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季念河告訴我,愛這種東西沒有先來後到,也沒有高低貴賤。你如果愛他,那你就該告訴他。/i
i「欲擒故縱」這四個字,從來都不該用在愛你的人身上。/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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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時候,家裡面還是老樣子,來早和莊洲去拍婚紗照了,門沒有上鎖。我伸了個懶腰,想要把行李什麼的放到自己的房間的時候,竟發現我房間的門是開著的,房間裡面有兩個人,一個是謝沉,一個是季念河。
季念河正彎腰掃著地,而謝沉正在把我以前收集的印章從小木盒裡面拿出來,用抹布一個一個地認真擦拭著。他們動作熟稔得彷彿在自己家自己的房間一樣。
我愣怔了片刻,然後忍不住開口問:「呃……我想問一下,那個,謝沉,我爸是不是把房子賣給你爸了啊?」
當時的情景真的太過和諧了,是個人都會覺得,是不是這個家早就易主了。我一丁點兒都不覺得我的這個問題有什麼毛病,並且謝沉當時也是淡淡地掃了我一眼,然後特一本正經地告訴我:「是,你爸早就把房子給賣了,連同你房間裡面的東西也都賣了。」
我當時一下子傻住了,淡淡地點了點頭,說了一聲「打擾了」,就拿著行李箱又準備往外走。
謝沉也沒阻攔我,倒是季念河責怪了他一聲,然後出來拉住我:「這是你家,你走什麼?要走也是他走,少聽他在那裡誆你,你坐下,我們只是來給你收拾收拾。」
我點點頭,跟季念河道了一聲謝之後,就又重新回去,鬱悶地開始從行李箱裡把自己的衣物一件一件地拿出來。
房間本就不大,季念河看我拖著個大箱子進來了,便拿著個抹布又開始收拾大廳了。
狹小的空間內就剩下了我和謝沉兩個人。
「去個醫院,你都能夠逃走,從什麼時候開始,你這麼討厭我了?」他一面淡淡嘲諷我,一面用抹布把我的寶貝印章擦得「吱吱」響,我絲毫不懷疑他是故意的。
不想回答他的這個問題,我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在我的印章上。
「謝沉,你輕點擦它,它會壞的。」
他似乎是在報復我轉移了話題,我這邊話音剛落,他擦得更重了,緊接著,我只聽得「啪」的一聲,印章上的「小腦袋」被他給擦掉了。
「小腦袋」落地的這一刻,我一低頭才發現,這印張不是我收集來的普通印章,而是當時陸小樟親自給我刻的,刻的是他自己。
「你把陸小樟的‘頭’擦掉了!」
我心疼地蹲下身子把那個「小腦袋」給捧起來,忍不住怒視了謝沉一眼。
他倒是一點愧悔之意都沒有,淡漠地掃了我一眼之後,徑直在我的書桌旁邊坐了下來,把他先前擦過的小印章一個個地拿出來端詳:「不就是個泥人印章嘛,改天賠你一個就是。」
我白了他一眼,說:「這是我過生日的時候陸小樟送的,跟你賠我的能一樣嗎?」
謝沉被我這話一說,面色驟然就變得不大好看了:「你過生日,我就沒送你東西嗎,怎麼一個小印章你就珍惜成這個樣子了?」
我說:「這不一樣。」
謝沉反駁我:「這怎麼不一樣?陸小樟的小印章你巴巴地用個木盒子裝著,我送你那些書、拼圖什麼的,早就沒影兒了,都不知被你扔到哪裡去了。楚歸晚,我發現你這個人對人還真是差別對待。」他冷笑了一聲,氣得臉色發青,倒是有幾分像個孩子。
其實,我也覺得我這個人挺差別對待的,陸小樟送我的小印章就這樣被我留在了這個已經不怎麼回的家裡,而謝沉送我的書、拼圖、軍刀什麼的,我每次搬家搬宿舍都會帶著。當然,這事兒謝沉是不會知道的,我也不會讓他知道。
將陸小樟的「小腦袋」小心翼翼地捧到書桌上,我問謝沉:「你說我差別對待,那你以前過生日的時候,我送了你那麼多的鐘,你都用木盒子當珍寶一般地裝起來了嗎?」
謝沉抽了抽嘴角,臉色霎時就難看得厲害:「你怎麼好意思說那些鍾?我過了那麼多年生日,也就你天天想著給我養老送終。」
「養老送終」這四個字,他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
我怔住,要不是他這樣說,我還真不知道,當年我給他送的鐘在他眼裡是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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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洲和來早大概還有一個多小時到家,我跟謝沉爭論了一會兒之後,他就被謝叔叫走去買紅酒了。
其實,我挺訝異的。
我一直以為莊洲去了國外之後就會跟謝家徹底斷了聯絡,徹底地老死不相往來;我以為,以謝沉的性子,他怎麼也不會願意莊洲進這個家;我也以為,以莊洲的性子,他會恨謝沉一輩子。但事實上,他們如今似乎關係融洽得很。
四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原來也足以改變一個家庭的關係。
謝沉從我家出去之後,空蕩蕩的房子裡面就只剩下了我和季念河兩個人。
我想,一個能夠讓謝沉帶回家見父母的人一定是在他心裡面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的。
因此,在去大廳收拾東西的時候,我怕季念河因為我們在房間裡面的那番爭論而吃醋,就特地去跟她解釋了一下。
「我和謝沉從小就這樣,總吵架,你別介意啊。」
我拿著個抹布,頗有些尷尬。
而季念河只是從頭到尾微笑著打量著我。
「公安局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知道那個人是你。」她輕聲說道,平靜的眸子裡面有柔情在流轉。
「啊?」
季念河笑,並不解釋之前的那句話,只是突然站起身道:「該解釋的人是我。謝沉那個性子的人,脾氣彆扭,愛恨不形於色的,誰敢跟他在一起,我不是他的女朋友,你不要誤會。」
「你不用跟我解釋的,我跟謝沉只是普通朋友,你看,他剛剛還跟我吵架呢。」我擺了擺手,笑容有些酸澀,下意識地想要轉身離開,卻被季念河給叫住了。
「謝沉說,你曾經是個小公主,家裡從小寵大的?」她試探性地問我。
我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因此就那樣困惑地看著她。
「公主一朝變成灰姑娘或許是很難過,也會覺得自己跟當年朝夕相處的人有差距了。但是愛這個東西,不分高低貴賤,也沒有先來後到,如果你愛他,你就要告訴他。」她雖然仍舊是笑著,眸光卻犀利了起來,「‘欲擒故縱’這四個字,不應該用在愛你的人身上。」她靜靜地凝視著我,一字一句都很清楚。
她的意思是,謝沉愛我。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愛’這個字太重了。」
季念河笑,一面笑一面走出了我家。在她的腳踏出房門時,她突然笑著說了一句:「一個一聲不吭地追,一個裝瘋賣傻地躲,年輕人的世界,真是奇怪。」
我怔怔地看著季念河的背影。其實,有那麼一瞬間我特別想要反駁她,我想告訴她,我從不曾裝瘋賣傻,我也從不曾懷疑過謝沉對我那一種不明言的好,只是他太好了,好到我根本沒有勇氣去面對,去承認。
正如喬婧婧時常對我說的那樣,晩晩,其實你根本沒有那麼傻,有時候你比任何人都成熟得可怕,你知道太過愛一個人會受傷,所以你從不主動言愛。
是啊,這是我的自私。如果愛情的這座城堡裡,註定要有人受傷,那希望那個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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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來早穿婚紗的樣子,美得像一幅畫一樣。當預訂款的婚紗照被她捧在手心裡交給我的時候,我在想,天下怎麼會有這麼美的女人。
照片上,來早一襲潔白婚紗,笑得眉眼彎彎,而莊洲站在她的旁邊挽著她的胳膊,也笑開了花。
「歲月真的是會改變一個人啊。你們看,我的來早仍是這麼美,但是莊洲好像變得沒有以前那麼討厭了呢。」我的手狠命地戳著照片上莊洲的臉,惡趣味地笑出了聲。
謝叔在一旁見了也笑,並且慫恿我:「他小時候推你來著,現在變成你妹夫了,你也使勁兒地推他!」
「還有這回事兒,你推我姐?」來早犀利的小眼神在莊洲身上掃了又掃。
莊洲心虛地抓了抓腦袋,連忙蹦跳著到我的面前來:「姐啊,那次我是推了你,可我哥也把我往死裡打了一頓,是不?」
他朝在一旁切菜的謝沉使了個眼色,謝沉卻故意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開口:「打沒打你我不記得了,我就記得你把這位姐姐推得摔得很慘,當時那臉摔得跟個豬頭一樣。」
謝沉這種刻意誇大其詞的行為讓我們當場見證了一場家暴。
而我對於他說我摔成豬頭這種用詞表示非常不滿,我說:「如果我當時是摔成了豬頭,那你就是被謝叔打成了豬頭。」
謝沉笑了笑,一雙眸子黑亮,沒有了先前的冰冷。他的胳膊斜搭在莊洲的肩膀上,聲音醇厚低沉,頗有一種要翻舊賬的意思:「當年某人可不是這麼說我的,什麼世間第一美男子,貌比潘安,足足誇了我一路。」
他話裡的戲謔之意明顯。
我咬唇,想起那一天誇他一路的那些用詞,就覺得倍兒羞恥。
似乎那一天,除了這些用詞,我好像還跟他說了些什麼,對……那一天,我趴在他的背上跟他說:「以後如果沒人娶我,我就嫁給你……」他當時似乎還沒同意,我氣得用腦袋磕了他的後腦勺。
天哪,我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一下子就變得複雜了起來。
與此同時,我發現謝沉眼底的笑意也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目光中無邊的灼熱。
我悶悶地不再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翻看來早和莊洲的婚紗照。
一大家在一起吃一頓飯,這訂婚儀式就算完成了。酒桌上,我把先前準備好的卡當著謝叔的面塞給了來早:「這是姐姐這兩年攢的十萬塊錢,不多,給你做嫁妝。」
來早推搡著不肯要:「我怎麼能夠要你的錢?」
我堅持塞給了她,說:「長姐如母,這是姐應該做的。」
我們姐妹兩個在那裡推讓了好久,最終,來早才勉勉強強地把那錢收下了。
晚上即將離開謝家的時候,謝叔突然叫住了我。他把我從樓下喊到了樓上的房間裡,然後目光特慈愛地看著我。他從書房的一個暗格裡拿出了一個質地看上去特別溫潤的玉鐲來。
「謝叔,這是……」
他慈愛地一笑,然後突然拿起我的手腕,就把那鐲子給我套了上去。
「這是我們謝家給兒媳婦的禮物。你這個是謝沉他媽留下來的,來早那個是我臨時去給她買的,價格都差不多,但是你的這個年頭老一點。」
我詫異地看著謝叔,下意識地把手抽了回來,想把那鐲子給摘下來,卻被謝叔給攔住了。
「謝沉那個孩子自小是個偏執性子,但凡認定的就沒法改變。你們的路還很長,但晩晩,你放心,就憑我跟你爸那麼多年的交情,我怎麼也不會讓謝沉欺負你。」
我怔怔地看著他,本還想要「可是」一些什麼,但最終礙於老人如此灼熱期待的目光,還是將原本想要說的話給嚥了回去。
下樓之後,我徑直去了謝沉的臥室,想著要把這手鐲還給他。小時候進他的房間進多了,長大之後也就沒有什麼敲門的概念,結果進去之後,他就剛好在背對著我穿衣服,餘光瞥見我來了,也沒說什麼,只是飛快地把衣服穿好了。
「做什麼?」他回頭淡淡地問我。
我本來想跟他說手鐲的事情的,餘光卻剛剛好瞥到了他桌子上的一個物件,那是一張高考准考證,而且……
我蹙了蹙眉頭,邁著大步子想要上前去拿,卻被謝沉搶了先,他眼疾手快地把那准考證給拿走了,然後厲聲問我:「你來我房間就是為了動我東西的嗎?」
他一看就是脾氣上來了。
我蹙著眉頭瞧他一眼,心裡卻清楚得很,那張分明是我的准考證。
我還記得那一年高考,最後考完的那一天,我只記了准考證號,考完就把那證給丟了,原來,那時候他就一直在背後默默地跟著我,並且把它撿了起來。
「謝沉,你好好說話,你能不能別這麼兇巴巴!」我說。
他冷冷地笑了笑,突然一步一步地向我靠近,一直把我抵在牆邊,溫熱的呼吸撲打在我的臉上,一字一句間都帶著危險的氣息:「楚小姐現在知道好好說話了?四年前在機場的時候,怎麼想不到這一點?」
我撇開頭,悶聲道:「謝沉,你夠了!」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是目光在看到我手腕上的鐲子的時候陡然停住了。
「我爸給你的?」
他狹長的丹鳳眼眯了起來,修長的手指在那玉鐲子上摩挲了一下。
我點頭,蹙了蹙眉頭,想要把它給摘下來,卻被他一把給按住了。
「老人送東西給晚輩再正常不過,這是女孩子戴的東西,你別還給我。」他似乎是想到我要做什麼,下一秒,眉頭就蹙得緊緊的,似乎是為了防止我把那鐲子放在他書桌上,他也懶得跟我多言語什麼了,只是徑直把我從他房間裡面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