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重新回到鳳凰是在一年之後。
復出的歌路很順,但潘子每一天都過得心慌。他經常做同一個夢。沒有梳妝的燕子披著長髮來到她常洗衣服的岸邊,在太陽還沒升起的時候撥動吉他。她的歌聲逆著沱江水而上,傳到很遠很遠。她的眼神沒有焦點,像在找一個人。
見到燕子就能安心了。潘子想。
她一定很高興。潘子想。
但是找遍了鳳凰都沒有看到燕子的影子。合租過的小屋也換了租客。
潘子無奈地來到酒吧,問樂隊的人是否知道燕子的去向。
樂隊的人說:「你他媽怎麼又回來了。你知道你們倆都滾蛋了我們多清淨嗎?你他媽回來幹嗎?回來也沒人聽你唱啊。」
潘子說:「我現在是職業歌手,五月花主唱。聽說過吧?我早就不是街頭賣唱的了,我是回來找燕子的。」
樂隊的人說:「啊?」
潘子說:「不過你們也彆氣餒。只要你們堅持音樂夢想的同時,堅持科學系統的聲樂訓練,一定也有機會的。」
樂隊的人說:「揍他!」
鼻青臉腫的潘子一瘸一拐地來到曾經駐唱的橋洞底下,感覺一切都那麼陌生。
一對旅行中的小情侶在自己對面坐下。扭捏了一會兒後,男孩兒拿出一隻新買的手鼓,女孩兒把草帽反放在地上,然後兩人一齊有模有樣地唱起歌來。紅河谷,藍蓮花,黃色潛水艇。其他旅客非常配合地往草帽裡扔一些毛票,男孩兒伸出胳臂將女孩兒摟住,向他們點頭致謝,女孩兒在男孩兒懷裡,露出羞怯的笑容。
一切都那麼熟悉。
潘子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他預感自己這顆心將永遠漂在水中,永遠無處安放。
週日的早晨,駿飛拉開窗簾,讓乳白色的陽光打在妻子乳白色的身體上。
妻子又點開cd機,屋子裡播放起熟悉的音樂。
駿飛見陽光這麼好,決定回到床上再睡一覺。
筋疲力盡之後,他趴在妻子身邊,饒有興致地問:「燕子,你還沒和我說過,你的初戀是怎麼樣的?」
妻子穿起睡衣,挽起頭髮,說:「我啊。我沒初戀。你是我第一個男人。你要對我負責。」
駿飛笑著搖搖頭:「我都是你的人了,我還要怎麼負責,給你生個娃娃?」
燕子也笑起來,然後把表情漸漸退下去。
「我的初戀給了沱江。」燕子望著窗外說,「那段時間,我每天清晨都起個大早。抱著吉他,坐在沱江邊的石頭上,就這麼望著,唱歌給它聽。」
駿飛問:「好厲害的前男友啊,我該有危機感嗎?」
「該有,也不該有。」燕子認真地回答,「江水多急呀。它衝得走你的心,也帶不走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