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現在為止,我每天下午躺在床上看著查莉喬希把行頭穿戴整齊跟著泰莎詹姆斯去騎馬,每天下午聽著媽媽對他們喊叫,「你們頭盔戴上了嗎?有沒有帶上手機以防萬一?」
每天下午我聽到喬希大聲回答,「真沒這個必要,因為不會有事發生的,而且有些地方根本接受不到訊號。」
每天下午我都會看見媽媽追出去,非得把手機塞給他們才罷手。「我不管。手機帶上這是奈絲的規矩,總有地方會讓你有訊號的。」
「好吧,如果我摔下來了,摔斷了腿,我還得使勁兒找個訊號好的地方打電話,」查莉一邊騎著馬跑走一邊大叫。
紙杯蛋糕來了的第二天,我一直等,等到他們都走了,等到爸爸媽媽去研究他們的造房大計和具體步驟後,我偷偷地溜下床,到處找我的鞋子和夾克裝。我打算去小牧場。
剛開始,我只是在籬笆邊上探著頭看著紙杯蛋糕和一大群馬兒一起吃草。它看上去百無聊賴。很可能她是想找更好吃的東西吧,我想,所以我跑回去從廚房裡偷了好幾個胡蘿蔔。
為了走到紙杯蛋糕身邊,我意識到我得翻過籬笆。穿著我的芭蕾平底鞋翻過籬笆,我告訴你,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真難啊,尤其是當你手裡還抱著胡蘿蔔。我可不想說我摔倒了,我也不想說那可是從原木柵欄上無縫對接優雅體面的一摔。還有,我的拇指很痛,可能被木頭屑嵌進去了,我也許還低頭看了一下我的牛仔褲,膝蓋上面沾滿草汁。
但我翻過去了,而且沒有人看見我,所以不存在尷尬的可能,除非那些自顧自吃草的馬兒會嘲笑人類,但那不值得我多慮。此外,我確信紙杯蛋糕不會嘲笑我,尤其是它一旦看見我拿著胡蘿蔔。
起先,其他馬兒圍著我。它們身上暖呼呼的,它們的鼻子天鵝絨般舒服,一旦我習慣了它們的氣味,就一點也不難聞,它們不再是以前我見到的馬兒了。我花了好一陣子時間才學會在它們中間穿行(得避開它們的後腿嗎?它們會像踩死一隻毛毛蟲一樣踩死我嗎?我要死了嗎?)但我最終來到紙杯蛋糕身邊,朝它遞出胡蘿蔔。起初它搖頭,發出低沉的「嘿嘿嘿」的聲音,但我說,「沒事兒,是我呀,」然後她就看了我幾秒鐘,慢慢地低下頭讓我拍拍她。隨後我站在她身邊伸直了手喂她胡蘿蔔,大笑著,使勁兒不讓她流著口水的大嘴巴從我手裡捲起蘿蔔大快朵頤時把口水沾我手上。
第二天我又到下面的牧場去了。可這次我沒套上我的芭蕾鞋,相反的,我偷偷穿上查莉的靴子。我安慰自己,這不過是為了翻籬笆方便點嘛。絕對不是什麼時尚說辭。第三天我又找到了一條破舊的牛仔褲。可不能糟蹋我的好衣服,我為自己辯解。接連一週過後,紙杯一看見我走下去就會跑向籬笆旁,我在翻籬笆時會用頭輕輕在我胳膊下推我。很快我就能夠用手抱住它的脖子,然後它就用它的前額輕輕地撫擦著我的背。在查莉回家前我得保證把馬毛從我襯衣上刷掉,這樣她就不會發現我在幹什麼了,儘管我知道你們會說誰身上有馬毛查莉都不會注意到的。我最不喜歡家裡人強迫我「去玩玩吧」,去騎下吧,加入這個大家都熱愛的活動中去吧。我要以我自己的方式在我方便的時間裡做事情。
我有一天當查莉在給化石套韁繩時,我偷偷在一旁認真觀察著。看上去再簡單不過了。那裡夾住,不要解開,讓它滑倒鼻子上面。媽媽在棚屋邊上裝了六個還是八個鉤子,那天下午,我從其中一個鉤子上抓了一副韁繩藏在我的衣服下面走到小牧場下面。
當我在紙杯蛋糕的輕輕推送下翻閱籬笆時我拿出了韁繩。「來吧,紙杯蛋糕,」我說,「把這套上。」但我說得太大聲動作太快,她往後退著,從我身邊跑走了。那天我甚至用胡蘿蔔也喚不回它。我每天拿著韁繩和胡蘿蔔,以便它看得見並且逐漸適應,這樣過了整整一個星期我才能夠把韁繩給它套上。我感覺我笨拙的手指在夾子和釦子中亂摸一氣,但是紙杯蛋糕非常鎮定,對我也很耐心,讓我套上韁繩。每天我們都會把韁繩套上,一起走一陣,然後她會得到一個胡蘿蔔和我給它撓癢癢的待遇,然後我再把韁繩拿下來。
幾個星期後,我看見奈絲給馬韁繫上很長一根繩子,然後讓紙杯繞著她打圈圈。於是,我也抓了根繩子藏在襯衣下,然後去小牧場。紙杯蛋糕來了,我給它一根胡蘿蔔,很輕鬆地給它套上馬韁,然後它很親暱地給我繞了個圈圈。
我太興奮了,都沒有聽到奈絲走到了我身後。
「我真沒想到你喜歡馬兒,」她說。
我猛然轉身,滿臉羞愧。
「不,你繼續呀,」她說,「我想看看你能做些什麼。」
一聽到奈絲的聲音,紙杯蛋糕豎起耳朵往後一退,但我轉身對著它說,「沒事沒事,你很棒。」一旦她發現我很鎮定,它也鎮定下來繼續繞圈。
奈絲悄悄走上前站在我身邊。「你能讓它小步跑嗎?」她說。
「我怎麼才能做到?」我問。
「雙唇一碰說‘小步跑’。它聽得懂命令的。她只是需要聽到這些命令是權威發出來的。你是指揮。」
我調整我的身體語言,好像我就是指揮,挺起胸膛,動動舌頭,命令它「小步——跑」。話音剛落,紙杯就明白了我的指令,開始繞這我小步跑。我瞟了一眼奈絲,興奮不已。她回我一個微笑。
「現在讓它停,」奈絲說。「還是那樣,就像你非常嚴肅。」
「喲唔——噢,」我堅定地說,而後紙杯蛋糕停了下來。
「你怎麼想起做這事兒了?」奈絲問道。她心平氣和,讓一切都顯得波瀾不驚。「真的沒有料到你會喜歡馬兒。」
「我的確不喜歡,」我回答。「一切不過是因為紙杯蛋糕。我也不明白。有些東西……」
「你倆倒真是很有緣分,」她說。她雙目注視著我,她的藍眼睛在太陽下顯得更加炯炯有神。「你倆相互能理解對方。」她的聲音因為興奮而提高了幾度。「有時就是這樣。馬兒和人一樣,都是千差萬別的,你知道的。就像人一樣,有些馬對於自己喜歡的人很專一,對於不喜歡的人是很排斥的。這匹馬兒不喜歡大多數人,但它愛你。她就服從你的指揮。你帶它去哪兒它都會跟著你。你有一個朋友了。」
我看著紙杯蛋糕,雙唇一碰,讓它再次小跑起來。它褐色的眸子與我對視,我發誓我幾乎看見它朝我眨眼睛了。
「查莉說你打算賣掉她,」我說。我的聲音聽起來很生硬。
「有這個可能性。我只是沒時間打理她。」奈絲聳聳肩。「它是匹好馬,但她需要調教才能工作。」
「我能行嗎?我的意思是我來調教她。花些時間?讓她性情定下來?」我讓紙杯蛋糕停止小跑,轉身面對奈絲,迫切地問道。紙杯蛋糕站在一旁,注視著我倆。
「但你不知道怎麼調教她呀,」奈絲遲疑地看著我。「這是很費神的活兒。」
「但我可以學呀。你可以教我。然後我也可以學騎馬。如果我把她調教好了,你就不會把她賣了……」
奈絲眯起雙眼望著遠方,然後她笑起來看著我說:「是的,好啊。為什麼不呢?」她聳聳肩。「讓我們走著瞧吧。我教你,你教她。但你得嚴格按照我說的去做,因為我清楚這一切。還有你得每天做。你可不能下星期就放棄,那樣的話她就又回到原來的老樣子了。」
「你不必為此擔憂。」我說。「我已經連續幾個星期每天下來了。」
「我知道,」奈絲說道。
「你知道?」
「是呀。別忘了,從我那地方能看到這個小牧場的。我一直看在眼裡。」
我的臉發燙了。「我不想告訴任何人。」
「我猜到了,」她說,聳聳肩。「有時候有些事情需要自己獨自扛著。」
「是的,」我說。「我現在仍舊不想讓別人知道。會不會太難為你……可不可以請你……你能不能替我保守這個秘密?我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她會意地望著我。
「你想與眾不同,對嗎?」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噢,讓我想想,」她說。「怎麼說呢?《傲慢與偏見裡》有個詞兒,你看過的吧,對嗎?」
我點頭,感覺受到了冒犯。「當然。那書就像是全世界第二好的書。」
」嗯,書裡有一部分是伊麗莎白對達西這樣說:‘你跟我挺像的。我們不太說話,一旦要說,一定會驚豔全場。’」她看著我,咧嘴笑著。「「我也有點這種性格。詹姆斯完全相反。他討厭炫耀,討厭拐彎抹角。他寧可直言不諱。但我想你是喜歡驚豔全場的。」
我低下頭,感覺受到微微的冒犯。「我想,」我聳了聳雙肩。「我只是不想變普通。」
「普通一點有什麼不好?」奈絲問道。她似乎真的很好奇。
我做了個鬼臉。「那太……尷尬了。尤其是查莉如此不同凡響。人人都會說她多麼有才華多麼漂亮多麼……我也不知道,反正她的一切都那麼棒。」
奈絲挑起雙眉。「真的嗎?因為我原來以為你們兩個在那些方面都一樣,挺相似的呢。我的意思是兩人都很有才華。而且相當有才華,當然。難道你倆不一樣嗎?」
「也許吧。但你沒見過她在學校的樣子。她聰明,體育很棒,富有藝術細胞,她有那麼迷人的眼睫毛。更要命的是,她根本不把那當一回事兒。人人不由自主地喜歡她。而我呢,一切都要比她更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