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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可怕的是,直到他遠走,我都不明白,我為什麼迷茫與惶惑(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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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我……對不起,對不起……」

一時之間,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這時候,在教室裡面聽見了聲音的謝沉突然走過來,他先是神色凝重地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後退兩步,之後立即蹲下了身子。

「是不是假肢撞扭了?」他的左手輕輕地按了按男孩兒的膝蓋。

那男孩兒連連點頭。

謝沉耐心地安撫他:「我們先去找個空教室,把它給扭正,之後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那男孩兒蒼白著臉擺手:「扭正就好了,去醫院就不用了,顯得我跟碰瓷一樣。」

我感激地看了那男孩兒一眼。

謝沉蹲下身子,直接把那男孩兒給背了起來,並且恨恨地瞪了我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不想跟他那樣可怕的眼神相撞,委屈巴巴地拾起一旁的柺杖和試卷,牢牢地跟在了他們的後面。

那男孩兒叫陸小樟。

我去拾他試卷的時候剛好看到了他的名字,那個雖然不在重點班,但是成績完全可以碾壓我們重點班一眾孩子的男娃。

我在心裡面默默地感嘆自己這次是踢到了鐵板,只好悲傷地跟著謝沉去了旁邊的教室。

謝沉把陸小樟放下之後,左手先是不停地在陸小樟的膝蓋上揉著。陸小樟倒是信任他,咬著牙冷汗津津,也不喊疼,只是目光在落在我身上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紅著一張臉,指著我說:「你給我出去!」

謝沉會意地看了我一眼,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把我提溜到了門口。

「為什麼趕我?」我驚愕地抵住教室的門。

謝沉臉色陰沉了片刻,然後冷冷地掃了我一眼:「把假肢扭正要脫褲子的,你能不能長點兒腦子?一個姑娘家湊什麼熱鬧?」說罷,就「砰」的一聲把我給關在了門外。

我不甘心地「哦」了一聲,心裡想,也沒人告訴我啊,怎麼能夠說我沒有腦子哪。

我在教室門口的樓道上徘徊著,突然,有人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問:「謝沉是在這裡面嗎?」

我愕然抬頭,才發現謝沉的同桌蘇因也還在學校。

「對啊,他在這裡,你找他有事兒?」

蘇因淡淡一笑,不經意地撩撥了一下短髮,說:「其實也沒有什麼事兒,就是他說今天給我補習數學來著,我剛剛有一道題目不會,所以出來找他。」

「哦。」我會意地點了點頭,只覺得氣氛尷尬。

原本還以為謝沉那傢伙是專門留下來看著我的,結果他是專門留下來給美人補習的。

心裡面突然有一點堵,那種感覺,就像是吃麵包卻一口吃下了一隻蒼蠅一樣。

原本面上還有的一點點笑意漸漸凝固住,在謝沉扶著陸小樟出來的時候,我非常鄭重地跟陸小樟道了個歉,之後冷冷地掃了謝沉一眼,就非常瀟灑地轉身回教室了。

「她怎麼了?」陸小樟結結巴巴地問。

謝沉皺眉,沒有說話。

教室裡,蘇因拿著筆在筆記本上記錄著,謝沉不厭其煩地給她解答著題目。

明亮的燈光照在少年姣好的臉上,明眸善睞的姑娘非常認真地打量著少年認真剛毅的側臉,我覺得,他們兩個這一幕,簡直是可以寫出一部小說了。

在蘇因問了無數個非常非常幼稚簡單的問題,謝沉仍耐心解答之後,我忍不住嗤笑她,說:「你這些都不會,你當時是怎麼考上明川重點班的?」

蘇因似乎被我這句話戳中了傷疤,軟軟地低下頭去,像個自卑的小可憐。

我當時心裡面只有一個看法,裝的。本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在講臺上的謝沉卻扔了一個粉筆朝我砸了過來,「砰」地直擊我的腦袋,疼得我差點就飆了眼淚。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他眸光冷冷地看著我,一記眼刀向我射了過來。

我不服地瞪了他一眼,懶得當著蘇因的面跟他吵,便把這口氣給硬生生地嚥了下去,繼續埋著頭做我的題,不想跟他多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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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謝沉冷戰了。

在那一晚他拿粉筆砸我之後。

我把這事兒跟林小壞說了以後,林小壞硬是要說我是吃醋。

她說,在她的心裡面,蘇因就像是九十年代電視裡的港星,一朵出塵絕俗,天上掉下來的白玫瑰。而我,則風風火火、愛笑愛鬧,是一朵紅玫瑰。

說真的,林小壞的話,說得很圓潤,一句話誇了我們兩個人。

可是,這個比喻,我不喜歡。

也許,我不喜歡這個比喻的原因,只是因為她把我跟蘇因放在了一起。

蘇因是蘇城的妹妹,這事兒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一直擱在心裡面藏著。開學的第一天,我就曾看到過蘇城來接她。那是我來到雲城以後第一次見到蘇城,她長得比以前更加好看了,現在好像是在某個大劇院裡面演話劇,氣度還是跟從前一樣,笑起來眉眼彎彎。

她來接蘇因的那一天,三哥也在。

幾年的時間,他已長成了一個青年才俊該有的模樣。

那時候我記得我還是在蘇因之前出的校門,可是他偏偏只看到了蘇因,沒有看到我。

我永遠都記得那一天,我站在校門口看著三哥對蘇因笑,他笑起來就像當年他對我笑的樣子一模一樣,滿是溫柔,滿是寵溺。

可是時光蹁躚而過,最終兄妹見面不相識。

我當時就像是失了魂一樣,特難過,特悲憤,回家之後就給遠在振市的安戈爾打了一通電話。我說我看到了三哥,三哥卻沒有看到我,接走了他的另一個妹妹。

電話裡,安戈爾先是愣了愣,隨即就開始安慰我。他說,或許他真的只是沒有看到你,真的只是沒有看到。

安戈爾也真是詞窮得很,翻來覆去就只有這麼一句話。

我本來還沒有那麼難過,被他一安慰,只覺得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他安慰人的話很牽強,真的很牽強,就像是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在街上看到一個朋友,她因為肥胖而難過,而你不停地告訴她「你吃得不多,你吃得不多」一樣,啥振奮人心的作用都起不到,反而是白白地添堵。

後來,我消沉了一個星期,就開始不喜歡蘇因了。

一個女孩子討厭另一個女孩子的原因很簡單,要麼就是她在不經意間搶奪了什麼你曾經奉若珍明的寶貝,要麼就是她天天在你的背後說你的壞話。

無疑,蘇因屬於前者。

對於三哥而言,我只是一個繼母強行塞給他撫養了七八年的累贅。

而蘇因卻是他心尖上的姑娘的親妹妹。

孰輕孰重,可想而知。

林小壞說我和謝沉冷戰是因為吃醋。

喬婧婧說我和謝沉冷戰是因為我被慣壞了,發小孩子脾氣。

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和謝沉冷戰是因為不甘心。

我覺得謝沉本來一直都是護著我的,就連之前他解救下我和來早的時候都口口聲聲地在說,你爸讓我護著你。既然他一直標榜著他護著我,他一直覺得他有那個資格教訓我,那麼他就不該再轉過頭去幫助蘇因。

如果他轉過頭去幫助蘇因的話,那我們之間就只能夠破裂。

朋友的敵人是敵人,敵人的朋友也算是敵人。我腦子裡面就是這麼個想法。

因此,後來謝沉說什麼晚上盯著我寫數學試卷,我一次都沒有再留下來過。三年以來的第一次分道揚鑣,在高一這一年,還是為了另一個女孩子。

正所謂不撞不相識,在不跟謝沉一起走了以後,我倒是跟陸小樟非常愉快地順了一路。他比謝沉有趣多了,謙謙君子,溫潤如玉,這話形容他再準確不過了。並且,我覺得這傢伙真的是超級棒,成績簡直秒殺我們班太多人,在名字已經被荊老怪報上競賽組,且還不能彎下腰向謝沉請教的情況下,我非常麻利地拜了陸小樟為師父。

起初,陸小樟還非常羞澀地推諉,不願意自己被稱作師父。

後來,我每次下課都追在他的後面脆生生地叫他「師父」,久了,他也就習慣了,並且在熟絡之後還會甩著他的小柺杖叫我一聲「愛徒」。

對此,喬婧婧評論,是傻子撞上了傻子,兩個二傻子的歡脫。

我不服氣,說:「開心的人遇上了開心的人,所以就會更加開心。你們沒有這樣子開心過,所以你們才會說我們傻,你們這是嫉妒!」

喬婧婧彼時正在開水機旁喝著水,聽到我的話,不禁扶額:「天哪,為什麼你跟謝沉還不和好,楚歸晚,你現在或許這智商在上升,但是你的情商真是被陸小樟帶得越來越幼稚了!」然後,一面絕望地往教室走著,一面喊著「蒼天哪,大地啊」。

事實證明,喬婧婧的話是有道理的,跟陸小樟在一起待得久了,我是越來越幼稚了。

陸小樟單純得像一張白紙,而我呢,本來算是被肆意地抹了幾筆的畫紙,結果在跟陸小樟待在一起之後,變得越來越白了。

乃至於,有一天,我們一起做題的時候,我閒來無事撕了他的試卷,他也閒來無事撕了我的試卷,後來,他把我的一半試卷黏在了他的試卷上,我也把他的一半試卷黏在了我的試卷上。

結果,在高高興興地交上去的第二天,荊老怪就在班會課上當場氣憤地批評了我。

「楚歸晚,我帶你這麼久,你的字我是不認識還是怎麼的?一半試卷用草書字型,一半試卷用鴛鴦小字,你是不是覺得老師我真的老眼昏花了?」

這是我被批評得最嚴重的一次。

荊老怪罰我在一天內抄完五百遍「糊弄老師是使人退步的」,如果抄不完,就不能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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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整整一個下午我都在馬不停蹄地抄著,然而,一直到教室裡面的人已經走光了,只剩下謝沉了,我都沒有抄完。

11月的天氣,漸漸有些涼意,一陣陣晚風席捲而來,興許是這段時間跟陸小樟玩得太鬧騰了,不知不覺中,我竟然就這樣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謝沉正坐在我旁邊,非常認真地用左手給我抄寫著句子,耳邊迴盪起的是學校廣播室播放的陳淑樺的《笑紅塵》,少年時愛聽老情歌,嘴裡面總是念叨著什麼「紅塵多可笑」,稍稍長大一些之後就再不把這些掛在嘴上,但偶然間重新聽到這歌曲的時候則是另一種感覺。

我斜趴在桌上,半眯著眼睛打量著謝沉。高挺的鼻樑,劍眉星目,冷峻的薄唇,這張臉簡直酷帥無比。

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挺沒有骨氣的,明明想好了要冷戰,明明想好了要一輩子老死不相往來,可是當這人一走近了,我就又有些剋制不住。

「謝沉,你還沒有向我道歉。」我悶聲悶氣地對正在抄寫著句子的謝沉講。

謝沉手中的筆頓了頓,沒有說話。

我見他不理我,只好又道:「你不道歉就算了,我不逼著你。」我一面說著,一面收拾著書包。

只是書包收拾到一半,謝沉突然把我的手腕給拉住了。

「好了,那天是我太兇了,對不起。」

他的道歉來得突兀,我抬眼看他,發現他正直勾勾地盯著我,一雙眸子黑亮黑亮的。

謝沉這人素來冷傲,不冷傲的時候也大多身上有一種玩世不恭的痞氣,像這樣認真低下頭道歉的樣子幾乎從未有過,更何況是用一種哄孩子的語氣。

我一時語塞,「嗯」了一聲之後,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空氣中都隱隱湧動著一股尷尬的氣息。

他修長的手指徑直攬過了我手裡面的書包,然後幫我把抄寫好的紙都塞進了包裡,扯了扯嘴角,說:「好了,我知道你原諒我了,我們回家吧。」

他的話極輕,輕到讓我覺得,前幾天我那樣鬧著跟他冷戰,鬧著跟他老死不相往來簡直就是在過家家。

只是,我仍舊不敢相信,我們就這麼和好了?

晚上十點的雲城靜謐而又冷清,我和謝沉徒步走在大街上,在距離家門口最近的那個路燈邊,他淡淡地跟我解釋了幾句關於那一天的情況,其中反反覆覆,說得最多的就是一句,他並沒有邀請蘇因,是荊老怪執意要求他給蘇因補課的。

他重複了好幾次。

每一次,我都非常配合地點頭說「哦」。

似乎是我說「哦」說得太多了,他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頓時又變得不大好看了。

「我說了這麼多,你就說個‘哦’?」他問我。

我不解地看著他,沒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反問他:「不然呢?」

他一雙眸中彷彿有異樣的情緒在醞釀著,在把我送到家門口之後,嘴角徑直扯出了一個自嘲的冷笑來:「我本來還以為你想要聽我一個解釋的,看來是我想多了。」說罷,一抬腳,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我微微怔住,站在夜色下,盯著他的背影望了半晌,從想不明白他話裡面的意思到從心底產生了一股子的迷茫與惶惑來。

那股子迷茫與惶惑從心到眼,最後將我整個人都包圍。

可怕的是,看著他遠走的那一瞬間,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為什麼會覺得迷茫與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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