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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櫻花的眼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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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過像所有不諳世事的小女生一樣宛若水晶般純淨的時候吧!那時的陽光應該是明亮耀眼的,那時的櫻花應該不知道眼淚為何物。

(1)

夜色暗了下去,又一個夜晚將至。

「子璇,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二叔張開雙臂攔在我的車前,緊張地問道。

我朝二叔微微地笑了笑,老實回答:「二叔,你知道的,我心裡很煩躁,想出去兜兜風。」

「可是,子璇,你剛拿到駕照,獨自開車上路不安全。要不,二叔陪你去兜風吧!」二叔擔心地說道。

我擺了擺手,給了他一個安慰的笑容:「我開車的技術很好的!二叔,不早了,您早點回去休息吧!我沒事的。聽說這個城市的夜景很不錯,反正這麼早我也睡不著,所以想一個人去看看。」

見我很堅決,二叔只好點點頭,說道:「也好,難得你爸將我們趕出來。現在我們倆單獨住,你才有一些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唉,你也別怪你爸管你管得太嚴,他有他的理由。你要多體諒他!」

「嗯,我知道了,二叔,我沒怪他!不說了,我先走了,有事再聯絡。」

說完,我朝二叔揮了揮手,然後踩下了油門。

二叔這輛新款寶馬果然是好車,提速很快,開起來感覺很爽。

我開著車衝了出去,隱約聽到身後的二叔在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可是,我已經來不及回答了。

沿著兩邊種滿茂密的白樺林的香榭大道開了很久,我發現自己並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來這個城市這麼久,我還是第一次單獨晚上出門,身邊沒有父親,沒有二叔,沒有忠叔,沒有保鏢。

這樣寧靜的夜晚讓我有些迷茫。

也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我竟然把車開到了上次那個酒吧。

似乎那個人是我在這裡唯一算有過朋友般的交情的人了。

我將車停在一旁,張望著酒吧附近的環境,尋找著那個揹著吉他彈唱的身影。

其實根本不用多加尋找,只要循著音樂走,自然能找到那個人。

我隨意挑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依舊點了一壺普洱茶。

墨子羽仍然像上次那樣,坐在酒吧外的露天舞臺上的表演席上,手指靈活地撥著琴絃,嘴裡低低地吟唱著藍調情歌。

這是我第一次聽清他到底在唱些什麼。

「花開得有一點慢

風吹得有點快

櫻花盛開

不是夢中的虛幻

來不及看那繁花開

眼淚已流下來

隨之逝去

不是孩童的夢說散就散

痛痛的,別讓我緬懷

那櫻花開了就凋零

思緒紊亂了

留給我一道傷口

眼淚落下了

澆溼了櫻花的冢

痛痛的,別讓我緬懷

逝去了別流淚別再做夢

所有的執著如那櫻花盛開

風吹過的瞬間凋零得更快

櫻花的眼淚

花開得有一點慢

風吹得有點快

櫻花盛開

不是夢中的虛幻

來不及看那繁花開

眼淚流下來

隨之逝去

不是孩童的夢說散就散

痛痛的,別讓我緬懷

那櫻花開了就凋零

思緒紊亂了……」

曲終,臺上的少年禮貌地站起身來朝客人們鞠躬致謝。

四周一片安靜,所有人都沉靜在那傷感的音樂中未反應過來,許久許久,雷鳴般的掌聲才響起。

「墨子羽,太棒了!再來一首!」

「是啊!我也要點一首!」

「我也要!」

「子羽!再唱一首嘛!唱得太好了!」

……

客人們爭先恐後地要求繼續點唱。

墨子羽微笑著,抱歉地拒絕:「不好意思,有朋友來找我,所以今天的表演就到此結束了。大家喜歡聽的話,下次我可以多給你們唱幾首。」墨子羽說完就從臺上走了下來。

我驚訝地掃視著四周,想看看他哪個朋友來找他,可那傢伙竟然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徑直朝我走了過來。

我訝異地望著坐在我桌旁的墨子羽,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這傢伙說的朋友不會就是我吧?

「我好像不記得交過你這個朋友啊!你坐我旁邊幹嗎?我跟你很熟嗎?」我沒好氣地瞪了墨子羽一眼。

墨子羽笑了起來,嘴角微微揚起,輕輕開口:「熟不熟有什麼關係嗎?我已經坐了下來,而你也沒有趕我走,這樣就行了。」

我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往玻璃杯中斟了杯燒開的普洱茶,吹涼,小口地喝著,完全把身旁的人當成了空氣,心中卻因為這縹緲的「空氣」而變得不再像之前那麼孤寂。

其實就像他所說的,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排斥他。

當然,如果排斥他,今晚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我就是為了尋找他而來的。

「都這麼晚了,歐小姐找我有什麼事啊?」

手臂突然被碰了一下,我驀地抬頭,看到墨子羽正對著我笑,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在我的手臂上一下一下地彈著。

我有些生氣地抽回了手,放下手中的茶杯,冷臉對著他道:「別自作多情了,誰說我是來找你的!」

「你不是來找我的,那幹嗎要坐在這裡?這邊的座位明明是老闆專門提供給客人聽歌用的。這裡唱歌的人就我一個,你不是來找我,還能找誰啊?還不承認!」墨子羽嗤笑了一聲,別過頭去翻著白眼說道。

我一時無從辯駁,只能理虧地埋頭繼續喝茶,嘴裡嘟囔了一聲:「我只是來聽歌的,又不是來找你的。」

墨子羽「撲哧」一聲笑了起來,敲著桌面道:「哈!歐大小姐真是死鴨子嘴硬,來找我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有什麼不敢承認的!」

我無語了。

有些人,你根本跟他說不清楚,可是你又忍不住想要跟他說些什麼。

有時候你明明就是這麼想、這麼做的,可是當遇到那個人時,又極力地掩飾,說不是這樣的。

這樣的感覺有些奇怪。

我將其稱之為——墨子羽的怪圈。

「我坐這麼遠,你怎麼還能看到我?」氣氛僵了許久,終於,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墨子羽驚愕地看著我,彷彿想要把我看穿似的,認真地看著,然後又一次笑出了聲。

「我說,你要是真的不是來找我的,幹嗎要在意我能不能看得到你?特意找一個這麼偏的角落坐,就是為了不讓我發現吧!傻瓜,從臺上往下看,再偏都能看得到。更何況是你歐小姐這麼顯眼的人呢!」

我的臉有點發燙。

假裝沒聽到他的嬉笑聲,我再度沉默地喝茶。

「都快九點了,我下班了,你再不說有什麼事情找我,我就走了啊!」見我不說話,墨子羽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說道。

我的時間消磨完了,茶也喝完了,心情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壓抑了。

我想,離開的不應該只有墨子羽一人。

「我只是來喝茶聽歌的,真的沒事找你。你回去,我也回去,大家就此告別。」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一掌拍在墨子羽的肩上說道。

墨子羽驚愕地看著我。

等他回過神來,我已經坐進了車裡。

墨子羽用力地拍著車窗大喊:「喂!我不管你到底是發什麼神經來這裡。不過,反正你有車,能不能順路送我一程?這麼晚打計程車回去很貴的,我是窮人,你知道的!」

我無奈地開啟了車門鎖。

墨子羽見狀,趕緊鑽進車裡。

「去琴心園!」墨子羽還真把我當成了計程車司機,生怕我不知道般說道。

我輕輕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心裡倒也不是很反感。

反正現在還早,送他回琴心園也未嘗不可。

車子在寬闊寂靜的大道上行駛著。

沒見過世面的墨子羽像好奇寶寶似的,在車子裡亂動亂摸著。

我本來是因為心情煩躁來尋求平靜的,可是,現在看來,連方才喝茶時的平靜都被消磨完了。

(2)

半路,經過藥店的時候,墨子羽突然喊「停車」。

我赫然有種被人當人力車伕使喚的感覺。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我去藥店買點東西。」

墨子羽說完,便將手中本來抱著的東西全丟在了座椅下,沒等我開口,已經開門衝下了車。

我望著剛才經過還沒關門的超市時,他堅持下車買的蔬菜水果,此刻被隨意地丟在二叔視若珍寶的車內,瞬間感覺一陣頭痛。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病,竟然會答應墨子羽送他回家。

我跟他又不熟,幹嗎要做這些事啊?

要是二叔看到他的車子裡放了這些東西,我想他一定會難過極了。

我彎腰將座椅下的蔬菜水果稍微整理了一下。看著這些超市大減價的食物,我聯想起墨子羽臉上那像撿了大便宜似的表情,心裡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他明明長得一副清新脫俗的樣子,可是說的話、做的事都充滿了世俗味。

也許,這不叫世俗,這叫人性,是我這兩年來在家裡感受不到的那種普通人的簡單、快樂、滿足。

「歐子璇,幫我開一下車門,我手裡拿了東西。」

遐想間,突然聽到有人喊我,我微微回過神來,才發現買藥回來的墨子羽正在車外朝我大喊著,他的懷裡抱著一大堆東西。

我很驚訝,他沒事買那麼多藥幹嗎?

我給他開了副駕駛座位旁的門,才發現他手裡的那包東西,除了中西藥外,還有其他的。

「你肚子餓不餓?要不要吃烤地瓜?」墨子羽邊將手裡飄香的食物朝我遞了過來,邊微笑地問道。

望著眼前那已經剝了皮的金黃色地瓜,我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連晚飯都還沒吃。

從學院一回到家就被父親訓了,之後跟著二叔去另外一套公寓避難,兩個人各自想著自己的事,以致忘了吃飯。

聽到我的肚子叫,墨子羽像發現新大陸似的,睜大眼睛驚叫起來:「你還沒吃晚飯嗎?肚子怎麼叫得這麼大聲?」

我頓時覺得很難堪,臉有些燙。

墨子羽似乎沒發現我的尷尬,索性連他準備自己吃的那個地瓜一起塞到我的手裡,嘴裡嘮叨道:「別說我做男人的沒風度哦!我把夜宵都讓給你了!你沒吃飯幹嗎不早說?早說的話,我就帶你去吃季氏麵館的炸醬麵。他們要十點多才關門,我們走的時候去吃還來得及。不過現在來不及了!唉,你不知道那裡的面有多好吃,我每次去都要吃兩大碗!」墨子羽邊說邊回味般地舔了舔殷紅的唇瓣。

我兩手握著地瓜,看著墨子羽極力讚許的樣子,肚子裡的饞蟲都被吸引了出來,不由得好奇地追問道:「真的有那麼好吃嗎?」

「我看上去像騙你的嗎?」墨子羽不滿地朝我翻了一記白眼。

「不像是騙人,倒像是沒吃過好吃的。」我毫不給面子地老實說道。

墨子羽冷哼了一聲,道:「就你大小姐世面見得多,我們這種窮人哪吃得到高階酒店那些山珍海味啊!」

我被他那嘲諷的語氣弄得有些生氣,「啪」的一聲按下車門鎖,冷冷地瞪著身旁驚愕的他,說:「你給我下車!」

墨子羽的眼睛睜得老大,一雙眼眸在黑夜裡顯得更為深邃。

「幹嗎,這樣就生氣了啊?你不會這麼小氣吧!我不下車,還有一會兒就到我家了,大小姐你送佛送到西,就別跟我這種粗人計較了,吃完東西繼續開車吧!」夏夜的晚上,白衣少年像無賴般抱著座椅不放,瞪大眼睛朝我喊道。

我推不動他,只能幹瞪著眼不說話。

車子就這麼停在空曠的街道上,整條寂靜的街道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蟲鳴的聲音從路邊的灌木叢中傳出,為這孤寂的夜晚增添了幾絲熱鬧和歡快。

墨子羽不願意下車,我也賭氣地不願意繼續開車。

被丟在一旁的地瓜開始慢慢地變冷。

終於忍受不住那越來越強烈的飢餓感,我不再顧及是否會再被墨子羽嘲諷,直接拿起香軟微涼的地瓜大口吃了起來。

「大小姐,我們真要這麼一直在大馬路上僵持下去?算我錯了好嗎?你還是快點開車吧!」最終還是墨子羽忍不住先開口,朝我投降。

我將嘴裡的最後一口地瓜吞掉,擦了擦嘴角的碎屑,喃喃地說道:「我覺得這裡風景不錯,待一個晚上倒也可以。」

這話是真的,不是因為賭氣,而是我真的覺得,四周的環境很有夏夜獨特的清涼氣息,如若可以,在這裡睡一覺倒也未嘗不可。

沒有哪一處地方比大自然本身更讓人覺得放鬆。

對!放鬆!

其實我要的只不過是一次放鬆的機會罷了。

兩年了,這兩年,活在父親控制下的我,神經永遠高度緊繃,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放鬆過。

我有時候想,要是我不是歐子璇該多好。那樣的話,我就不會是歐遠洋的女兒,我就可以過普通女孩子該過的生活,不需要在充滿爾虞我詐的商場中,遵循著弱肉強食的法則生存著。

天窗被我開啟,我坐在車內,伸展著雙臂,微微地閉上眼睛,用力地呼吸著午夜新鮮的空氣。

這一刻,我想一直就這樣待著,永遠不要走了。

但是,不可能,因為,我不是一個人。

我的身旁還有一個他。

有他的地方,我永遠不會安寧。

(3)

「喂,墨子羽,你今晚唱的那首歌叫什麼名字?」

「大小姐,我們可以走了嗎?」

兩個嗓音突然同時響起,墨子羽跟我都愣了愣,表情都有些尷尬。

「要是我告訴你那首歌的名字,你就開車。其實我也覺得這地方挺好的,如果你讓我陪你在這待一夜我也樂意,但問題是,我奶奶還在家裡等我!你也知道她眼睛不好,最近又老犯胃疼,我還得趕回去照顧她呢!」僵持了幾秒,墨子羽沉不住氣地朝我說道。

我下意識地望了一眼他懷裡抱著的藥袋子,點了點頭:「可以,那你先說。」

「歌名叫《櫻花的眼淚》。很普通,沒什麼特色。」墨子羽聳了聳肩,表情有些淡漠。

我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些許哀傷,可是找不到。

他唱歌的時候流露的那種傷感現在完全無跡可尋。

「這首歌是你自己創作的?百分之百原創的?」我試探性地問道。

墨子羽看著我,目光微微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嘴角又掛上了邪氣的笑:「是啊!是不是覺得很好聽,覺得我很有才華,心裡對我有那麼一點意思啊?」

我不屑地哼了一聲,翻著白眼道:「別自以為是了!我只是覺得你在歌裡自比櫻花,一點兒都不大氣罷了!」

墨子羽滿不在乎地繼續笑:「哈哈!開個玩笑而已啦,你用不著這麼緊張吧!我本來就不大氣啊!好啦好啦,問也問完了,說也說完了,現在可以開車了吧!都快十一點了,我奶奶肯定急壞了。」

我沒再繼續跟墨子羽糾纏下去,再度轉動方向盤,朝琴心園的方向開去。

他說的沒錯,已經很晚了,我也得回公寓了。

中途再也沒有停留過,我將墨子羽送到琴心園時,他那看不見的奶奶早就拄著柺杖等在了大門口。

佝僂蒼老的身影在門口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涼。

一聽到停車的聲音,老人的臉上浮現出驚疑的表情,側著頭問:「是不是小羽回來了?」

墨子羽嬉笑著走上前去,扶住他那要走過來的奶奶,懷裡還抱著一大堆東西。

「奶奶!是我!今天回來的時候,去超市買了些減價的蔬菜和水果,後來又給你買了些藥,所以回來晚了!要不是遇到熟人送我一程,估計會更晚!奶奶,你放心吧,我都這麼大的人了,不會出什麼事的。你身體不好,以後就算我晚回來,你也別出來等我了!」墨子羽一手攬著奶奶的肩膀,一手抱著東西說道。

此刻,對於墨子羽嘴裡對我們是「熟人」的定論,我沒了先前的反感。

其實,我內心是需要朋友的吧!

沒等墨子羽帶著他奶奶來見我,我已經驅車離開。

我已經在外面逗留很久了,也該回去了。

車裡還有墨子羽落下的蘋果跟茄子,我整理了一下,總覺得直接丟掉好像有種說不出的不尊重,便將它們丟在一旁,打算以後再處理。

開啟車載音樂,舒緩的音樂聲飄了出來,可總是沒有我想要尋找的那種感覺。

腦海中又一次浮現出那個白衣少年坐在椅子上淺唱低吟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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