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閨蜜就是好閨蜜,儘管錯過了她的婚禮,她還是非常熱情地把她特意留下來的捧花交到我的手裡,並且千叮嚀萬囑咐,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這話我是聽進去了,但是謝沉並沒有。
吊了一天水之後,他的身體恢復如常就再也沒有想過手術的事情。
我上網查了一下,膽結石如果不是特別嚴重的話,做手術也不是很好,因此也就任由著他去了,只是每日三餐要他按時吃藥,並且強壓著他戒酒。
對此,謝沉表示,他可能找了個管家婆。
我則是非常剛正不阿地回答他,管你是為了你好。
聞言,他就只是挑眉,對我的話不置可否。
b4./b
2月初,我和謝沉一起回了趟雲城,已是快要過年。
說來也是巧得很,上次回家的時候遇見了陸江北,而這一次回去則是遇到了林小壞。
她穿了一件毛呢裙,外面裹了一件灰格子的小香風披肩,正站在明川的石牆邊看著歷屆優秀校友的照片名單。
我和謝沉走上前去。
「好久不見啊,林小壞!」我跳起來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然後笑了笑。
林小壞顯然沒有想到會見到我,一張小臉上也寫滿了吃驚:「竟然是你,晩晩,咦,你和謝沉……」她會意地笑起來,「當年我就猜到你們會在一起的,沒想到我猜對了。」
我望了謝沉一眼,與他相視一笑。
此時離過年還有幾天,明川的重點班按照慣例是要補課補到大年三十前一天的。剛好我們三個在高考之後都沒有回過學校,趁著這個機會,林小壞提出要去拜訪一下荊老怪。
我和謝沉欣然同意了。
時隔四年,荊老怪的辦公室還是和以前一樣,乾淨整潔,散發著淡淡的茶香,而右面牆的正中央掛著他帶過的班級的學生畢業照。
我們去的時候,荊老怪很不巧去開會了,我們三個則不約而同地盯著牆上的畢業照看了許久許久。
上面林小壞和陸江北手拉著手笑得陽光燦爛,而那時候,我和謝沉站在一起,由於剛剛進行過一場冷戰,兩個人的臉都拉得老長老長。
「你看看你們兩個那樣子,怎麼這麼冷漠!」林小壞指著那畢業照就開始戳我。
我只好戳謝沉,說:「你看看你,你當時那樣子就像我欠你五百萬似的。」
謝沉不說話,只是笑,笑著笑著,又輕輕地抱住了我,然後什麼話都不說,只是在我的腦袋上親了一口。
林小壞深吸了一口氣,忍不住「哎喲喂」了一聲,然後就開始碎碎念:「天啊,你們這是在學校啊,真的是讓我的小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啊!」
她還是和從前一樣有趣。
我忍不住打她。
謝沉一笑,突然問了一句:「對了,我怎麼沒有見到陸江北?」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般。
謝沉並不知道他們兩個分手了,雖然不知者不怪罪,可林小壞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笑意消失,滿臉苦澀地說了一句:「他因為我爸的事情跟我分手了,我找過他,可是他不理我,說掙不到能夠買一棟房子的錢就不回來……」她的話很平靜很平靜,可這平靜之中又包含著無數暗湧的情緒。
「其實,我也不要他的錢不要他的房,我就想要他成熟一點,做事情考慮周全一點,可是他始終不懂我。」
她搖頭嘆息了一下,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捏了捏眉心,不再說話了。
我本想勸勸她,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畢竟,我又能夠說些什麼呢?
是告訴她,林小壞,其實陸江北只是不成熟沒有錢別的都好,還是告訴她,你換個人吧,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愛情從來都不是虛幻的泡泡,一個男人可以沒有錢,可是如果他連最基本的理智都沒有,連最基本的尊重和耐心都給不了愛的人,那麼那份愛情是會完蛋的。
b5./b
我們三個就那樣靜默地在荊老怪的辦公室等了半個小時。
荊老怪見到我們特別高興,不,準確地說是在見到謝沉的時候,他高興的情緒表現得尤其明顯。
在挨個兒擁抱了我們之後,他一把拽住了謝沉的手,一雙眯眯眼放出光輝:「謝沉啊,你來得真是太好了,剛好你的這屆學弟學妹要高考了,你去給他們講一講,你是怎麼學習的!」
謝沉是我們那一年的市理科狀元,上的大學又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景大,荊老怪還是跟以前一樣,每次有老學生去看他,他都會抓住一個特別優秀的讓他的新學生「瞻仰」,而這一次,謝沉很明顯被荊老怪看中了。
離高考還有五個月,教室裡的氣氛倒是活躍得很。
在謝沉這樣英俊優秀的學長走進教室之後,同學們都安靜下來,不再說話了。
「今天我給你們請來的這個學長是以前我經常跟你們提到的謝沉,如今國內頂尖的青年導演。當年以高分考入景大,卻填錯志願的那個,下面你們可以問他一些關於學習上的問題。」
荊老怪一本正經地說完之後就站到了教室的後面,將講臺交給了謝沉。
我和林小壞則負責在下面默默地給謝沉錄影。
「今天我很榮幸來給大家答疑解惑,大家有什麼想要問的問題可以儘管提問。」謝沉淡淡微笑著說道。
同學們先是猶豫了一下,之後就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問謝沉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問題,從理科到底怎麼學才能夠學好,到學長你為何長得那麼英俊,再到學長你高考前都補充些什麼營養等。
總之,各種各樣的問題都有。
謝沉一開始還能夠對答如流,後來一個姑娘問的問題把他給問愣住了。
她問他:學長,你的學生時代有沒有特別想追但是一直沒追到的女孩兒?
這話一齣,林小壞在旁邊不停地拿手戳著我,而我拿著手機給謝沉錄影的手則頓住了,臉頰一下子紅了。
我以為謝沉會回答,當然有,而且那個人現在就在教室後面。
事實上,謝沉的回答是,沒有,我高中沒有想追過任何一個女孩兒。
他說得一本正經、嚴肅認真。
我一個激靈,他這話的意思是,他高中時沒看上我?
我頗有些不悅地白了他一眼。
他繼續開口:「那時候我雖然沒有想過要追誰,但是身邊一直有個姑娘,她很傻很天真,總是做出一些糊塗得令人髮指的事情來,而我總想護著她。那個年紀也傻得很,不知道什麼是喜歡,什麼是愛,只知道,那個姑娘闖進了我的視野裡,從此,就再也沒有出來過。」他一雙漆黑的眸子在望向我的時候,裡面滿是誠懇。
謝沉這個人對待感情一向是隱忍不發的,能夠說出這麼一長串話實屬不易。
我忍不住紅了眼,大家卻都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我,然後笑了。
荊老怪明顯有些站不住了,這麼赤裸裸的戀愛話題對於他這個班主任來說是個威脅,因此他趕忙上去把控了一下場面,並且成功地將話題給扭轉到了學習上。
這注定是一場別開生面的演說,講完之後,荊老怪擁抱了謝沉,並且誇讚謝沉是他帶過的最好的學生。
而事實上,四年前在他邀請別的學長來演講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從學校出來之後,林小壞的相親物件開了一輛牧馬人來接她,她微笑著跟我揮手再見,然後上了車。
望著那輛牧馬人揚長而去,我不由得在心裡感嘆一聲,原先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勸她放下陸江北,重新過日子,而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離開明川之後,謝沉就帶著我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那天在他的書房裡看到我的准考證的事情,就忍不住問他:「我高考完之後你是不是一直在後面跟著我,不然的話,我的准考證怎麼會在你那裡?」
聽我提起這茬,他忍不住捏了一下我的臉,之後嗤我:「考完試扔書的常見,扔准考證的我倒是第一個見,我給你拾起來帶回家也只不過是不想你的這張臉被別人踩來踩去。」
他說得義正詞嚴,我聽著也覺得有幾分道理,然後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幹嗎?」他的聲音裡帶了幾分溫柔的笑意。
「我覺得好幸運。」
「幸運什麼?」
「千帆過盡,仍能夠遇到你。」說這種情話的時候其實還挺不好意思的,於是乎,我就把腦袋埋在他胸前蹭啊蹭。
蹭著蹭著,謝沉就笑了。
「晩晩,你是我的臨水照花人。」他如是說。
我這才想起,在醫院的時候他也這樣說過。
我搖搖頭,不喜歡這個比喻。
繼續將頭埋在謝沉胸口,我忍不住悶悶地開口:「我不是張愛玲,我們只是滾滾紅塵裡相愛的普普通通的兩個人,這樣簡單的幸福,才不會遭天妒忌。」
聞言,謝沉笑了笑,然後將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腦袋上,一面輕輕地拍著我的背,一面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