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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獨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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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起氣得跟被踩了尾巴的貓兒似的,一下子彈起身要走。

梁水拉住她手腕將她扯回來,她跌到他身前,還要掙扎,他手肘搭在膝蓋上,雙手一圈,將她圈在自己雙腿之間。這姿勢狎暱曖昧得厲害,他的臉色既有些散漫又有些涼肅,蘇起又羞又氣,站在他懷裡俯視他:「你鬆開。」

梁水抬頭望她:「我說錯了?」

蘇起扭過身板去,拿背對他。

他又把她扭回來,問:「你小時候是不是一會兒要唱歌,一會兒要跳舞,一會兒要演戲,一會兒要那個……」

蘇起惱道:「那是小時候!哪個小孩不那樣啊?」

梁水:「好,那是小時候,現在呢?你不是之前都想好了做科研嗎?怎麼還跟以前一樣,一碰到坎就繞著走?就不能試著踹幾腳,把那坎給踹了?」

蘇起原本憋著氣,一聽他比喻說「踹幾腳」,臉上又有些繃不住,別過頭去。

梁水摸摸她的腿:「你說你這腳平時踹我挺有勁兒的,怎麼現在軟了?我也沒摸你幾下呀。」

蘇起臊得慌:「哎呀你別碰我!」人卻是不生氣了。

梁水輕輕撥了下她,讓她看著自己,道:「七七,這事你再好好想想。工作不急一時,你以後究竟想幹什麼,你想好了再做決定。有什麼好急的?」

她不吭聲了。其實她也知道自己最近太亂,沒規劃好,跟無頭蒼蠅似的。只是被他挑明瞭,羞愧不已。

她低聲,沮喪道:「別人都找到工作了。我怕……」

梁水眼神軟下去,撫了撫她的背,說:「別怕。我給你兜著呢。你不好意思靠爸爸媽媽,可以靠我。」

蘇起眼睛微紅。

他道:「再說,別人是別人,你不用管。你把自己的路走好就行了。」

蘇起一愣,慢慢坐回到他腿上,腦袋一歪,靠在他肩頭。

她伸手摟住了他脖子:「水砸……」

「嗯?」

她卻沒說話,只是忽然抬頭,吻了下他的下巴。

那晚,蘇起在床上翻來覆去,思索自己究竟是否想做科研,答案是肯定的。但找工作過程中,那些職位也有很多的確是她感興趣的,比如管培、體育記者……

她又開始思索自己是否如梁水說的沒有定性。

她發現,或許自己天性樂觀,一些小的挫折在她眼裡都不算坎,的確如梁水所說,走不過去她就繞。於是碰上大的難關,她也繞成了習慣。

也或許她有幾分小聰明,做很多事情都很容易,往往換路子還走得不錯,不免就真的落下了沒有堅持之嫌。

想想梁水,跟他一比……

她臉上火辣辣的,埋在枕頭裡,直到突然想到什麼,立刻翻出手機,打了一條簡訊發過去。

梁水剛洗完頭回宿舍,正拿毛巾搓頭髮,桌上手機嘀嘀一響,拿起來一看,搓頭髮的手忽然頓住。

豬八八:「喜歡你這件事,我堅持下來了。」

他愣了愣,又一條「嗖」進來。

豬八八:「一點兒都沒有三心二意!你別冤枉我!」

笑容在他臉上無聲放大。

他搓著頭髮,拉開椅子坐下來,邊揉腦袋邊笑,把那兩條簡訊來來回回看了無數遍,低著頭悶聲笑得肩膀直抖。

室友經過,好奇:「梁水你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沒什麼。」他頂著個毛巾給她回簡訊,回完又忍不住趴桌上笑出了聲。

蘇起聽到手機振動,摸出來一看。

水砸:「表現不錯。繼續保持。」

蘇起撇撇嘴巴,保持你個大頭鬼。正腹誹呢,又一條簡訊來了。

水砸:「我也愛你。」

蘇起心一咚,炸開了煙花般滿滿的歡喜燦爛,在床上打了個滾,騰地坐起抱住床尾的哆啦a夢,給它一個滿滿的大大的擁抱,栽倒下去。

……

蘇起沒再急著找工作,她認真準備完畢業答辯,冷靜考慮過後,又跟父母商量,她決定考研二戰。

梁水說:「做了決定,就不要受其他同學影響,也不要因為別人都工作了,你就心急。」

蘇起說好。

話說得容易,但畢業時,看著同學們一個個離開,各奔前程,她還是有些惆悵的。

梁水陪她看房子,找房子,最終選了學校附近一家小區,跟一個畢業兩年的小姐姐合租。

蘇起為省房租,找的老破小,房子破爛得很。她好幾天忙著畢業典禮,沒有去過。

他們班的男生照例在畢業季掛起了床單,如今,北航的掛床單儀式已經蔓延到多個高校。

蘇起走在離別季的校園裡,有些傷感,她的東西陸陸續續被梁水搬去出租屋了,只剩下最後幾本書。

王晨晨和方菲已經離校,過去四年狹小侷促的宿舍突然空曠起來,簾子拆了,床品拆了,書本、衣服、毛巾、水瓶、熱水壺……全都不見了。

只剩薛小竹的東西還在,看著格外孤單。她考上懷柔的村官了,下週才走,看著蘇起收書,她眼淚都出來了。

蘇起眼睛也紅了,說:「都在北京呢,有什麼好哭的。你放假進城來找我玩嘛。」

薛小竹點頭:「嗯。蘇起,你好好複習,一定考得上的。」

蘇起抱著書出了宿舍樓,身邊,不時有畢業生拖著箱子離開,有同學結伴送著朋友而去,她難受極了。

出了學校,慢吞吞走進小區,爬上三樓的出租屋,走過不到五平米的狹小客廳,推開房間門,蘇起一愣。

屋內大變樣了。

梁水給她重新換了床,學校裡單人的床單被罩用不了了,換成了粉嫩嫩的床單,哆啦a夢坐在床頭衝她開心地笑。

桌椅櫃子從宜家搬來了簡潔款,四周牆壁貼了極淺的薄荷綠牆紙,地上鋪了毛茸茸的白地毯,窗臺上擺了兩三盆綠蘿,書桌的檯燈下放著一個小玻璃罐子,裡頭還長著幾株水草呢。

一張便利貼貼在書桌牆上:「蘇七七,畢業愉快。」

她看看這小小的房間,忽地就笑了起來,莫名有了溫馨的家的感覺。

有人開了大門,蘇起跑去迎,梁水剛從超市回來,買了一堆香皂洗衣粉衛生紙等生活用品,連吹風機都給她買好了,許是在搬家的時候發現她沒有吹風機。

她說:「你弄了多久啊?」

「沒幾天。反正我放假沒事了。」梁水放下塑膠袋,轉眸看她,「喜歡嗎?」

「喜歡。」她心裡溫暖得聲音都軟了,突然湊上去,親了下他的嘴角。

他沒準備,癢得縮了下脖子,眯眼笑了下。

蘇起心動,又跳起來,啄了下他的眼睛。他伸手攬住她的腰,親吻她的唇,低低地問:「床喜歡嗎?」

她摟住他脖子,曖昧了嗓音:「一眼看到就想跟你在上面滾。」

梁水眼神一暗,咬了下她的耳朵,嗓音磁沉:「那你過會兒小聲點兒。」

她悄悄道:「隔壁姐姐要加班到很晚。」

他笑容放大,吻著她將她壓倒在床上。

一星期後,梁水回了雲西看康提,陪媽媽過了兩星期,又回北京跟蘇起住了十多天。

蘇起已調整好狀態,重新進入考研倒計時。梁水每天陪她去圖書館自習,兩人各自看書,互不打擾。他知道她政治差,便幫她找網上的精講複習題。

學到深夜,手拉著手穿過夏風吹拂的林蔭道,回到出租屋,纏綿一番,相擁而眠。

等到梁水啟程去美國那天,蘇起沒去送他。

梁水不讓。

那天早上,他沒跟她一起出門,站在門口衝她微笑著揮了下手。蘇起下了樓梯拐角處,抬眸還見他站在門邊,衝她笑著。

她走下樓,知道再回來的時候,他就不在了。

出小區時,她有些不捨和心酸,想湧淚,但很快就忍下去了。

不要緊,時間會很快過去的。

到了圖書館,她起初有些難進入狀態,但很快就心無旁騖。

許是怕她難過,梁水沒有給她電話和簡訊。

夜裡蘇起回到家,推開房門,梁水不在了。但哆啦a夢被他放在床的正中央,手裡捧著一束粉色的玫瑰,衝她憨憨笑著。

蘇起撲哧笑起來,過去捧住花嗅了嗅,又將哆啦a夢抱住親了口。桌子上放著幾大包超市買的水果和零食,外加一張便利貼:

「買了vc泡騰片,記得每天喝。」

她抹了下淚溼的眼睫,忍不住笑了。

這時手機響起來,不會是他,他還在去美國的飛機上。

蘇起把手機掏出來,見是林聲,接起來:「聲聲?」

電話那頭,沒有回應。

蘇起買了最晚一班的全價機票去了上海,趕到林聲所在的出租屋,門拉開,林聲披頭散髮,滿面淚痕。

蘇起將她抱進懷裡,眼淚就掉下來了。

林聲嗚嗚哭了起來:「怎麼辦,七七,怎麼辦……」

林聲是在微博上發現的。

她微博名就叫聲聲,是兩三千粉絲的古風小畫手。

她在一家動漫公司找到工作後,畫作也越來越多。前段時間摸魚,以路子深為原型畫了個現代圖。

她極少畫現代畫,有粉絲在下面留言,說:「聲聲畫現代也好棒!畫的自己的理想型嗎?」

有一個叫「kriskang」的網友回覆:「她才配不上呢。」

林聲覺得奇怪,就看了眼她的主頁,正是路子深的那個女同學。

她翻了她的照片,照片比真人好看些。

她起先沒看出異樣,直到翻到三月前的一張照片,那女同學拍了張早起時的窗景,椅子上搭著一件男式襯衫。

那件襯衫是林聲買給路子深的,袖口還繡了個黑色的ss。

發照片的日期是路子深的生日,也是林聲找到工作簽了合同的日子。她特別開心,跟路子深講了一個小時的電話,卻沒想到……

林聲整個人都蒙了,彷彿天塌下來,居然還問了句:「這是路子深的襯衫吧?」

那女生沒回復,迅速刪了照片。

但林聲拿qq截圖了,發給路子深後,把他拉黑了。

林聲哭道:「我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七七,子深哥哥他從來不會說好聽的話,看著也很冷,但其實對我很好,你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蘇起抹了下眼中的淚,問:「你直接把他拉黑了?不問一下之後怎麼辦?」

林聲稍止了淚:「路造跟我說,他在飛機上。」

蘇起一愣:「他從美國回來了?」

「嗯。」林聲嘴角往下一壓,眉心緊緊蹙著,眼淚又一顆顆砸落下來,嗚咽,「我現在不想看見他。」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北京,在我那裡住一段時間?我床很大的,可以兩個人住。」

林聲不吭聲,只是落淚。

蘇起想,這時候,她還是想見路子深吧。

她不催她,不給她壓力,也不幫她下決定,只握住她的手,說:「你自己決定,你要不想去,我留在這裡陪你幾天。」

林聲低頭垂淚,看一眼房間,到處都是路子深的印記,他給她買的玩偶,他留在這裡的衣服書籍,他們一起去玩拍的照片,各種票根貼滿了牆……

蘇起太心疼了,把她摟進懷裡摸摸頭。

林聲抱著她,嗚咽:「七七,你希望我怎麼做?」

「我對你沒有要求,我只希望你不要難過,但這已經沒辦法避免了。」蘇起落了淚,說,「聲聲,你要是想和他分開,我陪著你;你要是想換城市來北京,我給你落腳;你要是原諒他,我也會立刻忘記他做過的事,還叫他子深哥哥。」

林聲閉眼,眼淚大顆大顆滑落:「我知道了。」

那晚睡在床上,林聲一夜無眠,近乎自虐般說起過往。

她喜歡一個畫手的絕版畫冊,他千方百計託人尋來給她;有一次她夜裡生病,急診醫生不在,他抱著她,急得眼圈都紅了;有一次她在網上被人罵,心情不好,他居然逃課一天帶她去烏鎮玩……

把她一點一點從自卑沉默的境地裡拉出來,如今卻又一手將她推了回去。

「七七,我從初中就喜歡他,只喜歡他。我怕我以後喜歡不上別人了。怎麼辦?」

蘇起攥緊她的手,心疼得要死。路子深對她那麼好,若不是真喜歡,做不到的;可是……她也迷惑了,既然喜歡,又怎麼會和另一個人……

兩人都一夜沒睡,到了第二天早上,林聲看著時間,算到路子深大概還有一兩個小時落地,彷彿膽怯了,說:「七七,我去你那兒住幾天吧。」

蘇起立刻帶她走了。兩人跟逃亡似的,趕去火車站買了最近一趟的站票。

火車上遇到一幫男學生,也不知是他們心地好,還是林聲太漂亮,一幫學生擠到一起,愣是空出了一個座位,蘇起和林聲擠著坐下。

有個男生見林聲很消沉,還給了她一瓶水,又跟她倆聊天。

但林聲無暇顧及,靠在蘇起肩頭閉目了。蘇起隨口跟那男生聊了會兒,交換了學校資訊。她也累了,閉了眼,頭輕輕歪在林聲的腦袋上。

兜裡手機振動,梁水的電話過來—他落地了。

蘇起怕吵醒林聲,趕緊掛了,匆匆給他回簡訊,簡短說了下情況。

梁水也很震驚,別的沒問,只說:「那他們倆準備怎麼辦呢?」

蘇起:「他回國了,但聲聲現在要跟我去北京。」

梁水:「你們在火車上了?」

「嗯。」

「累壞了吧?回去好好睡個覺。」

蘇起:「我現在不知道怎麼安慰她。」

梁水:「安慰沒用的。好好陪著她吧。你有沒有跟聲聲說叫她怎麼辦?」

蘇起:「沒有。她怎麼選我都支援,只希望她別太難受。」

梁水:「你家不是有一隻很大的熊嗎,把那個給她抱抱。科學家說,毛絨玩偶可以安慰人。」

蘇起:「好。」

梁水:「別抱哆啦a夢。那個是我。」

「……」蘇起真不知道這傢伙腦子怎麼那麼跳脫。

她打字:「水砸,你以後會不會……」

簡訊發出去,蘇起感覺他會罵她兩句,但他迅速回過來了,只有兩個字:「不會。」

很快又補了一條:「七七,你別瞎想。我對我們的未來很確定,我只想跟你過一輩子。」

蘇起看著簡訊,也不知是累的,還是難過的,有些脆弱,一下子就眼淚汪汪了。

兩人下了火車,輾轉回到蘇起的小出租屋,累得虛脫,雙雙洗了澡,爬上床,連講話的力氣都沒有,一個抱著毛絨熊,一個抱著哆啦a夢,沉沉睡著了。

睡到不知幾點,突然響起敲門聲,蘇起一個激靈驚醒過來。

窗外已是黃昏,夕陽西下。

林聲太睏倦了,醒不來,將腦袋埋在熊肚子裡。

蘇起以為是隔壁姐姐,睡眼惺忪抱著哆啦a夢去開門,拉開門便驚醒了,路子深站在門口,許是揹著光,臉色有些暗沉。

蘇起頓時來氣了,說:「渣男!」

路子深看她一眼,沒回嘴,問:「聲聲在你這兒?」

蘇起說:「她現在不想見你。」話音未落,路子深進了屋,直奔房間。林聲已經醒了,摟著熊蜷在床上,沒動靜。長髮遮住了她的臉。

路子深在床邊站了幾秒,手輕握成拳,忽地坐到床邊,伸手撥開她的亂髮,女孩白皙的側臉露出來。她一扭頭,將腦袋埋得更深了。

路子深說:「七七,我跟聲聲單獨說會兒話。」

蘇起揪著哆啦a夢屁股上的紅尾巴,說:「聲聲……」

林聲不作聲,蘇起便明白她的意思,說:「我帶手機了。」

她下了樓,在小區裡胡亂轉一圈,才發現自己抱著個巨大的哆啦a夢。

她跟哆啦a夢並排坐在石板凳上,夕陽西下,晚霞漫天。一群老年人帶著小孩在小區裡玩耍。

蘇起不知他們兩個在樓上講什麼,但路子深能大老遠追過來,應該是想被原諒吧。可是……這種事怎麼好原諒。

蘇起給梁水發訊息:「是不是你告訴他我地址的?」發完,用力擰了下哆啦a夢的紅鼻子。

梁水回:「他說是誤會。」

蘇起一愣,梁水的電話來了。

蘇起忙問:「什麼誤會?」

梁水說,那張照片不是路子深生日那天,而是除夕。他們一幫留學生聚在一起sleepover,路子深說他都不知道那女同學什麼時候拍的照片。

蘇起怔住,誤會了?

她想起剛才路子深的臉色,驀地渾身一抖,突然害怕他會生氣。

梁水:「你現在在哪兒呢?」

蘇起不答,急道:「子深哥哥不會生氣吧?」

「生氣肯定會生氣。」梁水說,「但如果是很大很大的氣,就不會從美國回來了。沒事兒的,你別擔心。」

蘇起鬆了口氣,忽然氣哄哄道:「水砸,你要是敢亂搞,我給你戴十頂綠帽子。」

梁水一下炸了:「臥槽。這跟老子有什麼關係啊?!」

蘇起不吭聲,戳了下哆啦a夢的肚皮,腦袋低下去:「你什麼時候回來啊……」

梁水頓了頓,說:「我也很想你。真的,在飛機上想了你一路。」

蘇起低聲:「我一點兒都不喜歡異地。」

他深吸一口氣,說:「七七,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蘇起不語,聽見他那邊有迴音,聲音也有些空曠,奇怪:「你在哪兒呢?」

「爬樓梯。」

「沒電梯嗎?」

他淡笑:「電梯不就斷訊號了嗎?」

蘇起心裡霎時湧起暖流,問:「你報到了吧?那邊怎麼樣啊?」

「鳥不拉屎的地方,很荒涼。」梁水說起那邊情況,又聊了一個多小時。

放下電話,天都黑了,小區單元樓裡亮著無數盞燈,星星點點。不知是哪一家的少女播放著梁靜茹的《大手牽小手》,甜甜的曲調瀰漫過來。

蘇起坐了沒一會兒,手機響了,是林聲的簡訊:「七七,你回來吧。」

蘇起扛著哆啦a夢上樓,路子深站在臥室門口,臉色仍冰涼,許是記著她剛罵他渣男。

蘇起咧嘴笑:「子深哥哥,你要喝水嗎?」

路子深:「不喝。」

「哦。」她立刻逃進屋,林聲正收拾東西。她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剛才肯定又狠狠哭過一場,但臉上明顯沒有哀愁了。

蘇起說:「你要走了?」

林聲點點頭。

「你跟他……」

林聲垂下頭:「我錯怪他了。」

蘇起放下哆啦a夢,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聲聲,我一直都在,你有事來找我。還有……」她悄聲,「你超級優秀,真的。」

林聲眼圈又紅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點頭:「嗯。」

蘇起送她到門口,看她跟著路子深下樓去了。

兩人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回了上海。一週後,路子深回美國了。

風波散去,蘇起仍忙著考研。

梁水在美國順利完成上機飛行,隔三岔五給她發照片,全是他在飛行中看到的景色—清晨霧靄中起飛時,海平面上的日出;深夜月光中降落時,繁華城市的萬家燈火;玉盤般碩大的黃月亮;晚霞染紅的層層疊疊的火燒雲;雪山頂峰雪白如雲堆,和鱗片般的雲連線成一片……

每天都有不同的風景給她。

兩地有時差,白天黑夜顛倒。

蘇起一早起來看見他發來的當日風景,想象著他穿著制服在駕駛艙裡翱翔天空的模樣,帶著一整天的好心情去上自習。等她夜裡回到家,他剛好準備上機出發,和她聊上幾句。

待他翱翔藍天,她安眠而去。

週而復始。

秋去冬來,氣溫驟降。

蘇起每天迎著寒風走在校園,心中前所未有地平靜、堅定、溫暖。

再冷的風也刮不散。

臨近聖誕,李楓然今年不在國內開演奏會了,而是在維也納。

演出前一天,梁水突然接到他電話,說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他來得突然,說是見一面就走。好在梁水也放假了,正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回國給蘇起驚喜,剛好有時間去見他。

兩人約在了一家咖啡館。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梁水下了公交,踏著厚厚的積雪往咖啡館走。這小城人口稀少,對面街道上迎面而來的外國人難得看見活人,興奮地揮手打招呼。

梁水繞進咖啡館,李楓然坐在落地玻璃窗旁邊,一件淺灰色的毛衣,大衣搭在沙發上。

雪光映在年輕人的臉上,白皙中有些寂寥,他衝梁水笑了下。

梁水過去拉開椅子坐下,脫了羽絨服外套,說:「你不是聖誕要在維也納演出嗎?」

那是他在國際重要舞臺上的首次個人演奏場。

「怎麼?該不是緊張了,來找我聊天?」梁水點了杯咖啡,略調侃。

李楓然笑了一下。

彼此都知道不是這個原因。

他許是沒想好怎麼開口,所以沒說,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梁水聊著彼此的近況,看一看外頭的雪,又說一說夥伴們。

雪後的下午,咖啡廳門可羅雀,只有他們倆。

溫暖的室內,放著悠揚的音樂,一曲唱完,來了首just onelastdance。

李楓然聽著這歌,愣怔片刻,垂下了眼眸。

梁水放下咖啡杯:「說吧,你跟於晚怎麼了?」

「你知道了?」

梁水無語:「你來找我肯定有事啊。剛翻了下她微博,名字換了。」

小魚丸。

沒有了「楓楓的」。

李楓然低頭搓了下臉:「我媽媽給她打電話了。」

梁水沉默片刻,說:「分手了?」

李楓然沒作聲。

「馮老師可真是……」梁水不好評價,咂了下舌,說,「什麼時候的事?」

李楓然垂眸想了下:「萬聖節。」

快兩個月了。

梁水張了張口,有些無話可說。他握著咖啡杯,調整了下坐姿,道:「你現在才反應過來?」

李楓然抬眸,深吸一口氣,說:「現在才忍受不了了。」

梁水沉默。

分手是於晚提的。

李楓然大概能猜到馮秀英跟她說了什麼,於晚很平靜跟他說了分開,語氣還蠻乖巧的,讓他好好練琴,準備年底的演奏。

李楓然當時是有些難過的,但他什麼也沒說,說了句好。而後就再也沒有聯絡了。

他照例每天做著自己的事情,只是漸漸不太習慣。

練琴到半路,一抬眸,沒有她的笑臉了;回頭時,也沒了她凝望的眼神;但他依然沉默,只是發一會兒呆,便又低頭繼續練習。

直到昨天,他入住一家酒店,等人的時候,看見大堂的鋼琴,便隨手彈了幾個音。一對外國的老年夫婦經過,老爺爺說想請他彈奏一曲《夢中的婚禮》,送給他金婚的妻子。

李楓然就彈了,音符流淌出來,他想起於晚曾伴著這首曲子為他跳過芭蕾。

彈完後,那個老爺爺說:「年輕人,你的曲子很憂傷,是不是在思念你的女孩?」

一個小時後,他飛去紐約找於晚。

兩人甚至都沒坐下,在冰天雪地裡走了一條街,於晚拒絕了他。

她說:「楓楓,我和你分開,不是因為你媽媽,而是因為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喜歡我,還是不會拒絕,才習慣了我。」

梁水問:「你怎麼回答?」

李楓然說:「我想好了告訴你。」

梁水拿手撐了下額頭:「……」

他突然就想起蘇起說,他沒有生存經驗。

他沉沉嘆出一口氣,靠進沙發背裡:「你喜歡她嗎?」

李楓然反問:「什麼是喜歡?」

梁水張一張口,被他問住了,忽然道:「你以前說過啊,看見她就很開心,看不見就想,想得心都會疼。」

李楓然不說話了,轉眸望窗外,側臉寂寥,眼神刺痛地眯了起來。

梁水看著他的神情,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他確定道:「你喜歡她。現在發現了,所以不敢跟她講了?」

李楓然道:「我可能會是個失敗的……就像我爸爸,」他苦澀一笑,說,「我沒辦法為她放棄鋼琴,或許我的喜歡不夠……」

對面,梁水低著頭,反覆地搖了搖。

「李凡,喜歡不是放棄。並不是要靠放棄,來證明喜歡。那是痛苦。我不會讓七七放棄她的研究,她也不會讓我放棄速滑,放棄飛行。我想,於晚也從來沒有這種想法。」梁水說,「喜歡是互相成就。為什麼在你眼裡,喜歡和鋼琴是水火不相容的?不是啊。」

李楓然怔住。

從小到大他都以為這是個二選一的問題,要麼工作,要麼感情。橫亙在其中的,永遠是矛盾、抱怨,和無休止的爭吵。

他怔然,說:「我不懂怎麼協調。」

「很簡單。」梁水趴在桌上,拿攪拌棍敲了下碟子,「在一起的時候,眼裡有她;不在一起的時候,心裡有她。」

「就這樣?」

「就這樣。」

他若有所思。

梁水道:「李凡,喜歡就要說出來。不管任何時候。不然,她會沒有安全感的。像你兩個月沒有聯絡她……我跟七七分開的時候都沒這麼幹過。」

李楓然愣怔坐在原地,也不知在想什麼,突然看了下手錶,拿起大衣,說:「水子,我先走了。」

梁水也一愣,說:「你現在不該去維也納嗎?」

李楓然:「我先落下紐約。」

梁水跟著他起身往外走,說:「你媽那邊怎麼辦?」

李楓然說,其實兩個月前馮秀英跟於晚打電話後,他就跟她吵了一架。

也或許因為這段時間他沒主動聯絡過家裡,馮秀英的態度反而緩和了點。

兩人出了咖啡廳,走到路邊,梁水伸手攔了輛出租,說:「去吧。我感覺,你倆還有戲。」

李楓然沒說話,突然走上前一步,用力擁抱了梁水,足足三秒才鬆開,然後上了車。

計程車遠去,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轍。

梁水插兜站在原地,雪光映得整個世界燦白一片,茫茫的,晃人眼。

路子灝,肖鈺;路子深,林聲;李楓然,於晚……

小時候從未覺得啊—小時候,喜歡就是喜歡,從未覺得,一段感情善始容易,善終多難。

他忽然就很慶幸,慶幸曾經那麼難的路走過來,蘇七七還在那裡。

像上天給他們的恩賜。

他抬頭望天空,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突然就想一瞬間飛回去,抱住她摸摸她的頭,護著她寵著她,讓她一輩子都是南江巷那個快樂無憂的蘇七七,永遠都不要難過受傷。

他掏出手機,也不管現在國內是凌晨三點。她靜音的手機要明早才能看到。

「我想你了。」他站在雪地裡,一字一句,都是從心裡挖出來的,「七七,我太想你了。」

b•南江日常•/b

傍晚,雪越下越大。

於晚套上羽絨服,走出練舞房,下了樓梯,走到教學樓門口,看見李楓然站在臺階上,身後雪花漫天飛舞。

於晚驚訝:「你……你現在不該去維也納嗎?」

李楓然微笑:「忽然想來看看你。」

於晚微急:「你的演奏會呢?明晚就開場了,你怎麼還在這兒?」

李楓然從兜裡拿出一張vip票:「和我一起去吧。」

於晚:「……」

李楓然:「這場演奏會,對我很重要。對你,也很重要。」

於晚:「對我有什麼重要的?」

李楓然:「那個問題我想好了。」

於晚:「嗯?」

李楓然:「我喜歡你。很確定。」

(狂風吹著,雪花落到他的黑髮上。)

於晚(微笑,故意):「那我跟鋼琴,你喜歡誰?」

李楓然沉默。

於晚:「說啊。」

李楓然:「鋼琴。」

於晚:「嘁!」(裹上圍巾,走進雪裡)

李楓然(默默跟她下臺階):「去維也納嗎?」

於晚(不說話,手鑽進他的口袋,握住了他的手):「你牽我手我不就跟你走了嗎?這都不會,還要我教。」

李楓然:「哦。」(握緊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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