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這個時代,沒有使人顛沛流離的戰亂,沒有掐著脖子讓人不敢言愛的封建舊俗,如若我們相知相遇相愛,卻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曾在一起,那麼你我可還對得起對美好愛情的期許?/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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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好戲落幕,沈溯之落寞地走了之後,謝沉不顧陸小樟的拉扯強行把我帶上了他的車。
季念河與沈溯之、蘇因的交鋒自然是勝利的,但她似乎並不開心,因此,出酒吧之後,她跟我們寒暄了幾句,就獨自一人走掉了。
「季姐怎麼會認識蘇城?她們很熟嗎?」
季念河走後,我透過後視鏡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問謝沉。
謝沉緊抿著薄唇,一雙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有什麼情緒。他突然將方向盤向左打,淡淡道:「念河和她們之間的事兒很複雜,不是你能夠理解得了的。」
我不服,說:「能有多複雜,我怎麼就理解不了了,你倒是說說看啊。」
謝沉搖頭似乎不想搭理我了,方向盤繼續左打,車子駛入地下隧道之後開得飛快。這車速讓我有些眩暈,我讓他開慢點,但一開口他反而開得更快,沒辦法,我只好把腦袋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最終在市中心的一棟別墅旁停了下來。
從外面看這別墅倒是沒稀奇的,可是一進去,我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棟別墅除了三樓一整層是讓他搞藝術創作的冥想室以外,一樓二樓簡直就跟我在雲城的家一模一樣。
從隔間的設計到飄窗上毛毯的顏色、書櫃的擺放位置,跟老家沒有差別。
我微微怔住,趿拉著大好多的拖鞋闖進了他的房間,然後下意識地掀開了他鋪在床上的被子。
「你在幹什麼?」謝沉不解地看著我。
「我在看有沒有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充氣娃娃。」我一本正經道。
謝沉臉色變了變,斜倚在門上沉聲道:「為人師表,你腦子裡裝的就是這個?」
我從他的床上下來,看著他道:「沒辦法,這年頭讓人訝異的事情太多了,防賊之心不可無。」
謝沉扯了扯嘴角,驀地朝我這裡走過來,大手一伸徑直攬住了我的腰:「防賊,防的是什麼賊?你都敢穿成這樣跟陸小樟去酒吧,你還有什麼需要防的?四年不見,你的膽子跟以前一樣大。」
他溫熱的呼吸撲打在我的面頰上,我的心跳開始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這是吃醋了嗎?
我的心隱隱有了些喜悅,但那喜悅的小火苗還沒有躥起,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就像是一盆冷水一樣將我從頭淋到了腳。
「陸小樟給了你十萬,你就跟他去酒吧了。楚歸晚,你是當年楚叔捧在手心上的寶貝,如今你就這麼看輕自己嗎?」他涼聲道,一雙黑亮的眸子緊緊地盯住我。這一瞬間,我才突然明白,為什麼來這裡的這一路上他幾乎一句話沒有跟我講過。
原來是因為這個。
突然,那些聲音好似又在我耳邊響起了——謝沉因為蘇因的事情質問我,說我是非不分,冥頑不靈,被寵壞了,現在是還要加上一條,不自愛。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淚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懶得跟他解釋什麼,我一把推開他,從床上拿起我的包就準備走,然而,手腕卻被他給死死地拉住了。
他的力氣大得很,我被他拽進懷裡。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我,深邃的眼底驀地染上了幾分狼狽:「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話說不到兩句就想著走,誰教你的?」
他的聲音多了幾分沙啞。
我一面抹著眼淚,一面奮力地掙扎,試圖從他的懷裡面出來,然而,事實上是,被他越抱越緊。
「是陸小樟教我的,是陸小樟教我的,行了吧!」我氣急了,就衝他吼。
他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然而下一秒竟是低下頭吻住了我。
「對不起。」
他的唇溫熱得很,吻住我的那一瞬間,不知為何我的眼淚落得更兇了。這段時間,有太多的情緒在我的心底深埋,從原先的特別想告訴他我長大了,不再任性、不再胡鬧,到後來站在他面前的一無是處的自卑,其實,我早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他吻得盡情的時候猛地推開了他,然後拿著他床上的枕頭就開始瘋狂地砸他。
這是一場混亂的情緒發洩,從砸枕頭到砸玩偶,這個房間裡面但凡是軟綿綿有填充物的東西,最終都免不了一個結局,鵝毛四濺。
他不惱,也不躲。
最後,我砸累了,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看著天花板,他也跟我一起倒在了床上。
窗外夜色深沉,而我們兩個就這樣躺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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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醒來的時候,謝沉已經出去了。桌面上貼了張便箋,說他有戲要拍,最近都不會回來,讓我自便。
他的「自便」自然也不是邀請我。
說真的,我都不明白昨天他拉我到他家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似乎除了打了一架以外,我們什麼也沒有做。
喬婧婧以為我遇到了壞人幾乎把我的電話都打爆了,然而在我告訴她,我現在從謝沉這裡回去的時候,她的語氣立刻就變了,變得無比溫和,甚至還帶著戲謔。我原以為我被謝沉帶走的事情,陸小樟回去應該早就告訴她了,但是事實上並沒有,陸小樟昨晚根本就沒有回去。
他一貫是一個極其自律的人,再加上腿腳不便,鮮有晚歸的情況。我有些不放心,便特地去「金迷」看了一下,發現他果真在那兒,喝得爛醉如泥,還有些發燒。
我一個人沒法把他給弄進醫院,便只好打電話給了安戈爾,最後還是安戈爾把他背到了醫院。
「這真真是一場‘迷人’的三角關係。」
安戈爾坐在病床旁的小凳子上,一面看著認真地削蘋果的我,一面搖頭嘆道。
我白了他一眼,把蘋果塞進他的嘴裡:「你出去,我有話跟他說。」
安戈爾拿下蘋果,憤憤地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
「我這次喝酒跟你啥關係都沒有,就是單純地在你被謝沉拉走之後,又跟張總喝了幾杯。」陸小樟溫柔地對我笑著,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我的腦袋,被我躲了過去。
「別亂動了,待會兒走針了。」我按下他的手,然後站起身,對他鞠了一躬。
這幾年,陸小樟對我有多好,我比誰都清楚。
我最無助最不知道該怎麼辦的那一年,是他毅然決然地陪著我來到了南京。
當初開補習班的時候有學生回家晚出了事兒,家長揹著煤氣罐找來揚言要炸了我們機構,也是他拿著柺杖特兇狠地掄走了他們。
這四年,他知道我一心想著要長大,所以他從不干涉我的任何事情,只是在我的背後默默地不求回報地為我付出一切。
可事實上,無論是他,還是我,都很清楚,我們最多是知音。
不能再多了。
「你不用跟我鞠躬的,你看,人家在醫院鞠躬的,都是對著快死了的人。」陸小樟笑,然後示意我坐下。
他的眼眶有些泛紅,然後跟我說:「其實晩晩啊,有些話我一直都想對你說,相比四年前,你長大了不少,可是……‘長大’兩個字是一輩子的事情,不是四年。你如果硬是要糾結於這個話題的話,那個等你的人會難過的。」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頓了一下,然後笑著申明:「當然,你知道的,我說的那個會難過的,指的不是我哈。我可能要放棄你了,但是我知道,有一個人永遠都不會放棄你。
「昨天謝沉帶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不接受別人的保護,只是,那個保護你的人一定要是謝沉。」
陸小樟的話很平和很平和,平和得像是一個看透了世事的老者。
我抿了抿唇,沒有說話,只是微笑地擁抱了他。
我說,陸小樟謝謝你。
這一天,我們在醫院裡聊了許多許多。
臨別時,他又突然叫住了我。
晩晩,這個時代,沒有流離的戰亂,沒有擾人的封建舊俗,誰想要嫁誰,誰要娶誰,天下有情人大多都能終成眷屬,你們為什麼要做那個例外?
他笑著看我,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晩晩,我喜歡十七歲那一年在學校裡笑得無憂無慮,春光燦爛得像一個可愛的小豬八戒一樣的你,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我回頭望他,愣怔了半晌,然後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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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謝沉的故事裡,沒有機關算盡的男配,沒有心思歹毒的女配,有的只是我脆弱的鎧甲和他強大的靈魂的強烈對比。
儘管我點頭告訴陸小樟我會幸福的,但事實上,我知道,去找謝沉並且哭泣地跟他說「我們在一起吧,我離不開你」這種話是永遠也不可能的。
謝沉外出拍戲拍了半個月。季念河很關心我和謝沉,怕我胡思亂想,還專門約我出來喝酒聊天。
我一直覺得季念河是那種你一開始看會覺得難以接近,但越到後來就越喜歡,乃至愛上的女人。她美麗得張揚,又擁有極溫和的性子;她是高階知識分子,卻不用她的學識去碾壓你;最重要的是,她真的會善良地考慮到你的每一點小情緒。
娶妻當娶季念河。
這是她每每找我出來的時候,我內心的想法。
「季姐,你這麼好,到底是什麼樣的男人能夠娶到你啊?」在江邊喝酒的時候,我一邊拿著一個烤串在啃,一邊好奇地看著她。
季念河優雅地、小口小口地吃著一個生蠔,聽我這麼說,竟是愣了愣。
「我還沒有結婚。」她的面上有了一絲苦澀。
我怔住,脫口而出:「那小西施是……」
「小西施是一個意外,一個我這一生都不能原諒自己的意外。」季念河苦澀地笑了笑,一雙好看的眸子裡面彷彿在壓抑著什麼,她轉過頭突然問我,「你知道我遇見過的最乾脆利落的人是誰嗎?」
「是誰?」我問。
「蘇城。」季念河笑,「她是我帶的第一個演員,是那種愛一個人可以愛到骨子裡,但是恨一個人也可以恨到骨子裡的人。我和她有著同樣的遭遇,比如我們都懷過一個拋棄了自己的男人的孩子,蘇城能夠狠下心把孩子打掉,但是我不能。」
「蘇城懷過孩子?」
我愣住了,怪不得季念河痛扇蘇因耳光,怪不得當時三哥沈溯之的臉色這麼難看。
「哦,我差點忘了,沈溯之是你的三哥,你和蘇城應該也很熟。」季念河如夢初醒般地點頭,將酒杯裡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就跟我慢慢講述起了這四年發生的事情。
跟我猜想的差不多。
沈溯之和蘇城之間的感情被蘇因介入了,蘇因在蘇城的酒裡下了藥,汙衊她跟一個導演混在一起,還拍了照片發給了沈溯之,沈溯之大怒,與蘇城之間有了罅隙。
在遭受了親情和愛情的雙重背叛與陷害後,蘇城毅然離開,再也沒有見過蘇因和沈溯之,並且得了憂鬱症。
季念河說,有好幾次,在蘇城絕望地想要割腕的時候,都是她把蘇城給救回來的。
她一次一次地救蘇城,蘇城卻幾乎每半年都要瞎鬧一次。
恨是一個小圈,病痛卻是一個大圈。
「我從不覺得蘇城是因為那個渣男和渣妹才得了憂鬱症,她是把這世間的事情看得太清楚了,原本乾乾淨淨的一個人,一朝被人誣陷入了泥淖,對誰來說都是一種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