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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少年初識愁滋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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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虞拉拉給我發了簡訊後,隔壁的謝沉也給我發了簡訊。

他說:「當有那麼一天,你覺得難過的時候,請你相信,同一片天空下會有人比你更難過。」

我苦笑了一下,一面抹著眼淚,一面打字問他:「那你呢,你也有難過的事情嗎?」

這話發出去以後,久久都沒有得到回應。

過了很久,在我以為謝沉不會回我的時候,手機突然又亮了。

是一句非常簡短的話:「父母健在方是樂事。」

謝沉極少數對我說如此平和的話,話裡還透著十足的悲涼。

我這才想起,在謝家,我從來都沒有見過謝母。

一時之間,心頭也不知是個什麼滋味兒。

側躺在床上,我把手機放到枕頭下面,突然就回想起了很久以前在書上看到的一個故事。

一個女孩兒因為沒有一雙好看的鞋子而哭泣,直到她看見一個沒有腳的人……

第二天早上,謝沉騎車帶我去上學,我一直坐在他的身後碎碎念,唸的無非就是「你看,謝叔對你多好,我爸對你多好」這樣的話。

年少的我,詞彙貧乏得很。

在昨晚謝沉給我發了那樣的一條簡訊之後,我就理所當然地覺得謝沉比我更需要安慰,因此,這樣的話我重複了一路。

謝沉一開始選擇性地忽視我的碎碎念,後來,他似乎是聽煩了,停下車的時候非常凌厲地掃了我一眼,那眼神簡直像要殺死我。

「你給我閉嘴,我昨天跟你說那些不是讓你同情我!」他衝我低吼了一句,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之後,他又突然神色嚴峻地殺了回來,目光犀利地掃了我一眼,警告道:「你不許跟別人說這件事情,聽見沒有?」

我慌忙小雞啄米一般地點了點頭,為了防止這貨殺人滅口,不敢再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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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我那老母親來過一次以後,老楚在家裡面待著陪伴我和來早的時間倒是越來越多了。

初三的時光過得飛快而又平靜。

在距離中考還有兩週的時候,原本沒有什麼波瀾的日子卻被來早打破——素來不惹事的她被陳皮叫去辦公室的次數越來越多,從兩天一次最終發展為一天五次。

「上次被陳皮往辦公室叫那麼勤的孩子不是徐陽嘛,後來被勸退了,來早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在來早這一天第四次被陳皮叫走之後,喬婧婧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便回頭來問我。

我搖頭,以同樣困惑的目光看著她。

這段時間以來,來早正常得不能夠再正常了。天天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每天跟我打招呼的時候也是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等來早回來了,我偷偷去問一下陳皮吧。」我說。

喬婧婧贊成:「好主意!」

陳皮的辦公室裡面。

「什麼,你們都不知道?」正在喝水的陳皮在聽到我問他來早最近發生什麼事的時候,含在嘴裡面的一口茶直接就噴了出來。

「知道什麼?」我不解。

「前段時間楚來早過來拿一份醫學中專的報名表的時候,是說你們爸爸覺得,兩姐妹其中一個文化成績上有發展就好了,另一個成績一般般的可以學一項技能,我才把那張表給她,現在她這邊都已經跟學醫的中專溝通得差不多了,就差等中考了,只要中考成績出來,她就可以走了,你們竟然不知道?」

中專?

她從來都沒說過要去上什麼中專啊。

陳皮搖了搖頭,也有些急了,將來早重新叫到了辦公室,又一個電話將老楚叫了過來。

這事關一個孩子的前途,馬虎不得。

老楚來了之後,整個人都處於一種呆滯狀態。

他似乎是蒙了,不管陳皮跟他說什麼,他要麼是點頭、搖頭,要麼是出去抽菸,但就是什麼都不說。

直到最後陳皮告訴老楚,這事兒還有挽回的餘地,他才回過神來,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帶著我和來早回了家。

「來早,你老實告訴我,你想要上中專是因為你覺得自己的成績考不上明川,還是因為你想遠離我這個爸爸、遠離這個家?」

客廳裡,老楚將煙在菸灰缸裡面狠狠地碾碎以後,萬分認真地看著來早。

「都不是,我只是因為喜歡。」她站在桌子前,直勾勾地盯著老楚,緊抿著的唇代表了此時此刻她的緊張,可是那一雙眼睛裡滿是堅定。

「人的路不能夠走死了,我不喜歡只讀書,也知道我不會在文化課上有什麼突破了,所以我要去學一些我想學的東西。醫學的中專文憑雖然不高,但是出來之後也能夠幫扶到病人,我不認為我的選擇有錯。」

這是第一次,來早在老楚的面前這樣堅持,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翅膀硬了……」老楚苦澀地一笑,拿起桌上的煙,什麼都沒有再說,便直接轉身進了房間。

如今,中專已經不吃香了。一個明明成績可以上普通高中的姑娘卻偏偏要去上中專,這算不算是離經叛道?

更何況,現在對醫生的入職門檻要求那麼高,僅僅是中專文憑,只能從最基層醫院的醫生助理一步一步成長為正式醫生,非常不容易。

老楚不理解她,就連我也不理解。

於是乎,那一天過後,我和喬婧婧幾乎每天都在給來早做思想工作。

「世上的路有千千萬萬種,走一條大家都在走的,要保險些。」

而來早每次都微笑著看著我們,她說:「那一條大家都在走的路對我而言是死衚衕,可是那一條大家都不曾走的路,我已經看到了光。我等不及了。」

她笑起來的時候特像盧浮宮掛著的那個叫蒙娜麗莎的美人。

我和喬婧婧則像是兩個在阻止別人奔著夢想而去的小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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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阻止來早填報醫學中專的這條道路上,我和喬婧婧是無所不用其極,覥著臉像一塊橡皮糖一樣地黏著她做工作,然而,最終我們還是失敗了。

中考過後的第十四天,是成績放榜的日子。我和謝沉都如願以償地以高分考進了明川的重點班,而來早在沒有跟任何人商量的情況下,就拿著一個並不低的分數報了中專。

木已成舟,自然無須多言。

來早的堅定出乎我們所有人的意料。

縱然知道再多勸也沒有用了,但我和喬婧婧還是忍不住問出了心頭的困惑——

「親愛的,你為什麼那麼想要做醫生?」

彼時,來早正在玩著喬婧婧家後院裡面的沙子,見我們兩個都託著下巴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她,她先是歪著腦袋想了想,然後問我們:「你們生過病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片落葉一樣輕飄飄地落在人的心上,可是轉瞬之間,又有著重於泰山的感覺。

我和喬婧婧對視了一眼,而後便列舉出了很多幼年時生病的事例。

比如得了腮腺炎腫著一張大臉盤子去學校,比如吃了根冰棒高燒三天,又或者是洗澡的時候低血糖暈倒等等。

來早搖了搖頭,笑了笑,將手中的沙子緩緩地鬆開。她說:「你們說的這些都不是我說的那種生病。」

「那你說的那種生病是什麼?」我問。

她笑,眼底有淡淡的哀傷:「我說的生病是再也治不好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藥物已經救不了命,只能夠靠精神撐下去的那一種。」她說著,眼底泛起了一種叫作希冀的光芒,「很多時候,病人到了最後關頭跟醫生在一起待著的時間比家人還要多,我覺得我不是一個讀書的料子,但是我堅信如果有那麼一天,我成為一名醫生,那麼我一定能夠在最後的關頭給病人最好的陪伴。」

來早的話很幼稚,幼稚得可怕,卻也很感人。正是應了那句話,有時候最理想的東西最單純。

我和喬婧婧蹲在她的旁邊,有那麼一瞬間,覺得來早整個人都發著光,那種光按照語文老師的話來說就是人性的光輝。

善良的靈魂在哪裡都會開出花來。

我開始慢慢地覺得,來早的選擇未必有錯。

雖然現在對醫生的文憑要求比以前要高很多,從醫學中專畢業後做醫生這一條路註定難走,可是啊,但凡有心,這世上的事情都能做成功的不是嗎?

我和喬婧婧最終叛變了,沒有再跟老楚一起反對來早。

為此,老楚痛罵我是個叛徒,說我是棵搖擺不定的牆頭草,但事實上,他自己也是這樣,嘴上說著反對,私下裡,卻精心地幫來早準備好了外出求學的所有東西。

所謂天下父母,大抵都是一樣,願子女好,願子女樂。

來早終究還是奔著她的遠方和夢想而去了。

老楚目送著來早的火車向北賓士,說:「真不知道這丫頭的選擇是好是壞。」

我說:「一定是好的。」

因為很多人這一輩子,都未必會有她這樣,為了夢想而堅持而遠走他鄉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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