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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命運之錯(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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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北方開始降溫了。

日光漸短,蘇起睡眼惺忪地從被子裡爬起,打了個寒噤,看見夜裡李楓然發來的簡訊,只有六個字:「七七,演出完了。」

昨天他在維也納的星光古典音樂會上演出,作為他在國際上的首次亮相。

蘇起回撥過去,嘟嘟響了兩聲,她想起那邊是凌晨,恐怕手機靜音了,正要掛掉,手機卻接了起來。

「七七?」電話那頭,李楓然嗓音喑啞,似還在夢中。

蘇起摳腦袋,小聲:「哎呀,我忘了有時差,你先睡覺吧。」

「沒事。」他嗓音清亮了些,「我還沒睡著。」

她朗聲:「演出怎麼樣啊?」

他語氣輕鬆,說:「不壞。」

她笑:「那就是很棒了。」人溜下床開啟電腦,搜尋李楓然,無數新聞頁面蹦出來—

「中國天才鋼琴少年李楓然亮相維也納,柴可夫斯基第一鋼琴協奏曲驚豔全場。」

「十七歲少年李楓然,打破維也納星光古典音樂會年紀最小演奏者紀錄。」

新聞圖片裡,黑色西裝的少年坐在鋼琴邊,頭顱微垂,低眸的模樣認真而專注。

「哇。」蘇起儲存著圖片,讚歎,「風風,你真的是鋼琴家了。」

他在那頭極低地笑了聲,說:「你還是這麼捧場。」

蘇起蹲在椅子上摳摳腳丫:「哪有,我是實話實說。對了,你直接回美國嗎?」

「怎麼了?」

「我最近好想你,還有聲聲啊。現在不該有很多人邀請你嗎?你要是來北京演出就好了。」

李楓然沉默了一會,說:「十一月,可能有機會。」

「真噠?」少女聲音明媚,只是聽著,就能看見她那被點亮的表情,他說:「真的。」

當天上午,「南江小分隊:一路風生水起」qq群沸騰了,夥伴們輪番轟炸祝福李楓然。倒是當事人本身安靜得很,一言不發。

綠竹悠然:「李凡怎麼不講話?」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時差。還沒醒吧。」

路造:「你qq名怎麼回事?」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上次在北京,她非要擠上公交,又沒帶錢,我給她出了一塊車票錢。」

路造:「……」

花之露娜lulu:「你給我改回來!(憤怒)」

蘇七七最愛的男人:「好吧。(微笑)」

花之露娜lulu:「……」

花之露娜lulu:「不要臉。(嘔吐)」

路•自戳雙眼•造:「我想退群。(白眼)」

林•默默圍觀•聲:「我不說話。(閉嘴)」

水砸不要臉:「聲聲你什麼時候來北京玩嘛。(可愛)」

林•默默圍觀•聲:「沒有時間。(哭哭)」

路•自戳雙眼•造:「國慶怎麼不來?也沒時間?嘁!(鄙視)」

路•自戳雙眼•造:「你該不是也談戀愛了吧,重色輕友。(鄙視)」

蘇七七最愛的男人:「誰知道呢?(陰險)」

林•默默圍觀•聲:「你閉嘴!(抓狂)」

蘇起給林聲發私聊:「說!國慶是不是追子深哥哥去了!」

林聲:「(可憐)(可憐)」

蘇起:「重色輕友的傢伙。」

林聲:「(可愛)等我把他追到了,帶來北京一起玩嘛。」

蘇起:「(驚喜)有希望?」

林聲:「正在努力。(奮鬥)他有個同學也在追他,(哭)壓力好大。」

蘇起:「有照片嗎?」

林聲:「(圖片)(圖片)(圖片)」

蘇起:「你比她好看。」

林聲:「但他們是同學,從本科到研究生。(哭)」

蘇起:「反正我選你。(奮鬥)」

林聲:「(奮鬥)」

林聲:「好羨慕你和水子,互相喜歡,不用去追。我每次去找他都心驚膽戰,怕他討厭我。」

蘇起:「傻子。他要真討厭你,就不會讓你找他。」

林聲:「哪有?也可能因為是鄰居,不想弄僵。哎呀,忐忑。還是你和水子好。(可憐)」

蘇起:「嘻嘻。哦,再過兩個星期,水砸又要來北京了。嘻嘻。」

林聲:「(鬼臉)」

十一月初梁水要來北京參加田徑錦標賽。等待的日子起初有些漫長,但蘇起迴歸了校園生活,每天上課自習、做實驗、參加社團,忙忙碌碌,不知不覺時間便飛到了相聚的日子。

梁水這次過來是為比賽,雖提前一星期到,但因訓練加預賽,蘇起一直沒見到他。

直到決賽前一天,是個週六。梁水訓練到下午,教練放他回去休息,蘇起才跑去找他。

比賽在工體,落腳處在工體附近的五星級酒店。

蘇起第一次從海淀來朝陽,覺得氣質截然不同,海淀清淨,朝陽繁華,街上走的女孩都裝扮精緻些。

蘇起還揹著李寧牌的書包呢,探頭探腦走進酒店大廳,四周金碧輝煌,她有些格格不入。上了電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走進來,濃妝豔抹,嫵媚妖嬈。

蘇起好奇地透過電梯上的鏡子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也在看自己。

她又看看鏡中的自己,還是老樣子:高馬尾,白毛衣,牛仔褲。很簡單的學生裝扮。

她們都到29樓,那女人輕車熟路進了一個房間。

蘇起找了一圈才找到2913,走到門邊,竟莫名緊張,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兩下。

還要再敲,腳步聲迅速由遠及近,門被拉開,梁水探出頭來,見是她,倏爾一笑,眸子跟含水的星子一般。

蘇起亦笑開了,一下子蹦進去。他摟住她腰,用力貼了貼她臉頰,道:「又見面了。蘇七七。」

少年穿著浴袍,頭髮溼漉漉的,剛洗過澡,整個人乾淨而清爽。蘇起被他的氣息籠罩著,心猿意馬,摟住他脖子便親他嘴唇。

她的主動叫他十分受用。

他邊親邊笑邊摟著她磕磕絆絆往房間裡走,撞到床沿坐下了。蘇起一眼看見床上放著一隻巨大的哆啦a夢玩偶,驚道:「怎麼這裡有只機器貓?」

「怎麼有?」梁水好笑,「老子從省城給你背來的。」

一路上不說回頭率多高了,在機場過安檢差點兒沒被人笑死。

蘇起歡喜地一把摟住那隻哆啦a夢,玩偶很大,她兩隻手才能勉強環抱過來。她蹭了蹭它的臉。

「這傢伙是我的替身。等我走了,你可以抱它。」梁水把那隻貓拎去一邊,環住她,問,「有沒有想我?」

蘇起戳他手板心:「你怎麼總問些廢話?」

梁水打她手:「我都沒見你有表示。」

「我還沒表示呀。」蘇起扭身拿嘴巴撞上他臉頰,嘬一口,「沒表示嗎?」梁水故作嫌棄別過頭去。她扭過身板,跟著追,嘟著嘴巴又啄一啄他鼻尖,「沒表示?」他扭頭再躲,她扒拉摟著他脖子,嘬他嘴唇,「有沒有表示?」他繃不住了,唇角彎起,她再親他眼睛,「夠不夠表示?」咬他耳垂,「還要不要?」

他被她一通亂嘬得渾身發癢,彆著臉,笑得停不下來:「夠了夠了。你走開。」他笑得岔氣,道,「我感覺在被豬啃。」

蘇起一巴掌打在他胸口:「豬決定走了!你一個人玩吧!」起身要往門外衝。梁水撈住她胳膊,拉著不放。

蘇起起勁兒了,低聲叫:「警察叔叔救命!這兒有人拐帶兒童。」

梁水把她扯進懷裡,笑得胸腔一震一震:「你還兒童?要不要臉?」

「真的。」蘇起道,「我剛在電梯裡看見一個超級漂亮的女的。化妝穿衣服都好看,跟她一比,我就像個兒童。」

梁水對她口中「超級漂亮的女的」毫無興趣,彎腰從箱子裡撈出個盒子遞給她。

蘇起拆開一看,諾基亞5300滑蓋手機,近期最流行的一款。

她又驚又喜:「哇,這個好貴的。哎我手機還沒壞呢。」她手機是夏新的,粉粉的很可愛,但遠比不上這款高階。

「我不管。你先用這個。」梁水在床上撈了一把,「你看。」

他也換手機了,和她同款,手機上還掛著他倆一起照的大頭貼呢。他隨手滑了下手機,簡訊忽然蹦出來,就見他給她的備註是「我家養的豬」。

蘇起打他手:「你才是豬!改回來!」

梁水滑上手機:「不改。」

「那我也要給你改備註,豬頭。」

梁水挑眉,渾然不搭理。

蘇起摸著新手機,忽道:「舊手機怎麼辦?賣掉嗎?你幹嗎總給我買東西,下次別買了。」

「不知道。看見好東西就想買給你。」梁水從背後摟著她,幫她把電話卡和大頭貼掛鏈都換到新手機上去,道,「不給你買給誰買?」

「但是—」

梁水打斷:「我媽給的零花錢很多,用不完的。」又道,「以後我自己掙錢了給你買,行了吧?」

蘇起滑著新手機,也挺開心的,扭頭親了下他的臉頰,說:「謝謝老公。」

梁水嚇一跳,微瞪著眼,有些吃驚:「你叫我什麼?」說著人已撲哧笑起來。

蘇起本就是跟社團的師兄師姐情侶學的,一下脫口而出,自己尷尬得要死,面紅耳赤地要起身:「什麼也沒叫。」

梁水拉住她不放:「你再叫一遍?」

蘇起不肯了,脖子都紅了:「謝謝水砸。」

「你剛不是這麼叫的!」梁水冤枉道。

蘇起耍賴:「那你說我是怎麼叫的?」

梁水也說不出口,張著嘴巴看了她幾秒,哭笑不得,「啊—」一聲怪叫,一頭栽進了被子裡,「反正不是這麼叫的!」

……

既然來了,蘇起又蹭他浴室洗了澡。

落地窗外暮色降臨,夜景繁華。梁水說三里屯這邊有很多好吃的,帶她去樓下吃晚飯。

一進電梯,又碰上剛才見過的女人。蘇起打量她一下,發現她針織裙襬下的絲襪沒了。

抬眸便見鏡子裡那女人正盯著梁水看,而梁水正沒事幹揪著她毛衣上的小毛球。

蘇起:「……」

那女人又把蘇起打量一遭,出了電梯。

蘇起小聲:「她就是我剛說的很好看的女的。」

梁水瞟一眼,沒興趣。

「你們那層住的都是運動員?」

「啊。」

「她肯定是誰的女朋友。」

梁水看她一眼,忽地嗤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笑你是頭豬。」

梁水在附近找了家法國餐廳。餐廳環境悠然雅緻,燈光柔暗,燭火影影。

蘇起坐下時,還有西裝筆挺的服務生幫她拉椅子。

她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每張桌子都相隔甚遠,保證了足夠的私密空間。白桌布,玫瑰花,銀燭臺,銀刀叉,鉤花套碟……

蘇起道:「水砸,我這是第一次吃西餐哦。」

梁水道:「以後還有很多第一次。」

餐廳很正式,前菜、湯品、小食、主食、甜點、冰淇淋,一道道地上。只不過梁水不喝酒,兩人拿清水碰了杯。

廳內大都是成年情侶,不乏大齡商業精英,只有他們兩個小小少年,卻也十分盡興。

蘇起很喜歡,回酒店的路上還在碎碎念著鱸魚和鵝肝的美味口感,梁水聽她念著,笑道:「你就是個好吃佬,以後只管拿吃的堵你嘴就對了。」

出了電梯,走到房門邊,梁水剛拿房卡開啟門,對面房門拉開,一位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走出來。蘇起無意和他對上目光,那人表情不太好。

梁水聽聲回頭:「教練。」

蘇起立馬笑眯眯打招呼:「教練好。」

教練點了下頭,不算熱情,看梁水,說:「你過來一下。」

蘇起先進了屋。

梁水進了對門房間,剛關上門,教練一指頭敲他腦殼上,訓斥道:「你這跟誰學的?!」

梁水無語:「她是我女朋友。真女朋友。」隔半秒,又氣惱又不解,「欸不是。你看她那樣子,像你想的那樣嗎?」

教練頓了一下,仍是訓斥:「真女朋友也不行。明天比賽多重要你自己心裡清楚,今晚別搞事兒啊!差這一天了?」

「我跟她沒—搞事……」梁水散漫地抓了抓腦殼,「一次都沒搞事。」

「我信你的屁話!國慶請假是不是跑北京來了?」

「真的……」梁水道,「她年紀還小。」

教練再一指頭敲他腦殼上:「你年紀不小啊?」

梁水:「小小小。」

教練又是一揚手,梁水快步往後一縮。

……

梁水回到房間,教練跟過來,衝蘇起招了招手,說:「小朋友,你過來一下。」

蘇起:「……」

梁水回頭,皺了眉:「老楊—」

教練也皺眉:「我又不會吃了她。」

梁水不肯,質問:「那你叫她幹什麼?當著我面說!」

教練揚手要揍他,這下樑水衝著他一抬頭,示意「來啊」。教練手卻沒落下去,咬著牙指了指他。

蘇起忙跑過去,一邊乖巧道:「教練您要跟我說什麼?」一邊不由分說把梁水推進屋。

梁水無語地在房間裡坐了會兒,五六分鐘的時候,忍不了了,起身要過去,門上嘀的一響,蘇起回來了,一切正常的樣子。

梁水問:「他沒跟你說什麼吧?」

「沒啊。」蘇起搖頭,「水砸,我先回學校了。教練說,會影響你比賽。」

梁水也曉得分寸,點了下頭:「嗯。」

「那我明天來看你比賽。路造也來的。」

「好。」他穿上外套,「別坐公交了,轉車麻煩。」

蘇起抱起那隻巨大的哆啦a夢,看不見前頭的路了。梁水領她到樓下,酒店門口停著計程車,他送她上了車,她坐進去,笑著衝他招手:「明天見水砸。」

梁水扶著車門,彎腰看著她的臉,兩秒後,忽地一步跨上了車,關上門,對司機說:「北航。」

蘇起推他:「已經九點了!」

梁水靠在椅背上,被她推得懶洋洋一晃,好笑:「我也不能九點就睡啊。計程車快,回來剛好睡覺。」

蘇起曉得拗不過他,挽住他手臂歪頭靠在他肩上。梁水也將頭一歪,輕靠在她腦袋上。

夜景絢爛,流水般從車窗外流淌進來。

蘇起想起了教練的話,教練沒說她,只是跟她講了講梁水。

說他從速滑轉短跑很不得已,也不容易;說他訓練很刻苦很辛苦也很痛苦,比教練帶過的很多學生都拼命;也說上次受傷給他打擊很大,但他什麼也沒說,自己默默熬過來了,又用更多倍的努力爬到原來的位置,甚至超過了原來的成績。

「做運動員啊,不是極有意志力的人堅持不下去的。他個性要強,每天訓練加練都很累。」教練說,希望她能多支援他,無論順逆。

不用教練說,蘇起心裡也清楚,她何嘗不知。

從小到大,她見過他無數次的冰上訓練,清楚放棄速滑時他有多難受;也清楚重新開始會有多難;更清楚他有多渴望證明他「有出息」。

那麼多年過去了,他卻一直是當年那個害怕失去害怕失望所以總是表現得滿不在乎的幼稚小男孩。

她的手與他十指相握,握緊了:「水砸?」

「嗯。」

「明天比賽有信心嗎?」

「還行。」

那就是有把握了。

「你別總那麼謙虛。」

「不是謙虛。是—」梁水笑了一下,不知如何表達,他怕有無論如何努力都上不去的極限,怕有無論如何規避都擋不住的意外,這些他都經歷過,是真的怕了。

可他說不出口,吸一口氣,簡單道:「怕讓人失望。」

尤其是你。

「你從來沒讓我失望過。」蘇起仰起腦袋望他,目光堅定,「再說,我會一直陪著你的水砸。」

少年漆黑的眼眸中似有光芒閃過。他凝視她片刻,湊過來輕輕碰了下她的唇,閉上了眼。

計程車將蘇起送到學校,返程了。

蘇起回到宿舍,舍友們也都剛下自習。

「哇。」王晨晨叫,「你哪兒來這麼大隻機器貓?」

蘇起把貓扛到床上擺好:「我男朋友送的。」

方菲看一眼蘇起桌子上各種哆啦a夢的小玩偶小飾品,說:「你男朋友也太喜歡給你買東西了吧。他是富二代嗎?」

「富二代?」蘇起生平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彙,她想了想,雖然康提阿姨在雲西開了最大的連鎖酒店商場和超市,但她和夥伴們都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和我一樣,是南江二代!」蘇起哈哈笑,又探頭問,「小竹,你兼職是在哪裡找的呀?」

薛小竹翻出一張宣傳單:「喏。這兒,很多的。」

蘇起趴在書桌前認真研究。

「你想做兼職?」

「嗯。」蘇起托腮,笑容滿足,「我要掙錢給我男朋友買東西!」

週日下午一點,蘇起和路子灝搭公交準時到了工體。他們拿著梁水給的vip票,坐到看臺一層最前排,和跑道隔著一道欄杆,視野極好。

蘇起舉頭望,偌大的體育場層層看臺上人頭攢動,沒坐滿,但上座率也有百分之八十。

蘇起興奮道:「我是第一次進這麼大的體育場呢。」

路子灝道:「聽說鳥巢更大。哦,明年奧運會你要不要報名當志願者?」

「肯定啊。欸,記不記得小學畢業去昆明,我們約好一起來北京看奧運的?」

「嗬,居然是六年前的事了。」

「寒假回去跟爸媽商量旅行啊!」

「行,我們的七年之約。」

正說著,比賽開始了。

田徑場中央先進行了跳高和跳遠的比賽。

大螢幕上,一個身材高挑的男運動員起跑,衝刺,騰空,身姿舒展,背躍過橫杆,落到軟墊上。

場內一片「哇」的讚歎聲,蘇起跟著拍手鼓掌。

運動之美,健康,生機,活力,叫人心生嚮往。

許是從小受南江巷爸爸們還有梁水的影響,蘇起喜好觀賞各類運動,籃球、足球、速滑、短跑、跳高、跳遠、游泳、跳水,就連高考前她還追著看了歐錦賽呢。

路子灝拍著手,說:「我超級佩服運動員。真的。一天天一年年的,訓練又枯燥又苦,挑戰人類身體極限。沒有非人的意志力,根本堅持不下來。」

蘇起笑:「你在誇水砸嗎?」

路子灝翻白眼,但過了半晌,道:「我很佩服他。從小就覺得他很厲害,可能因為我跑2000米都堅持不了吧。」他說,「水子這種性格的人,做什麼事都會成功。」

田徑場上,又開始女子撐竿跳比賽了。

一個個女運動員舉著撐竿,衝到橫杆前,藉著撐竿的彈跳力騰空而起,飛躍過杆。

兩人和全場觀眾一樣屏氣凝神看著,見到橫杆撞落跟著捂額惋惜,見到順利飛躍便喝彩鼓掌。

直到下午兩點半,徑賽開始了。

先比賽的是男女子400米和200米。不少運動員從通道內出來,在跑道上做衝刺和拉伸。

田徑賽場最吸引人的莫過於短跑,很多觀眾都興致勃勃地歡呼起來。

比賽一場接一場,井然有序地進行—發令槍響,運動員們衝刺而出。

這和蘇起在學校參加的運動會截然不同,每個運動員都身姿矯健,風一樣從跑道上捲過,幾十秒鐘結束廝殺,看得觀眾腎上腺素飆升,整個體育場都回蕩著加油的吶喊。

等到女子100米時,蘇起開始緊張了,路子灝也抱著臂咬手指。

女子100米決賽在十幾秒內結束,觀眾的期待已達到頂峰,席間吼聲不斷,氣勢震天。

男子100米本就是田徑最重頭專案。全場觀眾都站起來了。

終於,蘇起看見梁水從通道內出來,跟對手們一一拍手打招呼,隨即走到起點處練起跑。

大螢幕鏡頭從選手臉上一一滑過,給到梁水時,攝影師怕是個顏控,鏡頭追著他竟停留了半分多鐘。螢幕上,少年神情冷淡,一張臉年輕而清俊,他躬身蹲在起跑線上,正練習起跑,一抬眸,墨色眉弓之下一雙狹長的星子般的眼,眸光又冷又厲。他比其他運動員年輕些,也不太守規矩些—頭髮長了,幾縷碎髮遮在飽滿豐挺的眉骨之上。少年眼中冷光一凝,忽然發力起跑,額髮飛揚。他跑出去幾米,緩了速度,一轉身散漫地往起跑線處走。

全場觀眾望著螢幕,忽然間看臺上議論紛紛,蘇起身後一群女生驚叫:「好帥啊!」

蘇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螢幕,從小到大,她最喜歡他訓練時比賽時那和平日判若兩人的模樣。

梁水正走著,一扭頭髮現了鏡頭,目光冷冷地不太友好地盯了一眼,可下一秒,似乎想到什麼,忽地就衝鏡頭挑眉笑了下。

看臺上又起一片喧囂。

蘇起就捂住嘴巴,笑得眉眼彎彎,臉都紅了。

路子灝搖頭:「嘖嘖嘖。」

短暫熱身結束,幾位運動員到起跑線處集合。

梁水在第三跑道,蹲了下去。

「預備—」

蘇起和路子灝同時踮起腳尖。

「砰」一聲槍響!

八位運動員飛馳而出,梁水反應極快,一瞬領跑在前。全場沸騰!蘇起心臟狂跳,要從喉嚨裡衝出。她一把抓住路子灝的手,盯著跑道上那矯健舒展而又奮力拼搏的身影,她心揪成了一個點—

他風一般衝過終點,第一名!

計時牌顯示:「10秒91。」

「啊!!!」路子灝和蘇起同時尖叫著蹦起來,抓著彼此瘋狂搖晃,抱在一起亂蹦亂跳。

回頭再看梁水,衝過終點的少年減了速,忽地一轉彎,加速朝看臺這邊衝來。他一躍而起,從廣告牌上高高飛過去,蹲守的記者媒體慌忙躲避,鎂光燈頻閃。

他跳過廣告牌,衝到看臺欄杆邊,撐著欄杆一躍跳來,帶著渾身的熱氣和瘋狂跳動的心臟撲到蘇起面前,捧住她的臉就深深吻了下去。

蘇起一瞬間就閉上了眼睛。

……

主辦方舉辦了晚宴,蘇起想著席間有全國各地的教練、運動員和記者,便沒跟去,和路子灝在附近吃了頓火鍋。

路子灝問:「水子是十二月報名吧?」

蘇起撈著毛肚:「嗯。」

「蠻好的,很快就明年了。」

「我還得幫他補一下文化課,感覺沒問題,但補一補更保險。」

路子灝道:「得了吧,他現在的成績,一級運動員了。鐵板釘釘。分數二百五都沒問題。」

蘇起:「你才二百五!」

兩人一邊吃火鍋,一邊回覆訊息—林聲和遠在美國的李楓然都看了比賽直播,在群裡跟梁水道賀。

花之露娜lulu:「水砸在宴會呢,我跟路造在吃火鍋。(開心)」

路造:「超級好吃。真想拍照給你們看,但手機qq不能發照片。」

綠竹悠然:「一想都好吃。哎,上海菜我受不了了。(不開心)」

flowerdance:「想吃火鍋了。」

花之露娜lulu:「你那裡凌晨吧?」

flowerdance:「天亮了。」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去睡覺吧,下次別熬夜了。」

花之露娜lulu:「你怎麼在玩手機?(問號)」

蘇七七你欠我的一塊錢什麼時候還:「(鬼臉)」

flowerdance:「睡覺去了。」

花之露娜lulu:「安。(可愛)」

綠竹悠然:「安。(可愛)」

吃完火鍋,路子灝回學校了。

蘇起回到酒店,一身的火鍋味,她洗了頭洗了澡,擦乾後懶得穿厚厚的浴袍,乾脆光溜溜鑽進被窩。

大床蓬鬆柔軟,她舒服地滾一圈,擺了個大字,在被子裡伸展劃拉手腳,肌膚摩擦被單的觸覺很愜意,她又滾一圈,趴著擺了個大字,在床上瞎蹭蹭。她嗅一嗅,滿床都是水砸身上的氣息,蓬勃的,帶著少年的荷爾蒙味道。

她想起他吻的氣息,他身體炙熱的溫度,她忍不住又打了個滾,滾到枕邊,見床頭放著個綠色的小牌子。上頭寫著:

「保護地球,節約用水。如您無須換洗床單,請打鉤。」

某人拿鉛筆畫了個瀟灑的鉤鉤。

蘇起看著那鉤鉤,心情愉悅,橫想豎想都覺得水砸好,又是一滾,窩在滿是他氣息的被子裡瞎蹭。

她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迷迷糊糊睡去的,梁水似乎很晚才回來,她隱約聽到房門嘀一聲輕輕推開,他很輕緩地關上門,躡手躡腳走到床邊。黑暗中,他湊到她唇邊吻了她一下。隨後人離開,浴室裡傳來很小的水聲。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掀開被子上床,從背後摟住了她。她蜷在一角,睡得迷迷瞪瞪,身板被他翻過去,他人就覆了上來。

蘇起只覺得熱得厲害,被他吻得半夢半醒,蹭得漸漸難耐起來,她抱住他,有些焦灼地嚶嚀著,想徹底接納,但他依是沒有突破底線,只是悶哼一聲,低下頭貼在她耳邊沉沉喘氣。

蘇起纏住他,忽然說:「水砸,我過生日的時候,你來看我唄。」她咬咬嘴唇,說悄悄話:「過生日就成年了。」

梁水面頰潮紅,眼眸清潤,忽地撲哧低笑了聲,說:「好。」

她滿足地往他懷裡拱了拱。

他摟著她,道:「我明天上午就回去了。」

「哼。」她不高興地皺眉,踢了他一腳,要翻轉身子拿背對著他,架不住他力氣大,掰過去又是一通親吻。

兩人纏鬧到夜裡不知幾點才睡,第二天一早醒來,蘇起蹭著床單上幾處溼膩,臉紅到了耳朵根。

當天上午,梁水飛回了省城,蘇起回了學校。

不到一星期,蘇起就找了兩份家教,教兩個高三學生的數學和英語,一週四節課,一節課五十塊錢。一個月下來能掙八百。

她計劃好了,第一個月給水砸買雙鞋,第三個月給他買個mp3。想到這兒,蘇起猜測,水砸下次來可能就會給她買mp3了,估計又是一對情侶款。那她給他買mp4好了。

唉,誰知道隨身聽的更新換代會如此之快?曾經的walkman和cd機早被市場淘汰。才短短幾年,現在連磁帶都見不著了。估計光碟退出歷史舞臺也是遲早的事。畢竟,現在u盤和行動硬碟成了大趨勢。

舊時代的印記,如同秋風掃落葉啊。

幾陣秋風一吹,黃葉漫天翻飛。

十一月末,李楓然來北京了。他過來參加一場明星會演。他在維也納的亮相很成功,加之是何堪庭的弟子,國內媒體對他報到諸多。

這次演出,海報上「李楓然」名字的字首加上了「國際新生代鋼琴家」的稱號。

演出開始前,蘇起和路子灝跑去後臺看李楓然,推門進休息室一看,李楓然立在窗邊,正在扣西裝釦子。

「風風!」

目光對上,他溫和一笑:「七七。」

三個多月不見,他似乎成熟了些,人也更沉靜了。

路子灝很激動,過去和他擁抱,拍了拍他的肩。

李楓然鬆開了他,朝蘇起張開手臂;蘇起大方上去抱抱他,說:「加油!」

李楓然微笑,微不可察地拿下巴靠了靠她的頭髮。

路子灝笑:「加什麼油?李凡見過大場面的,今天這種表演小菜一碟。」

李楓然低頭,慢條斯理地整理好領口,兩隻袖子還沒好,鬆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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