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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可怕的是,直到他遠走,我都不明白,我為什麼迷茫與惶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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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他們說,我是紅玫瑰,她是白玫瑰。這個比喻,我不喜歡。/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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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早走後不久,明川就開學了。

我懷著無限的憧憬踏進明川的大門。

我理想中的高中生活是沉浸在書本里,安安靜靜地做題的,然而,事實上,很多事情不如我想的那麼美好。

比如開學第一個月,謝沉就把教室裡的黑板給砸破了。

我記得當時天氣還很熱,大家剛上完體育課回來,幾乎每個人回到教室的時候都是大口大口地往嘴裡猛灌水,只有謝沉和我們班一個叫作莊洲的同學不是,他們站在講臺前,一動也不動,互相凝視著對方。

這個凝視長達半分鐘之久,有複雜,有仇恨,還有冰冷。

像極了電視劇裡面的場景,仇家相見,並不拔刀,只是兩兩相望。

我們大家一面喝水,一面怔怔地看著他們。當時剛好學校要舉辦新生藝術節,大家都以為是不是謝沉和莊洲兩個人要參加,並且拿到了什麼劇本在排練,本還等著他們說下一句臺詞,就見謝沉一拳狠狠地向著莊洲揮了過去。

在明川打人後果是很嚴重的,好在謝沉的拳頭並沒有落在莊洲的身上,而是落在了莊洲身後的黑板上。

只聽得「砰」的一聲,那毛玻璃的黑板竟被謝沉生生地砸出了一道裂縫。

「謝沉,你也就這點兒本事!你要是不弄死我,我遲早搶走你的一切!」莊洲獰笑了一聲,將手插在校服口袋裡面,掃了一眼謝沉,徑直走下了講臺。

一時之間,大家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在那之前,我從不知道謝沉跟莊洲有什麼矛盾,只依稀覺得莊洲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具體在哪裡聽過是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由於謝沉那一拳砸下來聲音實在是太大了,還沒等大家反應過來,班主任「荊老怪」已經聞聲從隔壁辦公室趕來了。

「造反啊!造反啊!一個個的!」荊老怪一進教室就咋咋呼呼,在看到黑板之後,更是一臉不敢相信,「我的天!這黑板是誰砸的?」

荊老怪情緒很激動。後來很多次他跟謝沉開玩笑的時候,都建議謝沉去打拳,說不定一拳下去就是個世界冠軍。

不過那是後話了。

在一系列調查之後,荊老怪認定這是一場由同學之間的口角而引發的怒砸黑板事件。因此,在跟家長溝通過後,他讓謝沉和莊洲兩個人在教室的後面罰站了一個下午。

其間,我去隔壁班找喬婧婧要了醫用創可貼,一點點地把謝沉手上的玻璃碴兒給摳了出來,把創可貼給他貼上了。

雖然他一直抗拒我,卻還屢次咬牙問我能不能輕點,但我都沒有理會他,一貫地粗暴。

貼完之後,我發現,班上有一大半的同學都用一種看熱鬧的目光看著我和謝沉。

我的新同桌「林小壞」眨巴著一雙小眯眯眼,興奮地對我說:「晩晩,你們真是我見過最甜的一對兒,竟然在教室公然挑玻璃碴兒、貼創可貼……」

一對兒?

我忍不住把眉毛皺成了一個「川」字,非常認真地糾正她:「我只是看在他爹和我爹認識的面子上照顧一下他,你想到哪裡去了?」更何況,貼創可貼這種事情不在教室做難不成去廁所做嗎?

林小壞搖頭,對我的解釋無動於衷,繼續說:「不管,晩晩,你就是我心頭的硃砂痣,我心頭的白月光,我覺得你就是跟謝沉特配,因為我覺得謝沉是班上最帥的男生,尤其是剛剛他那一拳打下去好帥啊!」

她越說越離譜,我有些聽不下去了,本想糾正她,誰知她身後的陸江北更聽不下去,躍到她的面前,追問她:「謝沉帥,還是我帥?」

林小壞不鹹不淡地白了他一眼,然後就跟他爭辯了起來。從誰帥這個大話題一直談到誰的唇、誰的鼻更好看;又從誰的唇、誰的鼻更好看一直談到了誰臉上的痣長得更有福氣。

我在一旁聽得疲憊極了,最終選擇了蜷縮一旁當安靜的小白兔。

其實,我一直覺得林小壞跟陸江北特配,真的,他們是真的配。我還記得剛開學的時候,我們中午睡午覺,當時天熱得要命,教室中間就只有一個大的中央電風扇,我和林小壞坐在最旁邊根本就吹不到,林小壞趴在桌上睡得頭髮都跟額頭粘溼在了一起,而她的身後,陸江北就拿著一個迷你的小團扇給她一下一下地扇著。

那時候的時光悠悠地轉,我趴在林小壞的旁邊,餘光瞥著身後吊兒郎當樣的陸江北,就覺得美滋滋,特甜蜜,只巴望著青春就停留在那一刻,再也不要往前走。

只是,那時候,受三哥的影響太大,我的心裡甚至都沒有一個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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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沉的手由於沒有及時處理,只是被我簡單地貼個創可貼,所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晚上我跟他回家的時候,他的一個拳頭已經跟我的三個拳頭差不多大了。

我強行拖拽著他去醫院,但是這傢伙死倔,不肯去,沒辦法,我就只好在大街上對他又打又咬。他好面子得很,不願意在大街上跟我拉拉扯扯,就只好非常不悅地跟我去了,在路上,還惡狠狠地甩給了我一句:「你真是越來越煩人了。」

我白了他一眼,心裡面罵他不識好歹,到了醫院之後,我一度覺得自己成了謝沉的救命恩人,拯救了他的人生。因為醫生告訴我們,他打在黑板上的力道太大,中指骨折了,需要區域性固定,並且還要拔掉中指的手指甲。

我一開始聽到區域性固定的時候覺得還好,可是一聽到要拔掉手指甲,我簡直就有些顫抖了。

謝沉的臉色則是難看得厲害。

「看吧,凡事莫衝動……」我緊抿著唇,在等待醫生做準備工作的過程中,一直將謝沉的胳膊攥得死死的。

「我拔指甲,你抖個什麼?」許久,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腿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人家女孩子嘛,緊張啊。」我委屈。

「那你就出去,別在這裡看著。」

「可是,我好奇。」我咬著唇巴巴地看了他一眼。

他嘴角抽了抽,一把將胳膊從我的手裡面扯了出來,一副不想再理我的樣子。

孩子嘛,沒經歷過什麼大事兒,總是對這種事情表示出格外好奇。

但這一天的場面比我想象的要慘烈得多。

關於他的手指是怎麼被固定的,我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醫生拿著鉗子把謝沉指甲拔掉的那一刻,謝沉整個人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額頭上滿是細細密密的冷汗,冰冷的薄唇緊抿著,似乎是在極力隱忍著疼痛。在醫生給他把手包好,端走醫藥盤之後,他徑直把腦袋抵在了放在桌子上的胳膊上,而那被包紮好的手則虛垂在那裡。

窗外有月色照進來,剛好落在謝沉那一張剛毅的極其隱忍的側臉上,虛虛浮浮之中,我望著他,心口處忍不住一抽。

「是不是很疼?」我問。

他搖頭,眉眼虛合著。

認識謝沉三年,這是我見過他最狼狽的一天。如果說從前的他高冷狷狂得像是個從樹林深處走出來的大猩猩的話,那麼現在他頂多算是一隻受了重傷的小猴子。

我忍不住蜻蜓點水般地擁抱了他一下。

我猜,若是在平日,我這樣的話,他一定會用極其嚴苛的語言羞辱死我,恨不得將我沉塘。但是今天,他沒有,只是驚愕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扯著嘴角一笑,虛弱地說:「你能不能不要乘人之危……」

謝沉笑起來的時候很好看,原本冰冷的劍眉星目都染上些溫情。

我不由得咬了咬唇,抱了他一下,內心想法就是想安慰他一下,但仍舊是大義凜然地告訴他:「我這是因為心疼你,所以才要抱抱你。」

謝沉對於我這種耍無賴的言語表示無奈,但由於使不上勁兒,倒是也不能報復我,只得恨聲道:「楚歸晚,你給我等著。」

我嘿嘿一笑,朝他做了個鬼臉,表示對他這種威脅絲毫不在意。我記得上次他對我說「楚歸晚,你給我等著」還是暑假的時候,我去他家寫作業寫得累了,就躺在他房間的飄窗上面一面吃著冰棒一面看電視,後來冰棒兒的汁水落在了飄窗的毛毯上,不過兩三天的時間螞蟻就爬滿了他的房間。

當時他氣沖沖地把我從床上薅起來拎到他家的時候,一副要弄死我的樣子,但最終,也不過就是說了一句「你給我等著」,就沒有下文了。

這傢伙,就是嘴硬心軟,且冷靜理智。

所以,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跟莊洲起衝突。

這自然是個非常讓人困惑的事情,但是儘管如此,我也並沒有問他,而是後來的某個早上吃早飯的時候間接地跟老楚表達了我的困惑。

當時老楚正在咬著手裡面的大白饅頭,聽我這麼一說,整個人都愣住了,然後突然問我,跟謝沉起衝突的那個人叫什麼名字。

我說,叫莊洲。

聞言,老楚一口饅頭頓時就噎在了喉嚨裡面,咳了好久,在我的不停拍打下才最終給順了下去。

他原本是啥也不想跟我說的,但架不住我的再三追問,還是告訴了我。其實,莊洲是謝叔的私生子,之前還是跟來早在一個福利院裡面長大的。

老楚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結巴,結巴當中還帶有一絲羞愧。

我愣了愣,只覺得人生真具戲劇性。

合著這倆從小一起長大的老男人犯了同樣的錯之後還把孩子扔在了同一個福利院裡。

我忍不住白了老楚一眼,說:「你們一個個的可真行!」

老楚低下頭,啃著手裡面的饅頭,像個做錯事兒的孩子,不再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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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明川每年都會有三個景大的自主招生名額,而名額的分配則是看高一的競賽獲獎數和高三市裡面統考的排名,兩週之後是全國性的數學競賽,原定人選是謝沉,可他的右手已經被石膏給包了起來,這讓荊老怪特別苦惱。

一連三天,他都在把謝沉往辦公室裡面叫。

「這事兒關係你將來的前途啊,你就說吧,你現在右手不行,左手行不行!」荊老怪猛地一拍桌子,希望謝沉給他一個完美的答覆。

然而,謝沉只是淡淡地掃他一眼:「不行。」

荊老怪急了:「那高三你的自主招生名額不要了?」

謝沉冷冷道:「沒有那自主招生的三十分,我也能上景大。」

……

以上場景是林小壞在辦公室給荊老怪掃地的時候親眼見到的,她跟我說這話的時候,眼裡面滿是小星星,根據她的描述,我都差不多能夠想到當時謝沉那股子囂張驕傲勁兒,也差不多能夠想象到荊老怪那張已經跟鍋底一樣黑的臉。

只是,我唯一想不到的是,謝沉從辦公室回來之後,竟是隨手甩了厚厚的一沓數學競賽試卷給我。

「兩週後競賽,我不行,你上。這幾天晚上,我們在學校多做一會兒題,我看著你。」他淡淡說道,似乎是知道我下一秒就要反駁他,立即又補了一句,「你爸去年暑假說了,你是要學理科的,你不服管,我可以打你——」

這最後一句話,他是拖長了音調說的,帶著一絲絲危險的氣息。說罷,還沒有等我同意,就直接走掉了。

我絲毫不懷疑,他這是為了前兩天的事情在報復我。這傢伙,受傷沒力氣說話的時候明顯更可愛一點。

望著桌上那一大摞的數學試卷,我忍不住在他走後,咬牙罵他,就該讓他的手都腫成包子。

見狀,林小壞痴痴地笑,說:「這是謝沉時刻想著你!什麼樣的機會都給你!」

我搖頭,沒有理她。

這滿腦子都是粉色泡泡的小花痴,哪怕是謝沉飛上來踢我一腳,她都能夠說成是好意。

我拿起桌子上的水杯,鬱悶地去打水,剛出教室,就看到了朝我飛奔而來的喬婧婧。上了高中以後,她格外喜愛打扮了,穿著一條小格子短裙,長髮披肩,手裡面拿著幾張明信片,特驕傲地往我的手裡面塞。

「我最近認識了個筆友,特愛攝影寫東西,將來定是個做大導演的料子,超級厲害的。看,這些明信片上的圖片都是他自己拍的!」她特嘚瑟地揚起下巴。

我點頭:「就為了這個,你特地飛奔過來?」

她也點頭:「對,這可是天大的事兒。」

好吧,我默默地把明信片收進了口袋裡,然後拍著她的肩膀祝福她:「願你那將來要成為大導演的筆友越來越好,願你早日成為一個名模兒,苟富貴,無相忘!」

喬婧婧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說:「不相忘不相忘……」

上了高中後,我發現大家對於夢想的定位都特清晰。正如喬婧婧立志成為一個名模,所以她就開始瘋狂地搜尋世界各地的做導演的筆友。

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努力的目標。

而我,既沒有喜歡的人,也沒有對於夢想的熱情。

就連最近唯一一個競賽機會都是謝沉給我的。

生而為人,這差距咋這麼大呢?我抱著水杯不禁嘆了一口氣,開始有些悲傷地感慨起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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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習結束之後,我去廁所洗了一把臉,想著謝沉那傢伙說要看著我寫數學題來著,用紙巾擦乾了臉上的水珠之後便連忙又小跑著往教室奔。

放學的音樂已經響了三四遍,我以為學校已經空蕩蕩的沒有什麼人了,所以往教室奔的時候,跑得有點快。結果到樓梯口的時候,剛好一個拄著柺杖的男孩兒拿著試卷往我這個方向走,我一時沒剎住,就把他給撞了。

「砰」的一聲,他手裡面的柺杖和試卷什麼的散落了一地,整個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被撞蒙了,趕忙上前去,一面準備扶起他,一面不停地道歉。

奈何,我的手還沒有碰到他的胳膊,就遭到了他的拒絕。他臉色慘白,原本清秀的臉在這一刻幾乎沒有任何的血色,那手不停地按著右腿的膝蓋,似乎是忍受了什麼極大的疼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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