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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誰在看孤獨的風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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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有人失望地嘆息,有人讚許地鼓掌,有人覺得失望,準備離開。

騷動中,不知道是誰踩到了一旁僵立的我,抬起頭連連喊著「對不起」。可是,就在她看到我的臉時,嘴裡的「對不起」頓時停住了。

「紀……紀念!鬼啊!來人啊!是紀念!紀念回來了!」

呆滯了幾秒,那女生突然指著我尖叫起來。

周圍的所有人都被她的尖叫聲吸引,朝我看了過來。

彷彿見到了鬼一般,每個人的臉上都滿是震驚,我能從那一雙雙放大的瞳孔中看到面色冷峻的自己。

紀念?

這個名字現在對我來說很熟悉,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那些人都要對著我喊「紀念」。

我並不是紀念啊,我是歐子璇,商業大亨歐遠洋的女兒。

是因為相像,還是因為其他,所以他們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認錯?

「紀念!真的是紀念,她回來了!她還活著!」

「真的是她?到底是鬼還是人?」

……

眾人激動地朝我喊著。

我滿頭霧水地站在原地,想辯駁,卻無從辯駁。

突然,手臂上一痛,有人用力地攥住了我的手臂,強迫我轉過身去。

我皺著眉抬起頭,看到了滿臉震驚的鏡玥燁。

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臂,待看到我的臉時,他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眼神既喜悅又痛楚。

「你,你回來了?呵!兩年了,你終於回來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回來!念!念!紀念!」

鏡玥燁朝我喊著,想要伸手抱住我,卻被回過神來的我敏捷地避開,他的眼裡陡然多了一股濃濃的悲傷。

「紀念?」他不解地看著冷漠的我。

我抬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圍過來的同學們,再看看僵在一旁、眼裡含淚、同樣震驚的莫紫茹,臉上的表情冷若冰霜。

我覺得這群人真可笑,是想紀念想瘋了嗎,為什麼都要把我錯認成她?

「我不是你們要找的紀念,我是歐子璇。我父親是歐遠洋,這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來香榭城。我想,你們都認錯人了。」我冷冷地朝眾人說道,然後轉頭朝站在外圍的忠叔他們點了點頭。

忠叔帶著保鏢們衝了過來,將圍著我的那些同學從我的身邊拉開了。

「大小姐,你沒事吧?」忠叔畢恭畢敬地朝我問道。

我抬眼掃視了一圈震驚的人們,嘴角揚起了不屑的笑,冷冷地說道:「沒事,戲看完了,我們該走了。」

說完,我不再理睬未回過神來的眾人,冷漠地離開。

經過鏡玥燁身旁時,我特意回過頭,嘲諷地朝他笑了一下。

我最討厭這樣的男生,前一秒還在親吻其他女生,下一秒,就又開始緬懷過去的戀人。

人只有一顆心,他的心裡到底裝得了多少人?

鏡玥燁像被打了一巴掌似的,無神地站在原地望著我離去。

我冷傲地離開,沒有再回頭。

他們說的那些事與我連一絲一毫的關係都沒有。

我是歐子璇。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誰也不能改變。

「即使是一樣的臉,你們倆的氣質也完全不同。紀念是一汪憂傷的潭水,無論別人如何攪弄,她那濃重的憂傷也不會散去。而你,是一座隨時都有可能崩塌的冰山,你的冷酷讓旁人畏懼。雖然總的說來,你們都是屬於個性冷清的人,可是,骨子裡還是不同的。」

後來,當一個女生一語道出了我跟紀念的不同之處,我才明白那天鏡玥燁最終沒有追過來的原因——他也發現了我與紀念的不同。

所以,我根本不是紀念。

或許,紀念已經在那場大火中喪生了。

而我,還活著,如傀儡般地活著。

(6)

我來這裡,純粹是找個地方安置我無處可去的靈魂。

貝多芬學院裡有很多音樂才藝可學,即使印象中我從未涉及過音樂領域,但由於父親的嚴格要求,各種演奏會我還是聽過一些的,基本的樂器演奏我也略知一二,除了鋼琴。

所以,在這所學院,我選了幾門樂器課上。

當然,在這些課中,沒有跟鋼琴有關的,我可不想浪費時間去學一樣從未接觸過的東西。

記憶中,我從未碰過鋼琴。

而忠叔送過來的有關紀念的資料表明,她最擅長的樂器便是鋼琴。

這更加證明了我不可能是紀念。

可這並不代表我對紀念不好奇。相反,因為那麼多人把我錯認為紀念,我很想看看,我跟那個女孩長得有多像。

忠叔收集的資料中有紀念的照片。

當第一眼見到照片的時候,我不否認,我的確被那照片震驚到了。

如若不是那人與我截然不同的氣質,我也會以為照片上的人就是自己。

照片上的紀念與我夢中被困在火中的自己極其相似。一頭烏黑纖長的秀髮,劉海很長,遮住她的額頭,眼簾低垂著,目光淡淡的,給人一種安靜的感覺。雙手修長,很美麗。

我下意識地伸出自己的手,與照片比對著,心緊張地跳動著。

像!太像了!

為什麼會這麼像?

如果我不是紀念,那我跟她為什麼會長得這麼像?

世界上真的存在這樣的巧合,兩個完全不相干的人會長得一模一樣?

寬敞的教室裡只剩下我一個人對著照片發呆,手中的播放器播放著忠叔找來的紀念的音樂作品。

窗外,梧桐樹葉在風中發出沙沙的響聲,樹上的知了跟雜草叢中的蟲鳴混雜在一起,夏日的氣息很濃重。教室裡的空調聲音很響,可這些並不影響我聽音樂的情緒。

這節課,班上的所有人都去上鋼琴選修課了。在貝多芬學院,鋼琴這門課很熱門。大概也是為了紀念吧!

兩年前,隱沒在貝多芬學院的紀念,因為代替莫紫茹參加校園比賽一炮而紅。

她的兩首代表作,也就是我現在迴圈播放的那兩首——《貝多芬彈奏的蕭邦》以及《天使在地獄》,一時火遍了整個城市。人們甚至覺得她的才華蓋過了當時的「音樂皇后」莫紫茹,紛紛認定她才是真正的「音樂皇后」,並因此引發了她跟莫紫茹後來的比賽。

紀念本身就是個充滿神秘色彩的人物,再加上她的失蹤,她那驚世的才華,讓她一下子成為了整個音樂界以及貝多芬學院史上傳奇性的人物。

她的鋼琴曲,至今無人能彈出其精髓來。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想學鋼琴,希望有一天能像她一樣,被人們驚為天人。

我聽著那兩首鋼琴曲,細細地品讀著那些報道,上面除了提到紀念的才華、撼世作品,以及參與的重要比賽,很少提到她失蹤的事。

除了說到她精神失常後被關進了精神病院治療,然後在精神病院某夜發生的一場巨大的火災後消失了。

火災?

我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報紙上的那兩個字,心絃緊繃。

為什麼偏偏是火災?

完全一樣的臉,這個城市熟悉的氣息,還有那個困擾我兩年的火災噩夢……

我與紀念,真的毫無關係嗎?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巧合?

(7)

從學院出來的時候,我沒有給忠叔打電話,打算自己打車回家。

父親好像是今天中午抵達香榭城,估計所有人都去機場接他了,只留下兩個保鏢保護我。我嫌招搖,直接屏退了他們。

作為歐遠洋的女兒,自保能力我還是有的,所以我不需要上學還帶著保鏢。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的人很多。

我站在大門口前面的馬路邊等車。

身旁有同學經過,不時朝我投來驚疑的目光。

我假裝沒看見,表情毫無波瀾地倚在一旁的電線杆上,專心地看著馬路。

「這是不是紀念啊?」

「不是,她說她是歐子璇。不過,她們長得真的像極了,簡直一模一樣。」

「紀念留長頭髮,而她留著短頭髮,並且氣質也不大像。」

「你們在說紀念學姐嗎?她不是失蹤了嗎?」

「誰知道是失蹤還是死了啊!反正那場大火後就不見人了,屍體也沒找著。」

「快走!別說了,她回頭看我們啦!」

我轉過頭去,看到一群女生圍在一起嘀咕著,見我看她們,她們立馬驚慌地噤了聲,低著頭疾步離開。

我沒有上前去質問的意思,有些事總得要習慣。

誰叫我長著一張跟紀念一模一樣的臉呢,人們會好奇也是正常的。

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到計程車,我這才想起貝多芬學院建在郊區,很少有計程車會過來。

這裡的人要麼自己走回家,要麼有車來接,幾乎都不需要打車。沒有辦法,我只好掏出手機,給忠叔打了一個電話。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一個炫目的身影在眾人的目光中走向了路邊停靠的寶藍色敞篷跑車。

此刻,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莫紫茹跳樓那天,鏡玥燁會那麼快趕到。

原來蕭邦學院跟貝多芬學院只隔了一條大馬路,毗鄰而建。

鏡玥燁開著車,在路人羨慕的目光下,擦過杵在路邊冷眼凝望的我,捲起一陣疾風,馳騁而過。

我以為他沒看見我,然而沒過幾秒鐘,那輛遠去的跑車又折返回來,停在了我的面前。

那張像桃花般妖豔的臉朝我轉了過來,似乎一時間沒有克服我這張臉帶給他的衝擊,他的表情有些尷尬。

「歐小姐,聽說,你家住在北海外灘,恰好我家在那裡也有套別墅,我一個人住。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順路載你一程。」鏡玥燁思忖了一會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那麼僵硬,朝我說道。

我想他還是沒有死心吧,對我是紀念的事還抱有期望,所以,他看我的眼神才會夾雜著深深的希冀。

「不用,我不習慣接受陌生人的好意,而且還是那種故意調查我的陌生人,雖然我很清楚那個人把我當成了別人。」我很不給面子地拒絕道。

鏡玥燁的眼裡掠過一絲黯然,底氣不足地開口:「我調查你的背景,並沒有想冒犯的意思,我以為,以為……」

「以為我或許是那個紀念!」我出聲幫鏡玥燁接下去。

鏡玥燁僵硬地握著方向盤,坐在那輛豪華的車裡,眼簾低垂著,一時間沒了話。

「雖然我不清楚你們之間發生的事,但是,就我所看到的事實而言,你既然有了莫紫茹這個未婚妻,就不該再想什麼紀念,這無論對誰,都是不公平的。心只有一顆,根本不能分,一分就死了,那樣的心要了也沒用。還有,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我想,我的車來了。」

我語氣冷淡地朝鏡玥燁說完,然後留下兀自沉默的他,甩頭高傲地離去。

耳邊夏日的涼風中還飄蕩著鏡玥燁喃喃自語的聲音。

他說:「你不會明白我對那個人的心。明白我過去有多想珍惜,如今又有多痛。」

是的,我不明白,我也不需要明白。

因為我不是紀念。

忠叔開著車來了,我大步走向緩緩在路邊停靠的黑色私家車,拉開門低頭坐了進去。

「開車。」我語調冷漠地開口。

忠叔點點頭。

半開的車窗被慢慢地搖上,再度行駛的車子擦過那輛落寞的藍色跑車。

我沒有回頭,卻還是能從後視鏡里望到了那坐在車中的少年憂傷的身影。

心有些疼痛,而原因,我無從探知。

(8)

「大小姐,你進屋的時候,自己小心點。歐先生心情不大好,你跟汪顯至的事他好像知道了,今天一回來就發了一通火,氣還沒消。二爺被罵得很厲害,我們都不敢出聲。他要是看到你,肯定也會責怪你,你千萬別跟他硬碰硬啊!」

進門前,忠叔攔住下車的我,誠懇地忠告我。

我安慰地朝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別擔心,先去做自己的事,可自己的神經忍不住地緊繃起來。

果然這個世界上沒有包得住火的紙,也沒有我父親歐遠洋看不透的事。

我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硬著頭皮朝別墅大門走去。

屋內的阿姨一看到我,立刻驚慌失措地來給我開門。

我剛走進屋,還沒來得及尋找父親的身影,突然,左邊,一個玻璃菸灰缸朝我扔了過來。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來不及躲閃,額頭硬生生地承接了這一記重擊。

劇烈的疼痛感襲來,我攥緊拳頭,痛得不敢叫出聲來。

我知道,父親就站在不遠處,我甚至能聽到他因憤怒而變得粗重的吸氣聲。

「跪下!」暴喝聲響起。

我忍著額頭上的疼痛,扔下肩上的書包,咬著牙忍氣吞聲地跪在地上。

「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傳來。

待看到停在我眼前的黑色皮鞋時,我整顆心都緊張得提到了嗓子眼。

我不知道父親這次會怎麼懲罰我。

這是我第一次違揹他的意願,辦砸了他交代的事。

「我說過,不管付出什麼代價,維也納城堡,我都要拿到手,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事辦不成也就算了,竟然還推倒汪顯至,讓他受了傷!你真是被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你以為有你二叔給你瞞著,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嗎?汪顯至是什麼東西?這老匹夫是你們能糊弄的嗎?你一惹事他就跟我告狀了,你們還真以為那後來加的300萬能堵住他的嘴!一個個做事都不動腦子!」父親憤怒地朝我吼道。

我連大氣都不敢出,只是低著頭,看著地面,任由父親罵。

感覺到他罵得差不多了,我才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正視那張嚴峻的臉,為自己和二叔辯駁。

「爸,我知道事情沒辦好是我的錯,二叔因此多花了300萬也是我的錯,但我並不後悔推倒汪顯至。我知道您向來敏銳,什麼事都瞞不了您。那您也應該知道,姓汪的那個老色鬼想對我做什麼。他摸了我的手,又想繼續佔我便宜。爸,我真的不知道那個城堡對您有什麼意義,您竟然願意犧牲掉我來換它。我是您的女兒啊!爸,在您的心目中,女兒難道連那個沒用的城堡都不如嗎……」我激動地朝嚴厲的父親控訴道。

父親瞪著我,眼裡掠過幾道尖銳的光芒。

沒等我說完,同樣被責罵,跪在一旁的二叔突然站了起來,衝到了我的面前,伸手捂住了我的嘴。

「子璇,乖,別跟你爸叫板!快跟你爸認錯,只要認錯就好了,你爸不會真的懲罰你的。聽二叔的話,跟你爸認錯。」二叔緊張地拉著我說道。

我用力地掙開了他的手,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抬頭倔強地正視著父親那近乎要殺人的目光。

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哪裡不如那個維也納城堡。

「呵!你說你是我的女兒!呵呵!是啊!你是我的女兒啊!是我的女兒!是我的女兒!呵呵!」父親突然像瘋了似的,朝我冷笑起來,表情有些猙獰。

我驀地感到恐懼,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卻還是被盛怒的父親衝過來緊緊地抓住了手臂。

父親的手很用力,指尖似乎要掐進我的肉裡,我痛得不禁喊出了聲。

「就算你是我的女兒又怎樣!你媽欠我的你能還嗎?我十五年的時光,那十五年地獄般的生活,你能還我嗎?不能!你們誰也不能!維也納城堡我要,你這個女兒我也要!我要讓那個下賤的女人因為背叛我付出慘痛的代價!」父親睜大雙眼朝我怒吼道。

我驚懼地望著近乎發狂的他,不自覺地問出了口:「爸,我媽到底做錯了什麼?你竟然這麼恨她!為什麼你從來不讓人跟我講有關我媽的一切?過去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有權利知道!」

「不!你沒有權利!因為你根本就不是……」

「大哥!算我求你!算我求你好不好!不要再說了!她還只是個孩子!別再怪她了!你有什麼怨氣全撒在我的身上。我求你,別再生氣了,我知道我錯了。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錯啊!大哥!求你放過子璇!」沒等父親說完,二叔突然朝父親撲了過去,抱著他的腿,淒厲地哀求道。

我不懂,不懂父親到底想說什麼;不懂,我到底不是什麼;不懂,二叔這麼哀求父親又是為了什麼。

我沒錯,他也沒錯,我們為什麼要這麼苦苦哀求父親?

「懷明!我真的希望這是你最後一次求我!我現在一點兒都不想看到你們,帶著她滾!」父親望著腳邊卑微的二叔,腮幫抖動著,強忍著怒氣說道。

我還想跟父親說些什麼,二叔卻像得到特赦的聖旨一般,激動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急切地拉著我往門外走。

不管我怎麼掙扎都是徒勞的。

看似柔弱的二叔其實很有勁。

最終,我被二叔拉出了家門,因為父親暫時不想見到我們。

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無所適從和憋屈。

我真的不知道,二叔這四十年是怎麼過來的。

我父親脾氣這麼差,性子又這麼專制,二叔到底是怎麼撐過來的?

二叔沒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真是個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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