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學校的公車上我把這個訊息告訴了薩曼莎,她非常震驚,但馬上恢復了鎮定。
「你絕對不可以告訴她們,」她搖著頭說。「一個字也別說漏了。一旦莎弗蘭和苔格知道這件事,你會立刻被踢出去的。如果像你媽媽說的那樣,一年之後你就會回來,那麼最好就是絕口不提這件事。」
「我明白,」我帶著抱怨的語氣說,「但要怎麼解釋這一整年我都不在呢?我不可能說是全家出國啊。首先,這可是赤裸裸的騙人哎,再說等我回來,她們肯定會發現破綻的。我連法語的「你好」都說得那麼不地道,她們怎麼可能相信我在法國待了一年?其他地方也是一樣啊。」
「我有主意了,」薩曼莎忽然坐直了轉向我說。「你說查莉生日那天拿到一個馬術頭盔?在農場裡的話,你們很可能會需要學騎馬,對吧?而且你也會轉校,之類的,是吧?」
「沒錯……」我說著,有些好奇。
「這樣,就說你和查莉要一起去另外一個州的貴族馬術寄宿學校——我也不清楚,反正類似的地方——待一整年,怎麼樣?」她說。「這個你大可以放心地告訴任何人,因為說起來還是真的呢,你爸媽本來也有意讓你學騎馬啊。然後你再編一點內容,就說學校非常專業和嚴格,所以寄宿生不能使用手機、skype、郵件或其他任何通訊工具。這樣一來,沒有人可以去拜訪你,於是沒有人會發現真相啦。」
我瞪大了眼。繼昨晚摔門之後,緊張又痛苦的情緒就一直積壓在心頭。終於在這一刻,我感覺緩和多了。那些壞情緒逐漸從我的背後溜走,最後都留在了公車座位上。
「聽起來可以一試哎,」我慢慢地說。「不算是很嚴重的撒謊,只是對真相稍微加工了一小下下。感覺會管用,這樣我也不會感覺那麼失敗了。」
我對著薩曼莎笑起來,接著學起那個傻乎乎的口音,一種介於美國和蘇格蘭之間的口音。我們通常會在討論特別嚴肅的事情時採用這種腔調。
「你簡直就是我的救星!真死黨!永遠都不要變!」
她咧著嘴笑,一隻手在臉頰邊上下揮動著,好像在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厲害吧,嗯哼?」她也用同樣傻乎乎的口音回覆我。「噢沒錯,有時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居然這麼厲害。足智多謀的我!乾脆喊我‘經紀人’吧。」
我假裝朝她的胳膊打去,她很配合地向後躲閃,裝作一副恐懼的樣子。「悠著點!你要把我校服弄髒啦,你這個農場裡的小泥巴種!」
我翻了個白眼,觀察起自己的手指,檢查我的美甲。
「哈!你說得倒是輕鬆。你能想象嗎?昨天晚上爸爸居然說我們會先住在一個豬棚裡。」我不禁抖了抖身子。薩曼莎也跟著抖起來。「我們還會造一個房子!不出一個星期我的指甲就要被毀了!」
「噓,」薩曼莎低聲提醒我。她四處看了一圈,好像是怕一抬頭就看見苔格莉莉坐在鄰座上。「如果你想讓它成為一個秘密,那真的不能再提起這個事了。從現在起,直到你離開,你都只有一個故事版本。就是我跟你說的,去專門的貴族學校進修馬術,年底才會回到這個學校。別再說什麼泥巴,造房子,特別是什麼豬棚之類的東西了,姐姐。」
公車駛進了校園。下車時,我對她做了個鬼臉,假裝拉上了嘴巴上的拉鏈,又加了把鎖,然後做出丟鑰匙的動作以示決心。薩曼莎很配合地接住我丟過去的「鑰匙」,然後將「鑰匙」裝進自己的口袋裡。
「秘密交給我,一萬個放心,」她誇張地演了起來,接著推了我一把。「現在,去吧!你只需要負責貌美如花,受人追捧就可以了。哦,還有,絕口不提那件事!」
保守秘密對我來說頗有難度。我其實是一個特別愛說話的人。如果我腦子裡全是想法的話,我通常會一股腦兒都說出來,也不管自己身處何地,對面站著什麼人。我挺想改掉這個毛病的,因為感覺特別遜。那些話少而冷漠的女生無疑更加有魅力,她們總是明白何時何地該說什麼話,關鍵時候扔出一兩個金句,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到目前為止,我在莎弗蘭、苔格和其他兩個人面前都表現得相當剋制。我希望她們眼裡的我是個冷靜聰明、超凡脫俗的女生。但現在呢,我是真的得做到守口如瓶了。這是個我必須要保守的秘密。因為它關係著我的聲譽和我未來的社交之路!
「所以,今天下午所有人都會來韋斯特菲爾德?」莎弗蘭在課間問道,同時從她的高階午餐盒裡取出一塊製作精美的壽司。她的雙唇塗了少量的唇彩,此刻正微微張開,那大小恰好能放進一塊壽司。她優雅地嚼著,下巴幾乎都沒有動。我被她吃東西的樣子給迷倒了。不,事實上,不完全是這樣。應該說,不論她做什麼,我都陶醉其中。我還是無法相信居然有人能如此完美無瑕。
「週一下午是購物時間,」苔格莉莉瞥了我一眼說,似乎是在解釋。我使勁地點著頭,表示「沒錯,我知道,我有空而且很想一起去」。沒過一會兒我就意識到我的反應太熱烈了,於是立刻停下來,改用一種我以為的漠不關心的語調說,「哦,是,沒錯。嗯,對,我可以來。」
「美甲!」麗茲說著,突然舉起她的手給我們看。她的表情有些憂慮,伊莎貝拉連忙接下話茬打圓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哇哦,麗茲。你的指甲怎麼了?我們上一次去做美甲的時候你不是買了一瓶指甲油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