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對妝容做了最後的修飾畫了最後一筆妝,然後退後幾步,檢查鏡子裡自己的整體外形。黑色高幫的限量版鞋,煙燻色的連褲襪,勃艮第鉛筆裙,黑色絲綢的背心式襯裙,還有她只在聖誕節前炫耀過的黑炭珍妮·特納亞麻夾克,這是會見重要的人時她會穿的夾克。是的,祖母對她來說比任何人都重要。
她抓起黑色的漆皮手包,朝廚房走去,把滴著水的花從桶裡拿了出來,放在一條舊毛巾上吸乾水分。然後,她忙著弄起週五買的緞帶和玻璃紙。九點鐘,她準時在安東的車旁等著,帶著親手做的芳香無比的花束。
他的前門開了,她轉過身來。曾經那個半裸的、身上濺滿顏料的、穿著短褲的男人,那個她熟悉的人幾乎瞬間消失。他此刻的身份是一個企業收購者,一個投資銀行家,或者某個跨國公司的執行長。
黑西裝必須是義大利的。如果安東沒有去義大利參加私人試穿,那就是他的裁縫工作做得相當到位,褲子突顯的臀部豐滿而緊緻,還有那雙長到無法直視的大長腿,那件夾克突顯出他胸部與肩膀的強壯,收腰處襯托出他狹窄的腰身。
傑塔驚歎不已,不自覺得微微張開了嘴。她的眼睛,掠過他雪白的棉布襯衫,再到擦得鋥亮的鞋子,整體瞧過去,之後視線又回到那條與他藍色的眼睛非常相配的藍色絲質領帶。
他看起來非常高大,穩重,值得信賴,精明,充滿權威。
他朝她微微點點了頭,然後轉身把門關上。
「早上好。」
「早上好,」她回應著,聲音比自己預期的,聽著少了些自信。
「你這個多面的女人,那個戴著破帽子滿身灰塵的小孩,穿著皮褲的派對女孩,如今是幹練的都市女人,令人過目難忘。」
「你也是。」對他的描述,她還之以微笑,以示承認,她被他的改變所征服,並堅持用恰當的話來恭維他。
他為她開啟車門,伸手去拿花。傑塔彎下身子坐進車裡,心裡希望他那雙耀眼的眼睛沒有像看上去那樣一直緊緊盯著她。
「今天真是一個好天氣,送走你的奶奶。」
她把目光從他那雙明亮動人的藍眼睛移向天空,對比之下,天空顯得毫無吸引力。
「是的,」她同意道,心裡覺得自己的舌頭被這個初來有些令人生畏的男人荒唐地給綁住了。她伸手去拿花束。
那輛完美的舊保時捷咆哮著衝進了公路,經過了巴倫塔公園的花壇和山茶樹叢的深綠色背景。幾分鐘後,他們到達了商業區。安東拐進布蘭登街,把車停在了一個最近的看得見的地方。
「不管怎麼說,這是一個很好的開始。我去看看他們是否還開著。」
「我和你一起去,」她堅持著,從低矮的車廂裡爬出來,把花束放在座位上。
「你真的不相信我,是嗎?」他越過車頂問道。「這對我來說是一件麻煩事的話,對你來說也一樣。」
他帶著她走在人行道上,為她開啟了一扇老式玻璃門。他們進入的門廳裡有一層雜亂的瓷磚地板和大理石的牆壁;傑塔用欣賞的目光環顧著四周。
她說:「這些鑲嵌的瓷磚至少有八十年的歷史了。」「比你的那些現代建築歷史要久遠得多。沒有被拆毀來建造更高的建築真好。」
「四樓,」安東說,並不去理會她的評論,按下電梯。他們安靜地隨著電梯上升,發現其他四樓租戶的房間都是燈火通明的,溫爾特和沃特森的房間卻是一片黑暗。
傑塔驚愕地盯著玻璃盒裡的信紙。又等了一個星期。在另一個星期又過去之前,她才真正發現自己站的是哪裡。安東決定今晚搬進來,她無法阻止他。他說:「這個想法真是太好了。」「現在至少你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
她麻木地點了點頭。「真討厭下週一的到來。你有關於他們的一些檔案給我看看嗎?我應該提前瞭解一點的。」
「毫無疑問,你會指責我偽造了一切。」
她緊閉著嘴唇。「也許,」她同意了。她忍著不笑出來,卻還是發出了咯咯的笑聲。一起去參加葬禮的安東又按下了電梯按鈕。
「我想在辦公室待幾分鐘,」他們下樓時他說。「上來討論一下我的看法,然後我會把你送到教堂去。」
「你有時間嗎?」她沒想起要帶上她的大花束,直接試圖攔下一輛計程車。
他突然帶著格外開心的笑容說:「預期的公寓買家將於上午十點半到達。」看起來像一個擁有小狗的男孩,充滿了熱情。
「謝謝,」她說。「那就祝你好運吧。我想我能做的就這些了。」
這下我真的徹底醒悟,他打算拆除重建房子,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都沒有用。
安東開車穿過惠靈頓蜿蜒的單行道,靈活閃避,輕鬆自如,轉身走進高聳的莫扎迪斯中心的停車場入口。
「是這裡嗎?」她驚訝地睜大著眼睛。
「需要看看這個部分。」
電梯帶著他們去了樓上。他開啟了一間辦公室,門上有個「哈維蘭德之家」的招牌,引她進來。海灣的風景沿著辦公室的牆面一片片延伸向遠處。
她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的城市景色和遠處的青山綠水。「我從來沒有在風景這樣迷人的地方工作過。」
「我不在這裡工作——準確來說,這裡是一個銷售基地。」
當她轉過身去檢查房間時,發現房間裡有一張書桌,桌上放著一株種在黑色壺裡容易照看的絲蘭屬植物,還有兩張為訪客準備的低矮的躺椅,牆上還裝飾著和他的臥室裡一樣的計劃圖紙副本。
「你需要一些情緒板設計板樣本,」她說。「讓你的公寓看起來更像家。」顏色圖顯示出潛在的傢俱樣品。
「是的,可是我有點忙。」
「我可以幫你。這正是我要做的。作為我生日晚宴的回報?」
我為什麼要主動這麼做?為了一個誘人的身體?一套精英西裝?或者是他的微笑?這些真的值得我這樣的主動配答案似乎是肯定的。
「那你不想動的東西是什麼?」她問道,儘量讓對話聽起來像是公事公辦。
「黑色花崗岩檯面,白色瓷磚浴室,傢俱配件,青銅色外窗和門腰帶。剩下時間你可以去鎮上隨意走走。」他轉過身去,開啟抽屜翻找著什麼東西。
傑塔考慮了一些可能性,在葬禮的事務結束後,她可能會去工作。她要檢視剩下的樣品,瀏覽一些宣傳冊和雜誌。
當安東專注著找東西的時候,她的視線,掃過他那黑黑的腦袋頂端,穿著非常得體的身材,最後落到他那光滑的黑色皮鞋上。他在很多方面都很可愛,他們倆都陷入了同樣尷尬的境地。她希望他們能儘快解決問題,不要給雙方帶來什麼損失。
他什麼時候會提到他的金髮女友?為什麼他對她保持沉默?
*
那天下午晚些的時候,她得到了答案。
「傑塔·裡弗斯,我是克萊爾·弗羅比舍。」
坐在祖母餐桌旁的那位客人,擁有令人羨慕的苗條身材,頭頂濃密的金色長髮,她站起身來,彷彿她是這裡的主人。
傑塔咬緊牙關,微微一笑,伸出一隻手。克萊爾親身彎下腰,送給她一個意外的吻。
「嬸嬸說你去參加葬禮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她咯咯地笑著說。「很難過,是嗎,那不就只是個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