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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原來我們都這麼大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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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似乎,真正相親相愛的人但凡是見了面,只消一個眼神,就可以洗滌乾淨新仇舊恨。

這一天,是我四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天,窩在他的車後座上,就像回到了家一樣。

到醫院的時候,謝沉並沒有叫醒我,他將車停在醫院門口,下車抽了一會兒煙。

其間,我聽到他跟人打電話,在談什麼電影的前期投入、後期拍攝。他的聲音很低沉很低沉,低沉到就像是從地獄裡面來的一樣,似乎跟人爭論了些什麼,回到車裡面的時候,冷冰冰的。

「你大學在景大學的是編導?」揉了揉眉心,我坐起來,忍不住詫異地開口。

他剛剛的談話讓我不得不往這一方面聯想。景大最好的是工科,是建築,當年謝沉以高景大錄取分數線三十分的成績足夠報這個專業了,而且我記得謝叔也挺希望謝沉學建築的,怎麼就……

「當年填志願的時候心情不好,一不小心看錯了。」他淡淡道,說得雲淡風輕。

我心裡「咯噔」一下,特想問一句「那是因為我嗎」,但是轉念一想,這麼說的話是不是顯得太不要臉、太自作多情了,最終嚥了回去。

我一直覺得世間的際遇變化是個很奇妙的東西。

高考之前,我一度想成為一個研究所裡的考古人員,最終卻去當了老師;喬婧婧一直想做一個大導演,卻變成了賣房子的;謝沉一度被荊老怪認為將來會成為一個建築師,卻陰錯陽差成了個導演。

我偷偷搜尋了一下,還是個很有個性的名導演。

我搖頭笑了笑,說:「命運還真是陰錯陽差。」

謝沉扯了扯嘴角,沒說話,猛吸了幾口煙之後,把它扔出窗外,後視鏡裡,他狹長的丹鳳眼眯成了一條縫,一雙眸子裡面的情緒複雜不明。

「陸小樟對你好嗎?」他沉聲問。

我微微愣住,一時之間喉嚨有些梗塞,本欲解釋我跟陸小樟不是那個關係,想了想,卻又點了點頭,含混不清地答:「陸小樟是個很善良的人。」

謝沉點頭,似乎是早就想到我要這麼回答一般:「這個世界對你而言都是善良的,除了我。」

他這話一說出口讓我頓時有一種如鯁在喉的感覺。

我知道,他還是記恨著那天在機場發生的事情,明明可以選擇一種最安靜平和的方式離開,明明可以在互相陪伴下長大,我卻選擇用了一種最刺傷人的方式說出了最讓人難過的話。

下車進了醫院之後,我們之間的氛圍就一直處於一種很巧妙的狀態。如果說幾年前我還敢在謝沉面前放肆地大鬧,那麼如今,他臉色一沉下來,我還真是半句話都不敢說。

醫生檢查完說我只是輕微的腦震盪之後,我藉著上廁所的工夫,就偷偷地一個人從醫院走掉了。

四年沒見,我發現,我並沒有面對他的勇氣。尤其是在我知道他已經是一個知名導演,而我卻仍舊是一個沉淪的庸眾之後,並且他的身邊有著像季念河那麼好的女人之後,我就更加窩囊了。

我覺得,我跟謝沉之間,早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這不再是長大不長大的問題。

而是門不當戶不對,就連靈魂都不相配的問題。

所以,我逃走了,毫不猶豫地逃走了。

我還記得一個人回到合住的房子裡面的時候,喬婧婧看我的那種眼神,凌厲無比。她問我:「謝沉說在醫院等你等得好好的,你人沒了,你哪裡去了?」

「我打車去了啊。」我支支吾吾地答,下意識地想要直接往自己的房間裡面鑽,卻被喬婧婧攔在大廳,不讓我進去。

「楚歸晚,你腦子缺根筋啊。你知道嗎,在電話裡面聽到謝沉的聲音的時候,我和安戈爾兩個人都沸騰了!都以為他送你回來,之後你抓住這次機會,你們兩個不僅能夠冰釋前嫌,說不定還能夠在一起,你怎麼想的,還逃走?」她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我,上前來一把就揪住了我的耳朵。

「啊,你鬆手啊!」

「松個屁,承認喜歡一個人有那麼難嗎,這幾年別人不知道,我還能不知道嗎?你的白月光死了,可是硃砂痣一直在心頭,你怎麼這麼膽小啊!」她特氣憤地衝我吼。

我「哎呀」一聲,一把將她的手打落。

我揉揉被揪紅的小耳朵,對她苦澀地笑了一下,說:「騎著黑馬的王子搖身一變已經成為自己國度的國王,可是當年任性驕傲的公主已經變成了灰姑娘,這世人如何看,也是如何不配啊。」

喬婧婧被我這一句話說得噎住,一時想不到話來反擊我,只得訥訥道:「歪理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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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晚上,我都沒有睡著,一則是很多事情沒有想通,二則是喬婧婧說完我之後就去跟安戈爾大戰三百回合了,他們兩個的聲音太激烈了,我拿著個枕頭捂了自己的腦袋一晚上都沒有成效,最終只得腫著兩個眼泡去上課。

在放學之前,我接到了來早的電話,莊洲從國外回來了,他們兩個商量了一下決定一週後訂婚。這事兒她去監獄看望老楚的時候給老楚申報過了,老楚也同意了。現在謝叔正在雲城著手操辦著,來早的生母去世得早,老楚又被關了進去,這稍微年長一點的親人也就只有我了,因此,她千叮嚀萬囑咐我這次回雲城的時候一定要像個家長的樣子。

我點點頭,總覺得雖然父母都不在,作為長姐也應該給來早準備個嫁妝什麼的,於是乎,晚上回去的時候就專門巴巴地去找了陸小樟。

「要借多少?」

房間裡,陸小樟蹲下身子開始鼓搗他的保險櫃。

「一萬。」

陸小樟回頭看了我一眼,我以為他是嫌多,然後趕忙委屈巴巴道:「五千也行,趕明兒我出去再做份兼職,就還你。」

他搖頭,笑得無奈,從保險櫃裡拿出了厚厚的一沓遠遠超出一萬的錢給我。

「這裡是五萬,早幾年我們兩個合夥開補習班的時候要是沒有你,我也沒有什麼第一桶金,雖然你後來為了你偉大的教育理念拋棄了我,但是終歸這幾年,你也幫了我不少。」他聳聳肩,拍了拍我的胳膊,「女孩子結婚是個大事兒,你不能夠讓來早被人家看輕了。」

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又退了一半給他:「五萬的話我可能就要分兩年還了,二萬五還好些,這個還是還給你。」

他不收,也推給我,然後笑得一副春光燦爛的樣子:「一輩子都行,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等到你回雲城參加完你妹妹的訂婚儀式的時候,幫我一個忙,就當抵了利息了,行嗎?」

我覺得這個想法靠譜,笑了笑,也就欣然同意了。這兩年跟陸小樟他們合夥買了房之後,身上統共不過還剩下五萬多,加上陸小樟的五萬,我去銀行把它們存在了一張卡里面,湊了個十萬。

喬婧婧為此嘲笑我,這兩年的所有身家都折在了妹妹的嫁妝上。

我說,還好那是個妹妹,不是個弟弟,要是個弟弟為他結婚買房估計是要去賣血了。

喬婧婧表示贊同,她家裡就有兩個弟弟,雖然家境一貫富裕,但是兩套房也足夠讓她本來已經年邁的爸媽再東奔西走個十幾年了。

我嘆氣:「感覺結婚好煩啊。」

喬婧婧聳了聳肩膀笑,然後從包裡面掏出一張請柬給我:「我和安戈爾也要結婚了,比你妹妹稍稍晚一點,一個月之後回去訂婚,訂完婚之後可能就不回南京了,去深圳,他爸媽在那裡買了個房,讓他回去搞房地產。」

我當時就愣住了,沒有想到話題跳轉得竟然這麼快,原本先前還在說著來早結婚的事情,怎麼一轉眼,身邊的人都要結婚了。

「什麼?你們這麼快,怎麼之前我都不知道啊?」

「這不是為了給你們個驚喜嘛。」她笑了笑,眨巴著一雙「卡姿蘭大眼睛」看著我,然後說,「訂婚半個月後我們應該就結婚了,先去深圳收拾新家,到時候你跟陸小樟來,一個做伴娘一個做伴郎啊!」

「好啊。」我點頭,然後抱住喬婧婧,「親愛的,祝你幸福。」

喬婧婧也順勢把我攬在懷裡,說:「晩晩,你也要幸福。」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睛有些酸澀,這種酸澀不為別的,只是覺得我們穿著校服在校園裡面追逐打鬧彷彿還是昨天發生的事情,忽然一眨眼,原來我們這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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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大部分的身家都在那張給來早做嫁妝的卡里面,回雲城的時候,為了節約一點,我最終沒有買機票,而是訂了一張綠皮火車票。這幾年,日新月異,大部分古城為了旅遊業已經進行了改變,很多建築都是拆了再加上現代的東西重建,倒是隻有云城,因為太過安靜狹小,不曾被人發現,而在那一角落裡安安穩穩地待著。

我看累了風景,就歪在座位旁邊睡了一會兒,不多久就被旁邊一個人給戳醒了。

「晩晩?」

我扭頭一看,竟是陸江北。他穿了一件簡單的黑t恤,看起來還跟從前一樣大大咧咧。這幾年,他似乎變老了不少,面上滿是風霜,夾雜著白髮的頭髮亂蓬蓬的,搭配著那笑容,讓我多了幾分心酸。

「好久不見了,江北,你也是準備回雲城?」我問。

「嗯,對,回雲城了,外面的活兒幹起來沒那麼輕鬆,這幾年就連工地上的事兒也越來越不好乾了。我不像你們,還有個像樣的文憑,不回雲城估計就要餓死了。」他大掌不停地摩挲著,經年累月的重活使得他的手上已經出現了無數道的口子。

我別過眼去,一時之間喉嚨有些發澀。

「高考之後,我沒有再回過學校,所以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你和林小壞……還在一起嗎?」我小心翼翼地問他。儘管高考之前,我就知道他們已經鬧得很僵很僵了,但我仍舊覺得,萬一有那麼一個萬一,他們在一起了呢?

陸江北扯了扯嘴角,一雙眸子黑亮黑亮的。

「曾經在一起過吧。高考之後,她來找我,我們頂住了多方的壓力去見了她爸媽,我跟她爸媽保證,我一定會給她幸福的,她爸媽就姑且信了我,最終沒有把她送出國。你知道的,我沒有爸爸,家裡只有一個媽媽,小壞她媽心疼我,就跟我說讓我做上門女婿,從她大一開始就住在她家,每個月錢都交給她媽攢著,留著我們結婚用,其實那幾年,我覺得還挺快樂的。」

他摩挲了一下他的大掌,扯出一個笑容來:「小壞考的大學就在周邊不遠,那時候她每個月都會回家一次,我就會帶她出去玩,其實那時候還蠻開心的,我們還會把我媽接過來到她家住一段時間,雖然沒結婚,但感覺當時也跟結婚了沒什麼兩樣了。」

「後來呢?」

「後來就分手了唄。」他對我露出一個痞裡痞氣的笑容來,看似不在意,可眼底的悲傷是騙不了人的。

「為什麼?」我看著他,不明白,他們還曾有過那麼好的一段時間,為什麼就突然分手了。

「因為有一次小壞的狗咬傷了她二大爺家的孫子,她二大爺當時跟她發生了口角,我護著小壞,上去跟她二大爺打了起來。」他摸了摸鼻子,「後來,她爸覺得我不懂事,就當著她二大爺的面讓我滾,我就滾了。

「很荒唐是不是,我在她家待了三年,因為一條狗,我們分手了。這說到底,他們還是因為我沒有好的家境,看不起我。」

他笑著,笑得雲淡風輕。

我看著他,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那一天,在火車上,我許久都不知道該怎麼回他。

後來下了火車,臨分別的時候,陸江北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

「晩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神秘兮兮的。

「什麼?」我不解地看著他。

「儘管在你們看來,我過得卑微如螻蟻,可我仍舊相信愛。」

他仰天大笑了兩聲,在我的微微愣神之中搖搖晃晃地走掉了。

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我特別想叫住他,特別想對他大喊,告訴他,陸江北,林小壞她家人對你有成見不是因為你沒有好的家境,也不是因為你沒有錢,而是因為,你還不夠成熟……

當然,這話我並沒有說出口。

因為,我知道,論不成熟,我跟他,半斤八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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