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激情,但安全。不傷身,不傷心。這是蘇揚的感覺。
除了那些無趣的話題,他們談論得最多的是米多。也只有說到米多的時候,蘇揚會笑得燦爛,並興致勃勃。蘇揚看得出,李昂很喜歡孩子。米多不是他的孩子,他也真心誠意地善待。米多也喜歡李昂,沒多久便同他玩得很熟,時而得意忘形,不理會蘇揚的糾正,對李昂直呼大名。小孩子與小動物一樣細膩敏感,誰真心對她好,疼她、縱容她,她分辨得一清二楚。得到了寵愛,便知道對方是可以偶爾欺負一下、撒一撒嬌的。對於女兒的這點秉性,蘇揚當然看得明白。眼見米多對李昂逐漸親密並依賴,蘇揚的心情是複雜的。女兒得到越多的寵愛,她自然是得到越多的欣慰,只是這欣慰中,包含了同等分量的心酸。因為她和女兒真正想要的寵愛,是來自另一個男人的,可他在哪裡?
十一假期,李昂邀約蘇揚攜女兒去海南島度假,以慶祝他們相識八週年。
八年,竟有八年了,蘇揚暗自感嘆。曾經以為時光無限,尤其在艱難的時日,總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一天又一天,怎麼都不過去。可真正到某一天,忽地回頭,卻發現一晃已經過去那麼多年。就像現在,面對李昂,她時常還覺得他像個陌生人。可不知不覺中,她與李昂相識竟有八年之久了。這樣算來,與祉明已有十一年了。她又想到,這十一年裡,他們聚少離多,真正傾心相伴的,也只有那六天七夜。十一年,四千多天,他們僅有六天在一起,多麼可怕。蘇揚想到這裡,不寒而慄。
她答應了李昂的邀約。
7.
那天陽光很好,秋高氣爽,萬里無雲。蘇揚帶米多從上海出發,先到海口。李昂從北京直飛海口,與她們匯合。
這是米多第一次出門遊玩,也是第一次坐飛機,自然是很興奮,一路上唧唧喳喳,問這問那,對整個世界都充滿好奇。蘇揚可算體會到獨自帶幼兒出遠門的諸多不便。機場人多且雜,她又要看管行李,換票,託運,安檢,還要照顧孩子上廁所,洗手,吃飯,回答她沒完沒了的提問。一通繁忙之後,母女倆終於上了飛機。蘇揚靠向座椅,感到萬分疲累,此時倒盼著能早些碰到李昂,好有個人搭把手看管孩子。這麼想著,她心下恍惚,原來她最終還是需要生活中有一個男人的。
飛機駛上跑道,即將起飛。米多突然在轟隆隆的噪音裡仰著臉問蘇揚:「媽媽,一個人可以有幾個爸爸?」
「你說什麼?」蘇揚驚呆了,恐懼地看著女兒。
「我說,一個人可以有幾個爸爸?」小女孩以為媽媽沒有聽清楚她的問題。
蘇揚瞪著女兒,接不上話。
米多嘟著小嘴,一派天真地說:「照片裡的那個爸爸老也不來找我們玩,我就想讓李叔叔當我的另一個爸爸,這樣就天天有人陪我們玩了。媽媽,我能有兩個爸爸嗎?」小女孩笑得無憂無慮。蘇揚卻嚇壞了,這是誰教她的?或者,真的只是童言無忌?
一路上蘇揚提心吊膽,生怕米多在李昂面前說出什麼讓人尷尬的話。好在女孩還是聰慧的,對母親的心思也略有體察,見了李昂後,沒有胡亂說話,反比平日更乖巧懂事。
旅途很愉快。他們坐巴士進行環島遊。在遊客集中的海口和三亞分別只逗留了一天,卻在清淨的博鰲住了三天。蘇揚的話依然很少,她一直心事重重,似乎被什麼事情弄得疲憊不堪。很多時候,李昂帶著米多在海邊玩鬧,蘇揚就在一旁靜靜地看。米多在飛機上問她的那個問題始終縈繞在她的耳邊。李昂具備一個好父親的素質。暫不去想這裡面有多少真情、多少偽裝,或許一個四歲女孩所需要的,僅是這形式感的完整。
假日的最後一天,在博鰲寧靜的海灘邊,李昂終於向蘇揚求婚。沒有鮮花和煙火,沒有燭光和禮服,李昂拿出的,還是當年那枚鑽戒,上面刻有蘇揚的名字。
這一切蘇揚早有預料。當李昂提出來海南度假,她就已清楚,這一來是要做決定的。他會求婚的,她知道。只是,儘管她前前後後思考了那麼多,儘管她的理智對這件事情認識得那麼透,儘管米多那麼喜歡李昂,儘管李昂對她們那麼好,她在看到鑽戒的一剎那,思維還是混亂的,她的心裡依然沒有一個答案。
一個女人愛一個男人,願意為他生養孩子,這注定已是一生的付出,這就是女人的愛。她難道不是早已將此生獻給祉明瞭嗎?她從什麼時候開始動搖了這一信念?
不,不,不能前功盡棄。這半年來,她早已把問題想清楚。她自私得夠久了。她的自私害了多少人?甚至害死了她的母親和繼父。現在輪到她來還債了。她不能再自私了。為了女兒的幸福,為了女兒的將來,或者也為了李昂,為了回報他執著的等候,她應該好好地、順從地,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中,戴上那枚戒指。從今以後,忘記這世上有一個叫鄭祉明的人,而後用她的餘生,好好地愛自己的丈夫和孩子。從今以後,她不再為自己而活,僅為了愛她的、需要她的人而活,付出自己的餘生去為他們創造幸福,這才是她生命真正的意義。
好了,戴上戒指吧。恩怨是非到此為止,一切都可以落幕了。
她抬起頭,看到天空飛過一群海鷗,清風拂在她的臉上。她看著李昂,李昂也看著她。他在等著她的回答。她微微一笑,握住了李昂的手。
然後她突然問道:「那年學生會競選,你有沒有買通他們?」
兩個人都靜了。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與此刻的氛圍格格不入。它那麼突然,那麼生硬,那麼銳利。她感到李昂的手僵了一僵。她感到自己的呼吸快停住了。
怎麼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她自己也感到意外。這個問題沒有經過她的理智,是從她意識的最深處直接衝出來的。問這個問題的不是她,不是現在這個蘇揚,而是六年前那個天真、純潔、勇敢、正義,為愛瘋狂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一直被她關在心房的死角。那個小姑娘天天在向她追討答案:當年李昂到底有沒有行賄?有沒有作弊?她投了安眠藥讓他錯過了演講,可他依然當選,到底是因為他暗中做了安排,還是他真有當選的實力,眾望所歸?是她犯了罪,還是他犯罪在先?最最重要的是,如果當年李昂未採用非正當手段,而他因此未能當選,如果是祉明當選,那祉明是否會一直留在北京,也就不會出國,不會去中美洲,不會去非洲,不會下落不明,她也不會消沉,與母親爭執,母親也不會出國旅遊,不會遭遇事故,不會死,是不是這樣?!蘇揚把那個小姑娘關了這麼久,控制了這麼久,此刻終於控制不住了。在這緊要關頭,她衝了出來,搶在蘇揚前面,要向眼前這個男人討一個說法。
要這個說法做什麼呢?蘇揚想,是或非,還有什麼意義?難道要用一些成年舊事來決定今日的選擇?若李昂說是,他的確那樣做了,她就憤然推開他,再也不要看到他了?又或許,感動於他的誠實與坦白,原諒他,然後重新接受他?若李昂是無辜的,堅持自己是清白的,她就要痛哭流涕地撲在他懷裡,說是她對不起他,帶給他那麼多傷害,所以現在輪到她來償還,所以她答應嫁給他,是這樣嗎?她迷茫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麼答案,更不知道自己要那答案來做什麼。
她抬起頭,見李昂正看著她。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握緊她的手,一字一字地說:「蘇揚,我知道你在想什麼。讓我明確地告訴你,我沒有。」
蘇揚覺得心頭有什麼東西突然一下子洩下去了。
李昂看著她的目光是深情而專注的,充滿誠實。他再次說:「請相信,我沒有。」
蘇揚低下頭,慢慢說道:「我相信。」
李昂微笑,摸摸蘇揚的臉頰。蘇揚輕輕地說:「對不起,我不該問。」
「沒關係,所有的心結都應該說出來,我很高興你問。」李昂說著擁抱了她。
「我愛你。」他說。
「我也愛你。」蘇揚說,說得並不由衷。她在心裡為這不由衷感到羞愧。
鑽戒再次戴在了蘇揚的左手無名指上,他們相視一笑。八年來的恩恩怨怨就這樣了了。現在他們很好,不是嗎?
在這溫暖的一刻,蘇揚腦海中出現的是那個早晨的畫面:在那個陌生的客廳,她第一次看到李昂在彈鋼琴,《夢中的婚禮》。
曲子在她耳畔迴響,她覺得一切都很美。李昂很好,這是最正確的選擇,不是嗎?
無論如何,選擇已經做了,沒有什麼好後悔的。她突然感到一陣輕鬆。
8.
接下來的那個午後很晴朗。他們在沙灘野餐,氣氛溫馨愉快,猶如普通而幸福的三口之家。可蘇揚總覺得一顆心突突地跳得異常。她心裡有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正在與她糾纏,不放過她。她感到自己的每一個微笑、每一句無關緊要的話都那麼費力,像在對誰演戲一樣。
米多遠遠地待在一旁堆沙堡,用塑膠模具做出各樣的沙雕。小女孩向來聰明,喜歡動手,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望著女兒無憂無慮的樣子,蘇揚感到寬慰,又有些許悵惘。四歲前孩子是不記事的,現在開始重塑米多的人生,應該還來得及。作為一個母親,她最大的責任就是讓米多擁有幸福的、正常的人生,不是嗎?
蘇揚坐在沙灘上,望著海的盡頭發呆,思緒飄向了遠方。她知道這種時候是不該再想這些的,可她還是忍不住地想:要不要獨自佔有那些往事?要不要讓米多知道真正的父親是誰?在海的那邊,是不是還有一個叫鄭祉明的人?他知不知道海的這邊還有個蘇揚,還有個米多?他知不知道在他消失了四年之後,她終於堅持不住,將自己交付了別人?
蘇揚回過神來,發現李昂正看著她。經常地,當她出神發呆的時候,他就這樣看著她,目光溫柔,耐心十足,等著她從思緒裡回來,等著她從另一個人那裡回到他這裡。他不著急,因為他知道她總是要回來的,另一個人太遙不可及。
李昂俯過身來,輕輕抱住她,說:「如果有一天,你願意跟我說說你和他的事,我會願意聽。」
她略有心虛,說:「我沒有在……」
李昂打斷她,「我並非要佔有你的過去,佔有你的全部,我只是不想看你不快樂。」他微笑。
「我現在很快樂。」她也微笑。
「我願意為你分擔,無論什麼。」他說著抱緊了她,鼻尖貼著她的鼻尖。
她輕輕推他,「別這樣,米多會看到的。」
「看到又何妨?她還要做我們婚禮上的小公主。」李昂笑著,把蘇揚按倒在沙灘上。蘇揚的頭枕著細沙,沙子從衣領鑽進她的衣服。她聽到李昂在她耳邊輕聲細語,「你想不想再要個孩子?」
蘇揚頷首無言,李昂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這一刻,她是溫順的,他們是和美的。但李昂也能隱隱地感覺到,蘇揚的溫順中潛伏著他無法降服的執拗。
9.
那天夜裡,起風了。
房間的窗半開著,白色的窗簾輕輕舞動。窗外的海浪一聲比一聲狂躁。
蘇揚一動不動地躺在李昂身邊,閉上眼睛,卻難以入眠。波濤像是一下一下打在她的心上。
是的,她不快樂。現在她終於對自己承認,她不快樂。她剛剛和李昂訂婚了,可她的感覺卻是失戀。是的,失戀,這或許才是她第一次真正的失戀。
十一年了,她沒有放下過祉明,沒有放棄過這份感情。無論他在哪裡,在做什麼,哪怕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她一直是單戀,可她畢竟是在戀著他啊。誰說被人愛比愛人滋味更好?
愛他,是她十一年來生活的全部。她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愛他,即便在她迫不得已躺到別人懷中的時候,她也是為了愛他、幫他。所有的罪過、犧牲、欺騙、癲狂,都是為了愛他、得到他。然而,直到今日,直到她答應李昂的求婚,直到她主動地、心甘情願地戴上那枚鑽戒,她才是第一次真正地放下了過去,放棄了等待。這持久的、長達十一年的、刻骨銘心的戀愛,結束了。
她對祉明說過,你是我今生的唯一,從前,現在,永遠。她對他說過,我要嫁給你,我會一直等你。而這一天,她顛覆了所有的承諾。
窗外,海和天綿延成一片陰鬱的深藍。
大海深處的漩渦與暗流成了風的幫兇。
10.
回過神來的時候,蘇揚發現自己站在海邊的狂風中。
特別的冷,風特別的大,海浪越來越高了。
她的腳趾被冰冷的海水浸沒。接著又是一波浪,漫過了小腿。整個海灘空無一人,遠方傳來隱隱的雷聲。蘇揚發現自己的臉上都是淚。她為何會在這裡?
遠處亮起聚光燈,有人衝她大聲喊著什麼。那束光亮得刺眼,打在她臉上,而她毫無知覺,更聽不清對方在喊什麼。那聲音被風吹成無數碎片,撒向由遠及近的海浪,又被浪捲入海的深處。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海岸巡邏隊。他們喊的是:「雷電警報!不準下海!」
那是她離死亡最近的一刻。
帶蘇揚走到海邊的,是凌晨時分的一個電話。
她其實一直沒有睡著,所以手機在床頭櫃上發出震動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拿起來檢視。是劉圓圓發來簡訊,讓蘇揚如果還沒睡就給她回電話,她準備給她一個大驚喜。
蘇揚看了看時間,午夜十二點過五分,米多和李昂都睡得很好。她拿起手機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間。
電話裡傳來劉圓圓快活的聲音,「嗨,蘇揚。我和肖峰現在和誰在一起,你猜猜?」
猜猜?蘇揚只覺心跳停了一拍,呼吸也停住了。
「鄭祉明。這傢伙回來了!你敢相信嗎?我們都以為他死了呢!」劉圓圓在電話裡笑得瘋瘋癲癲,口無遮攔。
聽到名字的一瞬間,蘇揚只覺天地都變了,彷彿一股電流貫穿全身,彷彿驚濤駭浪撲面而來,又彷彿墜入宇宙中無邊的黑洞。無法呼吸,無法繼續,她的生命在那一刻絕對地靜止。
劉圓圓並未察覺電話這端的寂靜,用愉快的嗓音宣佈下一條奇聞,「你知道嗎,這傢伙居然要結婚了!」
「是嗎?」蘇揚聽到自己的聲音無力地傳送出去。這一刻,她是真的跌入了黑暗的深淵。
「對了,我們現在在酒吧,你要過來喝兩杯嗎?」劉圓圓嘻嘻哈哈地邀請她。
「叫她來坐坐,一起慶祝鄭祉明同學活著回來。」肖峰的聲音傳過來。
「我……在海南島。」蘇揚用最後一絲理智維繫著對話。不能哭,絕對不能哭。
「什麼?海南島?那你能趕回來參加祉明的婚禮嗎?」劉圓圓問。
「我……」蘇揚已經無力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劉圓圓說著,將電話交了出去。
「嗨。」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充滿磁性又略帶沙啞的聲音,蘇揚一時不能辨別這聲音是誰。他從她的生活中消失了四年。徹徹底底的消失。現在,通過這一聲不帶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嗨」,他突然就回來了。她再次告訴自己,千萬別哭。
「嗨。」她乾巴巴地應了一聲。
他們陷入了尷尬的沉默,接著又幾乎同時說話。她問:「你回來了?」他說:「你好嗎?」
然後他輕聲說:「才回國。你怎麼樣?」
「我……挺好。」她說。
「碩士畢業了?」
「放棄了學位。」
他沉默,甚至沒問她為什麼。
「聽圓圓說你要結婚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帶哭腔。
「嗯。」
「和誰?」
「你不認識的。」他回答得淡淡的。
「邀請我參加婚禮嗎?」
「就在後天……」這時電話被人搶了,然後是劉圓圓嘻嘻哈哈的聲音,「蘇揚啊,祉明的婚禮你可一定要來啊。我給他當司儀,到時有的熱鬧了。海南島嘛,玩兩天也夠了,你快飛回來吧。啊?」電話那頭傳來笑鬧聲。
「好啊,讓他發個請柬給我。」
「發什麼請柬啊,都這麼熟的朋友了,回頭我把酒店地址發個資訊給你。」
「好。」
「哎,行了,先不跟你說了哈,我們這兒正在商量婚禮的細節呢。這傢伙什麼都不操心,什麼都得我幫他想,先掛了啊,後天見!」
「嗯,後天見!」
電話結束通話的時候,蘇揚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走到了海邊。黑暗的海與天連成漫無邊際的一片。
一場暴風雨就在眼前。
11.
蘇揚差點就送了命。
李昂把她從海水裡拖回來的時候,天際一聲驚雷,一束閃電張牙舞爪地打向海面。
大雨傾盆。他們回到海濱酒店時,皆渾身溼透。李昂在前臺向服務員要了毛毯和取暖裝置。在別人看來他的態度大致可算溫和有禮,蘇揚卻看出他幾乎怒不可遏。
兩人進了電梯,電梯緩緩上升。蘇揚裹著毛毯,望著地板,一言不發。李昂沉默地看著她。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樓層數字跳動的嘀嘀聲。電梯到了,門叮的一聲開了。蘇揚拖著步子要邁出去,李昂一下子按住她。他忍著巨大的憤怒低聲吼道:「你要是出了事,米多怎麼辦?我怎麼辦?」
她不作聲。
李昂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穩住嗓音,說:「請你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她還是沉默。電梯門又關上了。她伸手重新按了開門。
李昂再次把她拽回來。
「誰給你打了電話?」他看著她手裡握著的手機。
她不理他,也不看他。他再問,她就閉上了眼睛。
「把手機給我。」
她沒動。電梯門再次合上了。他奪過她的手機,翻看通話記錄。她面無表情,置身事外。一切都由他吧。還有什麼可在乎的?
「劉圓圓是誰?」
她依然沉默。
「他回來了,是嗎?」李昂的聲音變得很冷。
這時,她竟微微一笑,是那種目光空洞到徹底的微笑。隨即,淚水抑制不住地奔湧而出。她靠著電梯的牆壁慢慢蹲下,把臉埋進雙手。
電梯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許久,她聽到李昂的聲音,「蘇揚,你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