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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只有你能救她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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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安交到繪畫社的那幅「myfather」被社長拿出去參展,竟然還得獎了,雖說不是什麼大獎,這幅畫卻在社團圈子裡出了名。

一時間,不少人悄悄打探安的身世:畫中神秘的斷臂「父親」何許人也?卻又有不少人見過安與李昂一同在校園裡看畫展,都說鄭川安的父親全須全尾,風度翩翩。有些人忍不住來問:幹嘛把好端端的父親畫成個殘疾人?安懶得同那些人解釋。

畫被送回來之後,安想這幅畫最應該送給母親,都放進畫框裱好準備寄回去了,又作罷,怕母親睹畫思人,徒增傷心。

正思來想去,恰好王博打電話給安,要履約請她吃飯。安欣然赴約,帶上這幅畫,當作禮物。

王博看到畫作,悚然一怔,「啊,這畫的是……?」他凝視著畫中人的斷臂,眼眶溼潤,喃喃嘆道,「聽說他後來去了非洲,被野獸咬斷了一條手臂……」

「是在拯救非洲象的時候被一頭大象的身體壓斷的。」安糾正道。「唉,不容易,他啊……」

安等著聽王博感嘆什麼,王博卻又不說下去了。

但安明白王博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麼——他啊……那不怕死的勁頭,那遼闊的胸懷,那不走尋常路的勇氣,那天馬行空的思考……

安忽然感慨:「我以前很相信,人們會關心眾生的福祉,會希望世界和平,物種繁榮,環境可持續發展。我以為人們會愛戴那些保護動物的義士,會把那些為了崇高目標而獻身的人奉為英雄,可是……」「可是人們根本就不關心。」王博哀憐地笑了一下,「人們只關心自己的日子過得安不安逸、舒不舒服、有沒有面子,如果用象牙筷子能讓他們覺得安逸、舒服、有面子,他們才不管什麼非洲象呢。」

安發出深深的嘆息,半晌,嘆道:「可能他也明白是這樣,卻仍然堅持走自己的路,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

「是啊,多麼不容易。」「他是個理想主義者。」

「是,現實版的——約翰·克里斯朵夫。」「呵,您也愛讀小說?」

「很多年前讀的,那時就覺得,祉明多像他啊,一部史詩,一生傳奇,一個天才,為了精神的自由拋棄物質的依賴,那狂野的美,那創造的力,那高尚的情操,那悲壯的路途,亡命天涯,卻永生……」

永生。這是安第一次聽到有人把這兩個字用在父親身上。

約翰·克里斯朵夫,英雄主義和浪漫主義,也許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他們,但他們永生著,活在仍有熱血的青年中。

她又想起母親的日記,記錄過那樣一則資訊,是父親當年競選失敗後發給她的——我們要在認清生活的殘酷後,依舊義無反顧地熱愛它。那不正是羅曼·羅蘭說的嗎?真正的英雄主義,只有這一種。

王博一直端詳著眼前的畫,畫中人的斷臂。「後來……他是在……汶川地震時……?」

「嗯,在平武,失蹤……」安這樣接上王博的話。王博發出一聲嘆息,久久無言。

片刻後,他說:「我為自己有這樣的同學感到驕傲。」他捧著畫,抬起一隻手按了按眼角,「謝謝你,鄭川安,這幅畫我珍藏了,我將保留它直至我生命最後一刻。你名字也取得好,你父親會為你驕傲的。」

安很感動,眼眶一熱,同時笑了。

王博請安在學校東門外面吃川菜。安吃不慣辣,帶著新奇感去嘗試,很快吃得雙頰緋紅。

王博看著安的模樣,笑道:「想當年大一的時候,你父親第一次請我到校外吃飯,吃的就是川菜,也是在東門外面,現在那家店已經拆掉了。這家店是在原來的舊址上新建的,店面擴大了好幾倍,也換了三個老闆了。一轉眼,二十多年,物是人非啊。」

他又說:「其實我老家那兒也不吃辣。但那時候窮啊,十八九歲的又在長身體,總覺得吃不飽,總想吃點重口味的東西,好像吃辣就特別管飽,天天饞辣子吃。你父親那人啊,兜裡存不住錢。他出去演講啊,做諮詢啊,打工啊,但凡有點收入,就豪請。我現在想起來還是感恩。我最困難的時候,他還借錢給我,我後來還他,他不要,他說都忘了。一百五十塊,那時候覺得是鉅款。唉,不說了,今天咱們吃這頓飯,是敬他。」說著哽咽了,對空舉了舉酒杯,一飲而光。

安默默無言地聽著,陪王博一起喝啤酒。「老師帶學生出來喝酒,不知道犯不犯校規啊?」王博眼中帶淚地笑起來,兩杯啤酒下肚,情緒越來越高,感懷越來越多,「鄭川安你說說,換成你父親今天在這兒,他會說些什麼啊?」

「他會說,今兒咱就犯犯這校規。」安笑著,拿手中的啤酒杯碰碰王博的杯子。

兩人一飲而盡。

「對了,如果有機會,我是說,如果我父親還活著,您再見到他,會對他說些什麼呢?」安問。

「可能什麼都不說,就抱著他,哭一場。」王博再飲一杯。

安想,自己若能再見父親,應該也是說不出話,只會抱著哭。王博忽然感嘆道:「我們跟很多人都已經見過最後一面了,只是我們不知道。」

這句話真要把安惹哭了。四歲那年,和父親告別的時候,哪裡會知道,那是最後一面?

六年前的小學同學,三年前的中學同學,在美國的那些老師、鄰居、小夥伴們,跟他們告別的時候又是否已經是最後一面?

她親愛的父親啊,她唯一的父親啊,她四歲就失去的父親啊,真的已經見過最後一面了嗎?安幾乎要流下淚來。

王博卻輕輕嘆氣,「人生有很多命數,已經過去的就讓它們過去。把每天當作最後一天,盡興地活著,就很好了。」

安點點頭。也只能這樣想了,不然眼淚早就哭幹。「對了,你母親還好吧?」

「嗯,還好。」關於母親,安倒不知該說些什麼了。「你母親是那個……唱歌的?」

安一怔,王博說的莫非是父親當時那個叫葉子青的女朋友,母親的室友?

「不,不是那個。」安低聲說。

看來母親和父親的關係在當年完全不曾公開,或者說,在整個大學期間,母親和父親就沒有談過公開的戀愛。

「哦,對不起,是我弄錯了。」王博有些尷尬。

「沒事。」安淡然一笑,「我母親是新聞學院的,也是我父親的高中同學,他們的事,你可能不瞭解。」

「唉……」王博發出深深嘆息。一切不可言說的,都在這一聲嘆息裡了。

一頓飯吃完,王博七分醉,不知是因為辣子,還是因為酒,或是因為往事。安打電話叫來兩名男同學陪王博回學校的時候,王博已經哭著把鄭祉明當年的事蹟從大一說到大四了。

又哭又笑之後,安覺得很滿足,很釋然。

辣子、酒,還有往事,在她身體裡暖暖地燃燒著。

她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一個人沿著成府路慢慢走回學校。她望著初春生機勃勃的校園,覺得所有的感情都有了來處和歸處。

2.

過了幾天,安給蘇揚打去電話。

自從回到北京後,她一直有些懊悔那天賭氣離家。她想著李昂說的,她那樣一走了之,最難過的人是她母親。

她捱了那麼些天,終於鼓起勇氣對母親說一聲對不起。

蘇揚在電話裡淡淡的,只說沒有和安一起過元宵節,有些遺憾。聽到元宵節三個字,安不知為何又冒出些意氣,說:「我這人就是不願意忍。本來人生不如意就十之八九,何必還給自己添堵?這世上只應該存在兩種人,讓我快樂的人,以及,跟我沒關係的人。」

蘇揚說:「這樣逃避,並不成熟,恐怕也解決不了問題。」

安反駁:「不是逃避,有人令你不快,離開是一種自我保護。」蘇揚悵悵地嘆道:「那如果,是這整個世界讓你不快樂呢,也離開嗎?離開了去哪裡?」

安訕訕的,接不上話。她不想再惹母親不高興,於是扯開別的話題,說願意找一個週末,陪她去趟上海,看望祖母。

蘇揚卻說:「算了。」「為什麼算了?」

「沒什麼,過去的事,算了,好好過現在的日子吧。」「可是……」

「生活簡單一點,你別多想了,專心念書。」

掛了電話,安嘆了口氣,十分惆悵。

上海的那位祖母,是她血脈的來處,她有好奇,想見一見。但也許,就像母親一樣,她缺少一點行動的勇氣。

她想,連母親都打消了去探望的念頭了,她自己就算了吧。或者等明年,明年春節,一定去。

她又想,母親在一番風波之後決定不去上海,看來還是珍惜當下的日子,下意識地不想遇到任何破壞和改變。

那麼,她是不是也該為母親做點什麼呢?

於是她買了一張新的手機卡,裝進手機,給朱亭發去訊息:

我想清楚了,我愛我的妻子和我的家庭,我不能繼續傷害他們。所以,我們分手吧,讓我們從此以後,再不要相見。

她模仿李昂的語氣。

朱亭並不回訊息,而是直接打電話過來。安沒有接。等鈴聲停了,安再發一條訊息過去:

換號了,不用通電話了,我要說的,上一條簡訊已經說清楚。

朱亭回過訊息來,說:

要分手,當面來分吧,當著你兒子的面,告訴他,你不要他了。

安驚呆了,馬上發過去:

什麼意思?

朱亭說:

不是告訴過你嗎,超聲檢測已經確定是男孩了。

安覺得自己從頭到腳都冰涼了,握著手機的手像是死了,僵了。朱亭,竟然懷了李昂的孩子?

甚至確定是男孩了?說明月份已經很大了?

安的第一反應是:媽媽怎麼辦?李昂會不會準備離婚?媽媽要傷心死了。

她用力把魂魄聚起來,艱難地打字過去:

你在哪?

朱亭說:

家裡啊,你媽上午還來看過我呢。

李昂的母親也知道?真是太卑鄙了!

安回過去:

我媽怎麼說?

朱亭回覆:

你自己問她唄。

過了片刻又發來一條:

你媽是個明白人。

好了,不用問了,沈清華一定也支援朱亭。

這些北京的權貴們可真噁心,沆瀣一氣,欺負一個孤女,為了自己的利益就可以犧牲一個老實的妻子,三個孩子的母親。

而李昂竟然放任她們!或者他根本和她們是一體?

是誰說的?正義就是強者的利益。「理想國」終究還是個烏托邦。這個世界的道理要到哪裡去講?

安的腦子一團混亂,只有憤怒像火焰一樣熊熊燃燒起來。

3.

安知道朱亭住在什麼地方。

東方維也納別墅區,和李昂的父母家是同一個小區,那地方她幾年前去過一次,也算熟門熟路。

朱亭開啟門見到安的時候,並不驚訝,只是微笑。

敢登門製造這種狹路相逢,說明這女孩夠大膽、夠張狂,然而青天白日,又在京城,諒她也不敢怎麼樣。

「果然是你啊,鄭川安。」朱亭故意慢吞吞地笑著,挑釁地挺著七個月的肚子,抬手攏了攏燙得考究的梨花頭,「買張新的手機卡,冒充李昂給我發簡訊,好玩嗎?玩得開心嗎?」

安心頭一緊,一時無語,沒想到朱亭已先一步識破她。她真恨死了朱亭這副態度,還有她的口氣,尤其是她說到「李昂」兩字的時候,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就好像她才是妻子。

「告訴你,這都是我玩剩下的手段。」朱亭很鬆弛,勝券在握的樣子。

「朱阿姨,我可沒想跟您玩。」安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說道。「那你大老遠跑來做什麼?」

「我就是想來問您一句話。」「你問。」

「我就想問您一句,您是真看上我父親了嗎?」「你說呢?」朱亭笑了笑,低頭看一眼自己的肚子。「我說,您看上的是他的教授頭銜吧?」安恰恰知道朱亭在意的根本不是什麼教授頭銜,因此故意這麼說來氣她。

朱亭果真失去一些冷靜和優雅,失口罵道:「你放屁!」

安見對方中計,微笑著繼續說下去:「依我說呢,看上人家的教授頭銜也沒什麼,只不過您也一把歲數了,適可而止得了。擱農村您這歲數也該抱孫子了,可您還像個老少女似的跟這兒睡別人的丈夫。您看我媽跟您同歲吧,我都成年了,而您這肚子裡才剛懷上。都什麼歲數了,還懷什麼懷呀,高齡產婦,可危險了,別為了生個孩子拴住男人把命也搭上,不值得。再說了,您就算再生三個孩子又如何?我媽還是教授夫人。您呢?不過是個第三者,是個外人……」對於自己猛然間冒出來的惡毒,安感到一陣驚訝,又一陣快意。

安說普通話其實帶一點廣東口音,這會兒故意學京片子,還故意滿口的「您」,聽著有點滑稽,使朱亭更加感覺受到戲弄。

朱亭極力讓自己平靜,慢慢應對道:「我和李昂六歲認識,兩家世交,我和他關係如何,為什麼走到今天,你說了不算,你媽說了也不算。說到底,在我們兩家人眼裡,你和你媽才是外人。」

「得了,又翻老皇曆,說來說去六歲認識,六歲認識又怎麼樣?能說明什麼問題?」

「說明知根知底,從小就相愛。」

「呵,算了吧,相愛?什麼叫相愛?他如果真的愛你,就算你不想生孩子,他都會拼命想辦法讓你懷上他的孩子,然後陪著你把孩子生下來,再和你一起養孩子,就像當年他對我媽媽那樣。而你呢,你要是真的愛他,也不會逼他離婚。女人真愛一個男人,不要名分,不要他負責任,也會心甘情願生下他的孩子,就像我媽媽當年生下我一樣。你懂得什麼是愛?愛是赴湯蹈火,不問代價。你和李昂,他不愛你,你不愛他,你就不要在這裡自導自演了。」

安的這番話真真戳到朱亭心窩裡了,只見她面色鐵青,不再搭腔,回頭對著家裡的小保姆厲聲說道:「小方,送客。」

一個穿女傭制服的年輕女人走出來。「她若不走,叫保安。」朱亭吩咐。

「您請回吧。」名叫小方的保姆看著安,做出要關門的樣子。

安不動,擋著門,看著朱亭,「您著什麼急,上什麼火啊?咱們還沒聊完呢,有主人趕客人走的道理嗎?」安笑著。

「您請回吧。」小保姆輕輕推了安一下。

「別碰我。」安甩開對方,兀自對朱亭說道:「朱阿姨,您說您活得寒磣嗎?憋屈嗎?懷著孩子,身邊連個男人都沒有。您對我父親使過的手段也不少了,可是他理您嗎?您給他發訊息,十條他也不見得回一條,合著一年才睡您一回。」

安本想說「一年才見您一回」,話到嘴邊了又改成了「睡」。「您請回吧。」小保姆束手無策地站著,彷彿生來只會說這一句話。「別理她,叫保安,快點!」朱亭已在暴怒邊緣,咬牙切齒,目露兇光,像一隻在絕境中護崽的雌獸。

小保姆拿起牆上的掛壁式電話機,按了一個鈕,對那邊說了幾句。安不急不躁,自管自說下去:「朱阿姨,《動物世界》您看過吧?

裡面有句話您肯定熟悉,‘春天是動物們發情的季節,一到春天它們就容易變得狂躁、易怒。’您看這春天才剛來呢,您就狂躁的,好歹您當年也是京城的名門閨秀……」

「你給我滾出去。」朱亭終於忍無可忍,親自上前要把安推出去。

安避讓了一下,就是不離開。

這時兩名保安趕到了,一見這情形,立刻要把安帶走。

其中一名保安還揮舞著警棍嚇唬她,「私家重地,不得放肆,你再不走,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安一看就覺得好笑,這保安和她差不多歲數,顯然是個新手,制服都不合身,像只方方的火柴盒套在身上,估計剛從老家村子裡出來沒幾天,那土土的口音還沒丟掉呢,在北京城的高檔小區當個保安就入戲了,穿上制服就以為自己是聯邦特工了。

她故意笑眯眯地說:「保安小哥,你們有所不知,我和這位阿姨是親戚,她是我奶奶的幹閨女,也是我爸爸的幹太太,所以這兒啊,也算我半個家,你們怎麼能趕我走呢?」

「你少胡說八道!」火柴盒保安作義正辭嚴狀。「我沒胡說八道啊,不信你們自己問問她,她肚子裡懷的是不是我爸的孩子?」

那保安看看朱亭,不敢問什麼,好奇心和八卦欲卻被挑起來了。「你們倒是說說啊,像這種關係,我該叫她什麼?叫幹姑呢,還是叫乾媽?」安發現自己身體裡原來藏著另一個自己,能搭臺,能唱戲,還能說出她平日裡覺得最粗俗、最難聽、最說不出口的話,「哦,叫乾媽不行,乾媽太難聽了,像在叫辣椒醬,再說我親媽肯定也不答應,那就湊合叫幹阿姨吧。咱這位幹阿姨啊,一年年地霸著別人的丈夫,攆都攆不走,還悄悄摸摸地撿別人扔掉的避孕套,自己把自己弄懷孕了。你們說這種女的要不要臉啊?我一個當晚輩的,來跟她講幾句道理,她還兇巴巴地要趕我走,過不過分啊?」

這番話一齣,兩名保安同小保姆面面相覷,想笑又不敢笑。「怎麼,生個孩子就了不起啊?生個孩子就能把別人的丈夫變成自己的丈夫啊?就能把乾媽變成婆婆啊?做你的春秋大夢。」

安繼續唱戲,讓保安和保姆繼續看戲。這麼好看的戲,不看白不看,保安果真不急著攆她了。

「告訴你吧幹阿姨,我鄭川安雖然還差幾天滿十八歲,但我也是有血性的。我把話放這兒,有我在一天,你就別想讓我爸媽離婚!」「你爸?你有個屁的爸!」朱亭終於忍不住了,「鄭川安,你也知道自己姓鄭,不姓李。瞧瞧你這麼個卑賤可憐的東西,有人生,沒人養,你那個爸在你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拋棄了你和你媽了。你媽也是個賴皮,東食西宿的賤貨,好意思拖著你這麼個油瓶賴上我們李昂,賴了一輩子,沒臉沒皮的玩意兒。」

安最最聽不得別人侮辱她母親,一口濁氣上湧,怒吼道:「你說什麼?你敢說我媽媽!」

「我就說了,怎麼?你媽就是個賤貨,跟個野男人生了你這麼個野種,末了找我們李昂來養,一手算盤打得可真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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