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她恨他,可她未必不愛他。/i
i他愛她,可他給不了她一個家。/i
——晩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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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城,我算是過了這幾年以來最美好最溫馨的一個年。
年三十的時候,謝叔握著我的雙手老淚縱橫,說什麼他等了這麼多年,想的就是謝沉能夠跟我在一起,如今終於如願了。
他老淚縱橫,我也覺得特感慨。
時光就這樣緩緩地走過,而我,也終於和那個我愛著的少年在一起了。
我想,我是極幸運的。
有幸運的人,也會有不幸運的人。就比如沈溯之。
和謝沉開車重新回到南京的時候,我透過車窗看見了蹲在街邊抽菸的他。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他經歷了什麼,完全沒有了從前的那股子冷厲勁兒,穿著一件很舊的西裝,鬍子拉碴,頭髮也沒怎麼收拾,狼狽得厲害。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沈溯之,直覺告訴我,一定是發生了很大的事兒。
「你要不要下車去看一下他?」注意到我的目光,謝沉將車停在了路邊,「你去吧,沒事兒的,我先回去做個飯,在家裡等你。」
我點頭,然後開啟車門下了車。
陽光還算明媚。
我走至沈溯之面前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我,似乎是覺得日光太過刺眼,他下意識地擋了一下眼睛,然後站起來。
「怎麼是你?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嗎?」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將煙掐滅,然後惡狠狠地看著我,「我知道在你的心裡,我不再是你的三哥,可是落井下石是不是不大好?」
我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去隔壁的飲品店喝杯飲品吧,你看起來不大好。」
是的,他看起來的確不大好。
英俊無比的臉上滿是胡楂,眼窩深陷進去,似乎疲憊得厲害。
聞言,他苦笑一聲,卻再次蹲了下去,許久許久,沒有說話,只是又拿出一支菸來。
「你到底怎麼了?上次見面還好好的,怎麼短短幾個月,就這樣了?」我蹲下身子,把他手裡的煙一把搶走,蹙著眉頭注視著他。
他不跟我搶奪,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後看著遠處的天空,苦澀地笑了一下:「我現在一無所有了。蘇城跟我哥哥聯合起來,把我這幾年在公司作假的賬目翻了出來……我現在是沒有工作,沒有錢,沒有房子,一直跟著我的蘇因也走了,我是不是特別像喪家之犬?
「蘇城得了憂鬱症,我也是才知道。上個月,她在家裡鬧了一回自殺,我看到她手腕上流了好多血,可是我勸不住她。我越想勸她,她就越瘋狂,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知曉她一直想要報復我,報復就報復吧,把自己弄成那個樣子算什麼啊?」
先前他在說「喪家之犬」四個字的時候語氣還不是很悲痛,可是一提到蘇城,他整個人就越發頹廢,聲音帶著一絲輕顫。
我的心驀地抽痛了一下。
「我知道蘇城一直想要一個家,我也真的想給她一個家,可是後來我做錯了事情,她不要我了……」說著說著,沈溯之就哭了起來。
大街上人來人往,誰能夠想到從前那個雷厲風行的男人竟然會當街哭成這個樣子。
我心裡難過得厲害,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突然,沈溯之站了起來,一雙眸子里布滿血絲,他握住我的雙肩,搖晃著我,哽咽道:「晩晩,蘇城自小就喜歡你,你去看一下她吧,看一下她好不好?你去告訴她,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這個世上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好不好?」
他近乎哀求,還沒有等我答應,就拉著我開始狂奔。
在他眼裡,我是他最後的希望。
可是,我知道,連季念河都不能夠把蘇城拉出心靈的苦海,我又怎麼可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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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太記得這一天沈溯之是怎樣帶著我飛奔著到蘇城家的了,只知道,看到沈溯之的瞬間,蘇城就失控了,拿起杯子就向他砸來。
「你來幹什麼,你給我滾!」
彼時,她穿著一件紅色真絲睡袍。
這幾年,她瘦了不少,整個人縮在睡袍裡面像個孩子,一張小臉慘白。
在吼著讓沈溯之滾的時候,她似帶了幾分瘋癲。
沈溯之怕她有什麼過激的舉動,趕忙退了出去,只把我留在了蘇城家。
這是高中畢業以後,我和蘇城的第一次正式見面,倉皇而又荒唐。
從前她見到我的時候,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而這一次,在意識到是我之後,她仍舊在笑,只是那笑容終究是跟從前不一樣了。
「晩晩,好久不見。」
她撲上來抱住我,先是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我不停地拍打著她的背部安撫著她,可是目光在瞥到她手腕上的疤痕時,心裡不禁一緊。
她屋子裡很亂,沙發上、地上堆著很多東西,書本、演出服、護膚品。可以想象,她平日裡過的都是什麼樣的生活。
我扶著蘇城坐到沙發上。
為了緩和氣氛,我開啟了cd機。
音樂響起來了,是崑曲。
蘇城喜歡聽戲,這一點,我自小就知道,而今天,聽的戲倒是格外應景,是《桃花扇》。
「且看他起高樓,且看他宴賓客,且看他樓塌了……」
蘇城一直默默地重複著這一句話,然後突然對我展露出一個苦笑來:「我等了這麼多年,你三哥的樓終於塌了,他再也不能夠跟蘇因雙宿雙飛了,真好。我一手毀掉了妹妹和我曾經最愛的男人的幸福,我是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啊?」
她眼底泛著淚光。
我搖頭,心疼地握住她的手:「那是他們咎由自取,他們活該,他們犯了錯就該受到懲罰。這跟你沒有關係啊,你為什麼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晩晩,你知道嗎,早在蘇因跟我說她愛你三哥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要退出了。她是我從小寵到大的妹妹啊,我怎麼捨得讓她愛而不得,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跟她爭……可是,後來她竟然在我的酒裡下了藥汙衊我,而你三哥竟然也不相信我,甚至還懷疑我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
「你知道那個時候我有多絕望嗎?所有的人都離開我、背棄我,他們都說是我背叛了你三哥,可事實上,不是這樣啊,是他們傷害了我,是他們背叛了我啊……為什麼沒有人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蘇城表情悽然:「你知道嗎,我有多少次午夜夢迴的時候希望你三哥能夠哭著跟我道歉啊,我希望他能夠跪下跟我說他錯了……後來他真的跟我這樣說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開心……他無數次地來求我,告訴我讓我活下去。
「看到他那個樣子,我竟然會覺得不忍心,我想我一定是瘋了,如果我不是瘋了,怎麼會這麼優柔寡斷……」
她哭出了聲,一邊哭一邊拼命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打著打著,似乎覺得還不夠,就又開始四處找刀子。
我傻掉了。
回過神來後,我衝上去抱住她,然而她已經找到刀子,並且在手腕上狠狠地劃了一道。
鮮紅的血湧了出來。
我不顧一切地把那刀子奪過來,然後趕忙打了120。
蘇城一直哭著喊著「讓我死」,我只能將她抱在懷裡,除此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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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護車來的時候,蘇城已經流了很多血。
被放置在擔架上的時候,她似乎清醒了一些,可是眼神仍舊空洞。
我知道,她是心死了。
心死,是一種哪怕現代醫學再高超,也解救不了的病症。
醫院裡,我一直握著蘇城的手,直到季念河帶著小西施趕了過來。
小西施軟糯著聲音叫蘇城「姨姨」。
臉色蒼白的蘇城在見到小西施之後,突然笑了。
「如果當年我那個孩子沒有死,現在也就比小西施小個兩歲吧。」蘇城捏著小西施的臉。
季念河安撫道:「找個男人好好過一輩子,不也照樣能夠生嗎。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你這樣揪心著,又有什麼意思?」
蘇城搖頭:「你不懂我。」
季念河不再理會她,抬頭看掛著的吊瓶,見裡面還有很多藥水,便把我叫出了病房。
「你今天嚇壞了吧?」季念河一笑,一副已經對這種事情習以為常的樣子,「她時常這樣,你不要放在心上。或許再等幾年,她心裡這個坎過了,就好了。」
我目光游離:「這個坎什麼時候才能夠過呢?」
季念河笑:「等吧,時間終究會撫平一切傷口的。」
我點點頭,不經意間往護士站那裡投去一瞥的時候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大波浪鬈髮,鬼鬼祟祟。
「我好像看到了蘇因。」
「什麼?」
「對,就是蘇因!」我往護士站的方向指了一下。
蘇因似乎也看到了我們,撒開腿就跑。
季念河的目光一下子變得銳利,邁開步子就去追她。
季念河穿的是運動鞋,明顯今天是要帶小西施去玩耍的,而蘇因穿的是高跟鞋,想要跑掉當然沒有那麼容易。
季念河衝上去,一把薅住蘇因的頭髮,將蘇因掀翻在地。
「你這個沒有良心的女人,你有什麼資格來醫院?你今天敢來,你就不怕被人打死嗎?」季念河惡狠狠道,絲毫不留情面地在她面頰上扇了一個耳光。
溫柔如季念河,也只對蘇因一個人惡毒過。
我想,要不是一旁的護士一直攔著她,她一定會直接把蘇因給打死。
「蘇因,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離蘇城遠遠的!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被護士拉開之後,季念河對著蘇因大吼。
蘇因似乎也是委屈至極,散亂著頭髮也對季念河吼:「你憑什麼讓我離我的姐姐遠遠的?那是我的親姐姐。你是她什麼人,你憑什麼這麼對我,這麼說我!」她一面哭一面吼,「要說我也是她說我,你們算個什麼東西!」
「你們兩個小聲一點,醫院裡都是病人……」護士看不下去,出言阻止這一場鬧劇。
我站在一旁,被匆匆趕來的謝沉直接拉出了醫院。
「蘇城鬧自殺還動刀了,這麼危險的事情你怎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你受傷了沒有?」
醫院門口,他反覆地看著我的胳膊、手和臉,在確認我沒受傷之後,那張嚴肅無比的臉仍舊沒有變溫和。
「早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就不該讓你去見沈溯之!」他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我瞥了他一眼。
心知他是關心我,但是這人每次關心人的時候怎麼那麼粗暴,讓我難以接受。
不過,儘管如此,我還是上前輕輕地抱了他一下。
我說:「他們怎樣那是他們的事情,你看,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這就是最大的好事……」
謝沉扯了扯嘴角,對於這樣的回答似乎並不滿意。
不過,給了我一記栗暴之後,他也就不再言語了。
今天是農曆二月十三,我的小生日,謝沉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但是,剛剛坐下要吃飯的時候,薛浩就給他打了一個電話。
「一個大的影視專案,負責人要見你,你快過來!」薛浩聲音清冷。
「一定要今天?」
「對,過來吧。」
然後,「啪」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
我在一旁聽著,特無奈地瞅了謝沉一眼,他的表情也跟我一樣無奈。
「怎麼辦,去不去?」
難得的是,他耐下性子詢問我的意見,聲音還很軟很輕。
我特悲憤地看著他,即使再不樂意,也只能夠甩下兩個字——
「去啊。」當然得去了,家裡的頂樑柱呢。
謝沉揉了揉我的腦袋,安撫了我一下,就拿著外套走出門。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有一瞬間的恍惚。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一晚之後,我的世界將會被顛覆。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這一晚是後來日子裡悲哀絕望無助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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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生意終歸是免不了要喝酒的。
謝沉是被薛浩給扛回來的,除了「爛醉如泥」這四個字,我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詞語可以來形容他了。
看著喝得臉頰通紅的謝沉,我真的是恨不得將一碗醒酒湯往他的臉上潑。明明身體不好,還要喝這麼多酒,簡直是不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