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玩得很開,他身邊就坐著一位資深流氓頭子,林澤一時倒霉被褚悠逮個正好。褚悠臉上一派良善,她轉了轉手中的玻璃酒杯,笑吟吟道:「那你就選擇親一口這裡你最想親的吧。」
林澤衝褚悠痞氣地一笑。
「成啊,那你過來給我親一下。」
「不行!」
褚悠還沒作出反應,單北楊已經率先替她作出了回答。
一句「不行」說得鏗鏘有力,把一桌喝得熏熏然的人都震了一下。
這一群人精秒懂,異口同聲地「哦」了幾聲。
八卦的眼神在褚悠和單北楊二人之間幾度逡巡,眼風極度曖昧。
「學弟說不行哦,褚悠學姐?」
「學弟算什麼呀?學姐說了才算。」
「學姐說了不算,大家說了才算,大家說,可不可以?」
一桌子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吃瓜群眾敲桌子敲碗,紛紛起鬨道:「可以可以!親一個!親一個!」
單北楊連連擺手:「不行的,真的不行的,換個人吧。」
他或許是有些醉了,急得滿頭大汗,面色酡紅,嘴中還在無意義地重複著「不行不行」,這副樣子就像一個被大人逗著玩兒的小孩子,看著傻氣又可愛。
林澤的惡趣味上來了,逗他道:「要不然你來?」
單北楊的反應慢了半拍,隨後赤紅著臉道:「我也不行,我也不能親。」
眼神好像還若有似無地拐去了褚悠那裡。
林澤失笑:「誰說讓你親褚悠了?我的意思是,褚悠不讓親,那親你總可以了吧?」
褚悠看向林澤的眼神頓時幽深了起來,她沒想到,林澤居然是這樣的人。
事情越搞越大,圍觀群眾紛紛興奮地大叫起來。
單北楊這次反應的時間更長,花了好半天,才終於明白林澤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一明白,他的臉上就精彩紛呈起來。
有訝然、有牴觸、有恍然大悟,也有如釋重負。
隨後,他眼睛一閉,用一種豁出去的語氣說道:「那就我來吧。」
表情壯烈,語氣決絕,宛若一個新時代的犧牲自我、挽救他人的貞潔烈婦。
眾人:哈?這樣也行?
還未等大家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聽褚悠突然說道:「不行!」
眾人:怎麼你又不行了?
褚悠痛心疾首道:「他還只是個孩子啊。」
聽到「孩子」這個詞,單北楊不樂意了,嚷嚷道:「我可以的!讓我來!」
褚悠不容置疑:「你不可以!」
「我可以!」
褚悠按住他的雙肩:「聽我的,你不可以。」
……
兩人反反覆覆幾個來回,最後林澤忍不住打斷道:「夠了二位,你們可以,不可以的是我。」
這位挑事者忍無可忍地起身走到花圃處,把裡面正在打瞌睡的大黃貓一把撈出來,在貓嘴上乾脆利落地親了一口。
大黃髮出一聲淒厲慘叫。
「怎麼樣?可以了吧?你也沒說我一定要親人吧?」
褚悠擺了擺手算他過,只想趕緊把這頁翻過。
身旁那位醉漢還在不停地嘟囔著「我可以」。
褚悠不勝其煩,最後乾脆一把揪過他衣領,在他耳邊小聲道:「好了,我知道你可以,現在你給我閉嘴。」
她動聽的嗓音和著溫柔的夜風潛入單北楊的耳道里,讓醉了的他心裡一陣酥麻,他不知道是被褚悠噴灑在他耳際的溼熱鼻息給鬧的,還是他自己心術不正,他只覺得自己的臉越來越紅,燒得滾燙滾燙,隨後,這位人形燒炭往桌子上猛地一磕,醉得不省人事了。
褚悠被單北楊突然的一倒嚇了一跳,醉了酒的人沉得跟塊鐵似的,她費了好大勁將他從桌子上扶起來,只見他一張俊臉緋紅,眼睛緊閉,那麼一磕都沒痛醒,顯然是醉得厲害。
褚悠一手支撐著單北楊讓他不至於又磕在桌子上,一手捻了顆花生米,朝正在和圓臉妹子蜜裡調油的胡來臉上一扔。
「快來把你哥們兒領回房間去,還談戀愛呢!」
胡來被拆穿了也不害臊,嘻嘻一笑,就來扶醉過去的單北楊。
可是當胡來將單北楊扶起來時,發現竟拉不動他,往下一看才知道單北楊的手竟緊緊地攥住了褚悠的衣角。
褚悠: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抓住的?
兩人最後齊心協力也沒能把單北楊的手鬆開,褚悠又是穿的件貼身穿的內衣,又不可能脫了給單北楊,自己裸奔。
胡來試探著問道:「要不……您一起上去?」
褚悠:「走吧。」
還能怎麼辦,這小子是故意玩她的吧。
最後,胡來半揹著單北楊,褚悠跟在兩人身後,三個人最終以一種彆扭的姿勢上了樓。
進了房間,胡來把單北楊往床上小心一放,褚悠只能跟著單北楊坐在了床沿。
她指揮胡來道:「去,幫我在單北楊箱子裡找件乾淨衣服。」
胡來聽話地給她找了件單北楊的淺藍色襯衫,然後就識相地出去了。
褚悠湊近了去端詳單北楊那張精緻豔麗的臉,確保他眼睛緊閉,確實沒有醒來的可能。
可當她看到單北楊那如鴉羽一般濃密纖長的睫毛時,她一時忍不住吹了口氣,讚歎道:「睫毛還挺長。」
單北楊似乎是被她驚擾,皺了皺長眉,有些不適地囈語了一聲。
褚悠不敢再惹他,只得等他再次安靜下來後,利落地將自己那件衛衣脫了下來,換上了單北楊的襯衫。
她有些好笑地看著那抱著件衣服睡得安然的單北楊,她拍了拍他依舊燦若朝霞的臉,笑道:「既然你這麼喜歡這件衣服,就留給你吧。」
說完就出去了,當她出門時,發現胡來竟然還在門口等著她。
胡來倚著門樂呵呵地看著她,情真意切地說:「褚學姐,你可一定要對我們單北楊好啊。」
褚悠被他這副兄弟情深、臨死託孤的表情和語氣弄得汗毛直立,簡直不想理他,卻聽見胡來依舊在自顧自地說道:「我們單北楊他心裡苦哇心裡苦,好好一孩子,你說,追他的人能從北門排到南門去。可他眼神都不帶甩她們一個的。」
「自從、自從……」胡來抬起頭盯著褚悠說,「自從他開學那天在北門看見了你,他不就接了個傳單嗎?好好的孩子就給毀了。」
褚悠:「……」
她一張臉已經黑得像鍋底,卻還是想知道胡來究竟還能說出多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話。
胡來一把抓住褚悠的手,聲淚俱下道:「學姐,我就沒見過單北楊這麼……這麼傻的人。我說他有張臉一切都好辦,他說你不是這麼膚淺的人……」
褚悠心中咆哮,她就是這麼膚淺的人好嗎?
「我要他直接問你要不要從了他,他說那樣他輕浮……」
好吧,這樣她確實不會答應,但是這樣直接點的話是很霸氣很「蘇」的好嗎?
「你在他心裡就是個仙女。」
活了二十多年從來都被喊女流氓的褚悠:「……」
不好意思,我覺得你可能搞錯了單北楊的暗戀物件。
「你之前突然不理他,他都魂不守舍了,還差點兒踩空樓梯滾下去,我從來沒看見他這樣過。」
褚悠聽到這裡沉默了,面前的胡來似乎也是喝多了,像個廢話簍子,絮絮叨叨格外煩人,正逢他剛處的女朋友也就是圓臉妹子上來找他,褚悠一把將他推到圓臉妹子的懷裡,就滿腹心事地下去了。
走到院子裡才發現,之前還很熱鬧的派對早就散了場,只剩下一堆食物殘渣在原地沒人處理,其餘的人早就各自回了房間。
柏文依然揹著身站在院子裡,似乎是正在抬頭看著天上的星星。
聽到腳步聲時,柏文施施然轉了身,笑著問道:「安置好你學弟了?」
褚悠點頭,道:「挺煩人的一個孩子。你走嗎?」
柏文道:「走,要走的,不過—」
他的眼睛裡露出些狡黠的笑意。
「我得收個離別禮物。」
他走上前,將褚悠摟進了自己的懷裡。
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打破了之前所有的進退有度,彬彬有禮。褚悠被他禁錮在充滿雄性氣息的堅硬懷抱裡,突然感到幾分不適,想要掙脫開這個懷抱。
柏文卻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他輕聲道:「別動,我只是抱一下。」
褚悠只安靜了一小會兒,便不給面子地扭來扭去,柏文抱不住她,只得暫時放開了手。
他低下頭,說道:「我是真的喜歡你,褚悠。」
褚悠剛想說話,卻被柏文打斷:「可惜你的心裡已經有別人了。」
褚悠皺眉,並不喜歡柏文這樣妄自揣測她。
柏文卻毫不留情地揭示道:「是那個小學弟。」
褚悠冷笑,道:「你才認識我幾天,簡直是胡說。」
柏文卻露出副瞭然於心的表情,他親密地點了點褚悠的鼻尖,笑道:「倔丫頭,你還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烤肉時,你雖然不去看他,可那眼中的寵溺縱容之意卻是作不得假的。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也許就是在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某年某月裡,就對那個人動了心。
說完,似乎還是有些意難平,柏文彎下身子,湊近褚悠,似乎是要親吻她。
褚悠伸出一隻手抵住他的胸膛,正想說話,卻忽然聽見耳邊一道勁風襲來,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柏文已被一拳揍翻在地。
回身一看,年輕的單北楊一身戾氣,像是頭被侵佔了領地而憤怒不已的雄獅。
他大聲喝道:「她不願意!王八蛋,滾遠點!」
見他還有衝上去繼續給柏文一拳的衝動,她連忙回過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褚悠喝道:「你幹什麼呢!撒酒瘋呢!」
單北楊正在氣頭上,光憑褚悠微弱的力量其實並不足以拉住他,但他怕傷到褚悠,只能止住步伐,赤著一雙眼警惕地盯著地上的柏文。
褚悠見他稍微平靜了些,騰出空子問候了一下無辜負傷的柏文。
「柏文,你沒事吧?」
她語氣關切,卻依然攔在單北楊身前,也不知是想攔住單北楊怕他暴起傷人,還是防止柏文回過神來給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下子。
柏文撐著手從地上站起來,抬手擦去唇邊的血,表情有些許落寞,道:「得了,我沒事,你先管好你家這小崽子吧。」
他看著盛怒的單北楊,扯著受傷的嘴角笑了一下:「臭小子,手還挺重。」說完就瀟灑地走了。
單北楊眼睛一瞪,衝上去就要打他,在他背後喊道:「罵誰臭小子呢?」
「你給我冷靜下來!」
褚悠好歹按住他,壓抑多時的火氣終於冒上來了。
「他大你十五歲,要在古代做你爹都行,你在他眼裡怎麼不是個臭小子!」
單北楊見她生氣,氣焰無端弱了下來,沒有底氣地說道:「他不禮貌。」
褚悠簡直要被他氣笑了,她冷哼一聲道:「你這麼衝上來一聲招呼都不打就給他一拳,難道就很禮貌嗎?」
她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教訓道:「你以為這是遊戲裡呢?你能不能別那麼幼稚?你也滿十八歲了,傷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你想要去吃牢飯嗎?」
單北楊被她一句「幼稚」給刺痛了,委屈說道:「是他……他強迫你……我都看見了。」
他醒來時,是在昏暗的房間裡,懷中還抱著褚悠之前穿著的衛衣,他滿懷的馨香,全是褚悠的味道。
那一刻,他突然無比想念褚悠,等他下到樓下時,看到的就是褚悠被柏文強吻的一幕。
她還穿著他的襯衫,襯衫寬大,罩著她嬌小的身材,在夜風吹拂之下更顯瘦若伶仃。她皺著眉,一隻手攥成拳抵在柏文的胸膛上,是個抗拒的姿態。
單北楊多日來被褚悠冷落的一顆惴惴不安之心終於爆發,也許是出於憤怒,也許是出於嫉恨,那些隱藏在潛意識裡的黑暗思想讓他不顧良好的教養與風度,他第一次做出了毆打別人的事。
褚悠卻不領情,她哂笑著道:「你哪隻眼睛看見他強迫我了?」
「你的手在推他!」
褚悠不喜歡他這副不問清楚緣由就衝動行事的樣子,像個無腦的悶頭青,故意氣他道:「你怎麼就知道我是在推他?興許我是想要拉他,讓他湊近點,我是想要親他。」
「褚悠!」
單北楊氣急了,口不擇言喊了褚悠的名字。
褚悠眼睛一瞪,訓道:「叫學姐!」
「我就不!我以後就要這麼叫你!褚悠褚悠!」
還挑釁似的連著叫了幾聲她的名字,褚悠火氣噌噌噌地往上冒,反了你!
她不想再理他,只想轉身回去,卻見面前的單北楊一臉委屈,他額頭上被桌子磕到的紅印還在,本來就膚色白皙,這道紅印被襯得越發明顯,竟讓他看著有點可憐兮兮。
他紅著眼,軟著聲音控訴道:「褚悠,你不能對我說那樣的話。」
褚悠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對你說那樣的話?」
她的臉繃得緊緊的,嘴角也生氣地抿著,不是素日那個見人三分笑的褚悠。
她看著他,就像是在看一個正在無理取鬧的小孩兒。
眼神無比平靜,也無比冷漠。
單北楊站在原地,看著冷著神色的褚悠,心臟一陣刺痛隨著全身的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覺得周身發冷。
鼻頭一酸,咬牙暗自強忍著淚水,他用帶著點兒哭腔的嗓音道:「褚悠,我—」
「不準說!」
面前的褚悠神色嚴肅,她皺著眉打斷道:「你不準說!」
單北楊卻像是一個沙漠中已經窮途末路的旅人,他甚至抿出個無所謂的笑容,雖然在笑著,卻無端讓人覺得悲傷。
他一字一句道:「我喜歡你,褚悠,我喜歡你。」
多少寂靜深夜裡,在喉頭輾轉千回的一句表白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說了出來,沒有藍天白雲,沒有禮服鋼琴,天時地利沒有一項佔全,卻和著他一顆獨一無二的赤誠真心。
褚悠看著站在她面前一臉執拗的少年,只覺得內心深處那層薄薄的自欺欺人,「啪」的一聲,碎了個一乾二淨。
她可能真的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也對單北楊懷了那麼三兩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意。
她生性灑脫,不愛糾纏不清的曖昧關係,因為長得漂亮,從小到大也有很多人追求,她對不喜歡的人從來就是一刀斬斷,毫不留情。被她傷過的一個男孩子曾經還說過「褚悠根本沒有心」這一類的話。
可單北楊是個例外。
她雖不會接受他的心意,但也從未明確表示過,唯一一次斷掉聯絡還斷得藕斷絲連,猶豫不決。
大概是單北楊對她來說真的是特別的吧,誰會不喜歡高大帥氣的男孩子呢?只是她囿於自設的那一層藩籬,走不出成全彼此的那一步。
夜風中飄來些許花香,民宿老闆娘是個會享受生活的女子,四丈見方的小院裡,種植了不少秋海棠、仙客來。這些花正直花期,夜晚無人相賞之時也開的嬌豔,酷似面前這個倔得像頭驢的少年。
褚悠幽幽嘆出口氣,盯著單北楊說道:「你太小了。」
又是一樣的陳詞濫調。
單北楊討厭極了她這一番說辭,她總是叫他「小孩兒」「小弟弟」,前幾天那一句「特別小」還縈繞在他耳邊,今天又來了句「太小了」。
在他看來,所有的藉口,不過是為了掩飾那麼一個理由,就是—不喜歡而已。
七分心痛,三分不甘,讓單北楊口不擇言道:「我不小!我一點也不小!」
褚悠:「……」
四下寂靜,顯得他這句怒極時的宣言清晰可見,褚悠似乎都聽見了幾聲嬉笑聲,回頭狐疑一看,正好看見樓上幾顆鬼鬼祟祟正要伸回去的「狗頭」。
單北楊自知失言,眼睛裡全是懊悔,卻看見褚悠一臉無語的表情,便知道她腦袋裡此時定不是好東西。
他氣急敗壞道:「你一個女孩子,能不能別成天淨想那些汙穢的東西!」
她說什麼了嗎?
「總之,你別再用那一套我太小了的說辭來敷衍我,褚悠,我只小你三歲!」
「是四歲。」褚悠糾正道。
單北楊瞪她一眼,繼續道:「我也成年了,你和我在一起不是什麼違反倫理綱常的缺德事。」
說到這裡,他低頭認真地看著褚悠的眼睛,像是要透過褚悠的眼睛,看到她的心裡去。
「我想知道,我不可以的真正的理由。」他這般咄咄逼人,戳穿兩人之前所有刻意保持的距離,硬逼著褚悠給他一個說法。
強勢又霸道,簡直不像褚悠印象中的那個溫柔好脾氣的少年了。
褚悠倒吸一口氣,知道自己再不能舉棋不定,假裝兩人是朋友,從此以後他們朋友也做不成,是真的要和單北楊形同陌路了。
她冷冷道:「還能因為什麼,不喜歡唄。」
見面前的單北楊一臉的懷疑,她加重了語氣道:「年紀小是一方面,你行事幼稚,不夠穩重,脾氣衝動,今天居然還不問原因就打人,說不定還有暴力傾向。」
單北楊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褚悠見他眼眶都紅了,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她緊緊地掐著自己的虎口,抖著嗓子勉強說完了這一席傷人的話。
「所以,我不喜歡你。」
單北楊求仁得仁,終於聽到了這意料之中的真正原因。只是這話對他來說,卻是有些狠了。
一顆真心在滾燙的火焰之上來回炙烤了千八百遍,和著血淚一口吐了出來,卻被褚悠踩在腳下毫不留情地碾壓蹂躪,最後被拋棄。
從此,他一場多日以來的單相思被褚悠單方面宣告結束,落得個無疾而終,潦草收場的下場。
他嘲諷一笑,踉蹌著轉身走了,那背影,甚至有些慌不擇路的狼狽感。
身後的褚悠雙手掩面,不知是在哭泣,還是在嘆息。
褚悠回到房間時,立即受到了艾沐、周幼幼兩個八婆的夾道歡迎。
兩人親切地挽著她兩邊胳膊,把她迎回了房間。
房間燈光如晝,艾沐瞧清了她的臉,驚詫問道:「呀!你哭過啦?」
眼圈紅紅的,說那種「眼睛進了沙子」的話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褚悠只好裝聾作啞。
見褚悠心緒不佳,兩人將她扶著坐到床上,周幼幼還好心腸地塞了個鬆軟的枕頭給她抱著。
艾沐是過來人,火眼金睛問道:「單北楊和你告白了?你拒絕了?」
一語既出,靠在床頭櫃上的褚悠還沒說什麼,旁邊的周幼幼卻打了個驚訝的氣嗝。
「什麼?告白?單北楊喜歡褚悠嗎?」
艾沐:「……」
褚悠:「……」
艾沐心存僥倖地問道:「你不知道?」
周幼幼卻理直氣壯地回道:「我不知道呀。」
褚悠卻有些好奇了,問道:「你不知道他喜歡我?那你是怎麼靠我把他騙過來的?」
周幼幼掩面羞澀道:「哎呀,不要用‘騙’這個讓人誤會的字眼嘛,我頂多算是略施小計。」
褚悠:說你胖你還喘上了呢!
「那時候我坐他後面,聽他跟他室友抱怨,說你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什麼的,我當時就覺得—」
艾沐斬釘截鐵打斷道:「他倆有一腿!」
周幼幼一臉狐疑,試探著說道:「難道不是褚悠欠他錢,結果跑路了嗎?」
艾沐:「……」
褚悠:「……」
艾沐一臉不忍直視,痛心疾首道:「你難道就沒發現這麼多天,只要褚悠在,單北楊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她嗎?你沒發現有什麼好吃的單北楊都是第一時間給她嗎?你沒發現單北楊平時話很少,但一說到褚悠話就尤其地多嗎?」
周幼幼挺直腰板,正色道:「我當然發現了!」
褚悠、艾沐兩人:還不算藥石無靈,尚可拯救!
周幼幼一臉精明,道:「我那個親親男主呀,我平時心疼他給他盒飯里加了個雞腿,他都能夾到褚悠碗裡去。」
褚悠:果然那隻雞腿兒是主演才有的!你個偏心偏到銀河系的垃圾導演!
「所以呢!」艾沐問道。
周幼幼篤定道:「他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讓你欣賞他!」
艾沐見總算將她拉到了正道,欣慰道:「是啊,那不是愛情是什麼?」
周幼幼睜大了眼,再次狐疑問道:「難道不是青春期男孩子特有的求關注心理嗎?假想的觀眾,獨特的自我,總是想要迫切得到他人認可。」
褚悠抽搐著嘴角問道:「他是我債主,幹嗎要來尋求我的認可?」
周幼幼痛心道:「你不知道現在欠錢的才是大爺嗎?」
褚悠:「……」
艾沐:「……」
得,徹底沒救了,您還是早入土為安吧。
艾沐一臉土色道:「你讀書那會兒肯定語文特別差!」
周幼幼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還用說嗎?就你這理解水平,明明是一齣郎有情、妾無意的年度愛恨糾葛狗血大戲,卻被你曲解成了一齣千里追債的正劇,還附帶著講述了青少年問題心理和當今社會欠債不還的無良風氣。
你這樣的,語文老師是不是都得被你氣得英年早逝?
周幼幼唏噓道:「當年我語文都只能得個八九十分,因為作文都是零分。」
褚悠:「……」
艾沐:「……」
作文得零分,現在還當起了編劇,原來你真是一個有故事的女同學。
「我當年寫作文總是寫成劇本,那會兒家門不幸,我媽正好是我語文老師,我被她訓了不知道多少回。」
周幼幼想起當年往事,不勝感慨,捧著小心臟暗自垂淚了一會兒。
艾沐從她雞飛狗跳的過往裡回過神,發現這樓已經歪到不知哪裡去了,頓時打起精神道:「什麼呀,我們岔話題了,不是在說褚悠和單北楊的事嗎?」
周幼幼勉強振作起來,像頭護崽的母豬,質問褚悠道:「對呀,我家親親男主喜歡你,你為什麼拒絕他?」
褚悠不想說這件事情,順著床頭滑下去躺在了床上,把被子一扯,矇住了頭。
被子下傳來她含糊的聲音:「他年紀太小了。」
周幼幼萬沒想到是這麼個原因,十分不解地說:「還好吧?他不過才小你三四歲,金枝還大秦朔五六歲呢,那白娘子還大許仙千兒八百歲呢,兩人還跨了物種。你這姐弟戀怎麼就不行了?這不足以構成理由吧。」
周幼幼感情這麼遲鈍的人都懷疑這個理由的真實性,也難怪單北楊堅持找她要個說法了。
褚悠想起他被她激烈言辭傷到時的心碎表情,一時之間只覺自己的心臟像是有成千上萬只螞蟻在噬咬,痠麻腫痛,她裹在被子裡,又不說話了。
周幼幼仍舊在沒眼色地繼續說著,艾沐清楚背後緣由,只拉了拉周幼幼的袖子,讓她別說了。
一場夜談就這麼戛然而止,艾沐隔著被子輕輕地抱了抱褚悠,隨後回了自己的房間。
周幼幼也抱了抱褚悠,輕聲安慰道:「沒關係的。」
隨後關燈上了床,漆黑的房間裡,褚悠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滿臉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