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才過一半,突然傳來一個驚人的訊息—北京藍極速網咖起火導致二十五人死亡,震驚全國。
班主任在課堂上再三強調不許進入網咖。
暑期開始前,學校給學生們發了致家長的一封信。信裡就提到了藍極速事件,叮囑家長看緊孩子。信全部由家長簽字後帶回學校。
2002年的那個暑假,梁水他們幾乎都待在南江巷。
梁水偶爾想去網咖打遊戲,但架不住蘇起這個奸細時時刻刻盯著他,隨時準備著跟康提舉報,只好就此作罷。
但那個暑假依然熱情似火—因為韓日世界盃。
那個夏天,巷子裡的天空和以往的每個夏天一樣湛藍,偶爾飄過的雲像紗一樣薄薄一層。長江大堤外江水滾滾,奔騰東流。
男人們整夜聚在一起,幾箱冰啤酒,幾盤燒烤串,對著電視機拍手吶喊。連蘇起他們也買了小紅旗天天對著電視機搖啊搖。
中國對陣巴西隊時,肇俊哲那個踢在門框上的球,讓南江巷的哀號聲撕破夜空。
一個平局,一個積分,進球的美好願望一個都沒有實現,中國隊帶著三場連敗的失利鎩羽而歸。
大人們失落極了,林家民氣得踢爛了一張桌子,被沈卉蘭數落了好幾天。
少年們雖然也很難過,但轉眼就忘了。
蘇起喜歡義大利隊,因為他們隊球員長得太帥了。只可惜由於裁判的幫忙,義大利在八分之一決賽中輸給了韓國。但她在轉播鏡頭裡看到了一個高鼻樑的義大利帥哥,叫內斯塔。她眼睛一亮,當時就叫道:「我長大了要嫁給他!」
林聲說:「你不嫁給言承旭了嗎?」
蘇起:「你別說話。」
路子灝喜歡西班牙隊;李楓然喜歡冷門的土耳其隊,他喜歡蘇克;梁水則看好德國隊,但最後巴西隊拿了冠軍,變成了五星巴西。
七月過去,世界盃的熱情很快煙消雲散。這個時候,周杰倫出第三張專輯了,叫《八度空間》。
五個中學生頂著正午火辣辣的太陽,穿著小汗衫,露著胳膊和大腿,踩著塑膠涼鞋,蹬著腳踏車在雲西市的大街小巷裡搜刮,終於由梁水在一家音像店裡找到了一張盜版vcd。
他們滿頭的汗,卻興高采烈,搖著車鈴鐺,唱著《雙截棍》和《簡單愛》,一路飛馳回了家。少年們把腳踏車丟在巷子裡,一溜煙轟隆隆躥上樑水家閣樓。
梁水開電視連音響裝碟片,李楓然鋪涼蓆,蘇起開弔扇搬落地扇,林聲抱西瓜,路子灝倒冰水和綠豆湯。
一切準備就緒,五人齊排排在涼蓆上坐好,五張青春稚嫩的冒著汗珠的紅撲撲的臉龐像沾著露水的水蜜桃。五顆水蜜桃望著電視機的方向。
盜版的vcd開始放映了。
磁性而喑啞的男聲流淌進整個房間,少年們臉上彎起笑容,風扇鼓起他們的衣衫,薄布在單薄的身子上晃盪,像鼓起的旗幟。
一首接一首,他們聽完了整張專輯。
李楓然最喜歡《半島鐵盒》,梁水最喜歡《爺爺泡的茶》,蘇起喜歡《回到過去》,林聲喜歡《米蘭的小鐵匠》,路子灝則最喜歡《龍拳》。
後來,路子深也聽完了所有歌,他說他最喜歡《最後的戰役》,蘇起和林聲表示聽不懂,但感覺很高深厲害的樣子。
那天,蘇起在自己的qq空間裡寫下一行狀態:「我長大了要嫁給周杰倫!」
很快就收到了評論。
flowerdance點了一個支援。
bryant24:周杰倫不娶你。
路造回覆bryant24:哈哈哈哈!
花之露娜lulu回覆bryant24:關你屁事!
茜草絲絲:哇!你買了《八度空間》嗎!
龍嘯九天:我的jolin快出專輯!
紫星迷航:我希望雙j在一起!
綠竹悠然:七七,對周杰倫來說,你太小啦。他不會娶這麼小的女孩啦。
bryant24:蘇七七,你的qq空間太閃了,醜死了。
蘇起翻了個白眼,繼續裝扮她的qq空間。
夏天一過,蘇起變成了初二的學生。
上學期還沒上幾周課,梁水就離開了。他暑假訓練時成績太優異,被市裡送到哈爾濱去集訓兩個月。
訊息來得很突然。
蘇起他們聽說時,正準備去上學,梁水剛從江堤上跑步回來,嘴裡叼著袋豆漿。蘇起說:「你要去哈爾濱了?」
「嗯。」他含混一聲。
林聲說:「水子,一路順利啊。」
李楓然:「加油。」
梁水:「嗯。」
蘇起張了張口,又閉了嘴。
梁水:「有話就說。」
蘇起:「哈爾濱有什麼好吃的?」
梁水:「……」
蘇起嘆氣:「確實想不出有什麼特產。」
梁水:「豬。」
蘇起:「那給我帶一個吧。」
梁水:「……」
告別彷彿很不經意,別後才覺幽幽悵然。
梁水走後,蘇起莫名覺得生活忽然無聊了很多。
沒人跟她鬥嘴吵架了,也沒人惹她奓毛了。蘇起的注意力很快轉移到路子灝身上,不是嘰嘰喳喳找他講話,就是碎碎念給他講故事,要麼就是指使他做事,央求他幫忙。
路子灝不堪其擾,隔三岔五就痛苦撓頭,仰天長嘆:「水子你回來!蘇起她又瘋啦!」
路子灝跟李楓然說:「我以前總覺得水子對七七不太好,很兇。現在看來,唉,我真是太天真了。水子沒把七七打死,我覺得他脾氣真好。」
林聲說:「路造你和水子一樣,嘴巴上很誇張,但七七說什麼,你還不是立馬就答應了。」
路子灝叫:「我是迫於她的淫威!」
李楓然說:「你是甘之如飴。」
路子灝道:「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蘇七七從來不欺負你,她對你可好了。我看她就是看人下菜碟。」
在路子灝看來,這是一條神奇的食物鏈。蘇起總是從梁水和路子灝那裡搜刮各種—零食、玩具、qq幣,包括幫助。而她總是心甘情願把自己並不多的或者說從梁水和他那兒搜刮來的東西分享給李楓然和林聲。不過,梁水雖然被蘇起壓榨,但他能制住蘇起,可他路子灝不行。
路子灝想來想去,怎麼都覺得自己在食物鏈的底端。
李楓然聽了,同情地說:「你很想從別人那裡搶東西嗎?那以後來搶我的吧,我給你。」說著,遞給他一大包薯片。
林聲也把昨天蘇起從他那裡搶來的油性筆還給他:「喏。」
路子灝捂臉:「這不是重點。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聲:「那你到底想說什麼嗎?」
路子灝有氣無力地擺擺手:「沒事。兔子不會懂青草的想法。」
梁水走了不到一個月,李楓然也走了。他要代表雲西市的初中生去北京參加一個國際性的鋼琴大賽事。
臨走前,林聲和路子灝都給他加油打氣,蘇起還沒來得及開口,李楓然就說:「烤鴨。我給你帶烤鴨。」
蘇起笑:「棒!」
李楓然一走,剩下的三個人更無聊了。
蘇起發現她有些無法適應朋友們忽然不在身邊的感覺,更讓她隱隱憂愁的是,這似乎暗示著未來—等他們長大了,世界也會長大,他們就會天涯海角,各奔東西。
蘇起越想越不安,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路子灝。路子灝也不開心了,他把零食、小說和漫畫全塞給蘇起,說:「都給你吃,都給你,你別說這些了。」
林聲說:「我們長大了也可以是好朋友呀。」
「但是,」蘇起糾結了一會兒,說,「風風和水砸很優秀,他們比我們先看到很大很大的世界。他們會等我們嗎?」
林聲垂眸,揪著手指不作聲了。
三個人沉默一會兒後,蘇起忽然想到了什麼,激動道:「我們可以加油跑,追過去呀!」
林聲和路子灝一愣,豁然開朗:「對哦。」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好好學習!」
「嗯!」
蘇起鬥志昂揚,有模有樣地認真上了幾天課。
只是—
初秋的天氣,微風習習,吹進教室,真是睡覺的好時節啊。
蘇起打了個哈欠,一手託著腮,一手懶懶地抄著黑板上的題目,寫到一半,鋼筆沒水了。
她回頭找路子灝:「給我借墨水。」
路子灝受不了她了:「不借。」
蘇起豎起一根手指:「就一滴。」
路子灝無奈,擰開自己鋼筆的管子,把鋼筆筆尖對準她的筆尖,輕輕擠一下,一滴墨水從他的筆尖滲出來,瞬間就被她的筆尖吸收。
蘇起趕緊說:「再多一滴。」
路子灝白了她一眼,但還是多擠了兩三滴,說:「你的墨水呢?是不是你媽媽給你買墨水的錢又被你拿去買零食吃了?」
蘇起吐吐舌頭。
路子灝說:「你的鋼筆真可憐,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春困秋乏,無精打采。
蘇起提神的方法是看小說。付茜借給她了一本臺灣的校園戀愛小說,可好看了。
秋天的樹影投進教室,她歪頭看著窗外,幻想自己像小說裡寫的那樣,和一個高傲冷漠的校草級男生談戀愛,成為全校的焦點,被所有的女生羨慕。
她望著窗外痴痴傻笑,夢醒了,又回到現實。
雲西城太小了,跟不上潮流,學校根本沒有評選出校草這種東西。
有時她在練功房對著鏡子跳舞的時候,又幻想自己有一天成為明星。她早已接受自己只是個人類這樣無聊的事實,不再做花仙子的夢了。但她可以做明星,而且是初中就出道的那種。一邊認真上學,一邊要全國各地見歌迷,一邊還要去北京、上海拍戲,唉,好累。但為了千萬熱愛她的影迷,累一點兒也是值得的。
就比如現在,她剛演完一部大製作女一號,就馬不停蹄回來學校上課了。學校的同學們既喜歡她崇拜她,又在暗地裡羨慕她。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要好好練舞,不能因為自己是大明星就擺架子。
只是,她看一眼大鏡子裡同樣在跳舞的舞蹈隊的女孩們,個個盤靚條順,明豔如花兒,她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
咔嚓,玻璃鏡子碎了。
蘇起嘆了口氣,拍拍自己的腦袋:醒醒!
她不僅得接受自己是個人類的現實,還得接受自己是個普通人類的現實。
蘇起沒來由地有些惆悵,長大這件事,讓她有些不太開心。因為她不能做夢了—她不是花仙子,不是青春美少女隊員,不是葫蘆娃飛天小女警,不是明星,很可能不會成為大美女,而她長大了也不想當理髮師。
她彷彿站在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進無可進,退無可退。
像一朵花苞蓄力盛開之前,孕著力量,掙扎,掙扎,卻又遲遲不盛開,更不知道盛開後究竟是馨香玫瑰還是臭臭野花。
也就是那時,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剛上初中時,學校裡那些在她看來奇怪而格格不入的事情是為什麼—親嘴、打架、拉幫結派—因為大家都在迷茫,在探索。
也就是這時,舞蹈隊最漂亮的女孩陳莎琳在進入初二後,漸漸成了大姐大。她讀初一時就被高年級的男生女生收了做妹妹,被人罩著,誰都不敢惹她。
現在她有了豐富的組織經驗,她的周圍開始聚集起一群女孩子,她們要麼把校服拉鏈敞開,要麼把校服系在腰間,走路的時候昂著頭,表情不可一世,十分招搖。
付茜非常羨慕,說這叫叛逆。
蘇起不解:「叛逆難道不是不好的意思嗎?」
「哪有?叛逆是向大人們挑戰,是一種態度。」
「向大人挑戰?」蘇起更疑惑,「但她們沒有向老師挑戰啊,她們只是欺負了低年級的同學。」
付茜啞口無言,又說:「反正我覺得她們那樣子很酷。」
蘇起覺得一點兒都不酷,她們偷偷化妝被老師抓住強行卸掉的樣子一點兒都不酷,踢同學的椅子撞同學的肩膀逼同學要零花錢把她們嚇得不敢說話的樣子也不酷。
但酷是什麼,她也不知道。
上舞蹈課,蘇起練著芭蕾,對著鏡子轉圈圈,發現自己也不酷,一點都不酷。
這時,陳莎琳忽然飄到她旁邊,問:「蘇起,你要參加我們嗎?」
「參加什麼?」蘇起以為她們要表演節目。
「你比我小,你可以做我的妹妹。」陳莎琳說。
蘇起說:「哦,不用了。」
陳莎琳臉上挺掛不住的,說:「我不輕易邀請人的。我這是給你面子。」
蘇起說:「但我不想加入。」
她心想,你連「參加」和「加入」都分不清楚,還好意思當「大姐大」?
陳莎琳於是不多說了。
付茜在一旁心驚膽戰,說:「你幹嗎不加入啊,好多人想加入,都加不了呢。」
蘇起不開心:「你想加入你去加啊。」
「她沒邀請我嘛。再說我還不是為你好,你幹嗎惹她,她今天很不高興,好像是說她喜歡的男生心裡有別的女生,她下課後要去打那個女生呢。」
蘇起同情起那個無辜的女生來,但她也管不了,煩躁道:「別跟我講這些事,聽著就煩。」
下了專業課,她照例去畫室找林聲和路子灝,等他們一起下課回家。
結果兩個人都不在,一問才知,路子灝剛才被老師叫走了。林聲被一個女生叫走了。
蘇起於是坐在畫室裡等他們。林聲畫了幾張武俠彩墨畫,刀光劍影的,畫得很好看,顏色豔麗又大膽,打架招式凌厲而狠烈。一點兒都不像她表現出來的性格。
蘇起很開心,心想林聲長大了會是個藝術家。
還在等著,付茜的叫聲傳來:「蘇起!蘇起!林聲—林聲—」
蘇起跑出畫室:「幹嗎?」
付茜上氣不接下氣:「陳莎—」
蘇起一愣,忽然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扯著付茜就衝下了樓。
陳莎琳要打的人是林聲。
她喜歡初三的一個男生,但那男生喜歡林聲。據付茜說,她早就看不慣林聲了。上初一的時候,陳莎琳就總跟林聲過不去,在走廊上碰到會故意撞她,刮她的車,還找她要錢。
蘇起一邊往操場跑,一邊氣道:「你為什麼不早跟我說?!」
付茜冤枉極了:「我以為你知道啊?我以為林聲會跟你們講啊!」
蘇起喉嚨中一堵,氣得腦子裡血管直突突,發了瘋似的往操場後邊衝。操場角落裡有一座水塔,水塔背後是一片荒地,緊挨著是燕山。平時沒有人去,是不良學生秋後算賬的好地方。
付茜跑到一半不敢過去了,蘇起一個人衝到水塔後邊,就見陳莎琳她們一群女的圍成一圈,林聲一個人站在半圓形的中心,低著頭,像被獵狗圍攻的鹿。
陳莎琳不知說了句什麼,朝林聲走去,蘇起尖叫:「林聲—」
一群人看過來,蘇起衝到半圓形中間,一把將林聲扯到身後護住,臉上全是汗,氣都喘不勻,叫道:「你們幹嗎?!」
陳莎琳手一抱,冷道:「教訓教訓她,有意見?」
「有意見!」蘇起跑得有些岔氣了,手撐著腰,還在試圖講道理,「教訓什麼?你又不是教導處主任。再說,她哪裡惹你了,你幹嗎欺負她?」
「看她不爽。成天擺一副冰山臉,弄個裝×樣兒,老子看著就想打。」陳莎琳吐出一句髒話,氣勢很兇。
那句髒話把蘇起刺激得打了一個寒戰。
她這才真正地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陳莎琳不是她的同學,她是個混混流氓。她們全都是。
她突然就害怕起來了,如果真的打起來,她和林聲會被打得很慘。
她的手不自覺地緊緊牽住林聲的手,掌心的熱汗冷汗交替直冒。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不那麼弱勢,她說:「都是同班同學,一起讀三年的書呢,沒有必要,是不是?」
陳莎琳沒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考慮什麼。
蘇起和林聲站在原地,心如擂鼓。
「行。」陳莎琳說,「我打她兩耳光,這件事就算了。」
林聲身子一僵。
蘇起臉色煞白,眼裡驟然閃過一絲憤怒,她盯著陳莎琳,一字一句:「不行!」
陳莎琳沒料到她有膽子這麼回答她,臉色更難看,輕蔑道:「那我連你一起打。」
林聲拉了蘇起一下,往前一步,說:「七七—」
蘇起知道她想說什麼,猛地用力把她扯回身後,再次擋在她身前,說:「如果你們打我,我會打回去!」
陳莎琳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打得贏我們?」
「打不贏。但我會一直打!」憤怒、恐懼、仇恨、緊張—蘇起情緒激動到臉都發青了,說,「以後不管什麼時候看到你們,做操的時候放學的時候上課的時候,我一看到你就打。你今天人多,明天上語文課的時候呢?後天上午做操的時候呢?大後天上體育課的時候呢?反正我臉皮特別厚,以後我一見到你就打。我會咬你的手咬你的耳朵,扯你的頭髮抓你的臉撕你的衣服。就算老師在,就算在上課,我也照樣打。是你先打我的,我心裡氣不消,我看見一次就跟你打一次。就算在教室裡把桌子椅子撞爛,在操場上被全校人看,我也要把你拖在泥巴地裡跟你打。老師來了也沒用!同學拉也拉不開我!」
她惡狠狠看向其他的女生:「還有你們,誰要是敢打我,我整個初中都纏著你們。不,以後上高中了在街上遇見你們,我也要拖著你們滾進垃圾堆裡打!不信就試試看!」
這下,混混女生們都愣了愣,明顯有些猶豫了。惡人就怕更惡的。她們互相交換眼神,可不想被人像野狗一樣纏著。
陳莎琳表情僵硬,臉色黑如烏雲密佈。
蘇起梗著脖子瞪著她,絕對不讓自己在氣勢上落輸。她突然掃了一眼四周,迅速撿起一塊磚頭,做出防禦的姿勢,手指摳在磚頭上,關節掐得發白。
寂靜。
沒有一個人講話。
陳莎琳惡狠狠地盯著蘇起看了好一會兒,居然一句話沒說,突然走了。其他女生見狀,也很快散了。
她們一走,蘇起的肩膀就垮了下去,雙腳直哆嗦。
林聲哽咽:「七七—」
「先別說!快跑。」蘇起嚇得渾身發抖,一手抓著磚頭,一手拉著她就往有人的地方衝,「我怕她們反悔了回來打我們!」
回家路上,路子灝聽說了這件事,氣得直叫:「你們剛才為什麼不去找我!」他把腳踏車撂在半路不肯走,「她們現在人在哪兒!」
蘇起:「早就不見了。剛才嚇死我了,以為真的會被打。」
路子灝說:「她敢?!聲聲,你別怕,她下次要是真的敢打你,你告訴我,我去教訓她。—不行,我明天就去找她!」
「別呀!」林聲慌忙攔住路子灝,「已經解決了,沒事了呀。」林聲急得直冒汗,她怕如果有男生參與進來,事情鬧大,萬一陳莎琳又找她高年級的哥哥姐姐們來打路子灝,那可怎麼辦?
再說路子灝和梁水不一樣,他雖然活潑好動,但個子瘦小,又是娃娃臉,要是成為被混混欺負的目標,更要命了。
「七七已經跟她們說清楚了。她應該不會惹我們了。」
蘇起看林聲那著急的樣子,忽然想明白了。如果路子灝去找陳莎琳,肯定會把事情鬧大,萬一打群架都說不定。她趕忙說:「對呀。聽聲聲的,先這樣吧。要是她們再找事,我們再告訴你行不行?」
兩人講了好半天,才把路子灝安撫下來。路子灝說:「下次出了這種事,你們一定要先找我。」
「肯定的。」
路子灝這才不鑽牛角尖了,過了一會兒,說:「七七,真看不出來啊,你膽子真大。」
蘇起本來是有些害怕的,現在一聽他那麼說,立刻驕傲道:「我從小就膽子大,什麼時候怕過?」
「我說的不是那種膽子,我說的是勇氣。」路子灝說。
蘇起沒懂。
路子灝也不解釋,又叮囑了一遍:「聲聲,七七,你們倆有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不能讓別人欺負你們,知道嗎?水子和李凡不在,只有我能保護你們。要是我保護不好你們,他們兩個會罵我的。」
「知道啦。你怎麼這麼囉唆。」
快進南江巷時,蘇起看見那隻貓咪又在巷口舔屁股,把林聲拉住:「聲聲,我們先跟啾啾玩一會兒。」
那隻小野貓來南江一年多了,蘇起給它起名叫啾啾。
兩人停下車,蹲在巷子裡摸啾啾的毛。
蘇起說:「聲聲,你不要難過好不好?是陳莎琳她們的錯,跟你沒關係。你不要天天不開心。」
林聲抬眸看了她一眼,輕輕點頭。
蘇起又摳了摳啾啾的尾巴,說:「她們那些人,上初中後會去幹什麼,誰都不知道。但你上初中後會幹什麼,我知道。」
林聲盯著她看。
蘇起昂起腦袋,驕傲道:「你會上高中,上大學,以後變成藝術家。聲聲,我們班雖然是藝術班,但沒有幾個能變成藝術家的,不過,你會是其中一個。所以你好好畫畫,不要難過,好嗎?你放心,在你長大之前,我都會保護你的。哦不對,你長大了我也會保護你的。」蘇起衝她握緊拳頭。
林聲愣住。
「喵—」啾啾叫了一聲。
蘇起:「你看,啾啾都說是的!」
「嗯。」林聲也衝她握緊了拳頭。
話是這麼說,但是第二天,蘇起和林聲進教室時都有些心有餘悸,但陳莎琳沒對她們表示出任何情緒,彷彿昨天的事情沒發生過一樣。
那天下午去練功房跳舞的時候,陳莎琳還幫蘇起撿了下被人不小心踢遠的舞蹈鞋,還隨口聊了句:「你的舞鞋怎麼跟我們不一樣,上面有蝴蝶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