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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當我知道你們相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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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的父親是此刻在書房裡苦苦求情的卑微男人,那個為了我,為了我那個可恨的母親,三番五次地朝裡面那冷酷的男人求情的我的二叔。

歐遠洋表面上說不需要我插手這件事,說他會辦妥,可是又撒謊騙我,隱瞞了他的陰暗面,避重就輕地只說了柳善意的惡毒。

我是他一手教出來的,我的性格他自然知道。他明知道我知道那些事後,會幫他一起對付柳善意,但他並不在意。

也許,他最想看的,就是我們母女倆自相殘殺。

我又一次成了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棋子。

我屏住呼吸,攥緊拳頭,躡手躡腳地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腦袋越來越痛,彷彿有什麼東西要鑽出來一般,痛得我咬牙切齒。

然而再痛,也比不上心裡的痛。

人的心都是肉長的,一針刺上去,怎麼能不痛?

何況,還是接二連三不停地被針刺。

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二叔會比父親還愛我;為什麼二叔不敢在父親面前表露對我的關心;為什麼二叔會用痛楚疼惜的目光望著我……

因為,二叔就是我真正的父親。

而歐遠洋只是我的伯父。

真相原來是這樣的。

兩年來,對那個男人的尊敬和暗自的崇拜頓時土崩瓦解,兩年來的隱忍讓我喘不過氣來。

曾經的紀念是痛苦的,而如今的歐子璇未必比她幸福。

上一代的爭鬥陰謀,註定了我們這一生都難有幸福了嗎?

(4)

莫紫茹沒有來上學。

聽說她憂鬱症發作,將自己鎖在房裡一天一夜未曾出去,結果暈倒了,被她請人撞門而入的母親送進了醫院。

有人說她罪有應得,有人說她虛偽,每次做了壞事就裝柔弱。當然也有人同情她,好好的一個「音樂皇后」,落到了這步田地,真是令人唏噓。

我一個人坐在教室靠窗的位子上,思緒游離地聽著老師在講d調的創作,目光望著樓下一對玩耍的雙胞胎。

這對雙胞胎,不知道是學院哪個老師的孩子,很活潑,常常在學院裡玩。

大的那個比較兇,小的那個比較軟弱,所以,作為姐姐的那個喜歡欺負妹妹,常常惹得妹妹哭,自己卻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可是,當妹妹因為追她而摔倒時,她也會心疼,嬌小的她抱著同樣嬌小的妹妹,嗓音稚嫩地喊著:「妹妹別哭。別哭,妹妹!」

我的眼裡突然一片溼潤,伸手擦眼睛,淚水卻越來越多。

對於這種姐妹深情,沒有誰比我理解得更深刻。

紀念對莫澐優的,莫澐優對莫紫茹的,紀念代替莫澐優對莫紫茹的,還有,我對莫紫茹的。

不知道如果紀念知道她極力守護的莫紫茹,其實是自己真正的妹妹,會作何感想,會不會跟我一樣想哭……

明明是可以相親相愛的姐妹,卻因為命運的玩弄,一再地互相傷害。

到頭來,彼此都落得遍體鱗傷,再也找不回最初的美好。

如果,我們也能像樓下那對雙胞胎姐妹那樣,說聲「妹妹別哭」就能再拾笑顏的話,那該有多好。

只是,她們還未經歷過傷害,所以追回歡笑很簡單。

我們卻不能。

終於熬到了放學。

教室裡的人像潮水一般湧了而出。

我安靜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擁擠的人,等到最後一個人走出去,我才站起來,慢慢地收拾好東西,手插在褲袋裡,走出了教室。

沒有什麼人的學院顯得格外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樹上的鳥叫。

我喜歡這樣的安靜,即使這安靜有一些孤獨,但至少,不用再聽到任何人對我、對莫紫茹的議論。

明明傷害的時候,毫不猶豫,可是當傷害造成時,我的心裡竟然開始感到歉疚。

我忘不了,墜湖的時候,發愣的莫紫茹看我的眼神是震驚與難以置信的,甚至帶著些哀傷。

忘不了,我當著被責罵的她的面親吻鏡玥燁時,她躲閃的目光。她害怕妨礙我們,連逃跑都選擇了相反的方向。

忘不了,她拉著我的手,乞求地哭喊著:「念姐,原諒我!」

她要的其實只是一句原諒罷了,我卻吝嗇得不願意給,只是冷漠地看著她繼續抑鬱著,在自責中無法自拔,走向崩潰。

對她,我有些抱歉。

很抱歉。

學院門口,忠叔站在車旁,安靜地等待我的出現。見到我,他微微俯身,拉開車門。

坐在車上,忠叔開著車往回家的路上走。

我扭頭望著窗外的風景,木然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沒有喜怒哀樂,沒有什麼能令我歡喜,甚至,沒有東西能令我感到好奇。

「小姐,你的臉色有些難看。」忠叔看了一眼後視鏡,小心地說道。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並沒有在意。

臉色之所以難看,是因為這幾天我都沒有好好休息過。

每天都是睜眼等待天亮,一閉上眼,便是各色各樣的臉,以及那些臉上各種各樣的表情——

真誠的、虛偽的、微笑的、怨恨的、責罵的、控訴的、獰笑的……

柳善意的事情,歐遠洋自己已經辦了。

我想他做得已經夠絕了,我沒必要再摻和,也不想再摻和了。

即使她是我的母親,即使她得到那樣的懲罰,像二叔說的有些過分,但想到她曾對我做過的一切,我還是選擇不原諒。

看著倒退的街景,龐大的建築像要避開我一樣,迅速地後退,躲得遠遠的。

我冷冷地看著後視鏡裡倒退的街景,突然,一個身影躍入我的眼簾,我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脫口而出——

「停車。」

車停了,忠叔詫異地回頭看我,我迅速地開啟車門,回頭看身後的人。

墨子羽。

我沒有想過會在這條街上遇到墨子羽。

這一帶除了貝多芬學院,就是毗鄰的蕭邦學院。

他在這裡做什麼?

我心裡一陣驚疑,卻見墨子羽急急忙忙地朝一個地方跑去。走到圍牆邊的時候,他嫻熟地將書包丟了進去,然後翻過圍牆。

我下意識地望了一眼,離圍牆不遠的宏偉的學院大門上面刻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蕭邦學院。

我的眼睛微微眯起。

「蕭邦學院!」

他來這裡做什麼?

我的記性還不是很差。

我記得,他並不是這所學院的學生,那他來這裡做什麼?

我微微皺眉,下意識地往跟隨他的腳步往蕭邦學院走去。

忠叔慌忙從車裡下來,要追過來:「小姐……」

我回頭看著他,說:「在這裡等我吧。」

忠叔停下來,微微點頭,安靜地站在那裡。

我加快腳步追了過去,我不懂,為什麼他放著大門不走,要爬牆。

我直接從蕭邦學院的大門追了進去,穿過林蔭大道,又一次望見了墨子羽的身影。

他正趴在一間教室的後窗外,手裡拿著筆記本,不時地用筆快速記著什麼,表情專注而又認真。

他到底在做什麼?

我緩緩扭過頭,順著他看著的方向看去。

遠遠地,他站在窗外看向教室裡,我站在樹下看他。

教室裡,老師正在授課,學生在認真地聽講,四周安靜極了,偶爾聽見調琴示範的聲音。

我的目光回到他的身上,他望著教室裡,聽得那樣認真,微微側頭,眉頭緊蹙,然後又快速地記了起來。

多久了?他在這偷聽別人上課有多久了?

久到連他翻牆的技術都那麼嫻熟了。

我的心微微地有些顫動,看著遠處那少年專注的模樣,不忍心上前打擾。

或許,他這時也不想看到我。

他專注的樣子其實很好看。

(5)

我站在樹下,望著他。時間靜靜地流逝,可是我感覺不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就彷彿覺得時間是靜止的,空間靜止成一幅畫。

蕭邦學院早上上課的時間比貝多芬學院晚,同樣,下午放學也晚。

不過,具體放學時間,要看同學們都選修了什麼課。

如果選修的課比較靠前,就可以早點上完早點回家,晚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還在上課。

下課鈴聲響了,教室裡騷動聲大作。墨子羽迅速地轉身,匆匆離開。他轉身的時候,我下意識地躲到樹後,安靜地看著他離開。

我站在樹後,看著匆匆走過的墨子羽單薄瘦弱的身影。那個身影,看起來格外冷清,格外落寞。

此時,我的眼神應該是安詳平靜的吧。

我轉過身去,微微垂下眼簾,一瞬間,感覺頭又一次隱隱刺痛起來。

每次都這樣,莫名的疼痛總是突如其來,讓我毫無招架之力。我抬手,扣在胸口,微微蹙眉,彷彿過了很久,久得時間都要凝固了一般,我才回過神,站直身子,慢慢地往前走去。

漸漸地,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突然來臨又突然消失的頭痛的感覺。

我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我的頭痛,無論是歐遠洋還是歐懷明,抑或是全心全意待我的林飛沫,誰也沒提起過,因為我知道,這是什麼原因。

直到墨子羽離開,我才穩住了心神,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徑直朝蕭邦學院的院長辦公室走去。

我想,在離開之前,我要為他做些什麼。

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單純地覺得,他應該光明正大地在這所學院裡學習,他完全有這個資格,也理應如此。

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前,我輕輕敲了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透過不小的門縫可以看到,屋子裡的人正在低頭批閱什麼。

隨即,那人頭也不抬地說:「進來。」

我不緊不慢地走進去,踱步到他的面前,凝視著伏案寫東西的中年男人,語氣恭敬地開口喊道:「韓院長。」

我的話音剛落,韓院長停下筆,抬頭錯愕地看著我。

下一秒,他笑了起來,驚喜地說:「歐子璇,歐小姐,也是貝多芬學院史上有名的天才少女紀念,對嗎?早就聽過紀念彈得一手好鋼琴,音樂才華少有人能比,不知道今日你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韓院長一眼就認出了我,這並不讓我感到意外,現在,這個城市的人差不多都認識我。

我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開門見山地朝韓院長說道:「素聞蕭邦學院是一所師資力量雄厚、人才輩出的學院,香榭城能夠與貴校媲美的僅有貝多芬學院而已,想要進貴校就讀的人自然是數不勝數,可並不是人人都能成功入校。院長何不增加一些就讀名額,給自己,也給別人一個機會?」我平靜地看著他,眼眸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我為什麼要突然增加就讀名額?換句話說,就我們學院目前的情況來看,是否增加名額,對我們學院的影響並不大。不知道歐小姐提出這樣的建議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歐小姐有想推薦給我們學院的音樂天才?還是說,歐小姐自己要從貝多芬學院轉到我們蕭邦學院?」韓院長狹長的眼睛裡迸射出一道光,緊盯著我,像狼盯住獵物一般。

我抿緊了唇,盯著眼前這個睿智的男人,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您猜對了。我確實是有人想要推薦給蕭邦學院,就是不知道韓院長願不願意收。他的音樂才華我覺得不比貴校的幾個大將差,只是家庭條件差了點。其實,他曾經考上了你們學院,只是最後被院長你以名額不夠的理由刷了下來。我希望院長能再度公開招生一次,重新判定他的實力,再決定是否招收他。我敢肯定,如果他能夠順利進入蕭邦學院就讀,蕭邦學院的沒落之勢必將逆轉!」

韓院長從椅子上站起來,走過來,圍著我走了一圈,目光在我身上掃過,呵呵笑著說:「歐小姐的要求我可以考慮,不過,你知道的,凡事都是要付出代價的。如果歐小姐現在能為我個人單獨彈奏一首一秒十六音符的絕作,那麼……」

我微微垂眸,看著手指,頭疼得厲害。

他提的條件,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怎麼能不答應?如果墨子羽能夠通過這次機會名正言順地進入蕭邦學院學習,就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翻牆進來蹭課了。

「可以。」我清晰地回答道,抬頭看著韓院長。

韓院長的臉上露出狂喜的表情,迅速地走到鋼琴前,對我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坐在鋼琴前,手指撫過琴鍵,我的頭劇烈地疼痛起來,彷彿要把我整個人撕裂一般。

一秒十六音符是當初紀念人格分裂出莫澐優的過程中才能彈出來的,因為那是兩個人在彈。

就連紀念一個人都無法辦到的事,我怎麼可能辦得到?

所以我只是在賭而已。

賭我的預感是對的,賭那個靈魂馬上就要出來了。

我垂眸,手指嫻熟地在鍵盤上跳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快得像要飛起來一樣,而我的頭越來越疼,疼得無法呼吸。

像缺氧的魚,我被禁錮在一個無法動彈的空間,無法呼吸。

「不夠,不對,還是不夠。」韓院長圍著我團團轉,他擦著汗,顯得很焦急。

他側著耳朵,專注地聽著我的琴聲,卻怎麼也不滿意。

因為他沒有聽到心目中滿意的一秒十六音符的絕作。

頭越來越痛,我的手指也像著了魔一樣,越來越快,快得不可思議,不受控制。我的手指已經不屬於我,我的身旁,出現了另外一個人,她低著頭,專注地彈琴,修長的手指像精靈在舞蹈,在琴鍵上飛過。

是她,紀念。

一個人的樂章是孤獨的,而兩個人的孤獨是華美的。

一秒十六音符,這樣的作品在眾人眼中是華美的,是無可匹敵的,是獨一無二的。

它是稀世珍寶,令人驚奇,令人狂熱,令人讚歎不已。

可是,對於我,卻是悲傷的、痛苦的。

有誰知道,彈奏一秒十六音符的作品是什麼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是疼痛,是撕裂,是悲傷。

隨著華美絕倫的音符終止,我像打了一場仗一樣,大汗淋漓,心跳得厲害。我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手指,它現在還不屬於我,我控制不了它。

「太好了,太美妙了,一秒十六音符的絕作,絕作啊!」韓院長興奮地叫著,眼中流露著狂熱,像個孩子一樣,在屋子裡快樂地走來走去。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慢慢回過神,額頭上的汗簌簌地往下流淌著。

許久,我才緩過神來,平穩自己的呼吸。

韓院長很興奮地將錄好的光碟藏了起來,我只是僵直地坐在鋼琴座上,一動不動。

我知道,那個人回來了。

紀念,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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