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給我等著。」蘇起重新蹲下洗帶子,洗著洗著,想起蘇落說的話。
抓住了把柄?
嗯,如果她是一隻貓,她一定被梁水揪住了尾巴。
蘇起:「喵—」
她開心地喵喵叫著,把腕帶洗得噴噴香,又擔心天氣冷遲遲不幹,把小太陽拿出來烤火。
她守在旁邊跟翻煎餅一樣,又怕烤不幹又怕烤壞。
隔著門窗玻璃,巷子裡幾個媽媽在交談。
「轉過年就中考了,又不能特招,我快急死了。」這是沈卉蘭的聲音,「等寒假再請子深幫她補習。最近在家也別畫畫了。」
康提不擔心梁水,問:「七七成績還行吧?」
程英英說:「考一中應該沒什麼問題。她最近學習也勤奮了點兒,不過老師說她上課還是喜歡講小話,還偷吃零食。這孩子啊,說不聽。」
正說著,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彷彿是花瓶砸在電視機上。
談話聲戛然而止,巷子裡各家的窗戶都靜了一秒,只有李楓然的視窗傳出鋼琴聲。
下一秒,女人憤怒而悲怨的哭號聲刺破夜空:「路耀國你這個狗雜種,我捅你先人!」
琴聲驟停。
漆黑的冬夜,昏暗的巷子,盡頭那戶人家,椅子砸牆聲,玻璃崩裂聲,彷彿要拆了家。
幾個媽媽們對視一眼,大事不好,立刻趕去路子灝家。男人和孩子們也隨即趕去。
路子灝家中一片狼藉,被砸得稀巴爛,陳燕把能看到的一切都砸了,還不滿意,抓起凳子往桌子上砸;路子灝站在牆角,呆若木雞。路耀國則垂著腦袋坐在一旁,一副犯了大錯的模樣。
康提和程英英攔住情緒激動的陳燕:「這是怎麼了?」
陳燕已哭得滿面淚痕:「路耀國你個沒良心的,你以為自己是皇帝啊?給我搞個雜種出來!我給你們路家生了兩個兒子還不夠,你還在外邊做窩。你在廣州跟人家庭美滿,我在雲西給你守活寡,你這挨千刀的也不怕報應!」
在場之人全都震住了。白熾燈照得人面色慘白如鬼魅。
「九歲了。」陳燕抓著程英英的手,號哭,「廣州的那個都九歲了!我被他騙了十幾年!」
鄰居們滿臉驚駭,誰都不知該如何勸了。
陳燕怒極攻心,上去撲打路耀國的頭:「我嫁給你十幾年,做過半點對不起你路家的事沒有?你這花花腸子怎麼不爛穿了你?你老子是這種貨色,你也是這種貨色,你們路家全是——」
「你跟老子別罵長輩啊!」路耀國被她打罵著,終於忍無可忍,抬手把她一推,「我在外頭拼死拼活養家你管過我的心思沒,你在家裡頭做太太吃喝玩樂誰給的你錢?」
「我吃喝玩樂?你—」陳燕氣急,指著他的鼻子,忽然—
「畜生。」角落裡,路子灝臉色鐵青。
陳燕嚇得震住了,在場的父母皆是心驚。
屋子裡一片死寂。
屋外北風嗚咽。
路子灝一字一句:「流氓。混賬。下三爛。」
路耀國驚愕,不敢相信這些話出自兒子之口。兒子罵老子,大逆不道啊。頃刻間,震驚轉變為羞辱憤怒,他抄起被砸斷的凳子腿就朝路子灝打下去。
林家民衝上去攔住:「你這是幹什麼?!」
梁水立刻將路子灝扯過來,扯到眾人所站的區域,雙手將他護住,路子灝已是淚流滿面,號哭著吼道:「你就是個偽君子!」
這一聲控訴悲憤而絕望。
路耀國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一鬆,棍子掉在地上,人也忽地癱軟在地。
嗯,你說什麼都對。
寒冷冬夜,江風肆虐。
長江似一條寬闊而黑暗的荒原,荒原邊上燈光點點。那是北門街道的燈火。
北門街道挨近防洪堤的地方是南江巷,兩排面對面的平行矮房屋,幾道黃色的燈光從各屋門窗裡鋪陳出來,交錯連線著對門的房子。
有一處紅瓦上,漏出一個亮著日光燈的小閣樓,像黑夜中的一個小燈籠。
那是梁水的房間。男孩的抽泣聲隱隱約約。
路子灝趴在梁水床上,臉埋在枕頭裡哇哇直哭。
梁水和李楓然垂著腦袋坐在床邊,不知怎麼安慰他。
路耀國一直是路子灝的驕傲,或許正是因為爸爸常年不在身邊,孩子只能通過自我美化—我爸爸去大城市工作,去闖蕩,去幹大事了—來滿足那塊缺失的心。陳燕是這麼告訴他的,路耀國也是這麼做的,他每次回來都帶著最新最好的零食、衣服和玩具,跟巷子裡的小夥伴講天南海北的故事,是一位神奇的見多識廣的爸爸。
可今天,這個閃閃發亮的形象破碎了。
路子灝哭得聲嘶力竭,小夥伴們互相交換眼神,都不知該怎麼辦。這是一件大人都無法處理的棘手的事。
蘇起看他哭得頭上、脖子上全是汗,找了梁水的毛巾,從他後脖頸塞進去,隔著衣服和後背吸汗,以免他感冒。
林聲乾巴巴地說:「路造,我爸爸也很煩的,嘴上說很多大話,但其實他一點兒也不了不起。你看,我都沒錢買好的畫筆。」
蘇起也趕忙說:「我媽媽上次還跟我爸爸吵架了,我叔叔又把我爸爸的工程搞爛了,保修費都收不回來。我媽媽很生氣。」
李楓然默然片刻,說:「我爸爸……從來不管家裡的事,一週四天住醫院。不住的時候,也很少看見他。」
梁水聳了下肩:「我爸爸跑了。」
路子灝哭聲小了,終於開口,賭氣道:「我要去上海找我哥哥,我再不回來了!」
雖然是氣話,但大家依然擔心。
李楓然輕聲問:「那你媽媽呢?」
路子灝這下不吭聲了,又湧出一行淚,他忽然翻身坐起來,滿臉通紅:「我要去廣州打死那個叫路子程的人!」
那是路耀國在外頭生的九歲男孩。
這時,蘇落跑上樓來,把自己新得的變形金剛塞到他手裡,說:「子灝哥哥,送給你的。」
路子灝抹了下眼淚,握著變形金剛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蘇起從背後摟著蘇落,憤憤地說:「要是我爸爸在外面給我生了個弟弟,我一定打死他!」
蘇落揚起腦袋望著姐姐:「可你也總打我。」
蘇起:「你懂什麼?我是帶著愛打你,那個的話,我會帶著恨打死!」
蘇落:「你能不能帶著恨不打我?」
蘇起「啪」一下打在他手背上。蘇落摸摸手背,閉了嘴。但隔了一秒,他問:「子灝哥哥,你的爸爸媽媽會離婚嗎?」
這一問,屋子裡沒了聲響。
路子灝也愣住了,迷茫而又驚慌地看著自己的夥伴們。
梁水低聲問:「你希望他們離婚嗎?」
路子灝眼淚一下子又出來了,那是他的爸爸,他哪裡能真的希望爸爸去廣州那個家再也不回來了呢?
但他很快堅定道:「我聽我媽媽的,我媽媽說什麼,我都支援她。」
他話音一落,梁水道:「不管他們怎麼樣,我們都支援你。」
蘇起和林聲立刻點頭:「我們都支援你!」
李楓然:「對。」
蘇落揮揮拳頭:「我也支援你子灝哥哥!」
路子灝嘴巴一揪,又哭了起來。
陳燕最終沒有跟路耀國離婚。
陳燕的弟弟、路子灝的舅舅上門來把路耀國狠揍了一頓,還找來路耀國的父母兄弟讓他們給個交代。路子深也從上海請假回來了。路耀國把家裡的房子過到陳燕一人名下,所有存款轉到陳燕卡上。待收的工程款合同也悉數上交,以後由陳燕弟弟去廣州收款。家中財政大權全交到陳燕手裡。
當然,這些事發生在孩子們上學期間,他們不知道過程,只知道結果—路耀國再不去廣州了,留在雲西做生意。路子灝的奶奶過來帶孫子,陳燕去超市上班。
大概經歷了一個月,這場風波就散了。南江巷又恢復了平靜。
蘇起起先在想,大人們會不會看不起路耀國,對他冷眼相看,因為他做了醜事,欺負了陳燕阿姨;而路耀國會不會悶悶不樂,因為他再也見不到廣州的那對母子了。
但並沒有。
大人們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路耀國生病的時候,李援平給他介紹了醫生;他做生意,蘇勉勤給他介紹了人脈;林家民還幫他修了摩托車。
路耀國在南江巷生活得很開心,老家的風土人情、飲食氣候他都覺得舒適,見到孩子們依然笑眯眯的。
蘇起不理解,為什麼他做了壞事卻被原諒了,尤其是陳燕阿姨,為什麼那麼輕易原諒了他。
她問程英英,得到的結果自然是:「大人的事,小孩別多嘴。」
蘇起憤憤地說:「你們大人分不清楚是非對錯。哼!」
之後一天,蘇起和林聲無意聽到程英英和康提的對話。
程英英說:「你啊,別什麼都寫在臉上。下次對路耀國客氣點兒,燕子既然選了忍,我們旁人就什麼都別說了。成天不給他好臉色,這不是幫她出氣,是在天天提醒她這道疤啊。」
康提道:「我見他就煩。燕子昨天又跟我哭了,說一想到廣州那個,心裡頭就恨,恨不得捅死路耀國。想離又怕養不起兩個兒子,怕影響子灝讀書,怕他叛逆變壞,怕子深上大學沒生活費,怕他找媳婦人家嫌棄他單親,更怕路耀國把錢都給那頭,自己兒子吃虧。這女人哪,一當了媽就什麼都只為孩子想了。」
程英英:「好在兩個孩子都爭氣,又孝順,不然真是沒半點指望了。我倒沒看出子深這孩子有這麼大擔當。回來說要改姓陳,不當路家人了,把路家親戚嚇得不得了。居然還說要告他爸什麼事實重婚。」
「路家就出了這麼一個高才生,誰捨得?」康提嘆道,「子深長大了啊。要不是他,路耀國能那麼乖乖聽燕子的?子灝成績也好,都是讀書的料。不像廣州那個,聽說學什麼都不上道。哼,」說到這兒,康提刻薄道,「智商遺傳媽,估計那女的就是個蠢貨。」
蘇起並不明白大人的話,說得家庭像是一個利益集合體一樣,做決定不是出於愛或恨,而是各種權衡。反正她理解不了。
林聲也理解不了,只說了句:「子深哥哥好酷。」
到了寒假,路子深在上海打工,不肯回來,表達對他爸爸的不滿。路耀國給他打電話不接。陳燕心疼得在電話裡哭,說過年怎麼能一個人住在宿舍。路子深拗不過他媽,臘月二十八回了家。之後本想提前走的,但路耀國表現很好,在家裡忙上忙下,對妻子是又道歉又買禮物。畢竟是至親,路子深便沒再擺臉色下去。
他寒假待了一段時間,又給林聲補習了數學。
寒假一過,初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學期。
新學期剛開始,除了體育生,藝體班其他特長課全停了。提供場地,不再強制上課。
班主任說,大家好好複習,準備中考。但班上學生文化成績差,很多人都不指望上一中,很多人已準備上中專。氣氛倒也並不緊張。
梁水依然在訓練,李楓然也依然練琴。
但蘇起不跳舞了,路子灝更是從畫畫課中解放了。兩人每天留在學校,一邊等梁水和李楓然,一邊幫林聲補習數學—她也暫時不畫畫了。
林聲數學成績差,只考四十幾分。他們幾個裡,就屬她考一中最懸。
蘇起現在最大的願望是林聲能考取一中:「聲聲,你看你,是個軟咚咚,」說著戳一下她的臉,戳得她腦袋晃了晃,「要是不跟我在一個學校,別人欺負你怎麼辦?那些壞男生騷擾你怎麼辦?所以你一定要加油聽見沒有?和我還有大家在一個高中,我才能保護你。聽見沒?」她握緊拳頭豎在她面前。
林聲也學她握緊拳頭,點頭:「我加油!」
路子灝嚴肅道:「七七你能不能別打岔,抓緊時間!」語氣溫和,「聲聲,看這一題!」
蘇起翻了個白眼,林聲微笑著低頭看題。
路子灝的數學成績最好,多半時候由他給林聲講題,蘇起偶爾跟著聽,大部分時候自己在一旁寫作業。
寫完了時間還早,就去操場練習立定跳遠、仰臥起坐和800米—中考要考體育。
那天蘇起蹦躂著去操場,路過琴房,聽見李楓然在彈一首很簡單的曲子《永遠同在》,是那年夏天小夥伴們一起看的《千與千尋》片尾曲。
音樂很神奇,聽著曲調,過去的回憶就自動浮現在眼前—梁水的閣樓裡,孩子們排排坐在席子上,望著盜版碟播放出來的畫面。
她偷偷貓進去,坐在琴房後頭的椅子上聽。
李楓然背對著她,背脊挺直,頭顱微垂,他的臉映在黑色的鋼琴漆面上,變成了黑白色,蘇起聽著音樂,走了神,她試圖回想小學畢業時李楓然的樣子,梁水的樣子,他們所有人的樣子。
可奇怪的是,明明才過去三年,她卻記不太清了。
她記得發生過的事情,但已記不得他們當時的樣子。
只是發現不知不覺中,忽然大家都長高了,發育了,挺拔了。
不知什麼時候,鋼琴聲停了。
李楓然彈完最後一個音符,餘音嫋嫋中,他手指離開琴鍵,坐了幾秒後,回過頭來。
蘇起和他對視,眼神已穿透他,看向了更遠的方向。
「七七?」
蘇起回過神,說:「真好聽,想起去年夏天了。」
李楓然說:「我會想起每個夏天。」
蘇起又歪頭回味了一會兒,跑過去趴在琴邊,說:「怎麼忽然彈這麼簡單的,課間放鬆?」
他淡笑:「算是吧。」
蘇起垂眼,拿手指戳一兩個鋼琴鍵,忽然問:「風風,你覺得辛苦嗎?」
李楓然微愣:「什麼?」
「練琴啊,每天練琴辛苦嗎?孤獨嗎?」蘇起歪著頭看他,漆黑的眼睛像水洗過的玻璃珠子。
他怔了一會兒,不知如何回答。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
他不答,蘇起也不在意,她戳著哆來咪發,說:「音樂有開心的調子,也有悲傷的調。但音樂是幸福的。風風,我是這麼覺得的,嘻嘻。」她吐了吐舌頭,覺得自己是瞎說一氣。
李楓然微微笑:「我知道。」他看著琴鍵上的她的手指,細細的,長長的,輕快地胡亂地跳躍地彈出一串不成曲調卻很好聽的鋼琴音。這樣的音樂也是幸福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你怎麼經過這裡?」
蘇起瞪圓眼睛,一拍腦袋:「啊我要去練體育。跟水砸約好了的,完了完了,他要罵我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李楓然道:「水子帶我練過了,我中考體育沒問題的。」
「……」蘇起慘叫一聲,「我先走啦風風拜拜!」
她一溜煙兒地跑出去,李楓然才慢慢說了句:「拜拜。」
估計這冒失鬼是沒聽見的。
蘇起衝到田徑場上,人都快跑斷氣了,但也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十分鐘。
梁水果然沒給他好臉色,眼神跟刀子一樣,斥:「蘇七七你有沒有時間觀念?!」
蘇起眼珠一轉:「我去找風風了,想拉他一起來練!」
梁水冷著臉,抱著手,一副「我倒要看你編出什麼花樣兒來」的樣子,說:「然後呢?」
「然後風風一首曲子彈了好久好久好久才彈完,等彈完了他才告訴我,他練過了。」蘇起嘆氣,「你看他這個人,也不早跟我說,害我等那麼久。我剛剛已經說過他了。」
梁水看著她:「……」
他才不信她的鬼話,但也懶得追究,板著臉領她去沙坑。
她尾巴一樣跟著他,討好地說:「水砸,你生氣的樣子真好看。」
「……」梁水的臉有些繃不住。
蘇起再接再厲:「真的,水砸,你—」
梁水:「給我閉嘴。」
「噢。」她知道已經把他哄好了。
兩人走到沙坑邊,他教她立定跳遠的正確姿勢。
「雙腳與肩同寬,預擺的時候腿站直,下蹲,手臂儘量後襬,跳的時候前腳掌用力蹬地—」
話音未落,梁水向前躍起,身體舒展,劃出一道美妙的弧線,落到了兩三米外的沙地裡。他落下後,又往前輕跳幾步,出了沙灘。
蘇起看得滿心佩服,她學著他的樣子擺臂,蹲起,用力一躍。
咚。
她只能跳一米多。
梁水站在一旁,撲哧一下笑得彎了腰:「蘇七七你跟只豬一樣。」
蘇起氣得跑過去打他,梁水一邊笑得直不起腰一邊抬手擋她的襲擊。兩人正鬧著,一道身影從立定跳遠處飛躍過來,身子矯健,跳了近兩米。
是梁水他們體育隊的張餘果。
她轉身拍拍褲子上的沙子,跳到一邊,笑道:「好久沒跳遠了,成績居然還不錯。」
蘇起跑過去看看沙地裡自己的腳印,再看看她的腳印,有些羨慕,說:「我要是能跳那麼遠就好了。」
梁水隔著沙地瞅她半晌,說:「沒事。你這個已經達標了。只要姿勢對,多練幾次能跳更遠。」
蘇起有了信心:「真的?」
「真的。」梁水說,「不過跳我那麼遠不可能。」
蘇起忍不住笑著跑過沙灘,衝到他面前推了他胸口一把。
梁水被她推得後退兩三步,笑著轉身,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跟他走。
張餘果問:「梁水你去哪兒?」
梁水指了下蘇起:「給她記仰臥起坐。」
張餘果熱情道:「要我幫忙嗎?蘇起,我來幫你吧。」
雖然梁水和她很熟,但蘇起和她不熟,她搖了搖頭:「謝謝啦,不用。」
「那好吧。」張餘果也不強求,自己去訓練了。
梁水拖了個墊子過來給蘇起練仰臥起坐。
蘇起坐在墊子上,瞥了一眼遠處的張餘果,忽然問:「水砸,你為什麼沒找女朋友談戀愛啊?」
梁水好笑:「你以前不是說,上網、抽菸、打桌球、談戀愛,都不好嗎?」
蘇起讓自己看上去很隨意的樣子:「我看你們體育隊談戀愛的很多,好奇嘛。明明一直都有那麼多人給你寫情書。你就沒有一個喜歡的?」
梁水被她這麼一問,竟認真想了片刻,最後搖頭:「沒有喜歡的。」
「怎麼會一個都沒有呢?給你寫情書的人真可憐。」蘇起話這麼說,心裡卻竊喜,「那這樣吧,你說喜歡什麼樣的女生,我去幫你找好不好?」
可梁水只想了一秒,就說:「不知道。」
「啊?」
「我不知道喜歡什麼樣的。我只知道,反正到現在,沒有哪個讓我覺得我喜歡。」
蘇起不知是喜是憂,又見張餘果看著這個方向,於是小心地問:「我覺得張餘果很好看,和你還是隊友,你這都沒考慮啊?」
梁水正弄著秒錶,隨口說:「我覺得你很好,和我還是鄰居,我是不是也得考慮你?」
這十足的漫不經心的玩笑話,卻叫蘇起心狂跳不止。
好呀!考慮我呀!
但她故作嫌棄地「嘁」了一聲,梁水瞧她片刻,唇角一勾,道:「讓我猜猜,你在這兒跟我磨磨嘰嘰說閒話是為了什麼。」
蘇起心一緊,他猜到了?
梁水站在墊子旁俯視著她,似笑非笑的樣子:「是不是又想偷懶不做仰臥起坐?」
蘇起:「……」
嗯。你猜對了。真棒。
「行了。開始!」梁水給她計時數數。
蘇起躺在墊子上仰臥起坐,做了沒幾個,她的腳不自覺往上翹起。
「10,11,12—」梁水瞟了眼她翹起的不安分的腳,數著數著,單膝跪下去拿膝蓋和小腿壓住她的腳背,「13—」他無意中扭頭看她,蘇起正好一下子用力坐起來,差點兒撞到他臉上。
兩人的鼻尖只差幾毫米,她的心突的一跳,霎時面如火燒。
他的臉近在咫尺,眼睛清澈澄明,眉心微微蹙著,撥出的熱氣撩在她嘴唇上。她腦子裡空白一片,但只是一瞬間,他自然地扭過頭去了,看著表繼續:「14—」
蘇起也瞬間倒了下去,只見天空藍得像寶石。
「15,16—」
她近乎機械地起起落落,每起一次,都能湊近他的側臉,看他彷彿如一幅畫映在她眼前—他低垂的睫毛,高挺的鼻樑,彎彎的耳朵,連頭髮的長度都很完美。
蘇起覺得自己像是腦子出了問題,紊亂了,他的聲音在她耳朵裡都混亂了。
「30,慢了,」他語氣不佳,「31,蘇七七你給我快點兒—」
煎熬,心跳。
每起一次,都能聞見他的氣息;每起一次,他的聲音也更清晰,心跳得要瘋了!
好不容易—
「時間到!」梁水鬆開她的腿,站起身,「44個,不夠滿分。」
蘇起坐在墊子邊喘氣,心臟跳得像要爆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梁水瞧她片刻,說:「蘇七七你不行啊,還要多練。就一分鐘的仰臥起坐,你看你臉紅成這樣。」
b家長夜話/b
程英英:「現在路耀國跟那邊沒聯絡了?」
陳燕:「說是沒了。聯不聯絡我也不關心了,反正錢我都管著,他一分也別想弄出去。」
康提:「你也寬些心吧,既然選擇繼續走,這事兒就別總在心裡磨,氣傷了自己不好。大不了你也玩你的,誰怕誰啊?」
陳燕:「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被欺負成這樣也不離婚。」
程英英:「不是沒用。誰的生活不是一地雞毛,跟各種事情妥協低頭呢?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撈著路耀國的錢,以後都給子深和子灝攢著。都是女人,哪裡會不懂?」
陳燕:「都怪我自己沒本事……」
康提:「怎麼好好的又哭起來了?你當他路耀國是個屁啊。你就按我說的,每天好好上班,開心跳舞,煩了就跟我們說。熬過這段時期就好了。之後你就會明白,男人啊,不是生活的全部。」
程英英:「擦擦淚。不說這些了,我們叫上卉蘭姐,上街買漂亮衣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