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車不多,偶爾開過一輛,正好從路邊的積水上開過,大片的水飛起來,全都濺在了她的身上。
那輛車急剎車停下,司機撐了傘下車跑到她面前。是個年輕的女司機,滿臉焦急地問她:「小姑娘,你沒事吧?剛剛我沒看到,是不是濺到你了?」
林恩轉了轉眼珠,像是逐漸回過神,扯了扯唇,說:「沒關係。」聲音嘶啞。
女司機看她這副樣子,於心不忍:「我送你回家吧,你過來,上車。」
林恩沒動:「沒事,我自己回去就好。」她笑起來,卻像是在哭。
女司機沒轍,只好把傘往她手裡塞:「下這麼大的雨,你把傘拿著,不然我也不好意思。」
林恩不肯收,正好綠燈亮了,她快步跑向對面,那個女司機沒追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又抬頭看了眼傘面,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上了車,離開。
林恩的步伐又逐漸慢下來,她還是無處可去,只能沒有方向地到處亂走。
走過數個紅綠燈,忽然發現又回到了小區門口。
她隔著一條馬路看向寫著小區名字的大門,不敢進去。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綠燈已經亮起來,她卻沒走,正好路過的一個女孩子經過她,走向對面,走了一半,回頭看她一眼,像是又要走回來。
林恩呆呆地看著那女孩兒,遠處忽然有刺眼的光線照過來,由遠及近的急促的剎車聲,她眯了眯眼睛,又睜開。
正好看到那輛大貨車開近,而它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不管現在還是紅燈,直接衝了過來。
那個還在路中央的女孩子彷彿呆住,一動都不敢動。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叫那女孩兒,下一秒,一聲猛烈的撞擊聲已經傳來。
林恩怔怔地望著那個女孩子被撞倒,捲進車輪下,大片的血和雨水融為一體,在路燈下閃著奇異的光。
有路人圍過來,都只是遠遠地站著,也有人打了報警電話,大家的說話聲都遠遠的,彷彿在另一個世界。
林恩感覺周圍的聲音越來越遙遠,慢慢地,什麼都聽不到了。
眼前的場景瘋狂地變換,自己彷彿不是在下著大雨的路邊,而是坐在副駕駛座。
外面的雨也很大,打在擋風玻璃上,很快就模糊一片,雨刷迅速地掃著,依舊視線模糊。
她噘著嘴不開心:「你明明說要帶我去玩的,我們現在是去機場哎,結果你現在接了個電話就說不去了。」
「恩恩,媽媽真的很對不起,但真的就是推遲一段時間,你寒假才剛開始,等過年前媽媽肯定能回來的,到時候正好爸爸也不忙了,我們再一起出去玩好不好?還是去海島,去暖和的地方?」是林恩的母親秦雨秋。
林恩哼了聲,知道自己也沒什麼權利說不,只是問:「你這次又要去哪裡出差?」
「hk。」秦雨秋說,「就去一週,最多半個月,事情結束了肯定馬上回來的。恩恩,別生氣了好不好?你知道,媽媽也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
「哦。」
「恩恩。」秦雨秋瞥了她一眼,「乖,不生氣了好不好?媽媽現在先送你去爸爸那邊。」
「哦。」林恩又回了句,「正好你出差去暖和的地方,還不用回去換行李,真好。」
秦雨秋知道林恩心裡不開心,可也沒辦法:「乖乖的,媽媽回來給你帶禮物,你想要什麼就和媽媽說,怎麼樣?」
「我是這麼膚淺的人嗎?」她哼,想了想,說,「我要芭比娃娃。」
秦雨秋笑出來:「好好好,媽媽肯定給你買,放心。」
林恩這才開心一些,往外看去,正好上了橋,新建的跨江大橋她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見到,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快下橋的時候,對面車道有車開了遠光燈,刺眼得很,她眯了眯眼睛。
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那輛開著遠光燈的車已經開到了面前,是輛貨車,開得歪歪斜斜的。
林恩挺直背脊,靠在座椅上,雙手緊緊抓住了安全帶。
不知道為什麼,不祥的預感總是會實現。
那輛貨車撞上來的時候,她一直睜著眼睛,所以她眼睜睜地看到車子衝破了橋欄,衝入了那條寬闊大江。
水湧入車子的時候,她終於回過神,腦袋上被玻璃碎片擦到的傷口,胸口被壓迫的痛苦,讓她差點兒就要堅持不下去。
她原本很會游泳的。
可在這一刻,卻半點兒作用都沒有。
是媽媽,努力地解開了她的安全帶,帶著她從車裡逃脫,託著她出了水面。
當她趴在江邊的那堆水草上,渾身都被雨點砸得很痛的時候,媽媽卻早已經不在身邊……
「恩恩!恩恩!」耳邊是有人叫自己的聲音,急迫又擔憂。
林恩終於從自己的世界回來,眼前依舊是下個不停的大雨。
和那個傍晚,一模一樣的大雨。
她猛地大喘了一口氣,撫著胸口不停地咳嗽起來,然後忍不住乾嘔。
林越銘替她撐傘,輕拍她的後背:「沒事吧?恩恩?」
林恩終於緩緩抬起頭,赤紅著眼睛看向林越銘,大顆的淚從眼裡落下來,開口:「媽媽真的不在了。」
「恩恩?」
「為了我,媽媽是為了救我……」林恩抓著林越銘的衣袖,哭叫著,「我怎麼會忘記了,我怎麼可以忘記了,媽媽都是為了救我啊!」
林越銘從震驚到恍然,被她遺忘了快三年的那段回憶,終究還是回來了啊……
「恩恩,我們先回家,我們先回家。」
林恩卻一步都走不動,腿軟得差點兒摔倒在地。
「都是為了我,原來我是罪魁禍首……」她不停地自言自語,眼神再次沒了焦點。
林越銘叫不醒她,只好背起她,往回走。
林恩靠在林越銘的肩膀上,回頭就看到了地上那片血跡,越來越大……
她頭痛欲裂,緩緩閉上了眼睛。
林越銘將林恩揹回了家,正好遇到沒找到人回來的穆青。
林恩已經沒了意識,穆青幫她擦了身,換了衣服,林越銘這才把她送到了床上。
他替她掖好被角,輕嘆一聲,直起身,看著站在不遠處的穆青,招呼著她出去了。
兩人坐在沙發上,相對無言。
穆青率先站起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的事情,謝謝你了。」林越銘啞著嗓子說。
「什麼謝。要不是我,小恩怎麼會……」穆青不知道說什麼,「她應該也不想見到我,你好好照顧她,有需要就和我說。」
「謝謝。」
穆青扯扯唇,開門出去,回家才發現周世嘉也出去找林恩了還沒回來。
之前周世嘉一回來就被告知林恩跑了出去沒有訊息,他也就衝出去了,林恩回來之後也忘了和他說一聲。
穆青連忙給周世嘉打了個電話。
周世嘉回來得很快,只是渾身都溼透了,回房換了衣服就要出門。
穆青攔住他:「小恩睡著了,今天就讓她好好休息吧。」
周世嘉換鞋子的動作頓了頓,終究沒有繼續。
周世嘉走回來,去廚房倒了杯水,放在穆青面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穆青捂著臉,許久,才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我和你林叔叔……」
周世嘉抬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穆青沒有繼續說下去,只說:「小恩誤會了,又不小心被她知道了她媽媽的事情……」
周世嘉靜靜的,什麼話都沒有說。
他只是很後悔,剛剛為什麼要離開。
為什麼沒有陪著她一起上樓?
為什麼沒有在她最難過的時候陪在她的身旁?
周世嘉回了房間,拉開窗簾,走到了陽臺上。
雨小了些,剛剛的大雨打溼了陽臺和欄杆,他走出去,側身往林恩房間的陽臺看過去。
她房間的窗簾拉得很緊,只一絲光線透出來,不一會兒,燈就關了,連那一絲的燈光都不見了。
他沒有回房間,只是依舊望著那個方向。
那把傘,他其實是給自己送的,給那個曾經所有喜怒哀樂都因為蘇珩的自己送的。
可他沒想到,不過是送把傘的時間,一切都天翻地覆。
他抓了一把頭髮,苦笑了聲。
明天的太陽還會照舊升起,可已經不是那個他期待的明天了。
林恩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林越銘沒去上班,一直坐在床邊,一夜沒睡,就看著林恩。
林恩醒來時,胡楂也冒出來的林越銘坐直,輕聲叫她:「恩恩?」
聽到聲音,林恩眨了眨眼睛,翻了個身背對著他,然後拿被子把自己給裹住了。
林越銘嘆了一聲,低聲說:「學校那裡,爸爸已經替你請假了,你就在家裡休息幾天,什麼都別想。」
林恩還是一句話也沒說,也一動都沒動。
林越銘起身去給她把早上煮的粥熱了熱,端進來,又叫她:「恩恩,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兒東西?」
林恩依舊保持著背對著他的姿勢,從剛剛到現在,一丁點兒都沒有動過。
林越銘把托盤放在床頭櫃上:「那爸爸先出去,你自己吃,有什麼事再叫我。」
他出去了不到一分鐘,房間裡就傳來一聲碎裂聲,他連忙跑進去看,放在床頭櫃上的那碗粥已經打翻在地上,不管是粥,還是碎片都灑了一地。
而林恩,依舊是那個姿勢,一動都不動。
直到晚上,還是那樣。
周世嘉上晚自習回來,率先敲開了林恩家的門。
林越銘一天沒去工作,看到周世嘉像是見到了救星:「世嘉,你來了啊。」
「林叔叔,林恩怎麼樣了?」他進去。
「一直都是那個樣子,躺了一天都沒動過,一直不吃東西,和她說話也像是沒聽到一樣。」
周世嘉放下書包,敲了敲房門進去。林越銘沒有跟著,反而替他關了門。
站在床邊,周世嘉低頭看著被子裡微微鼓起的那個身影,緩緩坐下來,叫她一聲:「林恩?」
她沒有動作,他甚至不知道她是醒著還是睡著,究竟有沒有聽到。
他又叫一聲:「林恩。」然後聲音放低,「對不起……」
被子裡的人微微動了動,幅度很小。
他沒有看到,只是繼續說:「昨天我應該和你一起回來的。」
她又不動了。
他想把遮著她頭的被子往下挪一挪,不想只是一碰,被子裡就傳來一聲叫,歇斯底里的、難以控制的。
他鬆開手:「好,我不動。」
她逐漸平息下來,喘著氣,啞著嗓子:「你出去,出去!」
他動作僵了下,到底還是起身要走,剛走到門口,還沒開門,卻聽到林恩叫他:「周世嘉。」聲音顫抖。
他想回頭,她急忙說:「不要回頭。」
他便頓住不動。
「周世嘉……」她又叫他一聲,「我一直都沒有和你說過吧,其實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
他的手握在門把手上,握緊了,青筋突起。
「可是,我現在不想喜歡你了。」她聲音淺淺淡淡的,帶著哭音。
他沒忍住,還是回頭。她已經坐了起來,頭髮凌亂,臉色蒼白,見他轉頭,立刻就想埋進被子裡去。
他沒給她這個機會,衝過來,緊緊地握住她的肩膀,不讓她逃。
「那你有問過我嗎?」他啞了聲音。
他緊盯著她的眼睛,她躲閃著,不敢看他。
「我不同意。」他說。
她咬著唇:「當初你也沒有問過我。現在扯平了。」
他明白過來她說的當初是什麼時候,是在那個漆黑的樓道,他未曾詢問她的意見就親了她。
因為他確信,確信她不會躲,確信她也喜歡自己。
確信自己做的是一個正確無比的決定。
「林恩。」他叫她的名字,「你不可以這樣。」
她終於看向他的眼睛,那雙彷彿含著星辰大海般的眼睛。
她說:「可是,你也做了很多不可以的事情。」頓了頓,又垂下眼,「你可以出去了嗎?我不想再和你說話了。」
他不想走,他看到了她眼角的溼,她想哭,可她在忍著不哭。
他沒有立刻起身,只是抬手緊緊地將她抱在了懷裡:「林恩,那我等你,等你重新想喜歡我的時候。」
她沒說話。
他已經放開了她,然後起身。
這一次是真的走了出去。
門被關上了。
林恩盯著那扇被關著的門,想笑一下,最終卻哭出了聲音。
林越銘在給林恩重新準備晚餐,又接到了領導的電話,問他家裡事情怎麼樣了,s市那邊恐怕又需要他過去。
他慣例拒絕:「不是我也沒有關係,我女兒在這裡,實在不想長時間在s市。」
說完這句話,他的衣角忽然被扯了扯,是林恩。
她就站在他身後,說:「又要去s市嗎?把我一起帶走,好不好?」
「恩恩?」
「你之前不是說過搬家嗎?我們搬家吧。」她一字一頓地說。
林恩請了半個月的假。
即使蘇珩和許子心她們不是和林恩同班,也知道了。
全都跑過來問周世嘉。
周世嘉沒有把林恩的家事告訴她們,只說林恩身體不好。她們集體說要去看林恩,都被周世嘉擋了回去。
許子心氣哼哼的:「你就能每天都看到她,我們都好久沒見到她啦。她真的沒事嗎?是不是生了很嚴重的病啊?」
周世嘉也已經很多天都沒有見到她了。
她一直躲在家裡,躲在她自己的殼裡,不肯出來,也不讓人進去。
回家的時候,周世嘉恰好遇到林越銘,林越銘手裡提著幾個拆開的紙盒,正上樓。
周世嘉走過去叫了一聲,問了林恩的狀況。
說起林恩,林越銘就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還是老樣子。」
「這些盒子……」
「我們……」林越銘頓了頓,「整理一下東西。」
周世嘉沒有懷疑,上樓之後從書包裡拿了幾個信封,遞給林越銘:「是林恩的朋友們給她的,讓我幫忙轉交。因為林恩不回訊息,只能給她寫信了。」
林越銘接過,連忙說謝謝。
周世嘉轉身回家,林越銘叫住他,欲言又止:「沒什麼,回去吧。」
林越銘回到家,家裡一團糟,林恩坐在臥室的地板上,周圍堆滿了衣服,她整理了一部分,正在發呆。
林越銘進去,叫她,她才恍然抬起頭來。
林越銘把那些信遞給她:「剛剛遇到周世嘉,說是你的朋友們讓他幫忙轉交給你的。「
林恩接過,放在身邊,忽然想到了什麼,問:「他不知道吧?」
林越銘愣了愣,意識到林恩是什麼意思:「不知道,為什麼不告訴世嘉?」
林恩低著頭不說話。
「好吧,不告訴他們就不告訴他們。」
林恩捏著那幾封信,問:「爸爸,你是不是不想走?」
「嗯?」
「你捨不得穆阿姨,不是嗎?」她悶聲說。
林越銘嘆了一聲,走近,在林恩身邊坐下:「恩恩,你看爸爸。」
林恩抬頭看他。
「對爸爸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你。」林越銘說,「對,我和你穆阿姨是……本來打算互相照應著過,但爸爸更在意你。」
她低頭,雙手揪著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爸爸不知道為什麼你忽然想要去s市,但如果你想去,爸爸尊重你。」林越銘說。
林恩一直沒有說話。
林越銘以為她不想說,起身要走,她卻叫住他:「爸爸,我只是不想留在這裡,我很害怕,我感覺媽媽就在這裡,可她已經不在了,可明明她經常給我打電話的。但她卻不在了,還是為了救我……」她嗚咽著,說不出話來。
林越銘折回來,輕輕抱抱她:「不用害怕,爸爸不是在這裡?媽媽也不會怪你,你也知道媽媽很愛你的,對不對?」
林恩點頭,又搖頭,哭得不能自已。
那幾封信,林恩在離開的那一天早上,才開啟。
所有的一切都整理好了,整整齊齊地堆放在客廳裡,她雜亂無比的房間是從未有過的乾淨和整齊。
林越銘在打電話問搬家車的位置,林恩就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開啟了那幾封信。
她的手機在那個雨夜就弄丟了,也不想再買一部。
幾封信,都是和她最親近的朋友寫的。
有許子心的,有蘇珩的,有安馨的……
她一封一封看過來,蘇珩的文字和她的人一樣,柔柔的,說希望她早日康復回學校。許子心埋怨她這段時間都不和自己聯絡,自己告白失敗,又被楊詩妍「撬」了牆腳,這麼難過的時候她居然不在,決定和她絕交幾天。安馨事無鉅細,說了她不在的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包括許子心想和陸維安告白,但沒說出口就發現他已經和楊詩妍在一起了,包括許子心和楊詩妍鬧掰了等,末尾哀嘆著希望她早點兒回來。
林恩抹著眼淚,一封一封看完,又一封一封摺疊好。
她沒有告訴周世嘉,更沒有告訴她們,她不會再回學校了。
最後一封信,信封上沒有名字,她開啟,看到第一個字就知道是誰的。
她瞬間就將信紙攥成了一團,想了想,她又仔仔細細地攤開,然後重新疊好,塞回了信封裡。
她不看,是不想看,也是不敢看。
外面林越銘叫她,說搬家車已經到了。
林恩把那幾封信塞進了一個紙箱裡,然後起身。
這次,她是真的要離開了。
周世嘉下了晚自習回家,走到樓下,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六樓。
意外的是,近段時間一直亮著的燈,今天沒有亮著。
他快步上樓,敲了隔壁的門,沒有人應。
周世嘉猶豫了下,先給林恩打電話,依舊是關機,然後是給林越銘打電話。
好一會兒,林越銘接起來:「世嘉?」
「林叔叔,你們不在家嗎?」
林越銘在電話那頭頓了頓,回:「世嘉。我和恩恩搬家了。」
周世嘉沒有說話,像是沒有聽懂他話裡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們搬家了,以後都不在n城了。恩恩學校那邊,也已經辦好手續了。」
周世嘉沉默了兩秒:「搬去哪裡了?」
林越銘沒有立刻回答,周世嘉聽到電話那頭林恩的聲音,她不知道說了什麼,林越銘就沒有再回答。
「下次再說,叔叔現在有些事情。」
穆青回來,周世嘉問她知不知道林恩家搬走的事情。
穆青點頭。
「為什麼不告訴我?」
穆青猶豫了下,說:「小恩不想告訴你。我和你林叔叔商量了下,決定尊重小恩的意願。」
「那你和林叔叔呢?」
「大家都是朋友,世嘉,你還小,不懂。」
周世嘉笑了下,沒有再說什麼,回到房間,他又去了陽臺。
今晚月色很好,他仰頭看,想著如果林恩看到,是不是會很喜歡。
他側頭看向林恩家的陽臺,原本晾著林恩衣服的衣架上空空如也,地上各式各樣的花盆也已經不在,空空蕩蕩的、漆漆黑黑的。
他從口袋裡掏出許久沒有動過的煙盒,拿出一根點著,微微閉眼。
彷彿回到了第一天回到這裡的晚上。
她猶豫著叫他,開了燈之後拍著胸口,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說著「嚇死我了」。
他勾了勾嘴角,深吸一口,吐出混濁的煙霧。
耳邊像是又響起了她的聲音,她急急地叫他:「吸菸不好,你別再抽了,不然我告訴穆阿姨去,聽到了沒?」
他猛地睜開眼睛,回頭去看。
房間裡沒有人,只有夏天的風,帶著紗簾吹起來,影影綽綽。
對了,她已經走了。
她不會再叫著周世嘉然後撲到他的身上來。
她不會說著要比試腳踏車,然後氣喘吁吁又輸給他。
她不會每次收衣服都小心翼翼,把內衣藏在身後不敢讓他看。
她不會站在他的面前,仰著頭輕輕地問他: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林恩,你說其實你很喜歡我。
可我又何嘗不是。
你是我回到這裡,遇到最美麗的意外。
可是你怎麼就,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