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瞬間掛滿了傑塔的臉,手裡握著的那封信,比祖母顫抖得還要厲害。她閉上一會兒眼睛,待情緒鎮定些,才開始讀下去。
親愛的傑塔。
如果溫特斯先生給了你這封信,說明我已經離去,去向我的天父報道。我想讓你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財富。我們和你母親在一起的時間沒有足夠長,但當我們失去她時,你對我們來說是一個很好的安慰。我們看著你長大,就像是看著瑪格麗特再次長大一樣。
傑塔深深得撥出了一口氣。在她的內心深處,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祖父母的討厭鬼,很高興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我最親愛的姑娘,有件事我必須提醒你,你要勇敢地面對我將要告訴你的事。
當她翻開第一頁的時候,咬了一下嘴唇,要勇敢嗎?發生什麼事了嗎?
我們已經把房子留給你了,但有可能有一個人也會去爭取一份。他的名字叫安東尼,他是你祖父的兒子。
傑塔放下信,用手捂著嘴,不敢相信。胃裡的早餐開始向上翻湧,她不得不用盡所有的力氣來阻止自己嘔吐出來。安東是祖父的兒子嗎?這怎麼可能?祖父怎麼能這樣對她的祖母呢?
還有更糟糕的事,那就是安東..什麼?是她的叔叔嗎?是她的半個兄長嗎?她的哥哥嗎?也許都不是,但絕對不是那種能一起睡覺的關係。
絕對不是可以相愛的關係。
她發出一聲巨大的痛苦嚎叫,緊摟著自己,尋找她從未體會過的安慰。她在舊椅子上來回搖晃,抽泣著喘著氣。她的眼淚溶解了睫毛膏,帶來的刺痛,不得不用手指在眼睛上擦了擦,這樣一陣亂碰之後,臉頰上留下一片黑乎乎的汙跡。
就在昨天的車裡,安東還說過:「不要愛上別人。」他是多麼殘忍啊!讀完祖母的信,她很清楚,他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她無法愛上的男人。但她愛上了他,就像一塊石頭掉進了一個深淵。她要如何才能重見陽光?
她又將視線停留在祖母的信上,祖母的字跡變得越來越難辨識。傑塔的眼睛溼紅溼紅的。
他現在大概三十歲了。一個像你祖父那樣高大的黑人,可能也像他一樣不值得信任。不要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你想要知道真相的話,可以去問溫特斯,也許不能這麼做,傑塔想。安東和霍爾似乎是最好的搭檔。
不要讓這個人偷走你的房子。這個房子與他無關。
她翻到最後一頁。
我已經盡我所能省下一些錢,讓你生活得容易些。我相信無論你選擇做什麼,你都會取得成功。找到我衣櫃裡的鑰匙,好好地花這筆錢。
我永遠愛你,
祖母。
她坐在那裡,一動不動,腦子飛轉。信上說的內容毫無根據,卻讓人陷入一陣巨大的驚慌。祖母是怎麼發現這個事情的?她生命裡最後的那些年是如何熬過來的(要是僅在最後幾年發現的?)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欺騙了自己那麼久。
不知怎的,她的祖父和霍爾·溫特斯一起偽造了遺產計劃,眨眼之間,她房子的一半都被送給了安東。
但這絕對不是最糟糕的,失去安東的痛苦遠遠超過失去房子的痛苦。
她坐在那裡,想著他那微笑著的藍眼睛,回憶起他所做過的那些令人驚奇的事情。油漆櫥門..她的即興生日晚餐..當她被困在房間的熊熊大火裡時,他瘋狂的施救。如果當時就讓她燒死掉,把整座房子產權都讓出來,簡直易如反掌。
那麼,他真的欺騙了她,還是和她一樣是個受害者?安東說他的父親是亞瑟·哈維蘭,不是大衛,他和別人結婚了。
他只說對了一半。
他可能會拼命想幫助她克服對男人的恐懼。就她而言,他已經完全獲得她的信任。他不值得她憎恨。
她又看了一遍這封信,並把信的第一頁和第三頁拿出來留給自己保管。安東或安東尼可以看中間那頁,他可以自行處理那一頁。
至於她,她離開這裡。離開了她不能擁有的男人和她沒有擁有過的房子,以及整個扭曲混亂的處境。
她只有一個想法,拋開這裡的一切,去工作,她把所剩無幾的財產塞進她的新包裡,再把舊行李箱從那燒燬的房間裡拖出來。把最近的信藏在公文包裡,然後剩下的東西,她的,祖母的,都塞進了一個黑色大塑膠垃圾袋裡。
她看了看全部的錢。
安東需要錢。她會給他一筆救急費,並告訴他這是她對公寓所能做的貢獻。這筆錢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意外獲得的信託基金,擁有的遠遠不止這個額數。
她匆匆地給他寫了一張看似沒有任何問題的便條,把箱子放在廚房的桌子上,上面還有霍爾的信,而祖母寫的中間那頁信就放在上面。把房子的鑰匙壓在那些信紙上面。然後,她叫了一輛計程車,搬出兩個箱子,把那袋垃圾放在了前面的小路上。她祈禱著,希望在他吃完早飯回來之前,自己已經走她給正在工作的布倫打了個電話,告訴自己將提前去紐約,並答應不準告訴安東她的下落。
然後打電話給塞弗利諾設計工作室,向他們道歉,要求他們保留她過去幾天的薪水,不管薪水有多少。
當計程車停下來的時候,她把車停在火車站,這樣她就可以把裝滿了的信件的袋子放在一個行李寄存櫃裡。她突然想到一個辦法,詢問了下一班乘客服務。行程將會變得更快些,在她出發去紐約之前,她已經度過了漫長而淒涼的日子。她從公文包裡取出電子平板書,在公共區域的另一端找了一個僻靜的座位,試圖通過閱讀來打發時間。安東肯定不會想到在那裡可以找到她。
她自由了。也許心碎了,但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