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絲沉思了一會兒。她把紙杯蛋糕拉近了一點。
「我跟你說點事情,你可能認為我是為了讓你感覺好受點才說的,但真不是這樣。」
我抬頭看著她。「什麼?」
「查莉是查莉,你是你。你是跟她不一樣的人。她有她的特別之處,對的,但你也有你的特別之處。」
「是的,但她有比如十件,哦不,一百件過人之處。」我說。「而我只有一樣強項。我會做衣服。」
「一樣?我認為你可以找到一堆呢而不僅僅是一樣。」奈絲說。「不過,即便就是一樣強項,實際上現在也是兩樣了。」她指著正把頭往我背上蹭的紙杯蛋糕。「你身上有著一種特殊的同情心。動物能明白這一點。這就是有點天真無邪。」
「天真無邪?」我很奇怪地看著她。「聽起來不是很好噢。聽起來好像很差勁的意思。」
「不,」她說。「不是,天真無邪是一種美,是你靈魂深處的美。那是愛的禮物。當你擁有它的時候馬兒知道。」
「不過,媽媽會說我最近都不會愛了,」我說,撇下了嘴巴。我用腳趾踢著地上的泥土。「自從搬家後我就沒跟爸爸說過一句話。到現在已經有差不多六個月了。也許我天生會恨,――而不是愛吧。」
「噢不,可可,」她說。她的聲音聽起來滑稽。顫抖,有點兒。她看著我。「那不是恨。你只不過在生氣。」
紙杯蛋糕站在我和奈絲中間,那樣正好,因為奈絲一說這話眼淚就湧上了我的眼眶。
正好。我可不想在奈絲面前哭,我想。要那樣更尷尬。我儘可能睜大眼睛把眼淚控制在眼眶裡。但是,第一顆淚珠,然後另一顆,從眼眶滲出,不一會兒我淚流滿面。我繼續扭頭向著紙杯蛋糕,不想讓奈絲看見,但來不及了,她已經注意到了。
「嘿,沒事兒的,」她說。「誰都有生氣的時候。我自己在不同的時候都有抓狂的心情。問題是得想辦法解決它。你不希望讓它把你搞得更痛苦吧。」
「但我該怎麼辦呢?」我說,一邊用手擦掉臉上的淚滴。我的聲音顫抖著,聽起來傻兮兮的。「我總是對爸爸生氣。因為搬家的事情我想我就是不可能原諒他。我就是討厭這兒。」我開始用手指梳理著紙杯蛋糕的鬃毛,只是想讓手做點事情而已。「無意冒犯你。我喜歡你,還有你的一切――事實上,你很可能是唯一一個我真的喜歡的人。只是,我不想離開悉尼。」
奈絲看著我,她的眼神更加溫柔和藹。
「我沒有感覺冒犯呀,可可。我理解你的感受。真的。失去家園的日子真的難過。」
但那不是問題所在,我突然想到。
而後我明白了真正的問題所在。我明白了我生氣的真正原因。
「實際上,不是的。甚至跟那沒什麼關聯。我生氣主要是沒人注意到我,注意到我不想搬家的事實,」我激烈地說。我的聲音從顫抖變成了狂野。「那時就像,不,現在還是…就像你身處夢魘之中,竭力想喊叫,卻發不出聲音的感覺。就從那第一天――而且那天也是我的生日――開始,他們根本就沒聽過我說的一個字。」
紙杯蛋糕的身體開始不安的前後挪動。「對不起,」我說,又安靜下來了。「對不起,紙杯蛋糕。我不是有意讓你不安的。我現在起會保持鎮靜的,好嗎?」
奈絲一動不動地站著。她深吸一口氣然後徐徐撥出。
「是的,」她說。「我明白了。當沒有人傾聽你的想法時,真的是很痛苦的。那是最難受的事情了。」
就這樣,奈絲和我開始了我們秘密的馴馬計劃。首先我倆每週一次在小圓牧場裡調教紙杯蛋糕,然後,每天下午,當喬希和查莉出去騎馬時,我去練習從奈絲那裡學來的技術。當紙杯蛋糕被馴得更鎮定,動作更有把握,我更有信心的時候,奈絲就過來給我上騎馬課。
「腳跟下蹬,下巴抬起,坐穩了?雙手放在衣服最下面的紐扣位置。不,沒有那麼高。你不是在西部片電影裡!不要害怕。一切由你掌控。」
可我真的沒怕過。甚至一秒鐘的害怕都沒有過。當我第一次站直身子時肚子有點脹脹的,因為看上去離地面好高啊,但我信賴紙杯蛋糕,她也信賴我。我倆一起學習著。
「你會騎馬的,你知道,」兩個月後奈絲說。「你很棒。你非常沉穩,你自信,而且很有範兒呢。你比查莉有著一個更天然的坐騎。我認為你就是為騎馬而生的呢。」
「你認為我已經準備好可以騎馬了?」我問她。
「是的,我想你已經準備好了。」她說。
幾天後,我漫不經心地跟查莉提到我也許下午可以跟她一起去騎馬。
「你們是騎到大壩上去對吧?」我說。「這樣的話,我今天也許能一起去。」
她挑起雙眉。「真的?那真是太酷了。」
「棒極了。」
「我們可以騎慢點,如果你願意。」
「嗯,隨便吧。我會努力跟上的。」
「好吧。」她看著我,就像我即將把她騙進一個笑話一樣。「你是認真的,對吧?」
「沒錯,」我說著,睜大眼睛對著她。「以前我有開過去騎馬的玩笑嗎?」
「噢…我想沒有吧。」
「那麼,就這樣定了,」我聳聳肩。
「那麼,就這樣定了。」她看著我大笑起來。「我們三點半出發。」
「就像老樣子,對吧?你去馬廄跟喬希一起裝好馬鞍,我到那與你們會合。」
「行。」她看上去很困惑。「嗯,你要騎哪匹馬?你可以騎奈麗。她很適合初學者。」
「別為這個擔心,」我神秘地說。「就在那見面,三點半。」
「好吧。」她很好奇,眯著雙眼說,「到那兒見…」
恕我直言,生活中驚喜的元素被極大地低估了。
當我騎著紙杯蛋糕「得得得」地沿著喬希和查莉他們的大路下去,然後打了個轉停住馬時,你真可以在每個人大張著的嘴巴里抓到十打蒼蠅來。過了好一陣子大家嘴裡才冒出了一些話,之後——
「這是你嗎,可可?」泰莎說。
「這是紙杯蛋糕?」喬希說。
「你會騎馬?」查莉說。
「你會騎紙杯蛋糕?」詹姆斯說。
我聳聳肩,非常陶醉。「啊哈。我上了幾堂課。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那麼,你們大家準備好了,還是怎麼?我們出發吧。」
詹姆斯的眼睛盯著我看的時間最長,也是最炯炯有神的。他什麼也沒有說,但他一路上都在我身邊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