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來無事的某天,她回憶起和丈夫的相識相戀,忽覺恍如隔世。便翻出他們所有的相簿,從頭開始翻起來。沒想到本該甜蜜的一件事,竟給她帶來了莫大的恐懼。
不知道從哪張照片開始,她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感覺丈夫換了一個人。
變化發生在婚後第五年的那本相簿裡。她拼命地對比,用尺子量,用鉛筆描,想鎖定從哪張照片開始令她感到奇怪,但實在分辨不出來。
不過,第五年之後的這張臉,一定不屬於曾經的丈夫。
陌生人同床共枕了兩年,這並不是最令她害怕的事。
這個家裡,認不清丈夫的臉的只有燕子一人。冒牌丈夫能夠在這兒出入自如,說明得到了公公婆婆,和家裡所有其他人的默許。只有自己被矇在鼓裡。
真正的丈夫去哪兒了呢。她的腦海開始想象各種假設。丈夫意外身亡,為了家族生意不受影響,找了遠房兄弟來代替。這些假設,光是想想就讓她感覺像窒息一般。
是不是自己神經過敏,根本沒有這回事呢。燕子完全無法確定。每天和那個看起來是自己丈夫的人吃飯、聊天、親熱,心裡卻在懷疑對方的真假。燕子覺得自己快瘋了。
吃飯的時候,她終於說出了那句話:「我要做親子鑑定。」
孩子是結婚後第二年出生的,是丈夫的親生兒子,絕不會錯。
他絕望地看著她,很久才說:「別任性了。」
她的眼神很堅定:「我不知道和你做了多少年夫妻。但現在我只求你最後一件事。就算你們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要殺我滅口,之前也請把親子鑑定報告給我看一眼。我不想當傻子。」
他放下碗筷,心裡不知在想些什麼。
燕子坐在駛往家鄉的火車上,隨身只有一個雙肩包。包裡是結婚五年之前的所有相片,一張親子鑑定報告,一張離婚協議書。
孩子是丈夫的,99%的親子率,親兄弟也不會如此相近。
但燕子還是在深思熟慮之後,和他離了婚。
人們常說,上帝關上一扇門,總會留下一扇窗。
眼睛看不見的人,耳朵會更靈敏。
手臂殘疾的人,腿腳會更靈活。
燕子想,也許分不清面容的人,更擅長抓住隱藏在五官之下的感情吧。
燕子畢業之後,曾做過一份公關助理的實習。
上班時通過衣著和座位區分同事,並沒有露出馬腳。
直到一場盛大的戶外公關活動,所有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打著酒紅色的領結。
「去通知陳總準備講話。」老闆對她說。
她不停地掃視、觀察、回憶,但仍舊分不出哪一個才是陳總。
就要急出眼淚時,她看見人群裡她的丈夫發現了她,理了理西服,朝她走來。然後牽起她的手,在人們的注視中,帶著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場。
那時候,只要看著他的臉,就能看見他對她的愛。
火車隆隆地飛駛,明媚的陽光、黑暗的隧道交替出現。
她的心像被挖空了一樣痛苦,為了曾得到的過於美好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