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感覺舒暢多了,我心想。解放了!但是我差點沒站穩,於是我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尋找平衡。就是這一動給動壞了。移動身子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覺屁股上有一陣火辣辣的刺痛,一路蔓延至我的腿上和背上。
我尖叫。
聲嘶力竭。
我痛得不能自持。
「我的屁股著火啦!」我大喊。「救命!」
如果我以前曾經跳過什麼舞蹈,那麼比起現在因為屁股疼痛而扭起來的「吉格(一種舞蹈名)」舞,它們都稱不上舞蹈了。我的屁股火辣辣地劇痛。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讓它冷卻下來。突然我想到了辦法。
知道了!要澆水!
褲子都沒拉上,我又拖著身子回到剛才摔倒的泥水譚,然後一屁股坐在水面上。我甚至都可以聽見嘶嘶聲。雖然只是感覺稍微好了一點點,可沒錯,這總比什麼都沒有強。至少我不再尖叫了。
一分鐘之後媽媽和查莉撥開灌木叢出現了。
「可可!你還好嗎?」
「我們聽見你在尖叫,」查莉說。「發生什麼了?」緊接著她就大笑了起來。
「有什麼好笑的?」我暴躁地回應。「我傷到屁股了,就是這樣。我沒事。」
「就是這樣?」查莉說。「看起來好像還要更精彩一點。」
她這麼說是有根據的。我當時還穿著芭蕾風平底鞋,白色t恤已經面目全非,褲子也沒有穿好,就這樣坐在水潭裡。我的上半身全是稀泥,屁股往下散發著臭烘烘的牛糞味。她覺得這場景很搞笑。但是我一點也笑不出來。
「別理我。」我起身,忽略還在隱隱作痛的屁股,穿好褲子,小心走過媽媽和查莉。留下她們兩個人站在後面咯咯笑。
「我很好。」
「可可,親愛的…」媽媽說。但是我沒理睬她,一直往上走,走出了灌木叢回到了車子邊。身後,媽媽和查莉還在一路撥開枝葉往上爬。
呵呵,我心想。今天還能更糟糕點兒嗎?
這樣跟你說吧:我不能再這樣追問自己了。因為每次這樣問,接下去真會有更糟糕的事情發生。
快走回爸爸和喬希身邊的時候我才意識到有什麼東西從屁股一側的牛仔褲上往下滴。似乎不是水潭裡沾上的水,於是我把手夠到大腿後側摸了摸。當我把手抽回來觀察時,我嚇得差點又跌到地上去。
我的手上原本糊的是牛糞,現在已經沾滿了鮮血。我自己的血!這印證了我前面的話——沒有最糟只有更糟,我心想著。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可可!」媽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在流血。」呵呵,媽媽們真是擅長總結事實。她一口氣跑上來脫下我的褲子,好像我是五歲小寶寶一樣。夠尷尬了!
「讓我瞧瞧!」
「媽媽!」我叫起來,扭動著腦袋。但是當我看見屁股上扎著的一顆黑點時我瞬間呆住。「媽-媽!那是什麼鬼?」我害怕得肚子都緊起來。那看起來簡直讓人毛骨悚然。我差點蹦出口,「救命,我要死了,」還好我成功剋制住自己。
我因恐懼而凍結住,呆呆地看著那個鬼東西黏在我的屁股上,鮮血從腿上直往下流。查莉此刻也湊過來觀察。她再一次不厚道地大笑起來,這一次她居然笑得滾到地上去。
恐懼一瞬間消失。她的態度只讓我火冒三丈。「什麼?」我大聲責問。「這究竟有什麼好笑的?」
「哈哈!」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捂著肚子說,「那隻一條水蛭!」
我瞪大了雙眼,感覺午飯都要吐出來了。我的胃裡正翻江倒海。一條水蛭?當真是一條水蛭?在我的屁股上?呃,要吐了,唔,真噁心。除了噁心還是噁心。但是我決心一定要挺住,絕對不能展現出一絲一毫的慌亂。於是我裝作冷靜地俯下身子撅起屁股任由媽媽把水蛭拔出來,接著她從車裡拿出一些消炎藥膏和急救繃帶。
「哇,可可。你好臭,」喬希說。「比茅廁還臭。」他嫌棄地掐住鼻子。我對他吐舌頭,才發現嘴巴里還有沙粒。升級版的噁心。我想把沙粒吐出去但是沒成功,反而不小心吞了下去。
那一刻我瞥見我的蕾絲平底鞋已經磨破了。兩隻都是。一場災難,我心想。這可是我最愛的一雙鞋。現在磨破的口子裡還填充著愚蠢的樹枝。我嘆了口氣,發現媽媽還在替我擦拭腿上的血漬。
「我猜你的屁股是被蕁麻刺傷了,」她說著,又近距離檢查了一下我的屁股。多謝了,媽媽。好傢伙。還有什麼儘管放馬過來。「似乎是你在撒尿的時候有東西擦到了你的屁股。」
「刺蕁麻?」爸爸問。「你們得當心那些東西。灌木叢裡有一些相當毒的植物。還有,我應該是警告過你的——不光你,你們所有人,讓你們當心這裡的蛇。現在這個季節還是有蛇出沒的。這塊區域還有最毒的東部棕蛇。」
「蛇?」我問。這是我兩個月以來對爸爸說的第一個詞。「蛇?」
我的情緒至此全線崩潰。我號啕大哭,涕泗滂沱,抽抽搭搭,大放悲聲。這樣一直迴圈了兩個小時。
我的生活不該是這個樣子的。我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山溝溝裡來,對著奶牛成群的牧場絞盡腦汁地思考如何躲避毒蛇猛獸、針刺植物還有吸血水蛭?我已經毀了我最好的一雙鞋子,還得忍受在灌木叢裡上廁所?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然而,接下去還有十二個月,我沒有出路可言。
就這樣,我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