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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北京歡迎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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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水是笑著醒來的,人還睡眼惺忪呢,一扭臉就埋在枕頭裡吃吃地笑,笑得肩膀直抖,笑得慢慢清醒了,才抬頭看窗外,天光大亮。

拉開房門,藍天紅瓦,枝繁葉茂。他趿拉著人字拖下樓,家裡鬧騰得很,應是媽媽們聚在他家吃早餐。

他拖鞋啪啪響,康提說:「水子起來了。」

梁水揉著腦袋進客廳,大家都在,蘇起也在,正坐在餐桌邊啃小饅頭。兩人目光一瞬對上,又悄悄移開。梁水從桌上抓起一根油條,大剌剌坐在蘇起旁邊椅子上。蘇起埋頭喝豆漿,默默推了碗豆漿到他面前。

梁水咧嘴一笑,正嫌油條太乾呢,端起來喝了大半碗。

一旁,媽媽們商量著升學宴的事。酒店早訂好了,幾家日子是錯開的,接下來要迎來一段時間的勞累和狂歡了。

梁水沒心思聽,眼神往蘇起身上瞟,他弓身撈了個雞蛋過來,往桌上一磕,剝著蛋,說:「你也吃太少了。減肥呢?」

「瞎說。」她見他垂眸認真剝著蛋,是給自己剝的,心裡做賊似的想提醒他,可一看周圍人都沒在意,只有路子灝一邊喝粥一邊忍不住笑。

梁水一片雞蛋殼砸他臉上,剝好的雞蛋遞給蘇起。

蘇起鎮定地咬了一口。

梁水又給自己剝了個,人鬆垮垮地靠在椅背上啃。啃著啃著,長腿無處安放似的,腳一伸,移過去挨住蘇起的腳。

「……」蘇起不作聲,默默挪了挪,拉開一丟丟距離。

他狗皮膏藥似的黏上來,又跟她挨在一起。

「……」蘇起扭頭看他,他表情困困地咬著雞蛋,無聊地看著談話的大人們,下一秒,他得寸進尺,腿又動了動,蹭了蹭她的小腿。少年的腿緊實、溫熱,長著毛髮,撓得她小腿癢癢的。

蘇起警告地盯他一眼,梁水餘光察覺到,頭偏過來,挺無辜的模樣。他又伸手在桌上撈了個小饅頭放她盤子裡,趁機又蹭了下她的腿。

蘇起:「……」

少年重新靠回椅背,唇角沒忍住勾起笑意。

南江巷第一個辦升學宴的是路子灝,就在明天。媽媽們仍商量著,梁水吃飽了,懶懶站起身,說:「上樓看電影去。」

蘇起心裡有鬼,不動。

路子灝不想當電燈泡,說:「我等會兒,還沒吃飽。」

而林聲正跟路子深講話。

梁水看蘇起,見她不動,無聲地拿下巴指了下樓梯間,衝她瞪了下眼。蘇起咬著最後一口小饅頭,緊張地瞥了眼媽媽們,並沒人注意到她。

梁水等得不高興了,挑挑眉,一副要開口叫她的樣子,蘇起硬著頭皮起身,還故作隨意地說:「路造你吃完就來哦。」

路子灝捂臉:「行行行。」

蘇起在梁水的注視下拐上樓梯,她前他後,走過鏤空玻璃下的一束陽光,繞過拐角,他一大步站上來,從背後摟住了她的腰。

蘇起嚇了一跳,推他的手,壓低聲:「在家裡呢!」

他低笑:「又沒人看到。」不由分說摟著她上了樓,一進屋他就將她摁在門板上,不等她反應過來,低頭吻住了她的嘴。他心跳很快,吻得混亂而毫無章法,轉而又吻她的臉頰和耳朵。

蘇起渾身的血液都在燒,又緊張又激越,推他:「水砸,家裡有人—嗯—」

下一秒聲音被吞沒。他呼吸沉沉,含著她的唇,她懵懂地啟開,纏繞。她呼吸急促,夾在他身體和門板的縫隙裡,熱得厲害。她伸手鉤住他的脖子,笨拙地迎合他。

他像得了鼓勵似的,忽而摟緊她,將她帶到床邊,一下壓在床上。

樓下媽媽們的笑聲傳來,她又緊張又害怕,卻又莫名刺激、狂熱。隔著夏季輕薄的衣衫,蘇起動了下腿,碰到什麼,梁水整個人猛的一僵,停了下來。她也僵住,霎時面紅如血。

他凝望著她,眼睛清亮而溼潤,突然繃不住,害羞極了,不好意思地將頭埋在她脖頸間,悶聲笑起來。

少年的笑聲震盪著她的胸膛,她輕輕打了他一下。

他又將臉貼在她臉頰上,小狗似的來回蹭蹭,說:「蘇七七,我好喜歡你啊。」

蘇起整個人都化了,輕聲:「我也是。」

他又忍不住在她嘴唇上啄了一下,啄完又親她的臉、她的耳朵。

她癢得縮起脖子,咯咯輕笑。

還鬧著,樓梯間忽然傳來腳步聲,兩人一愣,梁水迅速起身將她從床上撈起,蘇起飛速整理散亂的頭髮,梁水扯了下床單,一秒鐘找到遙控器開了電視。蘇起秒蹲在電視櫃前翻找碟子。

蘇落推門,蹦躂進來:「你們看什麼電影啊?」

蘇起臉還是紅的,低著頭:「還……在找……」

梁水坐在沙發上不吭聲,表情沉默,面頰緋紅。

蘇落看看他,又看看自家姐姐,怎麼都覺得氣氛不對,一皺眉,道:「你們又吵架了?哎喲,吵得臉紅成這樣,至於嗎?」

梁水:「……」

蘇起:「……」

她不說話,找了張《哈爾的移動城堡》,塞進放映機,坐回沙發上。隔著蘇落的側臉,跟他對視一眼,又不免偷笑地移開了目光。

路子灝升學宴那天,魯老師去了,班上大部分同學也都去了。南江巷自然全部到場,李楓然也趕了回來。

他中午才到,正好趕上午宴,蘇起給他留了位置,一見他就朝他招手。

上次見面還是冬末,而今已盛夏,夥伴之間卻彷彿沒錯過任何時間,仍熟絡得跟昨天才見似的。

蘇起說:「風風,你比上次見又帥了。」

李楓然回:「你也更好看了。」

蘇起:「嘁。我一直都這麼好看。」

李楓然笑。

梁水問:「你什麼時候走?」

李楓然說:「下週二。」

梁水:「剛好同一天。這幾天跟我們出來玩吧,住我家。」

「行。」他回來就是來看他們的。

路子灝激動:「哇,小分隊終於集齊了。」

林聲笑:「我現在才感覺暑假真的開始了。」

午宴過後,親戚們在酒店打麻將,南江巷的媽媽們相約去唱k,路子灝訂了幾個包間給同學們玩,就在父母隔壁。

李楓然坐在同學這邊,他跟13班的人並不熟,也不是搶麥的性子,便坐在角落聽歌。林聲唱歌跑調,梁水也懶得合唱,索性一邊陪李楓然聊天,一邊看蘇起、路子灝跟一群同學們搶麥吼翻全場。路子深受不了這群小年輕,跑去媽媽們那邊了。

李楓然看了一眼離開的路子深,問林聲:「你去上海,他怎麼說?」

林聲聳肩:「沒怎麼說。」忽而又靦腆一笑,「燕子阿姨說讓他在那邊多照顧我。」

梁水調侃:「重色輕友。之前說好去一個地方的。」

林聲叫:「那你不說李凡,他都跑去美國了!」

梁水:「我懶得說他。」

李楓然:「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隔半秒,甩鍋,「是你不讓我讀央音的,我聽了你的話。」

梁水扭頭看他一眼:「……」

林聲撲哧笑。

李楓然也笑,又說:「沒事。我經常去北京、上海,見面方便。比在雲西好。」

蘇起和路子灝正合唱《私奔到月球》:「一二三牽著手,四五六抬起頭,七八九我們私奔到月球—」

他倆唱歌都好聽,配合得天衣無縫。

林聲說:「他們學校特別近,好像都在什麼……五道口?」

三人看著鬧騰的那兩位,一時半會兒都沒說話。

燈光在少男少女臉上流轉。

李楓然忽然說:「要是大家都在一起就好了。」

但長大,終究是個分別的過程。譬如此刻包廂裡的同學們,三年、五年、十年後又有多少還聯絡呢?

只怕,很多都是人生中最後一次相見。

正想著,林聲忽然說:「但我們也沒有分開。」

梁水挑了下眉,說:「可以這麼說。」

那兩個活寶已經唱完了,蹦躂下來。蘇起很興奮,一屁股坐在梁水旁邊,手無意識地在他大腿上搭了一下,又拿了水瓶咕咚咕咚喝水,梁水很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人也往她身邊貼近了。

李楓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轉動的彩燈將他眼底的情緒遮掩。

蘇起喝完水,起身去上洗手間;梁水坐了兩三秒,忽然也起身跟了出去。

包間裡音樂轟炸,李楓然覺得世界很安靜。

他忽然問:「他們在一起了?」

林聲說:「啊。不過爸爸媽媽都不知道。保密哈。」

李楓然不作聲,表情愣怔。

林聲見他這樣,道:「意外吧?我也是。我只知道水子喜歡七七,但沒想到七七一直暗戀的也是水子。」

路子灝無語:「是你眼瞎好嗎?」

林聲:「就你聰明。」

程勇從外頭進來,笑:「肉麻死了,又抱在一起親了。」

路子灝護短,叫:「別說他們,上次我還撞見你跟劉維維呢。」

劉維維立馬砸了他一顆果凍。

周圍笑成一團。

李楓然靠在沙發背裡,沉默地看著螢幕上的歌詞,是誰在唱《那些花兒》:

那片笑聲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兒

在我生命每個角落靜靜為我開著

我曾以為我會永遠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們已經離去在人海茫茫

……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想她……

少年靜默的眼中水光一閃,他深吸一口氣,抬頭,閉上了眼。

原本以為大學……

不過,也是他先放棄了央音。

……

那晚,李楓然住在梁水家。

五個少年又湊在一起,女生睡床上,男生睡地下,臥聊了一夜。

經過高考的洗禮,未來開始明晰。李楓然是他們中最厲害的,這一兩年,他在音樂界已是小有名氣的少年鋼琴家,接下來要準備十月在維也納的國際明星鋼琴演奏會,那將是他一舉成名的機會;路子灝呢,上大學了還要繼續努力,說要當世界上最了不起的「駭客」。

梁水打岔:「你這志向是不是歪掉了?」

路子灝:「比方。我就是打個比方。」

蘇起學的飛行器設計,她還不知道這專業是幹嗎的,但她感覺會很有興趣。

林聲考上了她夢寐以求的油畫專業,開心驕傲自是不必說,唯一遺憾的是:「我其實也想去北京,但央美太難了。好羨慕你跟路造還有水子以後會在一個城市。」

蘇起轉過身來摟她的腰:「沒事,我們有電話qq,再說,我可以去找你玩,你也可以來找我玩呀。」

林聲咯咯笑:「好吧。」

至於梁水,經過幾個月的調整後,成績越來越好,已突破十一秒大關。只不過,人也是更累了。

路子灝摸摸他的頭,說:「師弟,我在清華園等你。」

梁水不客氣地踹了他一腳。

蘇起立刻湊熱鬧,翻過身來,將腦袋探出床沿:「還有我!我也是你師姐了!小水砸,叫師姐!」

梁水一腳踹向她腳,蘇起迅速收腳,沒踢到。

梁水稍一起身,輕輕一巴掌摸在她臉上,蘇起縮回去,咯咯直笑。

鬧到夜裡不知幾點消停,蘇起困得早,聽見三個男生還在講話,她已迷糊睡著。睡到不知何時,屋裡陷入靜寂。她模糊感覺有人湊過來,輕吻了她一下。她睏倦地掀開半截眼皮,看見梁水的臉頰在夜色中格外白皙。他很輕地吻了下她的唇,又忍不住輕蹭了兩下,呼吸間有她熟悉的少年的清新體香。她手指輕碰了下他的臉,在睡夢中含糊地彎了下唇角。他又捉住她的手指親了下,這才躡手躡腳地躺回地鋪上去了。

之後幾天,五個夥伴整日廝混在一起,跑去街上照大頭貼,跑去江邊暴走。除了林聲和蘇起的升學宴,剩下幾天他們都待在南江巷,和小時候一樣或坐或躺在涼蓆上吃西瓜,啃冰棒,喝綠豆湯,看《x戰警》《加勒比海盜》《指環王》《哈利•波特》,偶爾還玩起懷舊的《大富翁》……

窗外,依舊是曾經的無數個夏天—天空湛藍,白雲朵朵,陽光時明時暗,鳥兒叫,蟬兒鳴,風兒吹,樹兒搖。

有一天下午,忽然暴雨傾盆。他們關了空調,推開窗,坐在窗邊望著外頭的暴雨,像小時候一樣看著雨水嘩啦啦從屋簷上傾盆而下,水晶簾一般。

李楓然忽然說:「南江巷舊了。」

是啊,屋簷的瓦片有了殘缺,曾經鮮紅的顏色也變得暗淡。

蘇起說:「不知道下次回來是什麼樣子。」

清涼的夏風帶著雨水的溼潤湧入房間,吹起少年們的衣衫。

林聲:「我希望再回來的時候,它不要老掉。」

梁水:「但是……」

路子灝:「會老的吧。」

暴雨一過,天氣再度晴朗,南江巷經過一番洗刷,窗明牆淨,花紅葉綠,看著竟又嶄新了些。

短暫的五天迅速過去,李楓然和梁水都要啟程了。

臨行前一晚,李楓然回了園丁新村的家。

夜裡,蘇起洗完澡,躺在涼蓆上吹風,想到第二天的分別,有些惆悵。正趴在涼蓆上百無聊賴之際,手機嘀嘀響,是梁水的資訊:

「過來。」

蘇起打字:「大家都不在,我怎麼好過去?」

梁水:「你以前不也經常一個人跑來嗎?」

蘇起一想也是,幹嗎心虛,於是強自大方地跟程英英說去隔壁玩一下。

梁水家門開著,康提在後屋洗衣服,蘇起沒敢跟她打招呼,一溜煙上了樓。

梁水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見她就朝她伸手。

蘇起故意不動:「幹嗎?」

「嗬?」梁水一挑眉,「過不過來?」

蘇起佯作轉身就走,少年撈住她一扯,她跌進他懷裡,慌忙伸手捂住一聲驚呼,卻被他扯開手,壓進沙發裡吻了起來。

他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她唇上、臉上、脖子上。她被他壓得呼吸困難,挺了下胸膛,卻撞上少年的胸膛,兩顆劇烈跳動的心彷彿要相撞在一起。

他好不容易鬆開了她,深深看著她,忽而一低頭,將臉埋在她脖子間,嘆氣:「完了,我又想你了。」

蘇起心都麻了,嘀咕:「不是晚飯前還見過嗎?」

「不知道。就是特別想。」他隔了半秒,抬頭質問,「你想不想我?」

蘇起咧嘴笑,故意道:「不想。」

他報復性地掐了下她的腰,她癢得彈起來,差點兒叫出聲,羞得在他胸前打了一下。

他悶聲笑,又道:「明天我就走了。你可別哭。」

蘇起這下臉上掛不住了,卻還嘴硬,說:「哭你個頭,走就走。」

梁水看她那表情,不說話了,將身子撐上來一點兒,摸了摸她額前的碎髮,低聲說:「別太想我,國慶節去看你。」

蘇起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少女臉上的笑容無聲地放大。

他看得心癢,又湊過去,再度吻了吻她的唇。

她吃吃笑:「水砸,你變成狗了。」

梁水一愣,臉一紅,忽而道:「汪。」

她撲哧笑,他「啊嗚」學狗在她臉上啃一口。

兩人糾纏了一個多小時,蘇起準備回家,一進樓梯間聽見康提在客廳裡打電話,跟人交代著什麼商場消防檢查的問題,估計一時半會兒不會去後屋。

她目光求助梁水。

梁水在她前頭下樓去,還在樓梯間裡走呢,就問:「你覺得這部電影好看嗎?」

蘇起忙說:「好看啊,特效好好哦。」

兩人聊著天進了客廳,康提已放下電話在看電視,梁水去給自己倒水,蘇起跟康提打招呼:「提提阿姨。」

康提笑了笑。

蘇起強自鎮定出了門,一溜煙跑了。

梁水放下水杯就要回屋,康提忽然說:「你這臭小子別瞎搞啊,出了什麼事我打斷你腿。」

梁水差點兒沒噎著,看向他媽,他自以為藏得很深了。

康提:「你那點兒小九九,我看不出來?」

梁水:「有那麼明顯嗎?」

康提:「你這幾天吃飯都在傻笑。」

梁水:「……」

他不想跟她聊這個話題,覺得尷尬,撓撓腦袋轉身要走。

「你給我站著。」康提說,「我先跟你講啊,你跟七七年紀還小,你可別瞎搞。要是搞出什麼事,我饒不了你。」

梁水被她講得頭皮發麻,卻又沒忍住頑劣一笑,問:「媽媽,什麼是瞎搞,我聽不懂。你跟我說清楚點。」

康提起身就要打他。

他飛速後撤幾步,笑起來:「知道了。」正要上樓,忽然想到什麼,問,「媽媽,我跟七七一起,你喜歡嗎?」

「喜歡是喜歡。」康提話一停,「你倆好好談,我跟你英子阿姨這麼多年朋友,別搞得到時候兩家尷尬。」

梁水挑眉:「我跟她不會分手的。」

康提瞧他片刻,只說了句:「那就好。」

次日,梁水和李楓然都走了。

沒過幾天,剩下的孩子們也都啟程。林聲一家和路子深一道去了上海;蘇起和路子灝兩家一同去了北京。

離開前,蘇起回望了眼南江巷,忽地發現巷子真的老了。它變窄了,短了,舊了。瓦片灰白了,牆壁斑駁了,巷子裡的水泥地坪也碎裂了,只有樹木更加茂盛,遮掩著在歲月裡漸漸破敗的房屋。

路子灝拍了拍她的肩膀,說:「走吧。」

汽車啟動前,蘇起回頭望了眼長江。

江水已漫到防洪堤,滾滾洪流奔騰而下,一如曾經的每一個夏天。

車駛入城區,一轉彎,再也看不見了。

去北京的火車上,蘇起有一絲淡淡的惆悵,許是對過去的告別,又許是對未來的緊張。

但一下火車,她心情就開朗了起來。

第一次來北京的她見到了寬闊的八車道,大氣的過街天橋。街上車流如織,路兩旁高樓林立。離奧運會只剩一年了,到處播放著《北京歡迎你》,路邊螢幕上也放著mv,一堆明星在唱:「北京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這就是首都啊,她很喜歡這裡。

蘇勉勤、程英英和蘇落把蘇起送到宿舍,蘇落忙上忙下給她買水盆、暖壺、床墊、被罩、床單,比以前在家時殷勤了百倍。

蘇起是他們班唯一的女生,宿舍其餘三個女孩都來自不同班級。她跟舍友們簡單認識了下就出校了—爸媽和弟弟明早回雲西,她晚上跟他們一起住酒店。

等到第二天早上分別,蘇起很是不捨,她站在公交車站送他們,不禁眼淚汪汪。

蘇勉勤和程英英也紅了眼眶,交代她好好上學,多給家裡打電話。蘇落眼裡含著淚,過來抱了抱她,說:「姐姐,你好好照顧自己。我以後考來北京找你。」

公交車到,三人上了車。

蘇起站在站臺上,見程英英低頭在抹淚,便又是一行淚滑了下來。

車開遠了,她才抹掉淚水往學校走。

走到校門口,只見天空湛藍,校園開闊,石碑上刻著「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八個鮮紅的大字。她深吸一口氣,進了校園。

她的大學生活開始了。

蘇起初到北京,最不適應的是乾燥的氣候。

寢室裡四個女孩,方菲和王晨晨是北京人,薛小竹來自陝西咸陽,就她一個南方人。她進宿舍第二天就流鼻血了。

但除此之外,其他都適應得不錯。她班上十九個男生,對她很友好,她本就開朗大方,很快跟同學們打成一片。宿舍幾個也都是典型的理工科女生,大大方方不扭捏,相處起來十分輕鬆。

大學剛開學,學習並不緊張。王晨晨最先買了筆記型電腦,在宿舍裡頭看《越獄》。那部美劇火遍大江南北,所有高校的學生都在看,蘇起看完還到班上跟男生們交流劇情呢。

至於《老友記》《肖申克的救贖》《教父》等經典影劇,也成了大學的課餘生活必備。當然,作為女生,不免還會逛報刊亭,買買《新蕾》《南風》《瑞麗》,蘇起還愛看《天下足球》和《足球週報》。

她精力旺盛,報了一堆社團,什麼街舞社、合唱社、戶外社。她的大學生活很充實,上課、自習、追劇、社交,樣樣不落。她每天還有個必備項—睡前必跟梁水qq影片或打電話。

那時手機接電話也是要收錢的,梁水便往她宿舍座機打。宿舍電話在薛小竹桌子上,蘇起怕打擾室友,每天就拉著電話線,抱著電話蹲在寢室外的走廊裡聊。

她每天都有說不完的話,今天上了什麼課,社團出了什麼活動,同學做了什麼搞笑的事,老師講了什麼深刻的話。一聊就是近一個小時。

一來二去,舍友們好奇了。

那天,梁水打電話過來,是方菲接的,她把話筒遞給蘇起後,說:「她男朋友聲音挺好聽的。」

常接電話的薛小竹說:「是啊,人還特別禮貌。」

等蘇起打完電話進屋,王晨晨從床上探下頭:「蘇起,你男朋友是你高中同學?」

「對啊。」

「有照片嗎?」

蘇起在他們五人的大頭貼裡翻找,找出他倆單獨照的—梁水從背後摟著她,衝鏡頭散漫一笑。

「喏。」

王晨晨看了足足五秒,捂著胸口騰地坐起:「這也太帥了吧!」

方菲和薛小竹一聽,也跑來看。

方菲沒作聲,薛小竹叫:「他不會是中戲或北影的吧?」

蘇起笑:「沒啦,他是運動員。」

方菲問:「在哪個學校啊?」

「他之前受了傷,明年才高考。」

王晨晨叫:「再給我看一眼!」

薛小竹把大頭貼遞給她。

王晨晨本就是追星的,嚷:「可以出道了。可以出道了。」

蘇起開心得直笑。

「不過,」方菲問,「長這麼帥你不擔心很多女生追他嗎?」

薛小竹道:「蘇起也很好看啊,而且超有氣質,我第一次在宿舍看見你還以為你是跳舞特長生。」

蘇起如今身高一米七二,盤靚條順,哪怕只是梳個簡單的馬尾,白t短褲,也襯得身板挺直纖勻,走在校園裡回頭率極高。

方菲說:「你不是跟你男朋友qq影片過嗎?給我們看看。」

王晨晨和薛小竹也慫恿:「看看看看。」

「他有點兒……」蘇起為難地嘀咕,王晨晨已熱情地開了電腦,借她登入。蘇起借過她電腦影片幾次,後來不太好意思了。正巧她也想見見水砸,就登了qq,跟梁水說讓他上線影片。

很快,bryant24上線,發了條訊息:「想我了?」

「哇!」王晨晨她們幾個叫了起來。

蘇起面紅,沒回答,給他發了影片邀請。

三個女孩立刻湊到電腦前。qq影片介面連線上了,少年剛洗完頭,正拿毛巾搓頭髮,一抬頭,露出漂亮的眉眼,含笑看她,只一瞬,看到鏡頭裡四個女的,愣了一愣,猛地躲閃開鏡頭:「啊,蘇七七你要死!」

下一秒,影片斷了。

蘇起說:「他……不太好意思。」

王晨晨:「哇好帥,聲音也好聽。」

薛小竹:「比照片還帥。」

蘇起抿唇笑,看看qq對話方塊,梁水下線了。

王晨晨:「我都想問了,這麼帥,真不擔心嗎?」

蘇起搖搖頭,她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跟別的男生不一樣的。再說,從小到大有很多女生追他,他都不喜歡。」

王晨晨叫:「你們是青梅竹馬?」

「啊。從出生就認識了。」

王晨晨:「羨慕啊。我以前住衚衕裡也有呢,結果一拆遷都搬家了。」

薛小竹說:「我也有,但不來電。」又問,「之前給你打電話的那個清華男生呢?」

「哦。他也是跟我們一起長大的。」

「哇哦,厲害。」

蘇起乾脆把夥伴們的大頭貼都拿出來給她們看。

那晚,熄了燈。寢室有了第一次臥聊,圍繞蘇起的一堆「神仙」朋友—這是王晨晨那追星女孩起的名兒。

蘇起一邊聊,一邊開心地給梁水發簡訊:「我們宿舍人說你好帥,還說你聲音好聽。」

梁水回了條資訊:「那你說呢?」

蘇起咧嘴笑:「湊合。」

梁水回:「雖然你眼瞎,但我還是喜歡你。」

蘇起將臉埋在枕頭裡,悶聲笑。

開學第二個週末,蘇起跑去清華看路子灝。

路子灝帶她在學校逛了一圈,蘇起走得腳疼,叫:「你們學校也太大了吧,國家真偏心。」

路子灝道:「學校大也很煩,我還得去買輛腳踏車,不然上課腿都走斷。」

蘇起一屁股往路邊臺階上一坐,說:「走不動了,休息會兒。」

路子灝站在一旁等她休息,問:「你註冊校內網沒有?」

「我們班有男生註冊了,我還沒呢。我媽媽下星期才給我打錢,到時你陪我去買電腦吧,反正我不知道什麼牌子什麼配置,你給我挑。」

「行。」路子灝說,「李凡、聲聲都註冊了,到時加好友。」

「好呀。」

正聊著,一個男生從臺階上走下來,拍了下路子灝的肩膀,又細細打量了蘇起一眼。路子灝回頭,笑了下:「回宿舍了?」

「嗯。」那男生笑著,又看了眼蘇起,再次衝她笑了下。

等人走遠了,蘇起問:「你室友?」

「嗯。」

蘇起星星眼:「長得很帥欸。」

「……」路子灝說,「我要跟水子舉報你。」

蘇起叫:「你個大嘴巴!」又眯眼笑,「但他還是沒有水砸帥的。水砸是我見過最好看的。嘻嘻。」

路子灝受不了她了,說:「你個花痴,我從小就看透你了。」

蘇起休息夠了,拍拍屁股起身,兩人繼續逛園子。

「水子什麼時候來北京?」

「30號晚上,坐飛機來。」

「行。」

30日那天下午上完課,兩人又是坐公交,又是轉大巴,朝機場方向折騰。

正是節假日前夕高峰期,蘇起頭一次體會到了北京那五分鐘挪一米的堵車,暈車暈得厲害,哀嘆:「還好我沒吃晚飯,不然要吐了。」

路子灝於是給她拍後脖頸,拍了一路,好不容易到機場,蘇起脖子後頭都麻了,火辣辣的。她說:「我要跟水砸說,你打我。」

路子灝:「……」

「人還沒來呢就秀恩愛。我走了。」路子灝轉身,蘇起扯住他手,哈哈大笑,「快走啦!他飛機都落地了!」

兩人笑鬧著跑到到達口,趴在欄杆上翹首望。

蘇起看了眼手機裡的資訊,笑眯眯:「他說他出來啦。」

她按捺著雀躍的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出口,一隻腳輕快地敲打著地板。

等了一會兒……沒見人。

路子灝拿眼角斜她:「你沒跑錯航站樓吧?」

「……」

蘇起嚇一跳,立馬翻出簡訊,拍了拍胸口:「沒錯,就是t2。我打個電話吧。」

話音沒落,梁水電話已經打過來。蘇起立刻接起:「水砸你在哪兒呢?」

「出口啊。」

「出口?」她一臉蒙地原地轉一圈,「我也在出口啊。」

路子灝插嘴:「你是在機場出口吧?」

蘇起道:「我們在到達口。」

梁水一愣,好笑:「我在3號門。馬上過來。」

路子灝咂舌:「嘖嘖嘖,也是夠激動的,一個人衝到出口去了。」

蘇起掛了手機就往3號門跑,目光還在穿梭的人群中搜尋呢,忽然聽得一聲喚:「蘇七七!」

蘇起踮起腳尖,人影散開,梁水站在十幾米開外,白t恤,牛仔褲,瘦瘦高高的,少年笑看著她,眉眼彎彎。

「水砸!」她笑顏綻放,如幼童般伸出雙手朝他飛奔而去,他拉著行李箱大步迎上前,她衝上去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摟住他脖子,雙腿像考拉一樣圈在他腰上。他早扔了行李箱,雙手托住她身體,仰望著她,眉梢眼角全是笑。

她箍在他身上,緊摟著他脖子,親暱地蹭了好幾下,這才鬆開,從他身上滑下來。人一落地,他就雙手捧住她的臉,低頭用力親吻她的嘴唇。

蘇起仰著頭,抱著他的腰,被他親得咯咯直笑。

匆匆路過的旅客紛紛投來好奇而羨慕的目光。

路子灝搖搖頭,過去撿梁水的行李箱,嘆:「重色輕箱。」

回頭一看,那兩個傢伙親完了,抱在一起。梁水看向路子灝,伸手拍他肩膀打招呼,路子灝眼見他靠近,抬手:「別親我!」

「滾!」梁水笑起來,一掌輕揮他腦袋。

回程的大巴上,蘇起起先還精神十足地跟梁水聊天,漸漸有些暈車,便靠在他肩頭休息。

梁水問隔著一條過道的路子灝:「上大學感覺怎麼樣?」

路子灝嘆:「比高中壓力大。以後你來了就知道了。」

蘇起睜開眼:「他們學校的人都超級拼命。他宿舍的人每天上晚自習到十二點。現在才剛開學呢。」

梁水垂眸看她,調侃:「你的《越獄》追完了沒?」

蘇起打了他一下:「路造也看的!他還看《海賊王》看通宵,第二天上午逃課。」

路子灝:「嘖嘖嘖,你這在跟誰告狀呢?」

快到五道口了,路子灝問:「你住我宿舍,還是住酒店?欸,我們也很久沒臥聊了。」

梁水一時沒作聲,蘇起也沒作聲,兩人的手指輕輕糾纏撥弄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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