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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生活是隨機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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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看到最後一集,他們最終錯過了,各奔東西。蘇起難過地哭了,心想,為什麼世界上要有悲劇存在呢?寫悲劇的人真討厭,一定是心理變態。

不過還好,高考來了,他們學校要拿去做考場,能放假三天。蘇起對平白多出來的假期很開心。高考前一天上午,她去學校幫忙佈置考場。

男生們忙著擺桌椅,把多餘的桌椅搬出去堆在操場上。

蘇起和林聲拿著名字條和糨糊在桌子上貼考試條兒。

林聲刷糨糊,蘇起貼字條,兩人彷彿工廠流水線般默契。每貼一次,蘇起都拍拍字條上的名字,對那陌生的高考生說一聲:「祝你好運」。

直到—

「咦?路子深哥哥欸。」蘇起興奮地拿起那張字條給林聲看。

林聲也很開心,摸摸那張字條,說:「沒想到他在我們教室考試。」

「我要給他注入好運氣,」蘇起唸咒語,「摩尼摩尼哄!」

林聲笑起來,給課桌角刷糨糊,忽然說:「咦?這是我的桌子。」

「哇,你們真有緣分。」

林聲聳了聳肩膀,說:「我也祝他好運。」

那天回家後,蘇起和林聲把這個奇妙的緣分告訴給了路子深。但路子深那個冷漠臉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並不在意的樣子。

到了八月,路子深的高考通知書寄來了。他高考超常發揮,被同濟大學錄取。(蘇起堅持認為,她的「摩尼摩尼哄」起了一小點作用。)

子深的媽媽陳燕笑得一天到晚合不攏嘴,各家媽媽都以路子深為榜樣,讓孩子們好好學習,爭取將來考個好大學。

那段時間,路子深成了南江巷甚至北門街區的明星人物,走到哪兒被誇到哪兒。那個年代的雲西,大學生很少,名牌大學生更少,考上同濟大學是多麼風光啊。

因為畢業了,考上了好大學,路子深有了很多豁免權,比如他可以去網咖打遊戲,可以和同學去ktv唱歌喝酒,甚至可以外出通宵不歸。

總之他做什麼都是被允許的。

梁水等人羨慕極了,開始打著「我和路子深哥哥去玩了」的幌子跑出去撒野,但無一不被媽媽們揪了回來。

那時,一部叫《加勒比海盜》的電影上映了。蘇起用梁水的電腦上網,被預告片震撼。可雲西沒有。

蘇起於是跟程英英說,她要坐火車去省城看《加勒比海盜》。路子深哥哥說了,那個電影特別好看,又宏大,能夠開發孩子的想象力,而且鍛鍊英語。

程英英根本不信她的鬼話,剛好路子深從門口經過,程英英就問了一嘴。路子深說:「那個電影的演員我都很喜歡,約翰尼•德普,還有精靈王子。」

因為考上了好大學的路子深說了他喜歡德普,媽媽居然就同意了。

蘇起頓時覺得考上好大學像是一把尚方寶劍!如果她考上了清華,簡直是十把尚方寶劍輪著用。

不過程英英給了個前提條件—必須有小夥伴跟她一起。

蘇起去找林聲,可暑假林聲找了路子深給她補習數學。她數學成績太差。馬上要初三,再不補就來不及了。

「七七,子深哥哥超兇的,我要是不上課跑去看電影……」

蘇起想想路子深那張冷冰冰的臉,都不忍心難為林聲了。

她去找路子灝,可路子灝家裡要給路子深辦升學宴,一堆親戚,他走不開。

蘇起便去找李楓然,李楓然當下就答應了,還訂好了往返的火車票。

到了出發前的晚上,李楓然練完琴正準備睡覺,馮秀英對他說,要他準備一下,明天上午跟她去隔壁市見一個業內著名的老鋼琴家。如果有緣,或許能拜師成功。馮秀英說,在國內出名除了實力,還需要人脈。

她收拾著家裡,唸叨著這些話。

李楓然一句沒聽進去,他坐在鋼琴凳上,腦子裡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想,鋼琴、老師,什麼都沒有。

他說:「媽媽,我明天想去看電影。」

馮秀英正拖著地,愣了一下,立即道:「不行!」她走過來,很不可思議,這孩子一貫是她最聽話守紀的學生,怎麼也叛逆起來了?

「楓然,你最近有什麼壓力嗎?」馮秀英問,一副解決學生心理問題的語氣。

李楓然抬頭,只問:「為什麼不行?」

「這還用問為什麼?」馮秀英很意外,這不是應該的嗎?從小就教育的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問為什麼?

「這麼重要的機會你去看電影?你練了這麼多年,要放棄懈怠了嗎?楓然,你記不記得媽媽從小跟你說過,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你現在荒廢了學業,長大了生活困難的時候有你後悔的。」

李楓然手指摁在鋼琴沿上,聲音很低:「就這一次。就放一天假,行不行?」

「不行!你沒聽懂我的話嗎?人家老師不會為了你調整時間,電影想看下次可以看。再說了,玩物喪志的東西,看了做什麼。」馮秀英扭頭,「李援平你能不能說幾句,這兒子是不是我一個人的?!」

李醫生從學術文獻裡抬起頭來:「楓然啊—」

「我知道了。」李楓然打斷他的話,起身離開了。

李楓然站在蘇起家門口,昏黃的燈光從窗戶裡漫出來,照在梔子花樹上。夜裡的梔子花花香襲人,蟲兒在草叢裡叫嚷。身後,林聲家林爸爸在唱歌。巷子盡頭,路子灝家傳來電視機播放電視劇的聲響。

每家的燈都亮著,只有他獨自立在夏風微涼的夜裡。

他終於敲了門。是程英英來開的門。

蘇起已經睡覺了,她想著明天要玩一整天,早睡便精神好點兒。

「楓然你有什麼事嗎?」

李楓然張了張口,沒作聲,如果程英英知道他明天去不了,肯定也不會准許蘇起去了。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失望的樣子。

「沒事。」他努力笑了一下,說,「我明天早上要先出去一趟,讓她在火車站等我。」

「好的。你也早點休息啊。看你這臉色,最近又累著了吧?」程英英說,「練琴別太狠了,也要休息放鬆,知道嗎?」

李楓然輕輕點頭。

程英英關了門。

那道溫暖的黃色的燈光從少年臉上消失,夜幕重新將他籠罩。

李楓然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明天,明天,正對明天不知所措之際,巷子口傳來腳步聲。

梁水單肩揹著運動包,插著兜走過來,見他杵在那兒發呆,奇怪道:「你站這兒幹嗎?曬月亮?」

雲西開往省城的火車每天一班,早上八點半發車。

蘇起起得有點兒遲,八點一刻才趕到火車站。她沒看見李楓然,倒是老遠看見了梁水。他一身運動服,插著兜,肩膀一高一低的,斜站在路邊。明明是搞運動的,人很挺拔,卻總愛歪歪扭扭地站著,不知從哪裡學來的鬆垮痞子樣。

正值夏天,早上的太陽也很大了,照得他眯起眼睛,不悅地打量著四周,一副等得極度不耐煩的樣子。

蘇起走過去,奇怪:「你怎麼來了?」

梁水劈頭蓋臉一頓訓:「幾點了都?火車都要開了!」

蘇起被他訓得不太高興,嘀咕:「怎麼是你啊?我想跟風風去,你脾氣太差了。」

梁水本來就不好看的臉色又灰了一度,說:「我走了。」

蘇起心裡翻白眼,手卻把他拉住,往火車站拖:「哎呀,趕火車啦!」

時間果然有點兒緊,兩人檢了票跑上站臺,離發車不到五分鐘了。

蘇起把票遞給車廂門口的檢票員,回頭卻見梁水站在一旁,扭頭望著站臺的盡頭。

好幾年過去了,站臺的盡頭卻仍是當初的荒地和碎石堆,火車站的院牆破破爛爛。很小的時候,他們曾從破洞裡鑽進火車站,跑到鐵軌上玩。

他看著那塊破了洞的牆壁,彷彿看見一個小男孩拼命奔跑的身影:「爸爸!」

少年神色落寞而寂靜。

火車響起的汽笛聲讓他回過神來。

蘇起剛要說什麼,檢票員狐疑地說:「你們兩個幹什麼去?家長呢?」

「我們去看《加勒比海盜》,晚上回來的返程票都買好了呢。」蘇起趕忙把回程票給檢票員看。

檢票員看她不像是要離家出走,但多打量了梁水幾眼,最後還是讓他們上了車,嘀咕:「現在的父母也是心大,讓小孩跑去省城看電影,稀奇。」

車上人不多,兩人找了靠窗相對的位置坐下。

梁水把肩上的單肩包取下來,拉鏈拉開,拎出一大袋子零食丟到小桌板上。

蘇起驚喜:「買給我吃的?」

梁水說:「嗯,夠堵上你的嘴了。多吃東西,少說話。」

蘇起:「……」

她白他一眼,戳開一杯旺仔牛奶,又拆開一包話梅和滷雞爪:「你吃嗎?」

梁水搖頭,他懶懶地靠在椅背上看窗外。

「水砸,你覺不覺得你特別像一個人?」她往嘴裡塞著旺仔小饅頭。

梁水眼神移過來,示意她接著說。

「《沒頭腦和不高興》裡邊的不高興。」

梁水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了一兩秒,倏然一笑:「我就說你蠢吧。你這是在說你自己是‘沒頭腦’了?」

「才不是,」蘇起說,「我跟你又不是一對。」

梁水不在意地彎了下唇角,不講話,扭頭看窗外的大片田野。

蘇起啃著雞爪打量他,覺得他跟平時不太一樣。

他額頭上戴了一個黑色的男生束髮帶,上頭印著ny的白色字母。由於髮帶束著,露出飽滿的額頭,整張臉都格外立體清晰起來。火車窗外風景流動,晨光照在他臉上,在一側打下陰影,蘇起發現他皮膚很白,睫毛很長,鼻樑也很高。

她看了他一會兒,被他發現,他皺了眉,眼神在問:「你幹嗎?」

蘇起趴在小桌上,問:「水砸,你在學道明寺嗎?」

梁水:「……」

他低頭隨意抓了下頭髮,又摳了摳髮帶,眼神躲閃,說:「學你個頭。」

「沒學嗎?」蘇起見他頭髮根處有些溼,這才明白,他來火車站前去訓練過。

體育隊要求男生剪寸頭,梁水不肯,犟著死活不剪。老師拿他沒辦法,任由他了。訓練時頭髮長了麻煩,他就用髮帶箍著,老師也不管他。

火車在鐵軌上哐當哐當。

蘇起問:「水砸,你為什麼不剪寸頭呢?」

青春期的少年回答:「醜死了。」

蘇起:「但剪不剪你都醜啊。」

梁水:「……」

蘇起報了仇,咧嘴笑。

梁水不是那麼大方任由她欺負的人,起身逼近她,要撓她胳肢窩。蘇起猛地往座位上縮,卻沒躲掉,梁水手伸到她胳肢窩下撓了一下,蘇起一團蜷在角落裡,又是笑又是叫,她穿了件過膝的玫紅色七分褲,露出一截光滑白嫩的小腿。

打鬧中,她拿腳蹬他,小腿擦過他的手臂,滑滑的柔柔的觸感。

梁水忽然不鬧她了,中指勾起在她腦殼上敲了一下算結束,退回來坐在自己位置上。

蘇起笑得臉都紅了,腳放下來,這才認真說:「我剛逗你呢,你還是長得很帥的。」

她這麼一發自肺腑地誇他,他反而不知怎麼接招了,不自在地看向窗外茂密的樹林繁花,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蘇起:「真的,你別不信我—」

梁水擰開一瓶水給她,忍夠了:「來來來,喝水,閉嘴。」

「我要喝營養快線。」

「行行行。」梁水堵上她嘴,水留給了自己。

火車哐當了一個半小時,抵達省城。

省城火車站高架林立,人流如織。兩個少年站在巨大的站臺上,一時找不到方向。梁水四處看,看見出口了,交代蘇起:「跟著我,別走丟了。」說著把書包帶子遞給她。

「哦。」蘇起乖乖揪住他的帶子。

他們像兩片小小的樹葉,夾在滾滾的人潮中下樓、上樓、過天橋、下地道,終於出了火車站。

站外的世界越發輝煌,四周高樓聳立,汽笛陣陣,廣告牌五顏六色晃人眼,連公交車都比雲西市的小公交要大一倍。

「水砸你看,有天橋!」

兩個少年跑到天橋上,趴在欄杆邊看寬闊的街道、茂密的梧桐、川流不息的車流人群。

「真大。」蘇起說,「哈爾濱有這麼大嗎?」

「我感覺這裡人更多。」梁水說。

「我長大了要去很多城市看。水砸,我們一起去吧。」

梁水聳聳肩:「可以。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去昆明,約好了一起去北京看奧運會的。」

蘇起數了一下年份,說:「那時候我們上大學了。一起去呀。」

他微微笑了笑,說:「希望當初去過昆明的,都能一起去。」

蘇起知道他在說誰,語氣肯定地說:「可以啊,那時候你長大了,你有發言權了,可以把你想見的人都接過來。」

「我想也是。」梁水說。

他們又看了好一會兒,蘇起忽然問:「電影院在哪裡啊?」

他們下了天橋,找人問了電影院的位置,朝那個方向走。經過一個廣場,蘇起看見移動廁所,說剛才水喝多了要去上廁所。梁水跟著她走。

蘇起說:「你在這兒等我就行啦。」

梁水說:「算了,跟著你吧。萬一你丟了,我去哪兒找啊?」

蘇起指著那個廁所:「就在那兒,怎麼可能丟呢?我又不是豬。」

梁水說:「可你是啊。」

蘇起:「……」

她狠狠剜他一眼,扭頭跑了。

等蘇起出來,發現梁水站在附近,腦袋上方半米處多了個粉色的氫氣球,氣球憨頭憨腦的,隨風輕晃。

梁水在繩子上打了個小結,穿在她手指上,說:「這裡人太多了,萬一走遠了,我可以一眼就看見你。」

蘇起正感動呢,梁水說:「主要是你太矮了。」

蘇起叫道:「我已經很高了!而且還能長呢!你不能拿我跟張餘果比呀。」張餘果是體育隊的女生。才讀初二就已經一米七五了。

梁水「呵」了一聲。

氣球纏在蘇起手指上,跟著兩人顛兒顛兒地飄去電影院。

剛走過廣場,兩人就看見一家音像店,店口貼著《葉惠美》的海報。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鑽了進去。

這家音像店比雲西的大多了,木架上擺滿了cd、vcd,像一個巨大的圖書館,有上下兩層。

還有一個試聽區,可以戴著耳機試聽。

蘇起和梁水戴上耳機,選了專輯《葉惠美》。

蘇起興奮地搓手:「我們先聽哪首歌?」

梁水:「女士優先。」

蘇起說:「那我想聽《晴天》!」

「行!」

兩人選了《晴天》,曲調一出來,少年少女便相視而笑了。

聽到「resososidosilasolasisisisilasilaso」時,蘇起忍不住打著節拍,跟著搖頭晃腦起來。

偌大的音像店,周圍的世界突然不存在了,只有他們兩個在同一個《晴天》的世界裡。

梁水和她對視著,彼此眼裡都閃著光,聽到歌曲復調時,兩人已經會哼高潮部分了:「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dadadadada……」

只是唱了一兩句,就不知道歌詞了,但他們跟著「dadada」唱完了這首歌。

摘下耳機,蘇起興奮地蹦起來:「周杰倫從來不讓人失望!」

梁水心情也很不錯,說:「我送你一張碟。」

「真的嗎?」蘇起驚訝,看一眼價格,正版的,「好貴呀。還是算了。」

梁水並不太在意價格,把碟片買下來,說:「你也不用不好意思,雖說是送給你,但我也會拿來聽的。」

他們幾個的東西從來都是流通使用的。蘇起於是愉快地接受了。

從音像店出來,直奔電影院。

梁水買了兩張票,發現看電影的都是附近的大學生,一對一對,應該都是情侶。

他們兩個小小少年站在人群裡,格外稚嫩青春。

蘇起又要上廁所了,把氣球交給梁水牽著。

梁水接過氣球,道:「果然像我媽媽說的,懶人屎尿多。」

蘇起抬腳踹他,他輕輕一滑,腳步就躲開了。

蘇起排隊上完廁所,發現洗手檯上居然有洗手液,她第一次見洗手液,好奇地擠了幾滴在手上搓泡泡玩。正搓著,兩個女大學生走進來排隊,議論:

「哇,剛才那個男生好帥。」

「你好意思嗎?那麼嫩,一看就是初中生吧,你還發花痴。」

「個子那麼高,萬一是高中生呢?就算是初中生,也只比我們小四五歲好不好?你不覺得很帥嗎?」

「是好帥哦,但肯定有女朋友啦。」

「哎……也是,他拿著粉色氣球—」話音戛然而止。

蘇起透過鏡子,撞見了那兩個女大學生的眼神—她是這個洗手間裡年齡最小的一個。

她默默沖掉手上的泡泡,關了水龍頭出去了。

梁水靠在牆邊等她。他一身黑色運動服,剛好靠在影院一整面紅色的牆壁上,粉氣球浮在上邊,像一幅招貼畫似的。

見她出來,他站直了身子,把氣球套在她手指上。

蘇起抬手給他聞:「我手特別香。」

梁水條件反射地彈開:「拉屎了沒洗手吧?」

「不是!他們這裡有洗手液,就是像水一樣的肥皂。很香。」蘇起自己嗅了嗅,又遞給他聞。

他再次嫌棄地躲開:「臭。」

說著,卻走到櫃檯,給她買了爆米花和可樂。

兩人檢了票進影院,蘇起要吃爆米花,沒工夫管氣球,梁水把氣球拿過去擱在身前,以免擋到後邊的人。

電影兩個半個小時,劇情精彩,特效震撼,放完後,兩人都有些意猶未盡,走回火車站的路上一路都在討論。

蘇起喜歡傑克船長,覺得他聰明鬼機靈,也很喜歡黑珍珠號;梁水喜歡巴博薩船長,覺得他不死之身特別酷。他們討論黑珍珠出水的那一幕,討論後邊的海上大戰,一直到坐上了火車,夕陽餘暉透過車窗,照得彼此的臉頰光彩熠熠。

今天這一趟來得太值了,他們從沒看過那麼好看的電影。大熒幕比用vcd放映在電視裡看的震撼多了。

蘇起說:「我特別喜歡威廉,他長得真帥—」

話音未落,梁水拉細了聲音學她的語氣:「我長大了要嫁給他—」

「……」蘇起鼓著嘴巴白他一眼,繼而又撲哧一笑,說,「風風說他還演過什麼精靈……哦,精靈王子!」

「我家有《指環王》的碟子,你要看嗎?」

「好呀!」

蘇起回家後,氣球都沒放就直奔梁水家閣樓,坐在涼蓆上看《指環王》。

看著看著,她瞪圓了眼睛—那個演員在《指環王》裡更加帥氣了,是真正的精靈王子。

看到一半,康提在樓下喊:「水子,西瓜切好了,端上去給七七吃。」

梁水坐在原地不動,蘇起拿腳踢他:「去端西瓜。」

梁水:「誰要吃誰去端。」

「去啊。」蘇起又拿腳踢了他一下。

梁水淡淡道:「你再踢我對你不客氣了。」

蘇起是典型的吃軟不吃硬外加作死不信邪,又是一腳踹過去。

下一秒,梁水陡然起身抓她。蘇起反應極快,跳起來就要逃,卻不及梁水更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今天不信收拾不了你了。」

蘇起趕忙掙扎,一不小心沒站穩倒在了床上;梁水攥緊她兩隻手,緊跟著將她摁在床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她:「還踢嗎?嗯?」

蘇起不服輸,可雙手被他捏得死死的,她一腳踹過去,梁水一隻腳跪在床上,膝蓋一挪,把她的腿也壓緊在床上,他一挑下巴:「再踢啊?來!」

蘇起還要反抗,猛的一掙扎,大腿一扭,梁水的膝蓋從她腿上滑下來,他一個沒支穩,人驟然往下一垮,整個人撲下去壓倒在她身上。

男孩子的身體精瘦的、有力的,帶著蓬勃的夏天的氣息,重重壓在蘇起身上;他的臉撞下來,和她的臉一擦而過,她的臉頰出乎意料地細膩,柔軟又堅硬的感覺。

他的胸膛緊壓在她身上,她似乎能感覺到他劇烈的心跳。

或許那是她自己的心跳。慌亂的,緊張的。

蘇起渾身都僵硬了,什麼癢啊,笑啊,鬧啊,全忘了,只剩下熱,彷彿全身的血管都在燃燒。

梁水也愣了一下,只覺得她軟嘟嘟的會被他壓壞,他立刻撐著床單,手忙腳亂地從她身上爬起來,一扭頭,李楓然端著一盤西瓜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們倆。

空氣有一瞬間安靜得十分可怕。

幾秒後,李楓然走進來,把盤子放在茶几上,尋常地說:「你們怎麼又打起來了?」

梁水穩了穩,說:「她找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精靈王子。

蘇起也立刻坐起來,假裝是平時玩鬧的樣子。但她腦子裡一團亂,為什麼亂她也不知道,只知道心跳像要爆炸一樣。

李楓然問:「今天電影好看嗎?」

「好看。你沒去看可惜了,那個特效……」梁水和他講起了電影。

李楓然聽著,看了眼蘇起,從她坐起身之後,她一直沒說話,她太安靜了。

她坐在一旁很認真地吃西瓜,很認真。她臉上潮紅潮紅的,像西瓜一樣紅。

李楓然心裡忽然閃過一絲說不清的刺痛。

他感覺到,什麼事情在悄悄地不可阻擋地發生,而他錯過了。

彷彿在暗地裡什麼地方,花苗破土而出,卻不是為他。

b家長夜話/b

程英英:「我聽馮老師說,楓然被那個老藝術家收作學生了,說是一見楓然就很投緣。」

康提:「是嗎?那挺好啊。」

程英英:「以後他會跟著老藝術家演出,圈子裡的人一認識,新聞一寫,慢慢地就會出名了。」

康提:「真好,也不白費那孩子辛苦練了那麼多年。」

程英英:「水子也不錯啊,回回比賽拿第一。我看這麼下去,我們巷子裡還真會出一個奧運冠軍。」

康提:「唉,水子身體素質還是差了點,太瘦了,也增不上去。他教練都說稀奇呢,居然能跑那麼快。我得跟教練商量下,找找國外的短期培訓。」

程英英:「欸,說實話,你是不是挺希望把他培養成冠軍?」

康提:「哪兒啊,他喜歡我就讓他弄就多支援唄。要是他哪天突然不想搞了,我也不攔著。人活一次嘛,想幹什麼,盡興就好。」

程英英:「你就放心吧,水子這孩子爭氣。」

康提:「爭不爭氣我不指望了,就希望他開心,多笑。哎,你說這人吧,梁霄當年不爭氣,只曉得搞開心,我嫌棄得要死。對老公,跟對兒子,要求還真不一樣。」

程英英:「廢話,那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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