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去一整個月我又孤單又無聊。喬希說我是膽小鬼,儘管我很生氣但是也知道他說得其實是對的。我非常難過。我真是個可悲的傢伙。
查莉和喬希現在每天下午有了新的活動——和泰莎以及詹姆斯騎馬。只上了兩堂關於如何掌握韁繩控制方向的課程以後,他們兩個就裝好馬鞍一躍而上,騎得停都停不下來,好像他們一出生就在馬背上似的。查莉騎著化石,泰莎騎著大膽,喬希和詹姆斯分別騎著奈麗和派瑞。查莉開始整天穿著短馬靴還有其他那些看起來奇奇怪怪的裝束——「護腿褲」,好像他們是這麼叫的——繞在她的腿上。
「你穿那些東西讓我看著好煩,」我抱怨。
她看了我一眼。「沒錯,就好像每天我穿衣服都得想想你會怎麼看,」她說。「不過,到底有什麼問題?」她低頭看著她的騎行背心,然後拍掉一些棕色的毛。
「你聞起來一股馬味,」我說。「全身都是動物的毛很噁心。」
「但是騎馬很好玩啊,」她說。「你應該試一試。」
我並沒有嘗試。我只是在一旁觀看,悶悶不樂,自感無趣。他們呢,從棚屋一路穿越過牧場,騎在馬背上跳躍奔跑著,直朝著小溪騎下去。
那天晚上我們在奈絲家時,媽媽和爸爸(毫無疑問)讓泰莎和詹姆斯盡情地去我們家的牧場騎馬。
「聽起來真是棒極了!」媽媽說。「要來隨時歡迎。」爸爸也微笑著。我沒有看詹姆斯,因為我知道他肯定在看我,我感覺自己的臉逐漸熱起來,於是就假裝在認真欣賞奈絲的一部幽靈喜劇。後來他們又開始聊起了他們的第一次騎行。
「你應該來的,」查莉晚上說,泰莎表示贊同。「對,來吧。我們下次要騎上懸崖邊沿。那裡的景色超級美。」
「我不是很感興趣,不過還是謝謝,」我說。後來他們去的那天我就待在家裡玩我ipod上的遊戲,憤怒的小鳥。當你不開心的時候用小鳥擊碎卡通豬會產生一種莫名的滿足感。
查莉每天晚上回來都精疲力竭但是又一臉喜悅興致勃勃。她夜晚最愛乾的事變成了一邊坐著雙腳放在火爐上取暖(天氣變冷了),一邊談論騎馬。大膽今天玩得可嗨了,奈麗換上了豬皮革鞍,派瑞跳出了史上新高之類的。我努力不理睬這些話,適時換個話題,但是她還是孜孜不倦地勸我加入。
「你現在特別荒唐,你自己知道嗎?」她有一次這麼說。她躺在我的床上,把雙腳塞進我的被子裡取暖。
我聳了聳肩。「我只是太清楚我不喜歡做什麼。我不喜歡馬也不喜歡騎馬,所以我不會跟你們去的。」
「但是你連試都沒試過,」她嘟囔著。「就像我們小時候,你不願意吃乳酪蛋糕,因為你無法想象乳酪和蛋糕搭配在一起會有多好吃。所以你晚了四年才嚐到那味道,僅僅是因為你懶得挖一勺送到嘴裡嘗一嘗。」
「那個完全不一樣好嗎,」我說。「我當時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奶油乾酪。但是我知道馬是什麼樣,也知道它們是用來做什麼的。不是說我哪一天忽然頓悟,然後說,‘哦我明白了,馬是在地上跑的。我一直以為它們是用來飛的。’」
「無所謂了,」她說。「你反正就這樣錯過了好多好多樂趣。我挺想你的。」她做了一個悲傷的噘嘴表情。「不管怎樣,你哪怕不愛騎馬,也可以跟我們一起出去玩嘛。」
「什麼?泰莎和詹姆斯?」我說。我做了個鬼臉,模仿泰莎的長鼻子和詹姆斯嚴肅的表情。「別鬧了。」
「不會,他們真的很好,」她說。但她也在笑。「你太搞笑了,可是有點過分哦。泰莎很可愛,詹姆斯很有幽默感。」
「真的?他看起來那麼…」我試圖找到恰當的形容詞,「…無聊。」
「他有什麼就說什麼,」查莉說。「也不會跟你繞彎子。他是那種我行我素的人。但同時他幽默起來也是十足的搞笑。還有他什麼都敢於嘗試。簡直就是無所畏懼。」
「你戀愛了,」我用責備的語氣說道。
「和誰?」她看起來十分震驚。
「詹姆斯。」
「你在開玩笑嗎?不可能!我很嚴肅地告訴你,我沒有。不過我覺得泰莎有點愛上喬希了。」
「呃呃呃。她怎麼會愛上喬希?」我說。「不過無所謂。反正他們都不喜歡我。」我聳了聳肩。「所以不會有什麼好玩的。」
「他們如果說不喜歡你也是因為對於他們來說你太酷了——或者至少你表現出來是那樣,」她說。「如果你能一起出來玩,他們會了解到真實的你。」她想了一會兒說。「好吧,至少泰莎會喜歡你的。可能詹姆斯還是不會喜歡你。」
「他討厭我,」我說,想了一下,「不過,我也是有點兒討厭他的。」突然我厭倦了這種談話。「不管怎樣,我就是不想去。我就是不喜歡做那種事情。我不想把時間都花在泥巴地裡,還弄得全身熱氣騰騰汗流浹背。」
「但是是馬兒幫你在泥地裡踩踏呀。」她努力做最後的說服但我不為所動。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說。「這事真的讓人討厭。對不起。可我就是不感興趣。而且我也不想學著去感興趣。現在請把我的被子還給我。」我把被子從她暖和的腳上拉下來,所以她就踢我,我就朝她撲過去,很快我們兩個就咯咯笑著扭在了一起,這可真好玩啊!我們一直玩到爸爸叫我們停下來,說我們太吵了。在過去的十三年裡媽媽也一直說著同樣的話——「當心點,否則到最後大家都要哭了。」
那天晚上,我突然想到如果查莉真像她自己所說的那麼關心我的話,她會跟大家建議在小屋裡陪我而不是去騎馬,我就這樣美滋滋地想著,爬上床睡覺了。也許明天一切都會變得很不錯呢。也許每個人都會努力讓我加入並且好好照顧我的。也許詹姆斯也會很友好。我可以想象他跟我一起說說笑笑。也許在回到悉尼前這一年裡我還能品嚐到一些樂趣呢。
但是午夜夢迴,現實還是現實,第二天一切又回到了老樣子。爸爸還在建造他的泥巴小房子,媽媽還在洗衣做飯,給我們上數學課科學課,喬希仍然在取笑我,查莉依舊是個馬痴。
我目送哥哥姐姐跟著他們的新朋友出發去山那邊騎馬,然後我就在家踢著我的腳。等了漫長而無聊的三個小時後,他們才回來。難得可以一口氣玩這麼久「憤怒的小鳥」,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打通所有關卡。
傍晚,隨著暮色越來越濃,我的心情也很應景地從有點小惱火變成完全鬱悶和絕望。
沒有人真正關心我。如果要是關心我,他們就不會把我帶到這裡來。我不相信我竟然淪落到生活在一個沒有朋友甚至沒有人關心———哪怕一點點關心也沒有的環境中。我的衣服髒了,我的鞋子毀了,我的好東西都得藏起來,我甚至不能衝個澡。我恨每個人。我希望他們全部消失,就讓我一人待著。啊啊啊啊啊。
我唯一可待的地方就是床。我把自己裹在羽絨被裡,拒絕起床吃晚飯,當查莉剛剛喘著大氣從她神奇的馬上之旅回來時,我拒絕跟她說話,當爸爸問我「還好嗎」時,我拒絕回答,我也拒絕去搬木頭柴火給火爐添火。「我不舒服,」我不斷重複,眼睛盯著牆壁。
「我就是覺得難受。」實際上,我是在生氣。但我基本上不想再爭辯了。躺著比較簡單。
我躺在那兒聽著每個人吃著東西,開懷大笑,相互打趣,有滋有味地生活著。我對我自己說,必須做些改變。事情不能再這樣發展下去,否則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兒來。
我後來才知道,改變已經在路上,這個變化讓我完全措手不及。
當查莉喬希和泰莎詹姆斯結伴進進出出時,媽媽跟奈絲也一天到晚粘在一起,她的熱情被激發出來了。我以前從未見過媽媽如此熱情洋溢地說話。她向爸爸說起奈絲的困境。
「她的問題是他們沒有足夠的土地放養他們想養的馬。他們有馬廄,當然他們做騎馬生意,但是她不斷接到電話和電子郵件,人們向她詢問是否可以讓他們把馬放到她的地方,你知道――代人放牧――但是他們場地不夠。所以我在想我們有呀!我們可以代人放牧。」
「即便以後我們可能會把牧場用來做別的事,也沒關係,就現在來說,代人放牧還是挺好的,可以解決一部分資金流動問題,」爸爸沉吟著說道。而後他也來了熱情。「顯然,我們得確保籬笆是安全的。還有,得跟奈絲談談,把這事定下來,這樣馬兒就有了它們所需要的一切。好了,生意談妥了,我們就可以讓它立刻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