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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些喜歡都不作數(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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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航班起飛時間只剩下一個小時,再過十五分鐘就會停止值機和托執行李,林恩再也乖不起來,剛想打電話,林越銘的電話已經打進來。她連忙接通,那頭說:「恩恩,對不起,爸爸今天實在脫不開身,要不我們改簽到明天再出發吧?」

林恩看著身邊的行李箱,恨恨地踢了一下,然後起身:「你不去就我自己去好了,反正明天媽媽也會到的。」

林越銘的聲音瞬間急切起來:「不行,恩恩。」

林恩已經打定了主意:「為什麼不行?反正你忙完了再改簽過來不就行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馬上都十八歲了。」

「等下,恩恩。就算快十八歲了,你在爸爸眼裡還是小孩子。」林越銘急道,那邊有人叫他,他連忙回了句等他打完電話,這才重新和林恩說,「你聽爸爸的話,乖乖回家。」

「不要,你答應我今天去海南的。」

「恩恩,乖。」他無奈,「這樣,我讓人過來帶你回家,你在機場等著,知道嗎?」

林恩不答應,卻到底停住了步伐,重新回到了座位坐下來。

結束通話了林越銘的電話,林恩抓了把頭髮,心煩意亂。

她也不是非要出去玩不可,只是已經一年多都沒有見到媽媽,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說服媽媽一起去海南,這下好了,泡湯了。

林恩去櫃檯問改簽,結果被告知因為節假日,第二日去海南的航班已經沒有空位,只能等待是否有乘客改簽。

她又推著行李回到原位,看到林越銘打來電話過,她剛想回撥過去,卻發現手機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她再去碰,居然開不了機。

大概是因為方才等待的時候玩太久的遊戲,手機沒電了。

林恩緩緩撥出一口氣,再怎麼倒霉也不會像她這樣吧?

她現在連誰會來接她都不知道。

林恩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想想又怕來接自己的人找不到,乾脆拖著行李去了門口。

深冬,機場裡溫暖如春,出了門卻是陣陣刺骨的寒風,她將衣服裹緊了一些,打了個哆嗦蹲在行李箱旁邊默默地等。

機場本就在郊區,若是從市區過來怎麼都要一兩個小時,林恩倒是想打車回去,可她出門時想著反正在機場就會與父親會合,根本就沒帶錢包,口袋裡只有幾十塊錢,根本就不夠打車回家。

所以現在也只能等著爸爸口中的那個人來接她了。

她越待越冷,乾脆將臉埋在了膝蓋裡,整個人都蜷縮起來。

不過幾秒,頭頂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在叫她,聲音不穩,粗粗地喘氣。

「林恩。」

林恩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嗤笑:真是夠了,心跳加速還不夠,居然還能幻聽到他的聲音了?

「林恩。」她的名字又被叫了。

林恩眨了眨眼睛,忽然意識到了什麼,驀地抬頭,然後就看到了周世嘉,他就站在她的面前,背後是刺眼的陽光。

而他微微俯身,額髮有些亂,微微喘著氣,在看到她抬頭的瞬間,蹙著的眉鬆下來,啟唇:「你的手機是擺設?」

林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張嘴便是哽咽。她想反駁,卻最終化作嗚咽,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溼透了,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周世嘉……」她的聲音顫抖,委屈至極。

周世嘉便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什麼責備的話都沒有說,只是伸出手去,一雙手展開放在她的面前:「起來,回家吧。」

林恩撇撇嘴,眼淚止都止不住,模糊了視線,恍惚中他的那雙手彷彿閃著光。

她緩緩抬起手,冷冰冰的手放上去,感受到他手心的溫暖,她輕輕一個哆嗦,一直緊繃的身體在這一刻才真正地放鬆下來。

周世嘉用了力,拉她起來。

林恩剛站起來才發現因為久蹲的關係,腿都麻了,根本站不住,一秒之後,整個人就都撲進周世嘉的懷裡。

她的臉埋在他的肩膀處,鼻尖都是他的味道,那樣熟悉又舒服,她抽了抽鼻子,差點兒又要哭出來。

周世嘉沒有立刻扶她站好,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才問:「你怎麼了?」

林恩搖搖頭,終於站好,低著頭,悶聲說:「腿麻了。」

周世嘉一手拖著行李,一手扶著林恩,走向停車場。

林恩渾身開始漸漸變暖,腦子也逐漸清晰,低頭看了會兒他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忍不住問:「你怎麼知道……」話還沒說完就意識到自己又犯蠢了,肯定是林越銘告訴他的啊。

果然,下一秒周世嘉就回:「林叔叔打電話給我,說讓我跟司機一起去機場接你。」

林恩「哦」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到了停車場,司機遠遠就看到人,忙跑過來拿走行李,就剩周世嘉和林恩慢慢地走。

林恩一直不說話,周世嘉猶豫了下還是出聲:「林叔叔工作忙,你不要怪他。」

兩人上了車,林恩拿出充電器給手機充電,一開啟手機,就跳出一堆資訊,周世嘉的兩條,問她在哪裡,剩下的都是林越銘的,她看完了,不是很想回,還在氣他言而無信。

倒是周世嘉給林越銘打了個電話,說已經安全接到了人,然後手機就被塞到了她耳邊。

林越銘的聲音傳過來:「恩恩?你沒事吧?」

林恩冷冷地「哦」了聲。

「對不起,這次真的是爸爸的錯,爸爸肯定儘早回去。」林越銘說了一堆,她也就隨口應了兩聲。

最後周世嘉又把手機拿走,「嗯嗯啊啊」說了兩句,掛了電話之後和林恩說:「林叔叔今天可能回不來。」

「噢,那他乾脆不要回家好了。」林恩拿過自己的手機,電已經充了不少,她先拔了線給媽媽打電話。

「媽媽,爸爸沒來,我們今天去不了海南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去,你什麼時候到啊?」林恩撇著嘴,聲音委屈。

周世嘉看她,也不知道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眼眶都紅透了,沉默了許久才說:「那好吧,那你過年回家好不好?」

林恩掛了電話,重新給手機充上電,一言不發。

好一會兒,她終於出聲,聲音哽咽:「本來要和媽媽見面的,我已經一年多沒見到她了。現在見不到了,媽媽說她也有事去不了了。」她抬手捂住了臉,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落淚的樣子。

周世嘉看著她,不知道說什麼,他原本以為她只是因為不能出去玩鬧彆扭而已,沒想到……

他猶豫了會兒,抬手撫了撫她的頭髮:「好了,阿姨總會回來的。」

林恩感受到了頭頂的輕柔,微微一怔,想抬頭看他,卻忽然不敢,握緊了拳,死死地低著頭沒有看他一眼。

b[5]/b

等回到小區時已經傍晚,冬日天黑得早,下車的時候路燈已經全都亮起。

司機想幫著把行李拿上去,周世嘉說不用,自己提著林恩的行李一路上了六樓。林恩就跟在他身後,抬頭就能看到他走在前頭,捲起了袖口,小臂露在外面,青筋凸起。

她心裡「咯噔」一下,抿抿唇,瞬間移開了眼神,然後深深地呼吸。

周世嘉在門口等她,她開了門,他又替她把箱子拿進去,見她癱坐在沙發上無精打采的樣子,便去廚房替她燒了點兒水。

還在等水開,他出來問她餓不餓,她搖頭,他想了想,說:「等下來我家吃飯。」

「我不餓,不想吃。」她嘴硬。

周世嘉沒理她,正好水開了,他替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我先回去了,你休息下,吃飯時我叫你。」說完不等她回答,直接轉身走了。

林恩看著他換鞋出門的身影,嘴唇微動,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累得慌,一動都不想動,乾脆就在沙發上躺了下來,覺得有點兒冷,便扯過旁邊的毯子蓋在身上。

眼前就是周世嘉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杯子裡是剛剛才燒的熱水,蒸騰的熱氣源源不斷地冒出來。

她忍不住抬手,在熱氣上劃過,指腹有些燙,然後便是溼溼的。

她伸手捻了捻,想想還是坐了起來,捧過玻璃杯,放在唇邊,小口小口地喝。

果然暖和了不少。

周世嘉來敲門的時候,林恩剛剛在沙發上睡了一覺,她被敲門聲吵醒,一時之間有些蒙,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去開門,開門的時候剛好打了個哈欠,然後在看到周世嘉的那一瞬間僵住了。

她張著嘴巴停頓了兩秒,倏地閉上嘴,懊惱之後狀似無意地問:「怎麼了?」

「吃飯。」他說,看了她一眼,又加一句,「穿件外套。」

她低頭看一眼自己,剛剛脫了外套之後只穿了件貼身的線衫,因為睡覺皺皺巴巴的。

她一想到剛剛被周世嘉看到自己這副樣子,就忍不住想打自己一頓。

林恩連忙去洗手間拾掇了一下自己,然後穿了外套去了對門。

一進門,林恩就聞到了撲鼻而來的香味,看到正在佈置碗筷的穆青,連忙跑過去叫人:「穆阿姨。」

穆青摟了摟她:「聽說你爸爸放了你鴿子?等他回來可得好好教訓教訓他。」

林恩用力地點點頭。

「不過,你也別太怪你爸爸,他工作也是為了你。」穆青捏捏她的臉,「不開心呀?是不是怪我替他說話了?」

林恩抱住穆青的胳膊:「沒有啦,穆阿姨做了這麼多好吃的,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穆青笑:「快坐快坐,今天小年夜,我們三個一起過。」

穆青給自己開了一瓶啤酒,讓周世嘉和林恩喝飲料。

林恩忍不住拿過啤酒瓶聞了聞:「這個好不好喝啊?」

「要不要喝一點兒?」穆青故意誘惑她。

周世嘉從她手裡拿走啤酒瓶:「她會當真的。」

林恩努努嘴,她不就是想試一下是什麼味道嘛。

一頓飯吃得滿足無比,林恩吃完之後癱著摸肚子:「穆阿姨,我一直以為我老爸的廚藝已經長進很多了,但比起你來,簡直……」

「那麼喜歡我做的菜?要不要留下來?」

「啊?」

穆青眨眨眼:「你嫁給我們世嘉,不就天天能吃到我做的菜了?」

「穆阿姨……」林恩紅了臉,偷覷一眼周世嘉,還好他去了廚房,根本沒聽到。

「好了,好了,我開玩笑呢。我家小子那樣子,我還捨不得你呢。」穆青笑。

林恩幫著一起收拾完,穆青還邀請林恩今晚和她一起睡。林恩想著還是回家等林越銘,就拒絕了。

結果一回到家,她就接到了林越銘的電話,說今天晚上去了s市,回不來。

林恩望著空空如也,沒什麼人氣的房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海南看來已經去不成,林恩把行李拖回房間,開啟,裡面塞滿了鮮豔的夏裝,有幾頂草帽,還有幾套比基尼,她看了一眼心裡更氣,也不想收拾,乾脆又闔上,眼不見為淨。

她也無事可做,就想著早些睡覺,拿了睡衣去洗澡,洗到一半卻忽然出不了熱水,冷水嘩嘩地打在身上,她冷得連忙關掉水龍頭,拿浴巾裹住了自己。

她又試了下,水怎麼都熱不起來,估計是熱水器出了問題。

她也無能為力,洗澡洗到一半也就算了,她還洗了頭,這會兒滿頭的泡沫,又冷又難受,她禁不住打了個噴嚏,鼻尖忍不住就酸了。

思來想去,她在浴巾外披了外套,然後捧著睡衣去了對面,輕輕敲門。

她以為這會兒周世嘉肯定進了房間,來開門的絕對是穆青,她也沒怎麼注意形象,結果門一開,她就忍不住想挖一條地縫鑽進去。

她無話可說,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默默地伸手,把有些敞開的外套,又攏緊了一些。

「你……」周世嘉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穆青已經過來,看到林恩這副模樣,連忙把她拉進來。

「怎麼了?」

林恩尷尬透頂,聲音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家裡熱水器好像壞了,我洗澡洗到一半……」

穆青連忙推著她進洗手間。

洗手間裡傳來水聲,周世嘉原本站在門口,頓了下,還是轉身走開。

林恩總算重新衝到熱水,冰冷的身體也逐漸恢復過來,只是一想到剛剛開門時周世嘉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抓了一把頭髮。

偏偏,偏偏什麼樣子都被他看到了。

她洗好澡,猶猶豫豫地從洗手間出來,結果周世嘉根本不在客廳,只有穆青在。見她出來,穆青拉著她在身邊坐下,也不知道從哪裡拿來的吹風機,說要幫她吹頭髮。

林恩拒絕無果,只能坐在她前面,任由她擺佈。

穆青一邊替她吹頭髮,一邊說:「你不知道,我一直都很想生個女兒,然後這麼和她待在一起,給她吹頭髮。世嘉懂事之後就再也不肯讓我幫他幹什麼了。」

林恩低頭笑。

穆青替她吹完頭髮,得知林越銘今天不回來,就不讓她回去了。

林恩還想拒絕,穆青說:「是不是不喜歡穆阿姨?覺得和穆阿姨睡不舒服?」

她連忙答應下來。

直到跟著穆青去了主臥,林恩也一直沒看到周世嘉,他進了自己房間就再也沒出來過。

穆青新換了床單和被套,被子也是才曬過的,躺進去的瞬間林恩忍不住輕嘆一聲。

林越銘雖然已經足夠細心,但到底不是母親,有些時候,總有些事情會想不到。

比如曬被子。

她深吸一口氣,是陽光的味道。

她忍不住張開手臂抱住了穆青的胳膊:「有時候,我覺得你比我媽媽更像媽媽。」

穆青笑:「我可是說過了,要是嫁給世嘉,我就能當你媽媽了。」

林恩把臉埋進被子裡,悶聲說:「穆阿姨,你又開玩笑了!」

林恩不知怎麼回事,無論如何都難以入眠,又怕翻來覆去吵醒早就已經入睡的穆青,乾脆小心翼翼地起床。

她去廚房,也沒開燈,輕車熟路地給自己倒水喝,倒了半杯水,她輕輕晃著,低頭端著水杯走出廚房。

剛想在沙發坐下來,忽然發現客廳的落地窗外,有身影在晃,還有猩紅的點閃閃爍爍,就和她每次在陽臺上看到周世嘉時一樣。

她家的戶型和這邊是一樣的,房間的陽臺和客廳的陽臺是連通的,只是後來林越銘覺得女孩子大了要有獨立空間,所以才將陽臺中間砌了一道牆,她所在的陽臺正對著的是周世嘉房間的陽臺,而他家的陽臺並沒有隔開。

她動作輕,又沒開燈,所以剛剛一系列動作都沒有驚到他。

林恩猶豫了半天,還是捧著玻璃杯輕輕走到了陽臺處。

果然是周世嘉,他靠在欄杆上,側著頭看向遠處,外面風這麼大,他的頭髮被吹亂,胡亂地貼在臉上,但奇異的是,她居然覺得他這樣還是挺好看的。

事實上,她以前總不覺得周世嘉好看。

儘管不少同學都說過周世嘉長得好,可她和他從小一起長大,最開始聽到那些話的時候覺得是別人瞎了眼,後來才覺得可能是她看習慣了。

也就是最近,在她的心臟開始不對勁的時候,她才逐漸意識到周世嘉真的挺好看的。

怪不得從小到大總有女生喜歡圍著他轉。

她抿了抿唇,剛想走,忽然看到周世嘉抬起手,那點猩紅便來到了他的嘴邊。

他深吸一口氣,再張嘴,一團白色的煙氣從他口中緩緩散開,動作嫻熟。

林恩終於明白她一直看到的那點紅色是什麼,難以置信:「周世嘉……」

周世嘉的動作頓住,她更清晰地看到他指尖的煙,飄著嫋嫋的煙氣。

「你……」她大步上前,一把搶走了那根已經只剩下一半的煙,皺著眉,「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穆阿姨知不知道?」

周世嘉靜靜地看著她,緩緩抬手將煙拿回來:「你想告狀?」

他這樣無所謂,她氣得很,總覺得吸菸這種事情不是好孩子應該做的,不知道他到底跟誰,什麼時候學壞了,心裡急:「嗯,我告訴穆阿姨去。」

「好啊,你去說。」他聳聳肩,倒是沒有再吸,只是將菸頭在地上碾滅,然後扔進一旁的小盒子裡。

他這樣,是篤定了她不會說。

林恩洩了氣,猛地喝一口水,冷靜下來,才悶悶地說:「吸菸不好,不管你是跟誰學的,還是別抽了。」

他沒回。

她叫他一聲:「聽到了沒?」

「好。」他回了一句,音量不大,剛出聲就差點兒融進夜色裡,她差點兒沒聽清,愣了下才明白得到了肯定的回覆,一時之間倒也不知道說什麼。

林恩又喝了一口水,學著他的樣子,靠在欄杆上,靜靜地望著遠方。

她只在睡衣外套了一件外套,居然也不覺得冷,反而覺得冬天的風吹在臉上,有種難以言說的刺激感,她深深吸氣,煙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兩個人都不說話,陽臺上陷入詭異的安靜。

林恩微微側頭,看到自己房間的陽臺,空空蕩蕩的,她低頭笑笑,又轉過來,想說話,卻正好看到周世嘉的側臉,不知怎的,就忘了要說什麼。

放在欄杆上的手逐漸握成拳,林恩深深地呼吸,卻發現心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越跳越歡。

她輕輕移開視線,握緊的拳又緩緩鬆開,然後小心翼翼地往旁邊挪了挪,不經意間輕輕碰到他的手,她微微顫抖,彷彿一股電流穿過。

真是奇怪,以前沒察覺的時候,摟在一起打鬧也不過如此,而一旦有了小心思,這些小小的、不會讓人在意的觸碰,竟然都成了心裡最隱秘的幸福與悸動。

「不困嗎?」他忽然開口,「還是不習慣?」

林恩驀地回過神,回頭看他:「啊,沒,就是一時之間睡不著。」

他「哦」了聲,又問:「不冷?」

她搖搖頭,又忍不住抬手喝了口水,水已經冷得差不多,入口有些微涼,牙齦微微痠痛。

她「哈」地笑了一聲,試圖打破尷尬:「你為什麼要抽菸?是在煩什麼嗎?」

「不是所有事都有為什麼的。」他說,「想抽就抽了。」

「對身體又不好。」她悶聲說,「是因為阿珩嗎?」說完,偷偷覷他一眼,想看他的表情。

他沒回話,只是遙遙地看著遠方。

這個樣子的他,和三年前那個無憂無慮只知道玩耍打鬧的他太不一樣,不一樣到甚至讓她覺得眼前的他不過只是一個擁有周世嘉身體的陌生人。

以前的他開朗陽光,和所有的男孩子都差不多。

而現在的他,林恩不知道該怎麼樣形容,就像是十七歲的身體裡,住著一個二十七歲的靈魂。

太過成熟,太過冷靜,也太過剋制。

讓她覺得陌生,也讓她難以剋制地靠近她。

就彷彿磁鐵的兩極,她註定要被這樣的他吸引。

可他,心裡卻早早地就有了別人。

而那個別人,正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恩咬著唇,鼻尖忽然就有些酸,說話的時候聲音都有些許顫意:「你就真的,那麼喜歡阿珩嗎?」頓了頓,「就算她喜歡的是別人?」

他沉默了兩秒:「我希望她能過得更幸福。」

「更?」她不懂,卻只當他用詞不當,「你知道,她喜歡陸維安。雖然她不說,或許她也以為我不知道,但我很早就看出來了,你不會不知道的。」

「嗯,我知道。」

「知道還是喜歡她?那你為什麼不追她?」

「我只是希望她過得更幸福。」他又重複了一遍。

林恩真的不懂,她懂的只是他滿心滿意的,只有蘇珩,只有蘇珩一個人。

而她,只不過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僅此而已。

是她自己越了線。

「你真的,很喜歡她啊。」她輕輕說著,然後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接下來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彷彿囈語,「真羨慕她。」

「什麼?」周世嘉問。

林恩搖頭,直起身:「太冷了,我回去了,你也早點兒睡。」說完轉身就走,沒有再回頭。

把杯子放回廚房,她輕手輕腳回到房間,沒有上床,坐在床邊,蜷起雙腿,抬手捧住臉,不敢出聲,只是靜靜地、靜靜地一動都不動。

喜歡難以控制,也難以勉強。

林恩第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但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以為自己喜歡陳奕迅,以為自己喜歡周杰倫,以為自己喜歡五月天,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那些喜歡都不作數。

真正的喜歡會心疼,疼到讓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卻還是心甘情願地喜歡。

她恨不得自己晚一點兒體會到喜歡這種感覺,又恨不得更早一點兒發現,矛盾又奇妙。

林恩用指腹輕輕蹭過眼角,溼溼的。

她忍不住笑。

林越銘第二天傍晚才到家,和林恩道了無數次的歉,林恩其實也不是真的生氣:「我只是很想見媽媽。」

林越銘語噎,難以作答。

林恩的媽媽過年也沒能回來,年夜飯是和隔壁周世嘉家一起吃的,那天林恩心情不好,臨吃飯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她在陽臺上說了許久,剛掛了電話打算回去,卻看到周世嘉就在推拉門處。

「阿姨不回來?」他問。

林恩臉色有些差,沒回答。

吃年夜飯的時候,她都沒什麼笑臉,只有在對著穆青的時候才誇張地笑了笑,但一看就很假。

晚上等林恩和林越銘回了家,周世嘉看著正在整理碗櫥的母親,問:「林恩的媽媽,為什麼過年都不回家?」

穆青動作頓了頓:「大概工作忙吧,林恩怎麼說?」

「說是工作。」周世嘉回,「我們回來半年多,一次都沒見過阿姨。她是不是也和林叔叔離婚了?」

「沒有……」穆青想說什麼,卻到底還是沒說,「他們的事情有點兒複雜,你就別管了,就當她是工作忙。」

「媽媽,你不用把我當成小孩子。」他說。

「媽媽知道你長大了,自從你說回j市開始,媽媽就知道。」穆青笑了笑,「只是這件事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說,乖。」

既然不是離婚,又不是真的工作忙。

那到底是什麼?

周世嘉想到那兩次用林恩手機打過去時,聽到的關機提示音,實在難以理解。

「是,不能讓林恩知道?」

穆青「嗯」了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周世嘉也沒有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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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接下來的一整個寒假,林恩都一直沒有出門,有幾次林越銘讓林恩去找周世嘉玩,她都無精打采,寧願窩在房間裡看韓劇。

直到快開學的時候,周世嘉忽然接到許子心的電話:「周世嘉?小恩沒生病嗎?叫她一起出來玩,她居然拒絕了哎!」

周世嘉這才意識到林恩好像真的有點兒不對勁。

許子心還在那頭說:「你和她住得近,要不去和她說說,讓她出來玩嘛,昨天下雪了,一起玩啊,馬上要開學了。」

對於玩雪這種活動,周世嘉並沒什麼興趣,可他還是去敲開了隔壁的門。

林越銘在,見到周世嘉一臉興奮:「世嘉,你是來找恩恩出去玩的?快去快去,她再不出門就得悶死在房間了。」

周世嘉敲了敲林恩臥室的門。

林恩懶洋洋的聲音透過門傳出來:「幹嗎?進來。」還有低低的自言自語是周世嘉沒有聽到的,「怎麼還學會敲門了?」

此時林恩穿著睡衣,那種粉紅色的,印滿了豔麗花朵的,特別厚的棉襖睡衣,坐在桌前,一腳踩在凳子上,睡褲便縮起來,露出一截白花花的腳踝。

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正趴在書桌前玩電腦,黑眼圈快要到嘴角。

門開啟,她下意識地側過頭去看:「幹嗎……」尾音吞進喉嚨裡,在看到周世嘉的那一刻。

林恩迅速起身,想了想,一秒後又馬上背過身:「怎麼是你?」

周世嘉意識到什麼:「不方便?」

林恩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模樣,咬牙:「什麼事,出去等下我。」

周世嘉替她關了門,在客廳等著。

林恩迅速去洗手間抓了一把頭髮,把身上這套刺眼的睡衣換了普通的家居服,手放在了門把手上,剛想開門出去,又意識到了什麼。

猶豫了下,她重新回到床邊,把那套睡衣換上,不自然地扯了扯,然後才開門出去。

周世嘉坐在沙發上和林越銘聊天,林恩過去在旁邊坐下,隨口說:「有什麼事?」

林越銘看她這副模樣,氣得不行:「你看看你,這是什麼樣子。」

林恩撇撇嘴:「反正在家裡嘛。」說著,又小心地瞥了周世嘉一眼。

周世嘉沒什麼反應,倒是林越銘,也不打擾他們,起身離開了。

周世嘉問她:「許子心說約你出去,你拒絕了。她怕你是生病了,讓我來看看你。」

「看到了,我沒病,可以了吧?」她說著起身,「我回去玩電腦了,就不送你了。」

周世嘉叫住她:「真的不去?」

林恩停住腳步,透過窗戶看向外面,能看到對面樓頂也鋪滿了厚厚的一層雪。

這個城市的冬天,已經好幾年沒下這麼大的雪了。

「你去嗎?」林恩到底沒忍住,問他。

踩在雪地裡,是嘎吱嘎吱的聲音。

林恩走快了些,有冷風灌進領口,她縮了縮脖子,抬手把毛茸茸的羽絨服帽子戴上,然後回頭看向慢慢走著的周世嘉:「你怎麼走得這麼慢?」

周世嘉也不理她,自顧自走路。

林恩蹲下來,用戴著手套的手,艱難地捏了個雪球,回身想扔他,不想到了半路就散成一片。

她懊惱,也不玩了,徑自繼續往前走。

兩人坐公交車去和許子心他們會合,許子心把幾個住在附近的同學都叫了出來,思來想去還是學校的操場最好玩,便約在了n中見面。

假期的學校安安靜靜,保安大叔認識他們,很輕鬆就放他們進去了。

林恩和周世嘉到得最早,外面太冷,兩人就去了教室。

沒想到在教室待著更冷,腳像是要凍成冰塊,林恩受不了,打算下去,剛想叫周世嘉,就看到他正坐在窗邊發呆。

林恩沒敢出聲,也沒有下去,她坐在周世嘉的側後方,肆無忌憚地看著他,原本凍成冰塊一般的腳好像也不那麼冷了。

許子心他們已經到了,在操場上玩起來,嬉鬧的聲音在教室裡都聽得到,她終於回過神來,起身走到了教室後門處。

見周世嘉沒什麼反應,她到底忍不住叫他一聲:「你不下去嗎?」

「你去玩吧,我等會兒下去。」他回。

林恩「哦」了聲,有些不樂意,但到底也沒什麼理由留著,下去找許子心他們了。

許子心還真是「交際花」,來的人不少,都是同班的,居然還有陸維安。

許子心看到林恩出現,跑過來抱住她:「小恩,終於叫動你啦!我還以為你要在家發黴到底呢!」

林恩看一眼在那邊玩的陸維安,好奇:「他家不是挺遠的嗎?你怎麼哄他過來的?」

許子心哈哈笑:「他正好在他阿姨家做客,順便把他拐過來一起玩嘛,等會兒去溜冰,去不去?」

林恩說不會,許子心擺手:「不會有什麼關係,學學就會了。」

南方的孩子都很難得見到雪,更別說這麼厚的雪。

既然難得一見,大家都玩得十分盡興,偌大的操場除了他們沒有別人,怎麼玩怎麼鬧都不會有人來打擾。

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然演變成了打雪仗。

林恩被許子心和陸維安圍攻,身上被砸了好幾個雪球,跑得氣喘吁吁,一抬頭,卻正好看到看臺處的第一排坐著一個人。

不是周世嘉是誰?

他居然下來了。

林恩看似躲避雪球,卻一路直接跑向周世嘉的方向,然後矮身將他身邊座位上的雪掃走,而後坐下,喘著氣:「你什麼時候下來的?」她讓他看自己背後,「幫我看看,衣服溼了沒?」

周世嘉抬頭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林恩手裡一直捏著一個雪球,剛想找機會塞他脖子裡,他卻忽然抬手,指腹碰到她的額角。

輕微而溫暖。

林恩渾身一顫,完全忘了自己那點兒小小的惡作劇。

他撣了撣她額邊髮絲上還未融化的雪,眉心微皺:「你頭髮快溼透了,會生病。」

林恩心裡有些甜,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頭髮,的確有些潮溼,說著沒關係,又捏了捏手裡的雪球。

周世嘉還想說什麼,脖子裡卻一涼,罪魁禍首已經跑得一米遠,朝他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小老頭兒,不要坐著了,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嘛!」

周世嘉把脖子裡的雪全都抖了出來,沒生氣,也沒想過去加入他們。

林恩哼一聲,跑過去找許子心說悄悄話。

周世嘉繼續坐在看臺的塑膠椅上發呆,不承想那群人在許子心的帶領下早就完成了部署。

他成了網中的魚,無處可逃。

當被偷襲了n+1次之後,周世嘉終於忍無可忍,霍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加入他們。

開始這場無聊,卻又無比精彩的遊戲。

玩累了,林恩乾脆就在操場上躺下來,背後是雪,她微微側臉,臉頰便能碰到涼涼的雪。

周世嘉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她的身邊,居高臨下,低頭看著她:「起來。」

她說不要。

他步步緊逼。

她乾脆伸出手:「那你拉我起來。」

周世嘉拿她沒有辦法,伸手拉她。她的手冰涼徹骨,卻又軟得不像話,像是一條蛇,彷彿能鑽入人的四肢百骸。

他用力,想拉她起來,她卻伸出另一隻手,然後用盡全身力氣拽他。

他沒有防備,站不穩,直接在她身邊倒下。

好像回到以前和他打打鬧鬧,什麼都不用顧忌的時候,她坐起來,哈哈嘲笑他。

還沒笑多久,後背忽然被人輕推一下,她搖搖晃晃,往前撲過去。

而她的身前,正好就是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的周世嘉。

身後是許子心的口哨聲和跑遠的聲音。

林恩毫無防備地趴在周世嘉的身上,動不了也不敢動,臉頰蹭著他的側臉,微涼。

她不敢呼吸,卻難以抑制越發激烈的心跳。

怕被他發現後難堪,她慌忙撐著雪地想坐起來,可穿得太多,圓滾滾的,根本沒什麼力氣,好不容易坐起來又倒下去。

最後還是周世嘉扶著她的肩膀帶著她坐起來。

「沒事吧?」他問,語氣一如往常。

她紅透了的臉又變得煞白,連忙將羽絨服的帽子戴上,遮住依舊滾燙的耳郭,而後背過身。

「沒事。」說著,她踉踉蹌蹌站起來走開一些。

許子心又跑了回來,問林恩:「我們走吧?去溜冰場?」

「不……」林恩回了,又意識到自己過於果斷,乾乾地笑了笑,「我不去了,想回家了。」

「啊?」許子心滿臉失望,看她一身的雪,替她撣了撣,「小恩,你不是生氣了吧?因為剛剛我推你了?」

林恩又笑了笑:「沒有啊,我怎麼會生氣?我裡面衣服溼了有點兒難受,想回家去換衣服。」

許子心這才放下心來:「那你回去吧,要是你還想出來一起玩就再給我打電話唄。」

林恩應下來,又聽許子心問起周世嘉,她忙說:「他應該還和你們玩吧,我先走了哈。」

許子心看著林恩匆匆跑走,心裡覺得奇怪:「那也可以一起走出去嘛。」隨後轉身叫周世嘉,「小恩說先回去了,你還和我們一起去玩的吧?」

周世嘉這才看到林恩馬上就要消失不見的背影,皺眉:「她怎麼了?」

許子心聳聳肩膀:「回去換衣服,你和我們一起走不?」

林恩走得很快,她心裡亂得很,除了走,她不知道還能幹什麼。

她來得巧,剛到車站就有公交車停下來,她匆匆上去找座位坐下來,車子啟動,她正好看到周世嘉在車窗外。

他在叫她的名字,她卻在看了一眼之後堅決地移開了眼神。

不去看他,不去想他。

在今天之前,她以為即使喜歡他,或許也可以像之前那樣和他做朋友,可以把自己的喜歡深深地藏在心底不讓他知道。

蘇珩就是那樣做的。

她以為自己也可以做到。

可剛剛,她忽然明白,她做不到。

她不是蘇珩,所以周世嘉不會喜歡她。

她不是蘇珩,所以也做不到像蘇珩那樣喜歡一個人。

她只能離他遠一些,不讓他發現任何端倪,或許日子久了,她會不喜歡他。

林恩回到家的時候,林越銘剛掛了電話,見到人還有些奇怪:「怎麼回來這麼早?」

林恩沒力氣回答,低低應了聲就回了房間。

林越銘在外面等了會兒,到底還是走過去敲了房門。林恩換好了衣服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應了聲。

林越銘進去,在床邊坐下,先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是生病了吧?倒是沒熱。」

林恩躲開他的手:「我沒生病。」

「那是怎麼了?和小夥伴們吵架了?生氣了,所以回家了?」

「沒有……我只是有點兒累。」

「世嘉呢,他……」話還沒說完,大門已經被敲響,林越銘起身去開門,門外正是他口中才提到的周世嘉,「咦,世嘉你怎麼沒和恩恩一起回來的?」

「她到家了吧?」

林越銘點點頭:「怎麼了?看她有氣無力的樣子,不是吵架了吧?」

周世嘉搖搖頭,事實上他的確不知道林恩為什麼忽然會變了臉。

「她在房間裡休息,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林越銘問。

周世嘉說:「讓她休息吧,林叔叔我先回家了。」

等關了家門,林越銘又回了房間:「剛世嘉來過了。」

她「哦」了聲,反而背過身去,拿被子遮住了臉。

「你們真的沒吵架?」

「沒有沒有,真的沒有。」林恩頭疼得不行。

林越銘沉默了一會兒:「那你好好休息,等會兒吃晚飯時叫你。」

林越銘做好了晚飯,林恩還在房間裡沒動靜,他到底還是把她從床上拖了起來,按在餐桌前:「吃飯。」

林恩沒什麼胃口,但在林越銘的威逼利誘之下,還是吃了不少。

林越銘看著她,忍不住嘆一聲:「恩恩,你這個樣子,爸爸哪裡都不敢去。」

林恩正好放下筷子,聽言抬頭看他:「你又要出差了嗎?」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輕應一聲:「可能要去s市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她追問。

「一……一個月……」林越銘簡直難以啟齒。

林恩低頭,沉默了幾秒,忽然抬頭看他:「爸爸,我住校吧。」

「什麼?」林越銘沒反應過來,頓了頓才明白她剛剛說的是什麼,「住校?」

林恩已經下定決心:「嗯,住校。你每天這麼忙,回家還要照顧我,那麼累。而且你出差不是也不放心我一個人在家嗎?」

「爸爸本來是想,這個月,讓你穆青阿姨照顧下你。」林越銘沒想到林恩會突然提出住校。

「穆阿姨也很忙啊,而且再怎麼說,也只是鄰居嘛,太麻煩她也不好意思。」林恩說,「正好還沒開學,下學期我就住校吧。」

看似商量,林恩卻已經下定了決心,林越銘拿她沒辦法,便和班主任小楊打了個電話。

住校的事情就算這麼定下來,只是高一3班住校的女生剛好就已經湊齊了幾間宿舍,9班的女生宿舍倒是還有一個空位,林恩就這麼被安排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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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前一天,林恩就整理好了行李,第二天就要出差去s市的林越銘送她去學校,一路上還是擔心不已:「恩恩,你從小到大都沒有住過校,要是有什麼問題,記得和爸爸說,或者找你穆青阿姨。」

「知道了,知道了。」林恩回,「不要再把我當成小孩子了。」

「在我眼裡,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到了n中,林越銘替她拿著行李到樓上,已經有女生到了,女生長得很好看,看到林恩和林越銘有些意外。

林越銘想說話,林恩率先一步介紹:「你好,我叫林恩,是高一3班的,這個學期剛剛住校,3班女生宿舍沒有了空位所以搬到這裡來了。」

女生這才笑起來,有兩個梨窩:「啊,林恩,你好,我叫楊詩妍。」說著伸出雙手,和林恩握了握手,笑得格外甜美。

林越銘放下心來,看到床鋪上堆滿了東西,不禁問:「這些是……」

楊詩妍忙說:「因為之前空了一個床位,大家就都隨意放東西了,隨便放地上好了,等會兒她們回來說一聲就好。」

林越銘點點頭,想幫忙整理床鋪,結果被林恩推出宿舍:「好了,爸爸,你回去吧,我可以搞定的。」

林越銘又叮囑了許久,然後還朝楊詩妍說:「小姑娘,我們家恩恩沒住過校,請你多幫幫忙了。」

楊詩妍連聲應下,林恩卻覺得不好意思,好不容易才將林越銘給送走了。

林恩回到宿舍,看到楊詩妍,忍不住抓了把頭髮,笑了笑:「是不是讓你看笑話了?」

楊詩妍笑得好看:「沒有啊,真羨慕你,和你爸爸關係這麼好,我和我爸爸總是說不上幾句話就要吵架的。」

女生總是很快就可以熟悉起來,楊詩妍幫著她把其他室友的東西都拿了下來。林恩不怎麼會鋪床,也是楊詩妍幫忙,好不容易才收拾好,她已經出了一身汗。

楊詩妍給她倒一杯水:「你是3班的?」

她點點頭:「你在3班有認識的人嗎?」

「趙鶴立,你知道不?」

「知道啊,你們認識啊?」

「嗯。我男朋友。」楊詩妍隨口說。

林恩愣了兩秒:「啊?男朋友?」

楊詩妍笑:「怎麼啦?你沒有男朋友呀?那總不會喜歡的人都沒有吧?」

林恩腦海裡瞬間出現周世嘉的模樣,連忙搖頭甩開:「嗯,沒有啊。」

「你就不用騙我啦。」楊詩妍朝她眨眨眼睛。

林恩不知道該說什麼,輕咳一聲,也正好有人開門進來,這個話題總算結束。

進來的是睡在林恩下鋪的女生,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堆起來的行李,然後就看到林恩在上面的床鋪,眉頭就皺起來:「這是什麼,你是……」

楊詩妍忙替她解釋:「她是3班的,新住校,所以……」

「我問你了嗎,我問的是她。」女生瞥了楊詩妍一眼,聲音冷淡。

林恩心頭一跳,忙下床,說:「我叫林恩,是3班的,因為這學期才住校,同班的沒有床位了所以才過來,以後請多關照啦。」

話說完,那人沒什麼表情,反倒是嘖嘖了兩聲:「本來東西就沒地方放,還加什麼人。」她聲音不大,但大家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林恩抿抿唇,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笑笑。

大概是上學期和班上同學的關係都相處得太好,林恩差點兒都忘了,其實她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同性絕緣體。

「別的宿舍都是八個人的,如果你有意見,那就和老師說去。」楊詩妍出聲,聲音同樣冷淡。

林恩怕因為自己搞糟她們之間原本的關係,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天逐漸黑下來,其他幾個室友也都陸陸續續來了,而且全部相當排斥林恩。

相較於3班那群朋友的親密無間,這間宿舍的氛圍簡直糟糕到讓林恩連呼吸都只能放輕。

大家都不怎麼說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林恩坐在床上無所適從。

楊詩妍叫她:「天黑了,我要去開水房打水,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恩實在是沒經歷過宿舍生活,之前雖然也經過開水房,卻從來沒進去過,聽到楊詩妍這麼說,她連忙應下來,匆匆下床。

她不習慣爬樓梯,下來的時候摔了一下,帶著床也震了震,她下鋪的女生抬頭看她,臉很臭:「你是故意的嗎?」

林恩咬咬唇,扯出一個笑:「對不起啊,我下次一定注意。」

女生冷哼一聲沒再說話。楊詩妍已經從水池下拿好了空的熱水瓶,順便也拿了林恩的,然後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我們走吧。」

出了宿舍,林恩連忙從楊詩妍手裡拿過熱水瓶,然後有些不安地道歉:「不好意思,是不是因為我,讓你們關係不好了?」

楊詩妍愣了愣,明白過來,笑:「和你有什麼關係?別胡思亂想,本來就那樣,不是所有的宿舍都很和諧的,知不知道,小恩恩?」

林恩撓了撓頭,她的確曾經設想過,但沒想到自己就會遇上。

「你怎麼會突然住校?家不是也不遠嘛。」楊詩妍想不通。

「我爸爸之後要出差很久,家裡沒人。」

「那你媽媽呢?」說完,她就意識到了什麼,「我隨口一問,不要管我。」

林恩笑笑,像是無所謂的樣子:「我媽媽一直在hk,很久沒回家了。」

「這樣啊。」兩人說著已經到了開水房,楊詩妍教她用飯卡刷卡打水,然後一起站在水槽邊等著。

「小心別燙到。」楊詩妍說。

林恩接好水,又跟著楊詩妍一起去食堂吃了飯,回來拿熱水瓶的時候,剛巧看到同樣來接水的蘇珩。

林恩和楊詩妍說了聲就跑過去打招呼:「阿珩。」

蘇珩嚇一跳,先是打了個招呼,然後才意識到什麼:「不對,你怎麼在這裡啊?」

林恩咧嘴笑:「我這學期住校啦。可惜我們班沒有空床位了,所以和9班的女生們一起住。」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楊詩妍,「喏,那就是我的新室友。」

蘇珩還要去吃飯,林恩也不好意思讓楊詩妍等太久,兩人說了兩句就分開了。

「也是3班的同學嗎?」

林恩點點頭,想起剛剛蘇珩嚇一跳的樣子忍不住笑。

說來也奇怪,照理說周世嘉不喜歡她,喜歡蘇珩的這件事情,應該會影響到她對蘇珩的感情才對。

但意外的是,她就是沒辦法討厭蘇珩。

蘇珩很好,她也知道。

所以,她能理解周世嘉為什麼喜歡蘇珩。

第一個在宿舍睡的夜晚。

林恩愛乾淨,在家裡都天天洗澡,可宿舍雖然有單獨衛生間,但沒有熱水器也沒有暖氣,而且學校裡沒有澡堂。

n中最不人道的就是這點。

林恩猶豫了很久,還是想洗個澡。

還是楊詩妍制止她:「這麼冷的天,會凍死的,你要不忍忍吧?」

林恩沒聽勸,借用了楊詩妍的熱水,衝了個澡,等洗完出來已經凍得瑟瑟發抖。

下一個去洗澡的女生不知道里面溼透,沾溼了拖鞋,語氣不善:「這麼冷的天氣洗什麼澡。」

林恩正在套外套,準備出去再給楊詩妍打壺水,聽到這話也不知道說什麼。

楊詩妍沒忍住:「人家愛乾淨還不行?」

林恩和楊詩妍說沒關係,拉好拉鏈,匆匆出門去打水。

結果回來之後,剛想開門卻發現自己忘記帶鑰匙,一想到宿舍內的氣氛,林恩簡直想扇自己幾巴掌,可現在也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敲門。

還好來開門的是楊詩妍,她鬆一口氣,結果被楊詩妍看出來,小聲在她耳邊說:「你不用管她們的,習慣就好,不用怕。」

林恩感動得想哭,覺得楊詩妍簡直就是冬天裡的一把火。

楊詩妍待不住,洗漱好又跑去隔壁宿舍串門,林恩想了想,乾脆也下床去找蘇珩她們串門。

她知道蘇珩她們的宿舍號,走到門口,還沒來得及敲門,就聽到裡面傳來鬨笑聲,你一句我一句,氣氛好得不行。

林恩想了想自己的宿舍,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林恩敲門,來開門的是安馨,看到她愣了一秒,然後一把抱住了她:「哎呀,我們的小恩恩!剛剛聽阿珩說,我還以為她開玩笑呢。」

林恩靠在她的肩膀上,傻笑:「阿珩不會開玩笑,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馨連忙拉著她進去,關上門將她帶到床上坐下。

宿舍裡都是和林恩關係不錯的同學,大家聊起來便忘了時間,等意識過來已經快要熄燈。

林恩匆匆忙忙和她們告別,連忙跑回去,結果跑上樓,到門口的時候剛好熄燈。

想到裡面那幾個室友,林恩只覺得頭疼,小心翼翼地拿出鑰匙開門。

裡面已經安安靜靜,和方才宿舍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她又小心翼翼地鎖門,輕手輕腳地脫鞋上床,剛剛坐下來,就聽到對面不知道哪張床上傳來聲音:「宿舍不是你一個人的,熄燈了我們都要睡覺了,麻煩以後早點兒回來。」

林恩說:「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然後又是一片死寂。

林恩放慢動作,一點點地躺下去,生怕弄出聲響吵到別人,等躺下來埋在被子裡,她深吸一口氣。

果然,以前是她把宿舍生活想得太簡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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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第一天,周世嘉照例去隔壁敲門等林恩一起上學。

來開門的是林越銘,他看到周世嘉有些意外:「咦,世嘉……」頓了頓,明白了,「恩恩住校了,她沒和你說嗎?」

周世嘉沉默了兩秒:「大概是她忘記了。」他笑了笑,「林叔叔,那我先走了。」

沒了怕冷的林恩,周世嘉是騎車上學的,到教室的時候林恩已經在了,正和前面的許子心她們說得開心。

她看到他進教室了,不過也只是掃了一眼又馬上挪開眼神,繼續和許子心說:「你不知道,她們說我回去得晚打擾她們,但不知道是誰晚上打呼,我一晚上都沒睡好。」

許子心不理解林恩的住校行動:「所以你幹嗎要住校啊?你爸爸不就出差一個月而已嘛,周世嘉不就住你家隔壁嗎?」

「我從小都沒體驗過住校嘛,以後讀大學總是要住校的,就當提前感受啦。」

蘇珩說:「那你就先住幾天,不行還是回家吧。」

「你們都小看我,哼!」林恩說著,到底還是忍不住去偷偷瞧周世嘉,看一眼就馬上收回眼神,懊悔不已。

中午吃飯的時候,林恩也沒像以前那樣叫上週世嘉一起。

連蘇珩都看出了不對勁,打好飯坐下來之後,輕聲問她:「你真的不是和周世嘉吵架了嗎?」

林恩失笑,卻忍不住想,可見他們之前的距離的確是太近了。

近到讓人會看不清。

「真的沒有啦。」林恩差點兒都要發誓,「只是覺得他畢竟是男生嘛,現在又不是小時候了,總是一起玩會讓別人誤會的。」

「這倒是啦。」許子心啃了一口大排,說話含糊,「以前我就老覺得你們不是普通朋友關係。」

幾人吃好午飯就說好要去小賣部,只是都忘了帶錢,只好回教室去拿。

重新走出教室的時候,剛巧碰見吃飯回來的周世嘉。

林恩只當沒看到,想走自己的路,周世嘉卻拉住了她:「等下,我有事情要問你。」

他表情嚴肅,許子心不敢惹他,見此慌忙拉著蘇珩走遠了。

林恩走不了,也甩不掉他的手:「問什麼?」

走廊上人來人往,路過的人都向他們投來異樣的目光。

還是林恩率先忍不住,帶著他走到了另一個學生不多的樓梯,終是甩開了他的手。

周世嘉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然後問:「怎麼突然住校了?」

「我想住校就住校了啊,難道還要你同意嗎?」林恩笑了聲,「好,沒有提前和你說,是我的錯。」

「是林叔叔要出差?」他問。

她「噢」一聲:「對啊,他出差一個月,又不放心我,所以還是住校方便點兒。」

「還有我家。」他說。

「我總不能在你家住一個月啊。」她說,「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周世嘉沉默了半晌,終是問:「你在生氣?」

她「哈」一聲笑出來,他無動於衷,她反而有些尷尬,收了笑:「什麼叫我在生氣?憑什麼就說我在生氣?」

「你這樣不是生氣?」他反問。

林恩抿唇。

是,她在生氣。

她是在生自己的氣。

而這種種的緣由,她無法和任何人說。

所以她只能更生自己的氣。

林恩深呼吸:「真的和你沒有關係。」她甚至不敢再看他。

他許久都沒有說話,再出聲是問她:「宿舍還可以?」

她咧嘴,笑容依舊尷尬:「嗯,挺好的。」

其實啊,真的一點兒都不好。

林恩和他分開,還是去了小賣部,買了一支自己最喜歡的冰激凌。

無意識地吃了一大半,突然發現一點兒味道都沒有。

她又吃了兩口,到底扔進了垃圾桶。

不對,什麼都不對。

林恩和周世嘉的關係,就這麼漸漸地淡了下來。

從以前一起上下學,總是在一處的朋友,變成了現在一週也說不上一句話。

沒有了上學路上的騎車比試,沒有了晚上在陽臺的偶遇,沒有了時不時的兩家聚餐。

對於林恩來說,有的只是宿舍裡日漸嚴重的冷暴力。

還有楊詩妍溫暖的陪伴。

楊詩妍因為趙鶴立與林恩的關係,和3班其他人的關係也都不錯,可奇怪的是,唯獨周世嘉,對待楊詩妍就像是對待陸維安,從來都沒什麼好臉色。

那天晚自習,楊詩妍過來3班問林恩借數學課本,她自己的週末落在家裡,9班和3班的數學課都是錢多多上的,所以從來都是排開的。

因為9班正好是錢多多的晚自習,楊詩妍怕被罵,就趕緊過來找林恩。

林恩拿了出去給她,兩個人在走廊裡笑著說了兩句。

等楊詩妍回去,林恩剛想回教室,卻發現門口站著周世嘉。

也不知道他已經站了多久,臉色不好。

林恩頓了頓,搞不明白他這又是突然怎麼了,不理他,從他身邊走過想回教室。

他卻忽然抓住她的胳膊,她還來不及說什麼,已經被他拽到了一旁。

林恩躲開他,往後退兩步:「你幹嗎啊?」這大概是近半個月之內她和他說的第一句話。

「你和她很熟?」他問。

林恩沒聽懂,剛想問什麼,忽然又明白過來:「你說楊詩妍?她是我室友啊,和她不熟和你熟嗎?」她揉了揉剛剛被他捏疼的地方,想走。

他又叫住她:「離她遠一點兒。」

林恩到底還是停住了步伐,深吸一口氣,回身:「憑什麼?她是我的室友,也是我的好朋友,你憑什麼讓我離她遠一點兒?」

「她……」周世嘉似乎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林恩咬唇,不想再和他多說哪怕一句話,轉身離開。

做得好。

林恩對自己說,他們越來越像陌生人。

這不就是她一直期盼的嗎?

可為什麼,她那麼難過?

她討厭那個不理解自己,隨意對自己下命令的周世嘉。

她更討厭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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