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我和紙杯蛋糕朝著落日奔騰而去,那聽著都很讓人嚮往。可當然,現在是晚上,根本就沒有落日。一開始她有點猶豫,不敢放腿奔跑,但她很快就適應了,我也一直在敦促她,越來越快。我心裡的怒氣都轉移到了紙杯蛋糕的四蹄上。我只想動起來,飛走,逃離。我想自己一人獨處。跟別人在一起毫無意義。沒人理解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沒人能明白這一切。爸爸明白不了,媽媽明白不了,喬希明白不了。甚至查莉也不能明白。
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所有人!我向著黑暗大喊大叫。一切都沒了!我再也不能做那樣的事情了!
我們奔跑著奔跑著,我一直哭著,涕淚交加,氣喘吁吁,尖叫狂躁。身上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得發痛,努力向前,紙杯蛋糕無愧於它的優秀,它完全承受了我的憤怒,沿著山路往下越跑越快,直到感覺飛起來,升騰在世界的上空,飛著飛著,正對著月球漂浮過去。
我的眼淚流乾了,身體也頹廢下來,精疲力竭的。我身子往前匍匐抱著紙杯蛋糕的脖子,引導她開始踱步。
我抬頭看天空。星星都出來了,就像無數的螢火蟲一閃一閃。還有月亮。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月亮。坐在車子裡看月亮,月亮真漂亮,但是現在露天身處月亮下面看月亮,就好像在看一場煙花表演。月亮現在掛得更高了,它已經由淡金色變成了深灰色。偶爾的,它躲在樹後,我看見在月光的照耀下,樹枝和樹葉都只剩下了黑黢黢輪廓。
我還在抽著鼻子,大口喘氣,但怒氣已經平息下來。我的整個身子都被掏空了。我感覺好像疲倦了好長時間。
紙杯蛋糕停下腳步去細細地吃著草。我隨她去。偶爾一次對她不嚴格要求沒什麼大礙。也許她像我,需要偶爾地休息一會兒。她在咀嚼時,我跟月亮來了場對話。對著天空大聲說話很滑稽,但我假裝會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在傾聽的。
「我就是覺得什麼都不公平,」我說。「你很可能看到了發生的一切。我的朋友拋棄了我,但說真的,一切都是因為我不得不來到在這裡生活。而那不是我的錯。都是爸爸的錯。如果不是他想要這麼愚蠢地改變生活,我們就不會在這兒,我也依舊有好人緣,一切也就稱心如意了。」說完我發出一聲短暫而尖利的嘆息。
一身閃亮華服的月亮回望著我。她默默無言。
我是說,我知道那正是應該有的樣子。當你生氣的時候,月亮是不會在半夜三更跟你聊天的。如果會,那可是超級怪誕的事,但我就是想得到一點理解。然而我想要一個有魔力的月亮仙女聖母型別的人從天空飄下來對我說,「是的,可可,這一切完全不公平,我會奇蹟般讓時間為你倒回,重新修復,這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噢,順便說一句,你想要一條新裙子嗎?我看見你的裙子溼了而且也過時了。啊――欠!」
一切都消失了,只有寂靜重新把我包圍,我怒氣又上來了。「很好,」我說,「如果你不幫我,那我自己解決。來吧,紙杯蛋糕,我們走。」
我用鞋跟蹬著紙杯蛋糕。朝著懸崖往大壩上去的路口就在附近。那是我最愛的騎行路線,我現在想騎上去。我也想過爸爸可能在找我,也許我應該回去了,但我很快就擺脫了這個想法。
「太糟了,」我大聲說。我開始喜歡上這種對著天空說話的事情了。「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他的錯!就讓他等。他毀了我的生活――他還想從我這得到什麼?」
我狠狠地蹬著紙杯蛋糕。她沿著山上一路小跑,呼呼喘氣,大汗淋漓,但我現在幾乎不關心她了。我只想著一件事情――向每個人報仇。我要讓他們找我,讓他們為我擔憂。我要他們關注我一次。
「沒有人曾經為我著想過!」我大聲喊出來。「沒人在意!他們就是以為他們可以忽視我,而且一點都不內疚。行,我給點顏色他們瞧瞧。」
我們從山頂下來踏上一塊有幾條小河和幾塊沼澤地的一個平坦區域。我能感覺到每次一靠近水,紙杯蛋糕就想慢下來。她似乎很緊張。但我就是讓她不停地跑啊跑啊,不住地朝她踢著腳跟。我們來到一個更開闊的地方,在那裡她得過一條小河,她驚恐地後退,不想過河。我對她生氣了。
「加油,紙杯。這樣太傻了,過去呀!」我對著她大喊,並在她的肩上使勁拍著,命令她:「接著走呀!過河去。」