紅的光在透明的菸灰缸裡迅速熄滅。

顧非宸並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盯著她的臉。其實秦歡此刻眉眼低垂的樣子讓他微微恍惚,彷彿是勾起了某些極為久遠的記憶,竟讓向來自持的他開始晃神。

或許是光線的原因,她垂下的睫毛顯得長而濃密,猶如兩把小扇子,在臉上投下淺淺的弧形陰影。她剛洗過澡,柔順的髮梢垂在肩後,臉上脂粉未施,唇瓣是自然的嫣紅,肌膚卻仍舊如同少女一般細膩白皙。

他記得那樣的觸感,雖然已經隔了這樣久,但他卻要命地記得十分清楚。每一次他撫摸她,都彷彿撫著上好的絲緞,令人流連難捨。

鬼迷心竅。

他並沒有說假話,因為是真的彷彿鬼迷心竅了。

他靜默片刻,終於慢慢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著她:「不如我們再做個交易吧。」

她似乎還沒反應過來,而他的手已經伸出去,觸碰到她的臉頰。

他的動作很輕,充滿了珍惜的意味,就像在觸控一件世上最珍貴的瓷器,連多用一分力道都捨不得。

「我們再做個交易,我可以幫你留住你想要的東西。」

低沉清冽的聲音,緩慢地從那張薄唇中逸出,彷彿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她不由得怔在那裡,像是晃了神,又像是忘了閃躲,只任由那微涼的手指在自己的臉上摩挲。

其實,她是那樣熟悉他的觸碰,哪怕她在心裡曾經懷著多麼大的恨意,身體卻從來不肯欺騙她一絲一毫。他的手指和他的溫度,好像已經深入骨髓,刻成了永恆的烙印,與時間無關,與空間亦無關。只是因為他是他,她的身體似乎就永遠都忘不了。

「什麼交易?」她站著一動不動。這一刻的溫存暌違已久,彷彿隔著千萬年的漫漫時光,在她早已經絕望之後,卻又突然再一次降臨。

所以她著了魔中了邪,連一動都不能動。

「讓我們好好地相處幾天,就像分手之前那樣。」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顧非宸彷彿若有所思,其實就連他自己都懷疑自己已經失去了理智。可是他捨不得放開手,手指流連在那滑膩瓷白的肌膚與櫻花般粉嫩的嘴唇之間,他發現自己竟然捨不得離開。

二十歲的秦歡,那個笑靨如春風化雨般嬌俏美豔的秦歡,那個喜歡賴在他身旁、如同一隻慵懶小貓般撒嬌的秦歡……每一個從前的影子,都在今夜與眼前這個女人不斷重合,彷彿影片倒帶,明明都已經過去,明明不該想、不能想,他卻又統統重新憶起了,並且忽然無法放任這樣的美好再一次從自己身邊溜走。

商場上腥風血雨這麼多年,他深諳談判技巧,這時候卻用在她的身上:「半個月。把以前沒做完的事情繼續做下去,半個月之後,你會得到你看重的東西。」

「……就這樣?」她的眸子猶如黑色的水晶石,在燈下幽幽閃爍,彷彿正穿過他,看著某個更深更遠的方向。

這是他第一次看不出她在想什麼。他頓了頓,淡淡地說:「就這樣。」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失去了,他這才發現,這個女人總有辦法讓他變得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而她依舊靜靜地,秀麗的眉眼間彷彿籠著一層霧。直到桌上的檯鐘極輕地跳過下一個整點,伴隨著那一點細微的聲響,她才點了點頭,聲音極低極輕,猶如陷在夢裡,甚至令人懷疑她此刻是否還清醒著。

可他到底還是聽清了她說的話。

她說:「好。就像我們從來沒分手那樣,半個月。」

泠泠目光,恍如浸在水中,一分一分,終將那長久以來瀰漫在四周的硝煙暫時化開了。

她居然對他笑了笑,笑容也像罩在輕霧裡,美得令人窒息:「你說話要算話。」

「我知道。」他眸光不覺一動,低聲答應她。

這樣的一瞬間,他竟真的以為六年前的秦歡重新回來了。

這天半夜,突然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秋季的第一場雨終於到來了,打在窗沿上,其實只是極小的聲音,但還是將秦歡驚醒了。

她在黑暗裡睜開眼睛。

藉著窗外的那一點微光,只能隱約看出身旁男人的輪廓。他似乎睡得熟了,呼吸勻停,一隻手臂枕在她的頸下,另一隻則攬著她的腰。

可大約就在兩個小時之前,他還精神熠熠,在那短暫停頓的時刻,昏暗中他自上而下俯視著她,眸光又深又亮。他的吻卻很細,就像此刻窗外的雨點,掠過她身體的每一寸領地,彷彿極有耐心的挑逗,燃起一簇簇火焰,直到她不自覺地弓起身體求饒為止。

他的技巧很好,記性也好,哪怕隔了這麼久,他仍然記得她的所有習慣,所以很快就讓她醉生夢死,彷彿整個人墮入雲霧裡,茫然四顧,卻無法憶起此刻所在。

她是真的忘記了。

在他進入的那一剎那,她全然忘了自己是誰,也忘了他是誰,更忘了自己答應這場交易的初衷。他們之間的年年歲歲、恩怨糾纏,那些曾經在無數個日夜將她折磨得心力交瘁的愛與恨,都在這一刻被拋在了雲霄之外。

她感受著他的體溫和衝擊,每一下都彷彿撞進靈魂的最深處。他的手扣住她的肩,那樣用力,似乎生怕她下一刻便會化作輕煙飄走,又似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嵌入懷裡去。

最後一切結束了,他低下來親吻她的嘴唇,他的額上覆著薄薄汗水,在黑夜裡亮晶晶的。而她還有些迷糊,便下意識地抬手去擦拭。

只是這樣的動作做到一半,才彷彿忽然醒悟。

她的手就這樣僵在那裡,他聲音微微低啞,問:「怎麼了?」氣息就縈繞在頸邊,在這樣的夜裡,似乎有著無盡溫存。

她搖頭,說:「沒什麼。」是真的不捨,只因為太難得,曾經最美的夢境如今觸手可及,讓她連破壞它的勇氣都沒有。所以她放任和縱容自己,同意去做一件極度危險的事。

彷彿飲鴆止渴,喝下第一口之後,甜美的毒液便已侵入百骸。

這筆交易,到底是誰在欺騙誰?

她覺得自己就像受到蛇的引誘的夏娃,在點頭同意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墮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再也怨不得別人。

寂靜的黑夜裡,她將手掌停在他的臉上,閉了閉眼睛,突然叫他的名字:「顧非宸。」

「嗯?」

「……這是夢嗎?」

她閉著眼,喃喃猶如囈語,大約他沒聽清,因為直到睡著為止,她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

窗外雨勢漸濃,睡意卻已經全消了。

她其實一直都明白的,這只是一場夢。因為他提出的交易,因為她答應了,所以他們共同造了這場夢。

而半個月,就是它的長度。

從這一夜起,她便化身成走鋼索的人,每行一步都危險萬分。這條路卻是她自己選擇的。明知腳下是萬丈深淵,但她才是鬼迷了心竅,竟然只是為了伸手觸一觸那曾經未能到達過的天堂。

最後天堂將如美麗的泡沫般破碎,也許她也會跟著一起粉身碎骨。

天快亮的時候顧非宸才醒過來,見秦歡正傾身從地上撈衣服。他一把將她拖回懷裡,低聲說:「這麼早。」

「嗯……我回自己房間去。」

他的嘴唇就貼在她耳後,那裡是她的敏感地帶,溫熱的氣息拂過,引得她一陣戰慄,就連聲音都開始顫抖:「……免得讓他們看見。」

他似乎也聽出她的聲息不穩,不由得低笑一聲,在那小巧白皙的耳垂上輕吮,一邊含混不清地要求:「再多睡一會兒。」

「不……行……」她只顧著躲,可哪裡躲得開?他的手臂結實有力,牢牢地將她圈在方寸之地,同時一條長腿也架上來,簡直將她當做抱枕。

「……顧非宸!」她有些氣急敗壞,聲音卻不受控制地愈發嬌嗔,柔軟得彷彿都能掐出水滴來,「我怎麼……怎麼從不知道你這樣壞!」

「哦?」好整以暇的聲音從頸側傳來,拖得長長的,如同醉人的醇酒,帶著晨起時的慵懶隨興,「那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

於是在天亮起來之前,秦歡又被成功地折騰了一遍。最後她下床穿衣服,才發覺兩腿微微發軟,差一點被柔軟的地毯絆倒。

「小心一點。」床上的男人一手支著頭,側身看她。

她不願理他,只回頭瞪他一眼,便拾起地上的睡袍三兩下穿好,光著腳快速溜回自己的臥室。

到底還是不適應。短短一夜的工夫,倘若被用人們看見他們和好如初,是否會被徹底嚇到?

況且她自己也還沒作好準備。離開了顧非宸的床,她才好像恍恍惚惚地清醒過來。

這只是一場交易,又或者,這只是一場戲,而她從沒發現自己竟然也有做演員的天賦,因為僅僅一夜之隔,她似乎就已經開始入戲了。

其餘的,忽然都再不願去想。她是想把這場戲好好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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