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六十週年,全國直播首都大閱兵。
2008年8月8日晚,第29屆奧運會在北京開幕。
2007年11月23日,周世嘉遇見蘇珩。
從2007年起,周世嘉就認為,他會喜歡蘇珩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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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的寒假過去。
假期最後幾天,林恩趕作業趕到瘋狂,最後實在沒忍住,抱著作業敲開了隔壁的門。
穆青不在,周世嘉過來開門,看到她抱著那一堆作業就想關門。
林恩擠進去半個身子,滿臉委屈:「江湖救急,你真的就這麼冷血無情?」
周世嘉懶得理她,轉身進了屋。
林恩開開心心地衝進去,換了鞋子就跑到了周世嘉房間,霸佔了他的書桌。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個東西,叫他一聲。
周世嘉靠在床上看書,瞥她一眼。
林恩將手裡的東西扔過去,他下意識接住,還沒看,就聽到她說:「手工課上做的,送給你啦,就當是謝禮。」
上學期的手工課,林恩十分認真地做了把椅子,還得到了老師的誇獎,為此她還改了自己的夢想,說了好幾次決定以後去做傢俱設計師。
周世嘉看了眼手裡的東西,也是把椅子,縮小版的椅子,做成了一個鑰匙扣。這把小椅子做得比那個作業還要精細,表面很光滑,看得出她用了很多心思。
林恩盯著他,眨眨眼睛:「喜歡嗎?」
周世嘉沒說話。
林恩起身走了過去,坐在了床邊,靠近:「不喜歡嗎?我做了很久的。」說著就有些委屈了。
周世嘉抬頭,就發現她靠得如此近。
林恩看著他,他的眼睛很黑,眼裡倒映著的,全是她。
她忽然就有些呼吸困難,剛想往後退一些,下巴卻突然被他捏住。
她抿了抿唇,連呼吸都放淺了。
他逐漸靠近,她的眼神無處安放,最後一不做二不休,乾脆閉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聲越發清晰,她屏住呼吸,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嘴角被他用指腹擦了擦。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小心翼翼睜開眼,就看到他撇了撇嘴。
「你剛吃什麼了?」
林恩的臉騰地紅透了,拍開他的手就起身回到了書桌前,有一種想直接回家的衝動。但看到了書桌上那厚厚的一沓作業,她咬咬牙,放棄了這個想法。
林恩翻出他的作業,開始奮筆疾書,為了消除剛剛的尷尬,她嘴裡唸叨著:「你還記得嗎?當年你可是最不喜歡做作業的。」
周世嘉回:「我只記得你一直都不喜歡做作業。」
林恩不想理他。
「你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下降了。」
林恩捂了耳朵:「你怎麼跟我爸一樣,他說完你說。」
「督促你奮發進取。」他說。
林恩哼了聲,繼續奮發抄作業,然後換個話題:「我覺得我媽肯定真的不要我了,她已經好幾個月沒給我打電話了,過年不回來也沒和我說一聲。」
周世嘉翻書的動作頓了頓:「是嗎?」
「你這什麼反應啊,我說我媽不要我了,你居然問‘是嗎’?」林恩咬著筆頭,瞪他一眼。
「我是問,阿姨好幾個月沒給你打電話了嗎?」
「是啊,我覺得,我爸媽肯定離婚了,就是故意不告訴我而已。」她說。
周世嘉合上書,起身出去。
「你幹嗎?」
「說這麼多話,你不渴?」
林恩嘻嘻地笑,看似沒心沒肺的樣子:「就知道你最好。」
周世嘉出了房間,林恩就收了笑,盯著填滿了一半空格的作業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沒心思做作業,恰好看到面前有本日曆,拿過來隨意看了看,忽然發現這本日曆特別厚。
最初是從高一入學那天,最後,居然是2012年。
整整五年,厚厚的一本,不是市面上賣的,倒像是他自己做的。
她以前也偶爾看到過,只是並未在意。
一頁上有好幾個月,她往後翻了一頁,忽然發現五月的一個週末被畫了圈,寫了個雨字。
她覺得莫名,又往後翻,後面還有幾個日期被圈出來,沒什麼規律。
林恩記下那個日子,然後重新把日曆放回去,怎麼都想不通周世嘉為什麼要放這麼一本奇怪的日曆在這裡。
直到五月那一個週日的早上,陽光大好。
林恩開啟窗簾,深吸一口氣,記起周世嘉在日曆上寫的那個雨字,忍不住笑。
大概他只是隨便寫的,她卻當了真。
高二的第二個學期開始,週六被強制要求上課,就只剩下了週日一個休息日,幸好週日的晚自習,通校生可以自由選擇是否參加。
林恩昨天就和周世嘉約好了今天出去玩,一大早就在房間裡換了無數套衣服,怎麼都不滿意。
好不容易換好了衣服,她準備出門,林越銘在家,看到她就「哎喲」一聲:「我們恩恩這是要去約會嗎?穿得這麼漂亮。」
林恩低頭看了一眼,轉身回房間,又換上了平常穿的衣服,這才重新出去。
林越銘看她來來回回的,忍不住笑:「好了好了,我們恩恩怎麼樣都漂亮,你今天晚上回來吃飯嗎?」
林恩想了想:「我吃完晚飯再回來。」
林越銘應聲:「別太晚。」猶豫了一會兒,說,「晚上,爸爸有事和你說。」
「什麼事?現在說不行嗎?」林恩問。
林越銘笑,揉揉她的腦袋:「你不趕時間了?」
林恩看了下時間,的確快來不及了:「好吧,那晚上再說,我走啦。」
林恩出門,一眼就看到了靠在門口牆邊的周世嘉,眼睛亮了亮:「怎麼不敲門?等很久了?」
「沒,剛出來。」他衝她笑了下,「走吧。」
林恩率先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走,走了兩步就被身後的周世嘉拉住了衛衣帽子:「小心點兒。」
她乖乖「哦」一聲,走慢了些,想了想,伸手往後抓住了他的袖口,然後仰臉,咧嘴笑開來。
他空著的那隻手在她眉心敲了敲:「看前面。」
林恩收了笑,撇著嘴轉過頭,卻感覺抓著他衣袖的那隻手被緊緊地握住,她咬著唇笑,小虎牙都露了出來。
等坐上了周世嘉腳踏車的後座,林恩才忽然意識到,兩人好像根本就沒想好要去哪裡。
她想問,又沒問。
有什麼關係,和他在一起,去哪裡都好。
沒想到是去了兩人讀過書的小學。
小學離他們家不遠,騎車不過十幾分鐘的樣子,周世嘉將車停在校門口,帶著林恩進去。
學校門口有保安,得知他們是這裡畢業的學生,才放行。
因為是週末,學校裡空空蕩蕩的,格外安靜。林恩跑了一段,然後回頭,笑著叫周世嘉:「你走快點兒!」
周世嘉走得慢,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裡。
林恩看著他,忽然就記起第一天上小學的情景。
那時候周世嘉是問題學生,是幼兒園一霸,成天就知道玩,也不知道從哪裡聽說小學老師管得嚴,開學那天他死活都不肯上學,哭著來的。
林恩笑了他一路,直到到了小學門口,家長進不去。
就只能是林恩,拉著他的胳膊,把他往裡面拖。
周世嘉不肯動,他力氣又比林恩大,林恩走了兩步就氣喘吁吁,怎麼都拖不動了。
她也生氣了,氣鼓鼓地說不管他了,然後抱著胳膊一扭一扭地往前走了。
走了一段,她還是停下來,回身看,周世嘉還站在那裡,一臉倔強。
林恩就心軟了,站在原地,叫他:「你走快點兒!不然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最後周世嘉到底還是挪了步子,一步步地走到了林恩身邊。
就像現在一樣,周世嘉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她的跟前。
跨越了這麼多年,他依舊還是他。
但那個小學一年級還比她矮的周世嘉,現在已經比她高了那麼多。
她仰頭看,卻不小心被他身後的陽光閃了眼睛。
忽然心動,她眯了眯眼睛,雙手背在身後,踮起腳,唇在他的臉側輕點,一觸即離。
她站定,晃了晃身子,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過於衝動,這會兒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些什麼,輕咳一聲:「那什麼,你要是覺得不公平,就親回來啊。」
糟糕。
說完之後更尷尬了。
林恩咬牙,剛想轉身溜掉,胳膊卻被他一把抓住。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湊過來,輕咬了下她的唇,然後鬆開,見她一臉呆滯,他回了句:「現在兩清了。」
他率先走開,林恩還愣在原地,沒跟上去。
他又走回來,拽了她的手腕,大步往前走。
林恩回過神,叫:「你走慢點兒啦!你以為誰的腿都和你的一樣長啊!」
他的步伐明顯慢下來,她抿著唇,輕笑。
其實他呀,真的就只是一隻紙老虎。
可是這個時候的林恩忘了,其實紙老虎,也是老虎。
離開小學,周世嘉騎車帶她去了商圈,兩人沒有一起看過電影,隨意選了部上映的新片。離電影開場還有一段時間,林恩去了趟洗手間。
回來的時候走錯了路,繞了一圈,結果恰好遇到了在理髮店門口徘徊不定的許子心。
林恩放輕步子,從後面衝過去嚇她。
許子心正心不在焉,著實被嚇了一大跳,看到林恩之後順了順胸口:「小恩,你怎麼在這裡?」
「呃……」她隨意找了個藉口,「來逛街嘛。你幹嗎啊?在這裡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搶劫這家理髮店呢,不過理髮店有什麼好搶的啊?」
許子心斜她一眼:「你才要搶劫理髮店呢,我就是想去燙個頭髮。」
「那就去啊。」林恩說完就發現不對勁,「不是,我們學校不是不允許燙頭髮嗎?不過你燙就燙吧,幹嗎還在外面轉來轉去啊?」
許子心摸了摸後腦勺兒:「那什麼,我今天想和陸維安告白。」說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許子心喜歡陸維安這件事情,林恩也是不久前知道的。
那時候剛聽到,她就忍不住看向了蘇珩。
蘇珩後來把林恩拉到了一旁,十分認真地請林恩不要把她喜歡陸維安的事情告訴許子心。
林恩不明白,問:「那不說你,陸維安和楊詩妍……心心她不知道吧?」
蘇珩搖頭:「如果可以,我希望和陸維安在一起的那個人,是心心。」
大概是林恩的表情有些嚴肅,許子心有點兒忐忑地叫她:「小恩,怎麼了?」
「沒什麼。」她笑,然後推著許子心進了理髮店,「那就做一個最漂亮的髮型,不過做個一次性的吧,萬一被教導主任逮到就不好了。」
許子心豎起大拇指:「機智!」
林恩看了下時間,電影馬上要開場,她沒辦法陪許子心,只好和許子心告別,只是走到門口又跑回去,抱了抱許子心:「加油!」
許子心在原地看著林恩又跑遠,忍不住笑出聲,搞得自己好像要去上戰場一樣,也太誇張了吧。
林恩匆匆跑回電影院,已經開始檢票入場,她遠遠地看見周世嘉站在一堆人中間,忙跑過去,喘著氣:「我來啦。」
「還以為你有多不喜歡這部電影,準備臨陣脫逃了。」
林恩吐了吐舌頭:「才不是。我剛剛正好遇到心心,就和她說了幾句話,不小心忘了時間嘛。」
「許子心?」他問。
「對啊,她說要去和陸維安告白。」林恩頓了頓,「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周世嘉的動作略一停頓。
「怎麼了?」林恩問。
周世嘉搖搖頭:「沒什麼,走吧。」
是部喜劇片,挺好看的,林恩幾次笑出聲來,然後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周世嘉。
他沒什麼表情,視線雖然在大螢幕上,卻總覺得是透過螢幕看到了遠處。
他這樣心不在焉,她便有些忐忑。
片子過半,她也沒了心情,時不時地看他一眼。
她的視線到底讓他察覺了,他側頭,對上她的眼。
在黑暗中,她還能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怎麼了?」她靠近一些,壓低聲音問。
「沒什麼。」他回,「我去一下洗手間。」
正好坐在走道旁,他去洗手間也方便。林恩看著他起身離開,心煩意亂,接下來電影演了什麼,她便一點兒都不知道了。
周世嘉過了許久才回來,見她一臉擔憂,還衝她笑笑:「別擔心。」
她咬唇,心下不安。
吃飯的時候,兩人也有些心不在焉。
林恩如同嚼蠟,也不知道到底吃了什麼,吃完便率先對周世嘉說:「我們回家吧。」
周世嘉看她:「你不是要去坐摩天輪?」
n城新建的摩天輪,她還一次都沒去過,她心心念唸了許久,今天出門也提了一天的摩天輪,說想要晚上坐摩天輪看夜景。
林恩搖搖頭:「下次吧,反正又不是隻能今天去。」她笑,「今天我想回家了。」
周世嘉思忖兩秒:「如果是因為我今天……」
他話還沒說完,林恩已經搶先說:「和你沒有關係,我有點兒不是很舒服,可能剛剛吃飯噎到了,想回家休息了。」她說得真誠無比。
沒有人會不相信。
周世嘉沒信,至少不是百分之百地相信。
不過,兩人還是提早回家了。
到樓下的時候不過七點多,外頭天氣不算好,風有些大,偶爾有些悶雷,或許是真的要下雨了。
林恩率先上樓,走了兩步卻發現周世嘉沒跟上來,他望著外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怎麼了?」她問。
他說沒什麼,跟了上去。走了兩層,他又停下來,叫她:「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回家。」
林恩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轉身往下走了。
她叫住他:「你去哪裡?」
他停下,還是說沒什麼:「出去買點兒東西,我晚點兒回來。」
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夜晚,明明是那麼普通的一天,但不知道為什麼,林恩心裡格外慌亂,她忍不住跑下去,拉住了他的衣角:「一定要現在去?看這天可能馬上就要下雨了。」
「嗯。」他回頭看她,輕輕擁了擁她,「我必須去,很快回來。」
林恩就這樣看著他推著腳踏車離開,身影逐漸融入了暗夜中。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彷彿他的衣角還在手心,忽然腿一陣發軟,她站不住,扶著欄杆在樓梯上坐下來,呆呆地望著外面。
她不知道他去幹什麼,卻莫名覺得悲傷。
她想等他回來的。
她不知道為什麼,有種很神奇,或者說很可怕的預感,如果今天晚上他們見不到,那麼這就是永別。
分明只是那麼普通的一天,只是那麼普通的一次離別。
所以,她也不明白這可怕的預感從何而來。
她靜靜地坐了好一會兒,直到外面的雷聲越發急促,風聲越發瘋狂。
雨,很快就要下了。
有樓下鄰居進來,看到林恩便好心詢問,她到底還是沒能等到周世嘉,上了樓。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等到門口,她掏出鑰匙開門,卻發現門沒鎖。
她開門想進去,卻聽到裡面有聲音傳出來,除了林越銘還有別人在家。
聲音很熟悉,是穆青。
她不覺得奇怪,畢竟兩家關係好,時常來往。
她想進去叫人,卻聽到穆青說:「不行,我不同意。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再等兩年,等孩子們上大學了,到那個時候,我們再和他們說。不管是小恩媽媽的事情,還是我們的事情。」
「我是怕委屈了你。」
「有什麼委屈的,再委屈能比得上以前?現在這樣已經很好。」穆青說,「我們等等吧,如果是因為我,你真的可以放心。」
林越銘還說了什麼,林恩已經聽不到。
她恍恍惚惚地拎著包進去,一眼就看到了兩人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是還沒收拾的餐碟,居然還有未熄滅的蠟燭。
氣氛好得不行。
林恩走進去的聲音不大,卻也足夠讓屋裡的兩個人發現。
「我,聽錯了吧?」她沒看林越銘,看向穆青,「穆阿姨,你告訴我,是我聽錯了吧?你和我爸爸……」
穆青不知道說什麼,看向林越銘。
林越銘想靠近林恩,往前走兩步:「恩恩,你聽爸爸說……」
「不要過來!」她尖叫,「你不要過來!你只要告訴我,是真的還是假的?你們……」她伸手指了指他們,「你們,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恩恩,我和你穆阿姨,我們……」林越銘猶豫著,「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麼樣?」林恩咬牙,「那我媽媽呢?你不是說你們沒有離婚?那我媽媽呢?你和她在一起,那我媽媽怎麼辦?你不要她了,所以她才不要我了的,對不對?」
「恩恩!」林越銘叫她,「你聽爸爸說,真的不是你想的這樣,你媽媽她……」他卻難以為繼,掙扎不已。
「你說啊,我聽著呢。不是我想的那樣,那是怎麼樣?」林恩把包扔向林越銘,「那是怎麼樣?你說啊!」
「你媽她已經不在了。」
「老林!」穆青阻止,「你在亂說什麼!」
林越銘說出口才意識到說錯話,深吸一口氣,想彌補,可林恩已經聽到了那句話。
「你,說什麼?我媽媽她怎麼了?」林恩不敢置信。
「爸爸的意思是,你媽媽她……」
不等林越銘說完,林恩已經捂住了耳朵。
「騙子,你們都是騙子!」她不想再聽他們胡言亂語。
什麼,他們在一起了?她媽媽已經不在了?
不是胡言亂語是什麼?
她一句話都不想聽。
都是假的,對,肯定都是假的,她轉身往外跑。
林越銘趕緊追出去:「恩恩!」
她已經跑下了半層樓,在樓梯上仰頭,一雙淚眼看著林越銘,聲音很輕,很無力:「爸爸,你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對不對?你只是和我開了一個玩笑對不對?」
「恩恩,爸爸會和你解釋清楚,你先回來。」他一步步走近她,「我保證,我沒有背叛你媽媽。」
林恩沒往下跑,喘著氣:「那我媽媽呢?到底怎麼了?她到底在哪裡?」
「恩恩,你媽媽她……」林越銘難以說下去。
「是不是真的像你剛剛說的,她不在了?」她抽著冷氣,一字一句地問。
「你媽媽……」林越銘難以啟齒,「是。她不在了。」
林恩牙齒打戰,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一丁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轉身就跑,衝了下去。
不,是騙人的。
肯定都是騙人的。
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起雨來,豆大的雨點落在地上,溼了大片,伴隨著由遠及近的悶雷聲,是個可怕的雷雨天。
林恩卻像是沒有看到外面在下雨一樣,她甚至連眼睛都沒眨,徑直就衝進了雨裡。
她一路跑,一路哭。
她根本無處可去,也沒有方向。
但她停不下來,她只是不想停下來。
還是初夏,雨打在身上卻冷得很,林恩早已經溼透了,她逐漸慢下腳步,雨水澆在臉上,她甚至看不清楚自己究竟到了哪裡。
喘著氣停下來,她才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跑到了學校門口。
她看到保安在朝自己這邊看,不敢走得太近,轉身想走,不過隔著學校的鐵門往裡掃了一眼,就看到學校裡有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人推著腳踏車,是周世嘉,他手裡拿著一把黑色的傘,此時正打在另一個人頭頂上。
他微微側身,林恩正好看得清清楚楚。
是蘇珩。
他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把傘塞到了蘇珩的手裡,蘇珩想推,最終沒有推掉。
周世嘉已經推著車跑開了。
林恩靜靜地看著,直到意識到周世嘉正在往學校外走,這才猛地清醒過來,往旁邊躲了過去。
她蹲在大門另一邊角落的樹下,眼睜睜地看著周世嘉騎在腳踏車上,直接就衝進了雨幕中。
然後,漸行漸遠。
就像是剛剛他在樓下離開她那樣。
林恩抬手抹了一把臉,分不清楚哪些是眼淚,哪些是雨水。
她眨眨眼睛,忍不住笑出了聲。
原來他所謂的必須要做的事情,竟然是給蘇珩送一把傘。
她笑夠了,然後蹲下來號啕大哭。
甚至也忘了想,周世嘉怎麼知道會下雨?怎麼會知道蘇珩就需要一把傘?
林恩搖晃著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然後站在人行橫道前,呆呆地望著紅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