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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超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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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gm:《超人》——

世界如果被殘酷攻擊

只要給我一個電話亭

把內褲當外衣

如果你能夠開心

展開披風帶你飛行

【海闊】

她站在宿舍樓的下面,頭髮卷卷的像個洋娃娃,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我。若不是她開口說話,我會以為她是服裝店裡那些漂亮的假人模特兒。

一分鐘前,她雙手作成喇叭狀,朝著男生宿舍樓大吼:「靳海闊!靳海闊!」我赤身趴在陽臺上看見她,立刻進屋套了件襯衣衝了下去。我知道,她定是有事情要拜託我,不然她不會主動來找我的。

走上來的第一句話就把我嚇到了,「跟我約會吧!」

我的臉突然變得通紅,這是我十九年來,第一次聽見一個女生這樣和我說話,「這個……我……」我摸著腦袋,一時間不知所措。

「哎呀,不是真的要你和我約會啦。」

「啊,什麼意思?」

「我的一個好朋友約了張祥森,你知道吧,就是上次辯論賽力壓群雄的那個高個子男生,特別帥那個。」

「然後呢?」

「我的好朋友特別不好意思,然後想叫我拉上一個人,組成一個四人約會,當然,主角是他們。因為我的那個好朋友沒有什麼底氣,你也知道,像張祥森那樣的人,很難約到的……」

「所以,你要我假扮你的男朋友嗎?」

「算是吧,主要還是想和帥哥一起吃頓飯,很難得的機會啊。作為好閨密的你,不該幫幫我嗎?」

「好……好閨密?」

我想這個時候,是男生都會生氣地離開,然後對著程晨吼一句:「你發瘋別拉著我一起瘋!」可是,我就這樣笑著說:「好啊,我也可以和美女吃頓飯,佔佔你的便宜,當我一天女朋友……」

為什麼不呢,就和她說的一樣,和美女一起吃頓飯,很難得的機會啊。

「靳海闊,不跟你開玩笑了,那就定好了,明天晚上,在河魚館。」程晨捋了捋她卷卷的小辮子,笑盈盈地說,「我就知道你會答應的!」

回寢室的時候,大康一群人湊過來,「靳海闊,那是你女朋友啊?啥時候搞上的?比哥兒幾個速度都快。」

我皺了皺眉,一下爬上寢室的床「搞啥搞啊?別胡說。臨時女朋友,臨時的。」

「啥?」

想到要和張祥森一起吃飯,其實我並不是那麼開心,但是想到能做程晨一天的男朋友,那些不怎麼開心也就煙消雲散了。如果你覺得我像傻瓜一樣,那麼我就是一個傻瓜,當傻瓜沒有什麼不好,知足者常樂,這也是我生活的原則,要求不要太多,某一次特殊的眷顧就當作是上天送你的禮物。

那天晚上,我突然決定請大康他們吃頓大餐,於是一群人莫名其妙地跟著我進了飯店,然後看我發瘋一樣點了下酒菜,大康說:「靳海闊,我怎麼看你不像是戀愛了,像是失戀了,不是受了什麼打擊吧?」我灌了一口酒,「結婚和死人不是都要辦酒席嗎,其實戀愛和失戀一樣啊,何況我沒說我戀愛了啊。」大康他們傻乎乎地看著我,「你真的受刺激了。」

除了傻笑,我還知道什麼呢,一下就喝光了那瓶啤酒,在最後一滴下肚的時候,突然咳嗽了起來,牽扯著整個身體都在顫動,大康拍了拍我的後背,我一咳,就吐了血。

「天啊,靳海闊,你別嚇我們!」

我知道我還在笑,笑到我的視線都模糊了,甚至失去了知覺。我是不是要死了,那時候還真有點捨不得。

等我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沉著臉的奶奶,「我……沒死啊?」聲音虛弱到我自己都聽不見。

「離死不遠了。」奶奶別過頭生氣地說。

「那還好。」這句話是把奶奶真的氣到了,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好個屁!平白無故喝那麼多酒幹什麼?你是要老太婆我接二連三地白髮人送黑髮人嗎?」

「對……不起。」

「你們年輕人不是最喜歡說,對不起有用的話,要警察來幹什麼?」

「奶奶,你好時尚啊!」我知道她喜歡聽奉承話,哪怕從來不把開心寫在臉上。

「得了,別奉承我,醫生說你還要觀察兩天,在這裡給我乖乖待著。」

「可是,我今晚還有約會呢……」

「打電話叫那女孩過來吧,自己男朋友有事總不能不管吧,要是不過來,趁早踢了她!」

「她不是我女朋友……」

「男的?」

「什麼跟什麼啊……」

因為這場意外,我錯過了和程晨約定的四人約會,當然我沒有告訴程晨我生病了,也沒有讓寢室的人告訴她。以至於三天後我回到學校,程晨看著我,就氣得扭頭走開,我在她心中徹頭徹尾成了一個不守信用的人。

我想,哎,罷了,只是失去了一天當臨時男朋友的機會而已。

夜晚的時候,我端著從食堂打來的飯菜,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我想,沒了程晨,咱還有夕陽,還有晚霞,還有飛來飛去歸巢的鳥兒,其實咱不孤單。就在我伸懶腰的時候,一個黑壓壓的身影出現在我背後。

「靳海闊!」她的分貝總是這麼大。

「呃,你也來看晚霞啊,坐吧。」

程晨沒好氣地嘟著嘴,然後跺著腳看著我,「你這人太不行了!」

「那天晚上我有點事,實在不好意思。」

「騙子!」

「真的,我真碰上點事兒,那天晚上碰見一個老朋友,他沒錢了,然後銀行又關門了,我去市區那邊幫他取錢,正巧手機沒電了……」

「你生病了怎麼都不和我說一聲?」

「啊?」

「還叫寢室的人瞞著我,你這人太不行了,還把我當朋友嗎?」

「只是小感冒,沒啥大病,所以不想麻煩你啊,呵呵。」

「生病的時候最孤單了,肯定需要有人陪啊,這種感覺我深有體會。」

「還好啦,我孤單慣了。」慶幸的是除了奶奶,沒人知道我的病情,「沒事啦,我也是怕你擔心嘛,那天的約會怎麼樣,我沒去,你更可以正大光明地看帥哥了啊。」

「取消了。」

「呃?為什麼呢?」

「張祥森拒絕了我的好朋友,話說回來,本來也沒約好,都是託中間人,後來對方知道了,就直接拒絕了。那天晚上我本來想單獨請你吃頓飯,報答你一下,結果你們寢室的人說你不在,我問去哪裡了又不說,後來我就賴著不走,他們才說你病了,但是死活不告訴我你在哪個醫院。」

當程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夕陽已經漸漸沒入了天邊,我多麼想給這個可愛的女孩一個擁抱,但是我不能,也許上天給我創造了一個浪漫又合適的機會,我卻不願意珍惜,我笑了笑,然後狼吞虎嚥地吃完了我飯盒裡的飯菜,「好了,作為補償,我請你去喝奶茶吧!」

【程晨】

記憶中的靳海闊是一個神奇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見他,我感覺渾身上下都輕鬆了很多。而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沒有忘記的,就是他的笑。在我遇見他之前,其實我心中的男生都是小氣鬼,自私自利以自我為中心,沒有幾個人可以灑脫得像個男人。但是靳海闊卻不同,不管遇見多差的事情,他都可以笑著面對,還一邊嘮叨著把它說成好事。

我一直把靳海闊當作我最好的朋友,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他。因為我知道,再困難的事情到他手上,都可以輕鬆解決,他就是有化腐朽為神奇的力量。說白了,靳海闊就是我程晨的救命稻草。

就在大一開學後的兩個月,校門口有推銷廉價化妝品的簡陋櫃檯,上面擺的還全都是名牌香水和洗面奶。那時候的我根本分辨不出這些東西是真是假,但推銷員卻用伶俐的口齒說得我心動不已,她說只要買其中一款,就會贈送另外一款,然後還贈送一張貴賓卡,全套打折下來也不過兩百多塊錢。而我居然就跟一個剛從鄉下進城的小姑娘一樣,用兩百多塊錢打水漂了。

後果是,我失去了半個月的生活費,還弄得渾身皮膚過敏。那時候正是秋末最熱的時間,我每天蒙著面紗出門,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不說,還經常聽見寢室的人偷偷笑我。

我的卡里實在沒錢了,只有去找靳海闊,我承認,我除了找他,不知道還能找誰。

「你……你怎麼搞的?被蜜蜂蜇了嗎?」

「我……我被騙了,買了假的化妝品,現在生活費也沒了。」

「噢,哈哈,原來是這樣啊,哈哈哈。」

「靳海闊!你除了笑還能做點別的事兒嗎?」

他強制地忍住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他的飯卡,「給,用我的吧,裡面的錢應該夠吃半個月的。」

「那你怎麼辦?」

「我嘛,餓死算了。」

「那怎麼行!」

「開玩笑啦,人哪有那麼容易死,要死早死了。」

「別死不死的了,這麼不吉利。這樣吧,我不要你的卡了,明天來找你,然後一起去吃飯,我少吃點。」其實我知道我的要求很過分,他不欠我的,幹嗎要答應我呢,於是我馬上補充道,「等我下個月拿到生活費就還你。」

「那你每天還要蒙著面紗來找我,萬一哪天我有事,你找不到我,那不是要餓肚子了。行了,這次聽我的,卡你拿著,吃飯的事情我自己能解決,記得,沒有我靳海闊辦不到的事情。」

那真是生不如死的日子,像得了麻風病一樣每天躲在食堂的角落裡吃飯。不過,靳海闊卻總是突然出現,坐在我旁邊,然後說:「美女,介意我坐你對面嗎?」他的語氣總是可以把我逗笑。

「別這麼招搖成麼,我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犀利得可怕。」

「我倒覺得所有人都是崇拜的目光啊?」

「為什麼?」

「因為,他們覺得我勇氣可嘉,敢於坐在你身邊。」

「你能正常點嗎?」

因為靳海闊的閒扯,我的心情一下好了很多,而且這個時候,我臉上的紅點都在慢慢褪去,不久之後,我又可以像往常一樣,不慌不忙地走在校園大道上了,而那些嘲笑我的人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忘記了我的糗事。

我總是在窘迫的時候想到靳海闊,然後聽他和我閒扯,把那些不快樂拋在腦後。

週六的時候,我因為忘帶鑰匙而被關在了寢室門口,盧菲菲她們的電話都集體關機,找不到人。其實我大可以去其他女生寢室,聊聊天,聽聽音樂,上上網,等到她們回來,但是我沒有,我給靳海闊打了一個電話,但很不湊巧,他的電話也關機了。

那天我抱著四級詞彙本蹲在校園路的梧桐樹下,昏黃的燈光照在我的身上,我根本不用這麼落魄,但是我就這樣傻傻地蹲著,看著那些從我身邊走過的男男女女。我突然想我爸媽了,眼淚一時間就簌簌地落了下來,按照言情小說裡的安排,此時此刻應該有一個帥氣的白馬王子來垂憐我這可憐的灰姑娘,但是除了空氣,什麼都沒有。

那無疑是我大學生涯裡最孤單最黯然傷神的一夜,我蹲得兩腿發麻,道路兩邊的路燈都一盞一盞地熄滅了,但這個時候,電話響了。

「喂……」那聲再熟悉不過的「喂」一下觸動了我的淚腺,突然就哇哇地哭了起來。

「啊,你怎麼了啊?幹嗎哭啊?又買到假冒偽劣了嗎?」

「……我哪有那麼傻啊……」

「那你怎麼了啊?」

「沒怎麼,我剛看完一部悲劇,現在正難受呢。」

「噢,我以為你被人怎麼了呢。」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哈哈,因為我只吐得出狗牙。」

那一夜的最後,我和靳海闊坐在校園門口的池塘邊吃雞翅,我狠狠地敲了靳海闊一筆,買了五對五元一隻的雞翅。只是我沒想到,已經快十一月的天氣,居然還有蚊子,咬得我的大腿和手臂渾身是包。靳海闊餵飽了我,我餵飽了那群蚊子。

靳海闊雙手抱著頭,然後左右運動,「吃飽了沒,還要不要吃別的?」

「你真當我是豬啊?」

「假當,可以嗎?」

如果時間就停在那一刻,靳海闊永遠用他那調侃的語調和我閒扯,而我就靜靜地坐在這涼風習習的池塘邊該多好,但是,有個詞,叫好景不長,剛剛吞下最後一點雞肉,手機就響了起來,滿手油膩的我要多狼狽有多狼狽,靳海闊伸手拿起了我的手機,然後按了通話鍵,放到我的耳邊。

「喂,喂,程晨,你到哪裡去了?」是魏蘭的聲音。

「在校門口,怎麼了?」

「查寢了,學生會那邊的人說,限你五分鐘之內回來,我們說你去澡堂洗澡去了。」

「啊!我馬上就回來!」

我二話不說扔掉了雞骨頭,然後像彈簧一樣跳起來,「快,快,快,查寢了,我可不想被記過。」

「有那麼嚴重嗎?」

「我們女生抓得特別嚴,怎麼辦啊,從東門到南區最快也要十分鐘。」

靳海闊蹲下身來,「上來吧,我揹著你跑!」

「這……」

「再耽誤就只剩下四分鐘了哦。」

他一定不知道,他奔跑的時候,我滿臉通紅,這是第一次,一個除我爸以外的男性揹我,不過他跑得真快,像長著飛毛腿一樣,秋季的晚風灌入我的衣服裡,好像我就要飛起來一樣。靳海闊把我送到宿舍樓的時候,學生會的人還沒走。汗水從他的額頭滑下,他喘著氣說:「趕緊上去吧……」我一時間愣在了那裡,然後他突然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

「喂,沒事吧?」

「沒……事,你趕緊上去吧,不然……我就白費力氣了。」

「噢,那你也趕緊回宿舍吧。」

「咳咳……嗯。」

「那個……」

我終究沒有說出我想說的話,或許是今晚上有太多太多的情緒,突然之間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句子或者段落來表達,到最後,看著月朗星稀的天空,我卻將所有的話濃縮成了三個字。

「謝謝你……」

「喲,哈哈,靳海闊是無敵超人,專門幫助你這樣的無助少女,哈哈,別磨蹭了,趕緊上樓吧。」

靳海闊是無敵超人,而我是無助少女。這是我十八歲時候對兩個人的定位,即使我再無助,就算遇到毀滅性的災難,都會有靳海闊這樣的無敵超人出面。

我在陽臺看著他漸漸走遠的身影,然後撥通了他的電話,「喂,無敵超人。」

「無助少女又遇到困難了嗎?」

「下次我一定請你吃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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