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30日,廣州南站正式啟用,是武廣快線的南端起點站。
2010年5月1日,上海世界博覽會開園,歷時184天。
2010年6月8日,高考結束。
2010年12月7日,大雪,許子心說,蘇珩和陸維安在一起了。
2010年,無論周世嘉等還是不等,他都無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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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很快就到了,而考試之後便是家長會。
第一學期林恩成績不好,甚至都不敢讓家長出席。
後來她成績逐漸好起來,到了第二學期也沒掉下去,她便越發希望遠在hk的媽媽能回來,她也想撒撒嬌,然後得到誇獎。
考試之後的那個週末,她特地打了電話,約定了讓媽媽回來參加一週後的家長會。
林恩得到了肯定答覆,開心地跑出去抱住了林越銘:「老爸,媽媽說要回來給我開家長會!下週末!」
林越銘僵了僵,沉默了會兒才幹乾地笑兩聲:「是嗎?那你可得高興壞了。」
「那是!」林恩笑嘻嘻的,「我這次應該考得挺不錯的,等媽媽看到,一定會很高興。」
家長會是週六開的,因為家長要過來,林恩就沒回家,週五那天晚上還拿著被子、枕頭去了蘇珩她們宿舍,和蘇珩擠著睡。
蘇珩睡覺安靜,林恩卻完全不一樣,想到明天就能見到媽媽,興奮得不行,拉著蘇珩小聲說:「阿珩,你知道嗎,明天我媽媽來參加家長會。」
蘇珩已經有些困了,還是打起精神陪她說話:「真的呀?一直聽你念叨阿姨呢。」
林恩嘆了嘆:「好幾次都錯過,我都怕了。」想著想著,她坐起來,「不行,我得給她打個電話。」
她爬下床去陽臺打電話,電話沒打通,她安慰自己媽媽可能在飛機上,想想又覺得都這麼晚了應該已經到家了。
她又給林越銘打了個電話,問媽媽到家沒,結果林越銘在公司加班還沒回家,他也說不知道。
林恩心裡焦急,猶豫許久還是打了周世嘉家裡的固定電話,一般這個時候,穆青已經在家了的。
鈴聲響了好幾次,終於被接起,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那頭傳來低低的、微啞的男聲:「喂?」
林恩心頭一跳,想掛電話,他卻已經叫她的名字:「林恩?」
她盯著手機螢幕上逐漸走過去的秒數,想了想,還是將手機放在了耳邊:「嗯,是我。」
他就沒再說話,靜靜地等著她問。
林恩深呼吸,問:「我家裡有人嗎?你有看到我媽媽嗎?」
他許久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林恩才聽到他的腳步聲,然後是他的聲音:「沒有。」
她有些失落,「哦」了聲想掛電話。
他又問:「阿姨要回來?」
「嗯。」
兩人便無話可說。
電話兩頭,只有深深淺淺的呼吸,有些尷尬,又有些難以言說的奇怪氛圍。
其實自從上了高中之後,好像就一直都是她在說話。
她和他吐槽,向他傾訴,說很多很多有的沒的,重要的無聊的,好像從來都有說不完的話。
他一直都是默默地聽。
而現在,她不說了。
氣氛,就冷下來了。
有些原本稀鬆平常的對話,現在她再也說不出口。
是她給自己套了枷鎖,鑰匙卻再也找不到了。
「那我掛了。」林恩這麼說,但詭異地沒有按下結束通話鍵。
那頭是一深一淺的呼吸,好一會兒,他輕輕說了句好。
電話終於被結束通話,林恩卻在陽臺發了許久的呆。
還是安馨來叫她:「快進來!雖然天氣變暖了,你穿這麼薄的睡衣在外面待這麼久,還是容易感冒的啊。」
林恩游離的魂魄終於迴歸,她應一聲,忙說好,然後縮著脖子,搓著手跑了進來,鑽進被窩,感慨一聲:「真暖和。」
蘇珩便輕輕地笑。
林恩捏捏她的臉:「你真可愛,我的暖床小丫頭。」
沒回家的學生也從小楊那邊領了任務,林恩一大早就起床,跟著蘇珩她們一起去了教室等著,幫忙端茶送水,領領家長,分發一下資料什麼的。
林恩滿腦子都想著媽媽終於要回來,興奮異常,對待家長們也格外熱情。
蘇珩和林恩,一個靦腆乖巧,一個熱情活潑,那些叔叔阿姨都喜歡得緊,誇了又誇。
林恩又領了人進教室,轉眼就看到蘇珩在門口和一位優雅精緻的阿姨說話,她便跑了出去,遠遠地就瞧見了穆青正在往這邊走過來。
林恩抬起手臂打招呼,跑近一些才發現,周世嘉居然也跟在穆青身後,她不懂他來湊什麼熱鬧,原本浮在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淡了下去,矜持地和穆青說話:「穆阿姨,你來啦!」
穆青看到她很高興,也有些埋怨:「怎麼這學期就住校了?你爸爸和我說起的時候我還不信。你也真是,你爸爸出差,那就住我們那裡好了,住校哪有住在家裡好?這個學期,我都沒見過你幾面。」
林恩抱住她的胳膊小小地撒了個嬌:「我知道是我錯了,應該經常回去和穆阿姨聊聊天的。」
穆青無奈,摸摸她的腦袋,笑:「就知道說好話給我聽。好了,你爸爸過來了,要怪我拐你走了。」
林恩渾身僵了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住,她直起身,一眼就看見了林越銘已經走近的身影。
她臉上的表情不好,穆青有些奇怪:「小恩,怎麼了?」
周世嘉看了眼林恩,又看了眼林越銘,拉著穆青走開:「我先帶你去教室。」
「哎?小恩她……」周世嘉不顧穆青說話,拽著她就走。
林恩等著林越銘走近,臉越發沉下去。
等他走到自己面前,她冷靜出聲:「媽媽呢?」
林越銘想笑一下,卻沒笑出聲:「她臨時被工作絆住了腳,過不來,讓我來替她參加。還讓我和你說,別生氣。」
林恩一句話都不說,緊緊地咬著牙,眼眶已經紅透了,卻死死扛著不落淚。
「恩恩,你別生氣,你媽媽她忙,過不來,不是還有爸爸嗎?從小到大,不都是爸爸來參加你的家長會?你以前還不敢告訴你媽呢,怕成績不好,被你媽媽知道了罵你打你。」林越銘安慰,伸手想拉她,她卻往後退了兩步,躲開了。
她深深地呼吸,終於還是忍不住,眼淚落下來。
她出聲,聲音哽咽:「我只是想見見她。自從初三到現在,我再也沒有見過她。」
「恩恩……」
「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不要我們了?你們離婚了對不對?故意不和我說的對不對?」林恩徹底崩潰,「她不來看我,這麼長的時間,她一次都沒有來看我,她肯定是不要我了,我算什麼?在她眼裡,我什麼都不是!不如她的工作,不如錢!」
林越銘說不是,上前拉住她的胳膊:「恩恩,你聽爸爸說,不是這樣的,你媽媽最愛你,怎麼會不要你?」
「不,我不聽!」林恩甩開他的手,再也不想和他說一句話,只想找個地方鑽進去,見不到任何人。
林越銘想追上去,忽然被人叫住:「林叔叔,你去教室吧,家長會馬上開始了,我去找林恩就好。」
林恩無處可去,跑得漫無目的,最後居然跑到了湖邊的長廊。
這原本是情侶們駐紮的地方,而今天週末,這裡一個人都沒有。
安靜得只有風聲。
她跑不動,終於蹲下來,面對著湖面,長長呼吸,可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瘋狂地落下來。
難過得難以抑制。
一次次盼望,一次次希望落空的感覺,真的太難過太難過。
對於媽媽的最後印象,是初三第一學期期末的時候,媽媽答應她一起出去玩,可轉頭,媽媽就去了hk,再也沒有回來。
她中考沒有見到媽媽,上高中沒有見到媽媽,這麼久這麼久,她再也沒有見到媽媽。
林恩捂住了臉,手心溼透了。
「媽媽……」她嗚咽出聲。
眼前忽然漆黑一片,是什麼東西遮住了自己的臉,她慌亂抬手擋開,仰頭,發現是周世嘉。
他站在她身邊,低頭看著她。
而她的手裡,正是他的外套。
她恨恨地瞪著他,像是在責備他為什麼突然闖入她的禁地。
他卻扯了下嘴角,說:「你哭得太醜了。」
林恩心頭的怒火被點燃,站起來想打他,沒想到腿卻麻了,站不穩,差點兒就摔倒。
他及時抓住她,她緩過來,又氣又惱,伸手就抓住他的衣領:「周世嘉,你想打架啊。」
周世嘉沒說話,只是抬手捏了下她哭溼了的臉:「真的有點兒醜。」
林恩沒忍住,又狂哭出聲,抓著他的衣領晃來晃去,號著:「周世嘉你太過分了!你是不是故意來看我笑話的?知道我媽媽不會來,所以故意過來看我笑話的!」
「嗯。」他居然還敢應,「故意過來看你哭得這麼醜的樣子。」
林恩收了聲,沒再哭號,眼淚卻不停地落下來:「渾蛋,我討厭你。」
她放下手,轉身想走,他卻又抓著她的肩膀讓她轉過身來,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塊手帕,她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他胡亂擦得臉痛。
「我是無聊才會來看你笑話。」他說。
林恩哽咽兩下,忽然明白過來,然後哭得更慘,抬手捧著手帕,緊緊地捂住了臉。
「為什麼?為什麼她不回來?她都不想我嗎?她怎麼可以這樣,我還在這裡啊,我一直都在等著她,她都不知道嗎?為什麼一次都不回來,她真的一次都不回來……」
周世嘉看著她,長長地嘆一聲,抬手摟住她的肩膀,帶入懷中。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有了依靠,所有的委屈便都迸發出來。
果然委屈啊,也是有人能安慰的,才能算委屈。
林恩哭得忘了時間,也不知道怎麼有那麼多眼淚,好不容易停下來的時候,手帕早就已經溼透,連著周世嘉的肩膀也溼了一塊。
她抬起臉,透過蒙矓的眼看到,有些難為情,別過臉不去看。
他看到她的小動作,忍不住笑一聲:「哭夠了?」
她哼一聲:「又要嘲笑我?」聲音啞得不像話。
「借你肩膀還要恩將仇報?」他說,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想起之前的刻意遠離,林恩覺得自己剛剛簡直就像是被鬼附身,這會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站在原地尷尬。
周世嘉看了她一會兒,說:「雖然不知道你之前為什麼生氣,那現在是不是可以結束你單方面的冷戰了?」
林恩愣了下,抬頭看他,眼眶又紅又腫。
「怎麼?冷戰的時間還不夠?」
「誰?誰說是冷戰。」她低聲說,他卻聽得分明。
「不然呢?」周世嘉說,「我理解並尊重青春期少女的小心思,你覺得如何?」
他步步緊逼,她一敗塗地,築起的高牆和防線全都崩塌。
她忍不住抬頭看他,他臉上帶著笑,淺淺的,讓人心動。
這段時間以來,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冷靜,足夠堅持。
可到頭來,不過是他淺淺的一個笑就讓她潰不成軍。
是不是有些喜歡本來就帶著刺,那麼痛,卻又美得讓人無法拒絕。
這一刻,她忽然覺得自己能理解蘇珩了。
為什麼蘇珩可以這樣默默地喜歡陸維安。
因為求不得,卻放不下。
因為能看到他的笑已經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事情。
林恩伸出手,衝周世嘉說:「拿過來。」
他莫名。
「外套。」她說。
周世嘉把剛剛被她拒絕的外套重新遞給她,她扯著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擦:「你要知道,我是看在你這麼誠心誠意的份上。」
周世嘉忍不住搖頭失笑。
「你先走吧,我想給我媽媽打個電話。」林恩拿出手機。
周世嘉走遠了,回頭看她,她坐在長椅上,手機放在耳邊微微皺著眉,嘴裡不知道在說什麼。
直到家長會結束,林恩才重新出現在教室外。
林越銘從教室出來,看到林恩鬆了一口氣:「恩恩……」
林恩哼一聲,別過頭不理他。
穆青也跟著出來,誇林恩:「剛剛你們小楊老師還誇你呢,說你進步越來越大,還讓大家都向你學習。」
她這麼說,林恩有些不好意思:「周世嘉最厲害啦,每次都考第一。」
「你們都棒。」她笑著,「對了,好不容易大家都有空,中午要不要去外面吃?」
林恩看了一眼周世嘉,猶豫了下沒有拒絕。
早上穆青也是搭林越銘的車來的,這會兒正好四個人一同上了車,林恩還跟林越銘鬧彆扭,不肯坐副駕駛,徑直坐在了後座,旁邊就是周世嘉。
「想吃什麼?」穆青回過頭,笑著問他們。
「都行。」
林越銘也回頭看他們:「要不去吃西餐?」
林恩又側過頭不回話。
穆青忙說:「好好,我們就去吃西餐好了。」
到了餐廳,服務員誤會是夫妻帶著孩子們過來,說有家庭套餐,問他們要不要試一下。
穆青正想說不用,林越銘說:「行。」
穆青頓了頓,說:「那就再點些其他的,讓孩子們看。」
林恩有一瞬間還真的有了一種一家人的錯覺。
可也只是錯覺而已。
她的媽媽遠在hk,一直都把她放在選項的最末尾,是隨時都能被拋棄的最末尾。
等回到小區,林恩不想回家,乾脆就直接去了周世嘉的房間,賴在他的書桌前。
幾個月沒有光臨,他的房間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變的只有她。
即使能如常來到這裡,她依舊不能和從前一般自如。
這已經不是一個普通朋友的房間。
而是她很喜歡的那個人的房間。
來到這裡,就像是靠近了走向他心靈的道路。
林恩到處看了看,沒了以前的從容,可她已經決心和他回到「朋友」這個安全距離,如果她過度誇張也有些奇怪。
她輕咳兩聲,無處安放的手終於找到了方向。
她翻了翻他的碟片:「居然沒有陳奕迅的。」
「你自己有,回家去聽。」他坐在床上,懶懶地抬頭看她一眼。
「不要,我不想回去。」林恩想到什麼,「你幫我去拿,就在書桌上。」
周世嘉說了句「麻煩」,可還是起身走出了房間。
沒有他在的房間,總算讓林恩自在了一些,她深深呼吸,覺得自己可能還沒做好準備。
可事已至此,逃跑也不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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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嘉走出房間才發現家裡空無一人,他叫了聲,沒人回應,便以為穆青已經出門。他換鞋,去隔壁,意外地發現門沒有完全關上,露了一條細縫。
他開啟想進去,腳還沒踏入,就聽到裡面傳來林越銘的聲音,有些激動:「可是總有一天,恩恩會知道的,我不可能瞞一輩子。」
周世嘉腳步頓住,知道自己不該進去,更不該站在門口偷聽。可他沒走,留了下來。
「現在她也就難過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等明天就忘了。如果她知道了……」
「穆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瞞下去。快兩年了,恩恩的媽媽已經不在了,她還以為她媽媽活著,甚至幻想和她媽媽打電話。而且因為我瞞著她,她越來越討厭她媽媽,但你也知道不是那樣的,她媽媽很愛她,為了恩恩才會……」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恩恩忘記這些事情,也是因為不想記起來。你看她現在也挺好的,挺開朗挺活潑的,和以前一樣。」穆青說,「等她再長大一些吧,等她長大到能接受的時候,我們再告訴她。」
周世嘉往後退了兩步,然後匆匆回到自己家中。
站在玄關處,他的腳像是被釘住,再也動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動了動,而後緩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林恩居然靠在書桌上睡著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機。不過猶豫一秒,他便拿過手機,然後回到了客廳。
他很輕鬆就在她的通訊錄裡找到了「媽媽」,撥過去,依舊是已關機。
原來每次撥過去都是關機,並不是巧合。
他垂下手,看向他房間的方向,正好能看到她趴在桌上的身影,那麼小小的一個。
讓人有些心疼。
他緩緩走近,將手機放回原先的位置,然後從衣櫥裡拿出了一條厚實的毯子,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他剛想出去,林恩卻忽然猛地跳起來,一臉驚恐地望著一個方向,眼神迷離。
周世嘉叫她:「怎麼了?」不知不覺放柔了聲音。
她沒有回應,依舊呆呆的。
他輕輕碰一下她的肩膀:「林恩?」
她渾身顫了顫,終於回過神來,眼神逐漸清明,眨了眨眼睛,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周世嘉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然後重新將毯子披在她肩上,又問:「做噩夢了?」
林恩點點頭,還沒能完全緩過來,張嘴,聲音都抖得不行:「我害怕。」深呼吸,她又說,「太可怕了,周世嘉。」她仰頭,抓住了他的衣角。
「你冷靜點兒,不過是夢而已。」他說,「只是個夢。」
林恩咬唇:「可是我又做那個夢了。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從樓頂跳下去那個夢,和之前一模一樣。這次我又夢到了更多的,我本來是在天台上打電話的,一直在哭,說媽媽是因為我死的,說一切都是我的錯,說我活著有什麼意義。」她眼眶都紅透了,「每個細節,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清楚到讓我害怕。」
周世嘉的臉色有些微變,卻還是朝她笑了笑,然後握住了她的手:「你都說了,只是夢而已。而且你上次不是說了,你是去了j中,可你現在在n中。所以夢裡的那些事情,都是假的,都只是夢。」
「可是這次不一樣了,這次我穿著病號服,好像是在醫院的天台。和上次不一樣。」
周世嘉皺了皺眉,冷靜下來,扯扯嘴角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輕拍她的手:「夢而已,不要想太多。有些夢比較真實,但夢就只是夢。」
「真的只是夢吧?」她含著希望想得到他的再次確認,彷彿那樣就真的不會發生一樣。
「嗯,只是夢。」
林恩死死地抓著他的手,從恍惚到逐漸清醒,然後忽然意識過來,猛地甩掉了他的走,又覺得有些尷尬,便問:「不是讓你去拿碟片?」
「你家沒人。」他不露聲色地說著謊話。
她「哦」了一聲,也沒再多說什麼。
幾個月的距離感到底還是有的,林恩坐了會兒就要回去,走出房間正好看到穆青進門。
「咦,穆阿姨,你剛剛出門啦?」
「噢,噢,是啊。」穆青扯了扯嘴角,「你回家去了?」
她點點頭:「穆阿姨再見。」
林恩走到隔壁,剛想開門就見林越銘從裡面出來,她暗罵周世嘉騙人,家裡這不是有人嘛。
林越銘見到林恩,動作頓了頓:「恩恩,你……你回來了啊。」
她哼一聲,從他身邊繞過,進屋。
林越銘也不出門了,又重新回去,跟著:「恩恩,你聽爸爸說,你媽媽她……」
「不用說了。」林恩停下步子,回身看他,「她忙嘛,所以回不來。那她就忙好了。」
「你別生氣。」
「我沒有生氣。」她說,「我只是很難過。」
林越銘不知道說什麼,許久之後只是無奈地說一句:「你媽媽,也不想的。」
林恩沒說話,抬手蹭了一下有些溼漉漉的眼角,轉身徑直往前走,回了房間。
林越銘看著被緊緊闔上的房門,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周世嘉等林恩走後,便一直靠在門邊看著穆青。
穆青狐疑:「怎麼了?」
「我聽到了。」
「什麼?」穆青沒在意,去了廚房,打算準備周世嘉的晚飯。
剛開啟冰箱,她就聽到周世嘉說:「剛剛你和林叔叔說的話……」
穆青剛拿起一個洋蔥,此時又放回去,關上冰箱門,問道:「你說什麼?」
「剛剛你和林叔叔說的話,我聽到了。」他重複一遍,「林恩的媽媽,去世了?」
穆青看了他一會兒,他出乎意料地冷靜,一丁點兒都不像是還未成年的孩子。
就像是幾個月前他讓她離婚時候一樣,冷靜得讓人害怕。
「是為了林恩?」他又問,「發生了什麼?」
他都說了,穆青還能如何:「是一場意外的交通事故。你不要告訴小恩,你林叔叔他有自己的打算。」
「林恩為什麼會不記得?她說一直都和阿姨有聯絡。」
穆青坐下來,嘆一聲:「你林叔叔說,小恩媽媽去世之後,小恩受衝擊太大,昏迷了幾天才醒過來,然後那幾天的記憶就沒了。本來在出事之前,她媽媽說要去hk的,她就一直以為她媽媽已經去了那邊。至於她說能和她媽媽打電話,估計也是精神上的問題。」頓了頓,她繼續說,「世嘉,小恩寧願忘了都不想記起,那肯定是再痛苦不過的記憶,至少等她再長大一些吧,等她大到可以承受這些的時候。」
周世嘉沒說話,轉身想回房間。
穆青叫住他:「世嘉。」
周世嘉停了腳步,但沒回頭。
「放心。」他只說了兩個字。
因為住校,林恩週日下午收拾好東西就要去學校,林越銘猶豫著叫她:「恩恩,明天早上再去學校吧?」
她已經背上了書包,說:「我和朋友約好了的。」
「哦,這樣啊。」林越銘說著從櫃子裡拿了一箱牛奶出來,「那走吧,我送你去學校。」
「不用了,你不是晚上還有飯局嗎,要來不及了。」她悶悶地說。
「那你把牛奶拿著。」他遞過去,想著又覺得恐怕太重,把箱子拆了,找了個袋子,數了六瓶出來,「你帶著。」
林恩想了下還是接了:「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點兒。」林越銘說,等她走到門口換鞋子,他又上前,試探著問,「要不下學期,還是回家來住吧?在學校到底還是不方便,我也儘量早點兒回家。」
「到時候再說吧。」林恩換好鞋子,開門出去,門沒關上,她又重新推進來,看到林越銘靠在鞋架上,低垂著臉疲憊的樣子,像是瞬間就老了好多歲。
她有些難受,叫他一聲:「爸,我真的沒生你氣,我也真的是和朋友約好了。你別誤會。」
林越銘聽到聲音,抬頭看她,眼睛都亮了不少:「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爸爸怎麼會誤會,那你快走吧,路上小心。」
「那我走了,再見,爸爸。」她擺擺手,關門出去。
門在面前關上,林恩低著頭停了好一會兒,嘆了一口氣,這才轉身要走。
剛打算下樓,隔壁的門忽然開啟,開門出來的是周世嘉,他穿著家居服,手裡還拎著垃圾,見到她打了個招呼。
林恩的眼神從他手裡的垃圾轉到他的臉上:「下去扔垃圾?」
「這麼早去學校?」
兩人雖然都沒回答,但是心照不宣,一前一後地往下走。
林恩還拎著六瓶牛奶,有些重,走起來一搖一晃,手裡忽然一輕,她回頭看,周世嘉沒什麼表情:「林叔叔讓你帶的?」
「哦。」她應。
周世嘉看了眼牛奶:「你不是不喜歡喝純牛奶?」
林恩意外於他居然會知道這件事情,想了想,小時候上學的時候媽媽塞給她的純牛奶,她好像都讓他給喝了。
她撇撇嘴:「他特意給我買的,不拿的話,他會很難過的。」
周世嘉「噢」了聲,沒有再說什麼。兩人安靜地走下樓,周世嘉把垃圾扔進樓下的垃圾桶,林恩伸手接她的牛奶,他沒給,說:「我要去便利店,一起走吧。」
她點點頭,便和他一起走向小區門口。
下樓的時候她在前他在後,而現在他在前她在後。
林恩故意走慢了一步,在他的側後方,慢悠悠地走。
他穿一身寬鬆的灰色家居服,手裡提著那個裝著牛奶的白色塑膠袋,慢慢地、一步步地往前走。
林恩微微抬頭,看到他的側臉,他抿著唇,鼻樑很高,陽光落在他的頭頂,金光閃閃。
他忽然回頭,見她眼神恍惚:「怎麼了?」
她看到他眼裡同樣閃著光,像是能將人吸進無底深淵。
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麼?」
她驟然清醒,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移開眼神:「沒什麼,陽光太好了。」
他抬頭看一眼,今天多雲,陽光時不時出現而已,不懂她的意思,也沒有再問,轉身繼續往前走。
她鬆一口氣,快走兩步追上去,然後忍不住笑了下。
偷偷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有時候其實也挺好的。
沒多久就是五一,許子心說要去爬山,眾人響應,林恩自然也是其中一個,她去邀請周世嘉,意料之外,他居然馬上就答應了。
林恩反而愣了愣:「好啊,剛阿雞說他也要去,那正好我把詩妍也叫上。」
她開心地想走,他卻拉住她:「林恩。」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怎麼了?你又要反悔嗎?」
「不要叫她。」他說。
林恩不明白:「為什麼?你是不是對詩妍有什麼偏見?她現在是我的室友,而且是唯一站在我這邊的朋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也是,為什麼?她哪裡不好了?讓你這麼討厭她?」
周世嘉卻說不出口,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你確定要讓她一起去?」
她也賭氣:「是,我說了,她也是我的好朋友。」
他沒有再說什麼。
林恩心裡有些煩,叫他:「那你還去不去?」
他說:「不去。」
林恩踢了下椅子,不明白周世嘉是為了什麼,楊詩妍和他無冤無仇,憑什麼要這樣?
照理說,他之前應該根本不認識她才對。
有病。林恩在心裡暗暗罵。
「你不去我自己去。」她這樣說,心裡卻難免有些硌硬。
晚上回到宿舍,楊詩妍叫她:「小恩,你們五一是不是要去爬山?」
「對啊,阿雞和你說了?」
「嗯,我和你們一起去吧?可以嗎?」
林恩想到了周世嘉那張冷臉,心裡有些悶,但還是笑著點點頭:「當然可以啦!到時候帶你認識其他朋友,以後可以一起玩。」
睡覺前,林恩又給周世嘉發了條簡訊:「你真的不去?」
他半個小時後才回,還是那兩個字:「不去。」
她氣鼓鼓的,手機關機扔在枕頭底下,蓋了被子就睡覺,不去就不去,誰求著你去了。
五一那天大家約好了早上七點在許子心家附近會合,前一天晚上蘇珩和安馨都是住在許子心家裡的,林恩為此還羨慕不已。
但昨天晚上是林越銘生日,林越銘帶著她還有穆青和周世嘉出去吃了一頓大餐。
林恩因為去爬山的事情和周世嘉鬧彆扭,一晚上都沒怎麼說話。
林越銘知道林恩第二天要去和朋友爬山,還問周世嘉:「世嘉也一起去嗎?」
林恩趕著回:「他說他才不要去。」一副賭氣的樣子。
穆青問為什麼,周世嘉回了句:「沒意思。」
林恩「嘁」了聲,不願意理他。
原來,即使是喜歡的男孩子,也會有看他真的很煩的時候。
見面的時候,許子心拉著林恩問:「咦,你家周世嘉呢,怎麼不一起來?」
趙鶴立在一旁起鬨:「對啊,你家周世嘉呢?」
他們這麼說,林恩心裡有些難以言喻的甜,但馬上又咬牙切齒地氣惱著:「他病得起不來了。」
「那你怎麼不去照顧照顧啊?」許子心笑。
「我們不要管他啦,喏,楊詩妍,大家認識一下嘛,我的室友,阿雞的女朋友。」
楊詩妍笑起來甜甜的,很快就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幾個人搭公交車去雲峰,到了山腳才發現人還真的挺多的,雲峰不算很高,幾個人還是爬得有些累。
山路邊都是映山紅,林恩停下來摘了一大捧,招呼其他人也來看,她在一旁等著,忽然感覺到口袋裡的手機在振動。
她拿出來,居然是穆青打過來的電話。
她急忙接起來:「穆阿姨,有什麼事嗎?」
「小恩,你現在在哪裡啊?已經在雲峰了?」她語氣有些急。
「是啊,剛到,怎麼啦?」
「世嘉忽然犯腸胃炎,現在在醫院,但是我這邊有工作一定要趕過去,本來想讓你過來一下,那我找個護工……」
「等下……」林恩慌忙叫住,「穆阿姨,什麼醫院啊,我過去好了。」
許子心在一旁聽到聲音,問:「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嗎?」
林恩收回手機:「嗯,我要先回去了,你們玩吧。」
「誰啊?」許子心問,「很急嗎?剛過來哎。」
林恩猶豫著沒說真話:「沒關係,下次再一起玩嘛,你們玩吧,我先走了哈。」
許子心沒能叫住她,她已經撿起自己的書包,匆匆跑下了山。
「你小心點兒。」
蘇珩這才看到:「小恩怎麼了?」
「好像是家裡有什麼事,要先回去了。」
林恩跑得飛快,到了山下正好趕上公交車,坐了大半個小時,又轉了一趟車,這才趕到了醫院。
穆青已經走了,周世嘉一個人在輸液室,林恩找了一圈才找到了角落裡的他,他靠在躺椅上,閉著眼睛睡著了。
林恩總算放下心來,看他一身單薄的家居服,想了下,從書包裡找出了自己本來打算到山頂穿的厚衣服,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輸液瓶,還有一大半,她找了張凳子過來放在旁邊坐下來,無所事事,只能盯著他看。
他向來喜歡皺著眉,連睡著的時候也不例外,不知道哪裡有那麼多犯愁的事情,明明也就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而已。
她碰了碰他正在輸液的手,冰冰涼涼,便跑去便利店買了瓶熱乎乎的飲料,回來之後正糾結著怎麼能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把飲料放到他手裡,卻見他手動了動,醒了。
林恩還保持著握著飲料瓶想塞他手裡的姿勢,忙坐直身體:「你醒了?」
周世嘉碰了碰身上的衣服,然後才看到了面前的林恩,像是一時之間沒能反應過來,許久之後眼神才聚焦:「你怎麼在這裡?」
她哼了哼:「我閒得慌唄。」她也不用再顧忌是不是會吵醒他,直接拎著他的一根手指抬起來,然後把熱乎乎的飲料塞在了他的手裡。
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她便背過身去,本來不想理他的,還是忍不住解釋一下:「是穆阿姨打電話給我的,說你病得快不行了,她又不得不去工作,所以我才勉為其難、不情不願地過來的。」
「嗯。」他的聲音低啞,「謝謝你勉為其難、不情不願地過來看我。」
他這麼說,林恩倒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回身瞪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卻難以遮掩。
醫院向來無聊,林恩只能跟著大家一起在輸液室裡看電視,正在播《家有兒女》,看上去歡歡樂樂的,大家也都跟著樂呵呵。
林恩看了一會兒,忽然接到許子心的電話,她還以為她們這會兒應該是在山上:「山上好玩不?」
許子心的聲音有些沉:「我沒上去,扭了腳也回家了。」
「啊?沒事吧?」
「沒事,你那邊也沒什麼事吧?」
兩人聊了會兒,林恩掛了電話便推了推周世嘉:「心心說扭了腳,也沒上山。」
「嗯,聽到了。」
林恩撇撇嘴,正好看到輸液瓶已經見底,起身去叫了護士。
拔完針,又去取了藥,林恩陪著周世嘉一起回家,兩人在醫院門口打了一輛車,路上林恩唸叨周世嘉,周世嘉就安安靜靜地聽著。
林恩說累了,停了停,然後便聽計程車司機說:「對啊,還是要聽女朋友的,她說得多有道理。」
林恩下意識地看了周世嘉一眼,然後解釋:「叔叔你誤會了,我們才不是……」
「明白明白,你們小年輕,早戀不能讓人知道嘛。」
「真的不是……」她又看了看周世嘉,他眯著眼睛,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也不知道聽沒聽到。
林恩咬唇,也不想再解釋,側頭看向窗外不說話了。
回了家,林恩還記得穆青說今天周世嘉什麼都沒吃,也不敢點外賣,想著就自己煮個粥。
周世嘉回去換衣服,林恩便在廚房搗鼓著,乒乒乓乓,好不容易才把鍋放到了煤氣灶上。
只是怎麼都打不著火。
她試了一次又一次,分明林越銘就是這麼做的啊。
身旁忽然伸過來一隻手,握住了她的,說:「等一下。」
她側頭,他就站在她身後,只不過一秒,他已經走到了另一邊,不知道幹了什麼,又過來重新打火,火一下子就打著了。
「哇,你怎麼弄的?」林恩轉頭問他。
周世嘉抬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淡淡回:「你剛剛沒開燃氣開關。」
林恩抿唇,無言以對。
「你去客廳,我來。」
「你生病,我來就好了。」林恩堅持。
「我怕你燒了廚房。」
林恩恨恨地說:「你瞧不起我。」
「我沒事,已經好多了。你去休息就好。」他說得誠懇。
林恩看了一眼鍋,她實在也是真的不會,到底還是放棄了,但也沒去客廳,就站在一旁看著他。
他動作熟練,像是早就做習慣了一樣,等水開了之後拿了個大湯勺攪了會兒,換成小火,把鍋蓋放上去,卻沒闔住,露出了一條縫隙。
她湊上去想把鍋蓋擺擺好,手腕卻被他抓住:「沒關係,不用管。」
「啊?」林恩抬頭看他。
周世嘉也垂下了臉看著她,她瞪大了眼睛,一臉不解,卻有些可愛,他本來想說什麼,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怎麼了?」林恩問。
「沒什麼。」他移開眼神,驟然覺得她的手腕滾燙,倏地放開,退後兩步,「我去睡一會兒,你看著點兒,別讓水燒乾了。」
「哦,哦……」林恩呆呆地看著他快步回了房間,聳聳肩,又盯著鍋看了好一會兒,思來想去還是去拿了一張凳子放在一旁,乾脆坐著等。
周世嘉的房門半開著,看到,忍不住無奈地搖搖頭,這才關了門。
周世嘉像是算好了時間,等粥好的時候就正好開門出來。
林恩看到,招呼一聲,彎腰拿碗筷:「你醒啦,坐吧,我幫你盛粥。」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林恩動作生澀,盛粥時還不小心把粥滴在了手背上,疼得齜牙咧嘴,端過來的時候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灑了。
她將粥放在他面前,還從冰箱裡拿了不少下粥的菜,滿臉期待:「你吃啊。」
他收回眼神,吃了一口,有些燙,卻讓他空了大半天的胃瞬間暖和起來。
林恩也餓了,自己盛了一碗呼著氣吃起來。
兩人相對無言地吃掉了半鍋粥,周世嘉想收拾,林恩連忙阻止:「你還生著病呢,我來吧。」
她起身收拾,周世嘉卻忽然叫住她。
「怎麼了?」她問。
周世嘉握住她的手,一把拉過來,看到了她手心的一片紅:「燙傷了?」
「啊?」林恩也看到,忍不住握了拳,「剛剛不小心被鍋蓋燙到了一點點,沒事。」
她想抽回手,沒成功:「真的沒事,只是有一點點痛。」
周世嘉鬆了手:「坐下。」他說著,起身把桌上的碗筷全都收起來放回廚房,然後從客廳電視櫃下面拿出了醫藥箱,在裡面翻找一會兒,找出了一支軟膏,這才讓林恩過來沙發坐。
林恩磨磨蹭蹭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
他又伸手將她的手拉過來,然後開啟軟膏擠了點兒在手指上,輕輕地塗抹在她手心的傷處。
軟膏清清涼涼的,碰到傷處的時候,林恩渾身輕顫,也不覺得疼了。
他的手指修長纖細,指尖彷彿帶著電,甚至令她沒有力氣思考。
她恍恍惚惚地抬頭,看向他的臉,他依舊輕皺著眉心,一臉認真。
他剛好塗完,抬眸,便正好撞進她的眼睛裡,一時之間,都沒有說話。
突然就安靜下來,靜得讓人心慌意亂,林恩聽到廚房裡水龍頭滴水的聲音,「滴答滴答」,還有她心跳的聲音。
「怦!怦!怦……」
他還握著她的手,他的掌心那麼熱,彷彿帶著火,讓她喪失了理智。
她嚥了咽口水,下意識地,視線從他的眼睛落到了他的嘴唇。
因為生病的關係,他的唇色有些慘白,看上去有些可憐,他抿唇,她覺得快要瘋了。
「林恩。」他忽然叫她。
「啊?」她恍恍惚惚,抬頭看他。
臉頰有一點涼,他抬起用來擦藥膏的手指在她的臉上蹭了下,然後起身去洗手。她呆呆地望著他走開的身影,捂著胸口長嘆一聲。
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居然在幻想他會親她。
簡直羞澀至極。
周世嘉去洗手,順便把碗都洗了,剛回身卻聽到關門聲,他看了看,林恩已經不在了,不告而別。
周世嘉擦手,坐回沙發去收拾剛剛翻得一團亂的醫藥箱,收拾完了卻沒立刻放回去,忽然怔怔地望著林恩坐過的地方,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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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的時候高三畢業班拍畢業照,高一3班也拍了一張班級的合照。
拍照的師傅拍完了所有的高三畢業班的合照之後,又多留了一會兒。
同班快一年,除了軍訓結束的時候,大家還沒拍過正經的合照,一個個都很興奮。
活動本來就是許子心提議的,這會兒也徇私,拉著幾個要好的朋友站在中間,蘇珩站在中間,許子心和林恩就站在兩旁。
拍第一張照片的時候,林恩和許子心對視一眼,在拍照那瞬間故意輕捏了一下蘇珩的腰側。
蘇珩輕叫了一聲,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照片都已經拍好了,她氣呼呼地對許子心和林恩說:「我剛剛肯定特難看。」
許子心笑著安慰:「不會啦不會啦,你想想,別人都是中規中矩地拍照,我們耍點兒花樣,不是更難忘嗎?」
師傅在前面喊:「來,大家站好了,我們再來一張。」
林恩看一眼身後的周世嘉,又看一眼身邊的蘇珩,猶豫了會兒,回身扯扯周世嘉的衣服:「我和你換個位置吧?」
他沒聽到,微微彎腰:「什麼?」
她拉著他要換位置,前面師傅喊:「哎,中間兩個站好了啊,我們要拍了。」
周世嘉伸手,捧住她的臉轉向前面。
她還沒來得及反應,「咔嚓」一聲,已經拍了下來。
五月過後很快就是六月,一年一度的高考也就要開始了。
高考開始之前他們收到了高一3班的合照,兩張都洗了出來,林恩看著兩張照片,一張她做著誇張的鬼臉,一張她被周世嘉的手捏得臉都變了形,懊惱地趴在桌子上起不來了。
許子心看著照片笑個不停,推推林恩:「小恩,你真是拍照都要和你家周世嘉做點兒特別的啊。」
「才不是我家的。」她悶悶地自言自語。
許子心沒聽清楚,問:「什麼?」
「我說你不懂。」
許子心哈哈大笑:「我當然不懂你們的情調啦。」
林恩簡直想把她的嘴巴給縫起來。
「我這不是想給你機會和阿珩更近一點兒嘛,不領情。」
因為高考,高一高二的都放了假,林恩和周世嘉一起回家,恨恨地說。
周世嘉沒理她。
林恩覺得自己好心成了驢肝肺。
但想想,和剛入學的時候不一樣,他對蘇珩的關注度好像低了不少。
林恩問:「馬上就要分文理了吧,你選理科嗎?」
她突然轉移話題,周世嘉有些意外:「怎麼了?難道你不是?」
周世嘉文理成績相差不大,但還是理科佔優勢,林恩是他教出來的,所以現在她的成績雖然一直保持穩定,但理科總是比文科好了不少。
「不是,那什麼,阿珩不是文科好嘛,她肯定選文科啊,那你……」
果然話題還是繞回來了。
周世嘉猛地踩下腳踏車的踏板,速度變快,坐在後座的林恩往前倒,下意識抓住他的腰,叫:「周世嘉,你慢點兒。」
周世嘉一路都騎得飛快,任憑林恩怎麼說都沒用。
終於到樓下,周世嘉按了剎車,他單腳點地,停車。
林恩立馬跳了下來,拍著胸口:「你知不知道很危險。」
周世嘉看著她,忽然說:「我不會去文科的,你放心。」頓了頓,「下學期,你別住校了。」
林恩剛剛還在生氣,聽他這麼說,瞬間愣住了。
周世嘉已經推車進了樓道,鎖好了車才發現林恩還在外面,笑了下,又馬上收了笑,叫她:「還不走?」
「啊?哦!」她慌忙跑進來,跟在周世嘉身後慢慢地走。
她低著頭,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高一最後的期末考試結束了,意味著高一3班再也不會存在。
選文科的留下來,小楊還是班主任;選理科的卻會被分散出去到各個班級,前路未卜。
玩得好的那幾個人約好了一起去溜冰。
林恩上次就沒來,所以對溜冰根本一竅不通,蘇珩和她彼此彼此,都是一穿上鞋子就開始摔跤,只能扶著周圍的欄杆,一動不動。
兩個人在溜冰場的兩頭,互相對視一眼,都是心酸的笑容。
周世嘉也換好了鞋子,下來就來到了林恩身邊,看著她一動都不能動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你居然不會?」
「什麼意思啊,我們以前從來沒玩過溜冰你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你不也不會嗎?到底在哪裡學的?」
「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學的。」他說,然後伸出手,「我帶你?」
她望著他伸出的手,有些心動,又害怕:「我剛已經摔了很多次了,你不會故意玩我吧?」
「這麼不相信我?」
她撇嘴,終於鬆開緊緊握著的欄杆,緩緩將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他的手乾燥又溫暖,握緊她的時候又很有力。
林恩愣了會兒神,已經被他帶了出去,他帶人挺好的,她擔心的摔跤並沒有發生,終於感受了一把溜冰的有趣之處。
她對周世嘉說:「下次我們再來吧,你教我。」
周世嘉剛想說話,臉色卻忽然一變,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林恩剛想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他卻忽然帶著她回到了出入口處。
「你等一下。」他說。
她還沒回,他已經重新溜了出去。
林恩追著他的身影看過去,那邊是陸維安和蘇珩,陸維安正帶著蘇珩溜冰,蘇珩笑得很好看,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好看。
然後周世嘉就出現在了他們中間,從陸維安的手裡接過了蘇珩。
林恩收回眼神,握緊了拳,深深地呼吸。
分明嘈雜無比的周圍驟然安靜下來,她什麼都聽不到。
所以一切都是她的自作多情?
他還喜歡蘇珩,只是不說而已,或者說,是不想和她說而已。
她揉了揉心口,有些難受。
「咦?小恩,你怎麼在這裡?」許子心滑過來,叫她,「你家周世嘉呢?」
林恩回過神,扯了扯唇,沒說話。
不需要林恩說話,許子心也已經看到了,溜冰場裡周世嘉一臉認真地帶著一臉謹慎的蘇珩慢慢地滑。
許子心罵一聲:「啥?不要告訴我你們真的不是一對?周世嘉喜歡阿珩?」
林恩不想說什麼,臉色也不好:「心心,我有點兒不舒服,想先回家了。」
「那周世嘉呢?」許子心問,「啊,不是,你真的要走嗎?是因為他們?本來晚上想去喝雞粥來著,很好喝的那家,我們之前去過,那次你也沒來。」
「和別人沒有關係。」林恩已經在脫鞋,「我真的不是很舒服,可能中午吃多了,胃有點兒難受。你別和他們說,免得掃興。」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點兒。」
林恩已經脫了鞋,這會兒站起來,笑了下:「我知道的,你玩去吧。」
許子心看著林恩提著鞋走開,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看向另一邊,周世嘉倒是不帶著蘇珩了,蘇珩自己扶著欄杆慢慢地移動,周世嘉護在她身邊。
許子心想了想,直接滑了過去,在周世嘉的身邊轉來轉去:「哎呀,我們小恩真可憐,不舒服只能自己一個人回家。」說著嘖嘖兩聲,「有些人啊,也不知道還在這裡幹什麼。」
蘇珩倒是先反應過來:「小恩不舒服嗎?怎麼了?」
「說胃有點兒難受,先回家了,等會兒也不和我們一起吃晚飯了。」許子心說著,就看到周世嘉已經滑遠了,忍不住哼一聲,自言自語,「怪人,明明那麼在意小恩的,不知道剛剛在發什麼瘋。」
「那小恩沒事吧?要不要去看看?」蘇珩沒聽到,又問。
許子心笑了下:「嗯,沒關係,‘藥’跟著過去了,估計沒什麼事兒了吧。」
蘇珩沒聽懂,結果一分心,腳下沒注意,「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了。
許子心捂著嘴笑:「來來來,我扶你。」
林恩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錯過了公交站,等走過了才發現,也就乾脆放棄坐公交車,慢慢地、一步步地走回家。
遊樂場到小區這條路,她以前時常經過。
有時候是坐在父母腳踏車的後座,有時候是坐在公交車上,有時候是和周世嘉一起走著。
小時候他們總喜歡瞞著父母來遊樂場玩,那時候還沒有溜冰場,他們玩得最多的是旋轉木馬。
只是小孩子手頭也沒多少錢,很多次都只能買一張票,大多都是林恩坐著旋轉木馬,而周世嘉站在外面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